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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路-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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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臂在空中甩过,一串鲜血飘出,化成无数血滴飞向了三个人。
看到管家的动作,吴忘不敢怠慢,虽然不知道这串血滴里会有怎样的杀机,他还是立即站到刘云身前,身体将刘云完全挡住。
这串鲜血在空中飞过,打在了两个人的身上。不起眼的血滴竟轻易的洞穿了他们的衣服,击打在他们的身上,被血滴击中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伤口,血从伤口里汩汩流出。
士兵恐惧。
吴忘骇然。
秦风大惊。
“值得么?”刘云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你这么做值得么?就算你现在杀了我又能怎样,换不回你的手也换不回你失去生命。我只是一介书生,拿不起刀杀不了鸡,但是我却能看出你之前那两击的代价。现在的你,还能活多久。”
“你不懂……”
管家惨厉笑着,脸上的皱纹更深,几缕花白的头发在空中飘落,仿佛这短暂这短暂的停顿里时间已经在他身上又流转了十几年,闭上眼睛又无力的睁开,说道:“我在陛下身边近二十年,我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在你身边的十几年虽然过得很安逸但却从来没有轻松过,我时刻都在担心陛下的命令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来了,你就必须要死。”
“你不死,我会生不如死。本来我以为今天根本不需要我出手,可惜,他们让我太失望。”
话音刚落,疯狂的神情出现在管家的脸上,他将手中匕首插入气海,剧烈的疼痛遍布全身他渐渐弯下了腰而后又慢慢站直,仿佛雨后从泥土里探出的新芽,暗黑的血从眼角流出流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在皱纹的沟壑中汇聚,最后滴落在地面上。
头发有如狂风中的枯叶,一根根的从头上飘落。
他的表情很平淡,平淡里带着留恋,带着决然。
秦风面色疑惑的看着管家不可理解的动作,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战场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必须去重视,有时候一颗突然出现的石块都会影响到最后的结果。
秦风不明白,却按捺不住心里的担忧,直到看到管家的变化,那个快要被忘记的传说从他的脑海时浮现。秦风大惧,急忙吼道:“退。”
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从来没有遇到过,看着管家的眼神吴忘想起了燕山中那只老虎临死前疯狂的反扑,两种相似的眼神在他的面前重叠。听到秦风的命令,吴忘没有任何迟疑拉着刘云快步退向门外,走到大堂门口时拔起插在地上的一把长刀。那个士兵强忍着大腿上血洞带来的疼痛,紧跟着他们走出了大堂。
管家没有阻止,深深的吸进一口带着浓郁血腥味的空气,叹道:“空气真好。”随后慢慢地走出大堂。
方圆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从开始看到现在暂时的落幕,忍不住在心里大声叫好:精彩,真他妈的精彩。手伸向旁边准备拉过单瑛来一次看戏后放松的温存,却捞了个空。他疑惑的看着空荡荡的身旁视线在大堂里转了一圈后看到一个火红的身影正隐藏在刘府的院墙下紧盯着坐在院墙上的白色身影,就像一条紧盯着随时准备冲向猎物的红蛇,手里的短剑在月光下凝聚出一层寒光。
方圆大惊,继而大惧,慌张的冲出大堂。
大堂变得无比的幽静。
秦风将视线落在紧贴着墙壁的少年脸上,无悲无喜。
“我找到了我的父母,他们在皇宫里。”少年说完一抹血花从他的脖子上喷出像是谢幕的烟花。
“你,真的是好算计——”秦风扭头朝向大堂外,痛苦的说道。
第十六章 她是我的女人
“皇兄果然好算计。”
王风坐在院墙上,清楚地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没有愤怒没有痛苦,他轻笑道:“这两步棋下得真好,谁能想到帝国将军身边的亲卫居然会做出背主的举动,谁又能想到刘府十几年的管家居然是个悟了圆满的杀手。妙,实在是妙;精彩,真他妈精彩,鲜血的颜色永远是这么的耀眼,它的味道永远是如此的美妙。孟昶啊孟昶,如果你再不来,这场戏可就没你的份了。”
大堂昏暗的烛光失去了原本应有的喜气,满地血迹和十几具横陈的尸体化成一幅安静的图画,至于那个对他怒目而视的人已经不是他关心的内容,他所关心的人已经走远在朦胧的月光看不真切,王风左手按住院墙借力弹起轻飘飘地从院墙上落下。
蛇捕食等的就是一个机会,更何况是面对比自己更凶猛的猎物。
现在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杀!”
一声尖声轻咤从单瑛可爱的小嘴里迸将出来,火红的身体在院墙上印下一道淡红色的光泽,短剑握在她柔弱无骨的手上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带动着她娇小的身体,瞬间掠过两个之间的距离,伴随着短剑渴望的鸣响转向空中毫无防备的身体。
她的声音很冷,她的表情很冷,她火红的衣服竟也透露出极为怪异的冷,而她的剑更冷。
王风微笑着,仿佛一夜春风吹尽刺骨冰寒,吹出了万物复苏。
腰腹用力,下半身不变,上身微微向后仰去,避开了这突然其来的一剑,右手折扇挥出,击打在单瑛的胳膊上,伴随一声咔嚓声响,一根断裂的骨尖刺穿单瑛光滑的皮肤刺破火红的衣服露了出来,在月光下看来格外的凄苦。
他右脚抬起浑然不再意从薄布鞋底传来的尖挺与柔软,狠狠的一脚踏了下去。
伴随着短剑落地的咣当声响,单瑛在地上滑过,骨尖与地面摩擦发生出刺耳声音让她的脸上浮出更大的痛苦。单瑛停在了方圆的脚前倒地不起,血从嘴角不断的流出,胸前的一外凹陷将她美妙的身体破坏的一无是处。
王风落在地上。
面目无情的看了方圆一眼,王风沉声说道:“这个女人是你带来的。”
只不过是一个人从墙上跳下到落地的时间,方圆却似乎在冰窖呆了很久,久到他已经忘了时间久却身体已经被冻的僵硬,久到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一脸呆滞的点了点头。
视线落到单瑛的身上,虽然她看起来很凄惨但王风却知道自己刚刚用力极有分寸,伤得很重却不会死,至少暂时不会死。
“问你一个问题。”
王风笑容不变,边走边说道:“虽然这个问题在我看来很白痴,也只有那些极为白痴的人才会去问这个问题,但是你打搅了我看戏的兴致我却没有一丁点的生气,这点让我感到很意外因此我也不介意做一回白痴。你,为何要杀我?”
“呸,狗皇帝。”单瑛骂道,随着她的动作嘴里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很经典的称呼。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天天在心里骂着这句话,有时候我也在想民间吃狗肉是不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骂得不够痛快骂得不够解气,就想着吃下去再想象成一泡屎?不过我享受这个称呼还是头一次。”
王风捏了捏鼻尖,抬对面地着方圆,问道:“今晚是不是很黑?”
方圆呆滞的摇了摇头。
眯着眼睛看了单瑛一眼,王风抬头又问道:“她是不是经常认错人?”
方圆还是呆滞的摇了摇头。
“那她为什么会把我认错?”
方圆继续的摇着头。
“有意思。看来我帮那个人意外的挡了一剑,平白无辜的受了无妄之灾而且还不会得到任何的补偿,就好像我借了别人几百两黄金却没有办法要回来一样,这种感觉很不好我不喜欢。而我现在更关心的是……”
王风低下头,看着单瑛嘴角流出的血有些兴奋的问道:“你为什么会把我认错?”
“就算你化成灰我也会认得你,别以为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有用了,我天天都在想着怎么杀你,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单瑛恶狠狠的说道,气若游丝的娇柔声音里隐藏不住愤怒的情绪。
“为什么你的回答都是这么苍白单调,你不认为这些话说得人已经太多了么,你又何必再重复一次呢。尤其是你躺在我面前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可笑。”
王风摇头轻蔑笑着,又重复了一次问题,说道:“还是刚刚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认错。”
“你就是他,狗皇帝。”单瑛凄厉地叫道,想要仰起上身却牵到胸口的伤不由得娇哼一声又重重的倒了下去。这一声娇哼惊醒了方圆,他立即蹲下身将单瑛抱在怀里。
“这真是件麻烦的事情,你不回答我我也就不会知道原因,而他的仇人实在是太多了,说不定以后还会碰到这种没有好处的事情,想想真让人感到头疼。”
王风拍了下脑袋一脸的苦笑仿佛想到了以后接踵而至的麻烦,随后又问道:“那么,你总可以回答我,你为什么要杀我,不,是杀他?不要逼着我问第三遍这种白痴的问题,我最讨厌的就是重复。”
“我叫王英,我全家人都死在你的手里。”单瑛吐出嘴里的血沫,恨声答道。
“单瑛,你……”方圆愣住了。
单瑛一脸歉意地看了方圆一眼,没有说什么又扭过头看着王风,眼神择人而噬。
“有意思,有意思。原来你也姓王。”
王风轻轻笑道:“单瑛,王英。你这名字取得倒很有深意。可是你为什么不直接跑到皇宫里将你的短剑插到他的胸口再狠狠的转上几圈却非要跑到这里来杀我?”
停顿了片刻,王风的眼睛突然露出兴奋的眼睛,就好像书生灵感突发妙手偶得一句佳辞的兴奋也像是孩童在一锅粥里发现一颗羊屎蛋一样的兴奋,他不无得意的说道:“前任户部尚书也姓王,他一直吹嘘自己有一个聪明漂亮的女儿帝都内无人能及,但是谁也不曾见过而在收尸的时候也没有找到符合的尸体,所有的人都认为一直以来都只是他在吹嘘而已实际上并不存在。现在看来,他倒是没有说谎。”
“我说得可对?”王风笑着问道。
单瑛扭过头去,没有回答。
不回答,便是默认。
“你能忍到现在忍了十年还真的不容易,虽然你想杀我但我还是要夸你一句。”
王风笑道:“你的确像他说的那样漂亮,功夫也不错,可惜却不够聪明,还有这认人的功夫也差了一些。就算你能杀了我,你想杀的人还是好好的坐在龙椅上,你还是没有报得了仇。”
单瑛看向方圆,眼里露出了疑惑。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方圆还是知道了她想问的问题,愣了半晌之后摇了摇头。单瑛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绝望的神情遍布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
王风捡起地上的短剑一脸怀念,他敛去了笑容淡淡说道:“人对于自己的发现总希望得到别人的赞赏,我也一样。不过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准备满足我但我还是想把发现的原因说出来,因为这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这把剑,其实是我的。”王风举起剑,面对着一脸惊愕的两人戏谑的说道:“当年在他说过很多次之后,所有人的都相信了他在同一时间很多东西就送到了他的手上目的就是结个亲家。我也一样,我也想见识一下这个帝都里无人能及的女儿倒底漂亮到何等程度,就送出了这把短剑。我想不到这把剑一直在你的手里,也想不到我会在十几年后见到当年想见的人,可惜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不理会两人脸上露出的无法分辨的神色,王风将短剑扔到地上,说道:“话已经说完,问题已经清楚,这件事也该解决了。你,可以去死了。”
死字像一把尖刀插在方圆的心头上。
他怕死,怕得要命,所以他从战场上退下守着帝都的大门,所以当那年大雪让他成为整个帝都的笑话时,他所选择的依旧是活着不要脸的活着而不敢向那个少年发出挽回尊严的挑战。
他此时的双手在颤抖,他的腿也在颤抖,甚至他的心也在不停的颤抖着,脸上的神情变幻莫定,片刻之后终于定格成一种坚定。
在单瑛绝望的眼神里,他将怀抱中的女人放下,走到王风面前,咚的地声跪倒在地低下头用一种在他身上从未见过的低沉声音斩钉截铁地说道:
“王爷,她是我的女人。”
六个字,说出了他的选择。
单瑛的眼眶湿润,泪水从她的眼角划过。
“这就是你的选择么?”王风冷着脸问道。
方圆没有回答,只是行了三个叩首的大礼,额头撞击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好、好。”
王风连续说了三个好,脸上没有丝毫的怒火他用一种极为欣赏的语气说道:“想不到你这个怕死夯货也能做出这样的选择,你让我很意外。既然如此,剩下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
说完,王风抬脚离去。
两个相视一笑。
“我从来没有像此时这样喜欢过你。”单瑛微笑道。
“从见到你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你……”
第十七章 淋漓的血
静悄悄的月光沉默不语,静悄悄的杨柳低头肃目,静悄悄的刘府里侧门发出吱的声响,声音低微但在此刻却如天上的响雷清晰可闻。走到小桥边的白色身影骤然一僵,微微一笑后又继续在茂盛的花草从中穿行,心里说道:你终于来了,来得太慢来得太晚不知道你能不能抢到最后的胜果又怎么抢。
吴忘听到声音心头一凛,这时候来到刘府的必然是敌非友,眼前的大敌已经让他们狼狈不堪如果再来一个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抵挡。吴忘扭头看向刘云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今晚发生的事情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心里暗暗着急,退后的脚步更繁。
管家脸上也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不断后退的三个人眼里露出的好似大彻大悟之后的风轻云淡没有丝毫杀意,脚步紧随着三个人哪怕他们退得更快距离却没有变化。
一丈三尺,完美的距离。
孟昶推门而入,闪身就要躲向门旁的一棵桂花树下,动作做到一半又突然中止,眼里露出疑惑的神情,刘府太静,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我来晚了?他心里问着自己。
沿着侧门往前,一直走到一棵梅花树下,绽开的梅花在无风的月色下不正常的摆动,将它们全部的生机绽放出来,华丽的背后隐藏着死亡的阴影,花瓣末稍已经渐渐开始枯萎。
直到此时,他才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细微脚步声。
透过凉亭后树丛的缝隙,他看到三个正在不断后退的身影,不需要任何判断他就知道最后面那位不显丝毫慌乱呼吸没有丝毫异样的人正是他此行的目标。
短刀滑至手心,孟昶微身下伏,眼神随着那个人的移动而变化,双腿渐渐绷紧呼吸变得若有若无,此时他成了一个在黑暗中蛰伏的猎手而他的猎物对此一无所知。
就在孟昶准备行动的时候,紧随而后的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孟昶的视线不由自主的移到他的身上,他的生机与死亡纠缠在一起慢慢被侵蚀,光秃秃的头顶上随着他跨出去的每一步而多出一块黑色的斑点,脸上的色泽吸收了月光而变得越来越模糊。一片树叶停止了它的生命缓缓落下露出一小块空白,透过这片空白,孟昶看到了插在那人腹部的匕首。
匕首不知长短,插着的位置却让人心寒。
碧波湖灼热之后明白了绝望之后挣扎的方式,那是以性命为代价不可逆转的挣扎透露着未路之后的凄凉,孟昶双腿间凝聚的力量渐渐散去,短刀从手中消失不知道隐藏在他身体的什么地方,眼睛里露出几许尊重和同病相怜的感慨。也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也会有这么一天做出这种无可奈何的选择,孟昶心里戚然的想道,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在他们没有注意到身边远处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之前窜入一间孤寂的房间里。
陈设简单的房间里只有一地碎纸屑最引人注意,开门关门产生的微风吹乱了它原本的形状,看着雪白的纸屑孟昶心里涌出一股不应有的烦躁,脑海里变得一片混乱,一幅幅图画不停的出现又消失。一个婴儿降生张大的嘴巴发出听不到的哭声;一个乞丐坐在脏乱的角落盯着破碗里的一把短刀;一个少年被一个巨大的石块压得直不起身,血混合着汗水在身上慢慢流淌……孟昶无神的双眼似乎看到这一幅幅图画的背后有一条条细线将它们穿连。
一声沉闷的声响从背后响起,孟昶仿佛从睡梦中惊醒,他浑然不知道曾经梦到过什么,心头的烦躁消失无踪。身后的门被推开,孟昶转身藏在门后的角落里。
三个路过一间单屋,单屋正对着凉亭。
“开门。”吴忘命令道。
随着门开,吴忘一把将刘云推进房间,关紧门持刀立于门前盯着缓缓靠近的管家。
管家微微一笑,向前跨出一步。
一步就跨过相隔的一丈三尺距离,握紧的左拳不紧不慢地带动管家身体逼近吴忘的脸,被挤压的空气扭曲了月光在拳头表面凝聚出一圈光晕,比月色还要明亮几分。光晕在前进中流转出一种别样的美丽摄人心神。
吴忘强迫自己清醒过来闷哼一声向后退出一步左手持刀奋力向前挥出斩向迎面而来的拳头,刀急、刀快,刀中藏着的刚猛意思要将拦在它面前的一切斩断,哪怕是一种特别的美丽。
年轻的小兵向前跨出半步屈腿半蹲右脚以比两人更快的速度踢向管家小腹插着的匕首。
脚底碰到了匕首,小兵左脚猛磴地面身体就势前进,力量从右脚迸将出来撞击在匕首上。
匕首插入管家腹中直至没柄,血从伤口处流出,流在小兵的腿上伴随着一声惨呼,小兵的右脚断裂了一半,余下血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爆炸声响,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坑。
“散气于身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效果,每一滴血的威力竟然超过羽箭,这不成了一只刺猬么,谁碰谁倒霉。”
王风隐藏在一棵树下,看着地上露出的深坑思索着,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芒,嘴里喃喃说道:“如果有一盆这样的血倒在皇兄的头顶上,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下来。”
小兵倒在地上手捂着断裂的右脚痛苦的嚎叫。
管家的拳头击打在吴忘受伤的右肩上,从肩骨中穿过,手臂回缩手指抓住肩骨的断裂处用力撕扯,将他的右臂整个卸了下来。将断臂扔在地上,管家动作不停,左拳连续挥出击向吴忘头部。
刀斩向管家胸前,斩破他一身华贵的衣服斩在他的胸前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就像一把钝刀砍在一块厚实的牛皮上,巨大的反弹力量从刀身传回,吴忘借着反震的力量飞身后退避过管家的拳头。
快速止血后,吴忘余光看现刀锋,刀锋上反射出的光华显示它的锋利,似乎在向吴忘证明刚才没有丝毫效果的一刀原因不在于它而是……
管家摸着胸前衣服上的缝,摸着长刀斩落在胸口的位置,手又落向小腹,血液已经凝结挡住了小腹上的伤洞,他叹道:“居然没有感觉到一点的疼,我也没想到散功之后还能有这样的效果,你的长刀居然连我的皮肤都斩不破,现在你还能拿什么来挡我。虽然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但是却已经足够完成任务了。说来真让人感叹,我现在想杀刘云的原因只是想让自己死得安心一点。”
“在刘府十几年,很多人都以为我一直是一个人,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我还有一个妻子,两个女儿,她很美,她们也是。为了能让她们活得安心一点,我只有死得安心才行。”
目光落在吴忘的断臂上,又落到他那张露出不可思议却无所畏惧的脸上,言语里竟多出劝解的意思,他说道:“你很了不起,这些人里没人能比得上你,就连秦风也要逊你一筹,圆满之下已经没人能在你手上走过三招,可惜你还差了一点。看你的年龄想必早已经成家,你为什么不替他们想想何必在这里丢了性命,你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回去也没人会指责你。放弃吧……”
吴忘不答,脸上痛苦的表情变化成无尽的愤怒,他仿佛又看到燕山脚下的燃烧着的火光想起两具被钉死在地上的身体,长刀举起、斩落,斩到管家准备推门的手上。
管家的手捏住了刀尖,又叹道:“何必……”
手指轻折,崩断了长刀,微一用力,断刀旋转着飞出,飞向吴忘愤怒的脸。
吴忘下意识歪了下脑袋,断刀从他脸颊边飞过留下一道浅浅伤口,割断他半边的耳垂呼啸着穿过树丛落在凉亭边的小河里。
“在你脸上留下这道剑伤的那个人的实力也很不错,你能在那一剑下活下来已经是你的幸运,何必在这里送命。”
管家看着他脸上的伤疤想起了一个矮胖的身影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心里想着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死了没有,我却要死了,脸上变得有些恼怒,说道:“我几次对你留手,就是看在你离跨出那一步已经不远。不想杀你而不是杀不了你,希望你不要自误。”
说完管家一步跨出走到躺在地上的小兵面前,左手举起向下砸去,拳势快且急,似要将刚刚想起的不愉快都随这一拳砸出去。
小兵在拳头到来之前从管家的胯下钻了过去,在战场上能活下来已是侥幸他们从来不在乎颜面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小兵躺在管家身上,完整的左脚踢向他的脚弯。管家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如此地不要脸,猝不及防之下啪地一声跪倒在地上。小兵不顾右腿的疼痛从在上立起,双手从后面绕过管家肩膀将他死死扣住,嘴里大声喊道:“吴哥……快。”
第十八章 春
脸上的伤有点痛,心里的伤更痛,被管家揭起的回忆在里激荡。
藏得越深越执著。
越执著就越痛苦。
越痛苦藏得就越深。
衔尾蛇咬住自己的尾巴,构成一个永久的循环,而吴忘已经深陷在燕山脚下的记忆里,那段惨痛的回忆在他的心里如同脸上的伤疤,去不掉甩不开。
横陈的尸体与哭泣的脸重叠,跳动的火苗与流淌的鲜血融合,隐藏在燕山深处的山洞树林里,而斜斜划过的惊天一剑却随着他走出了燕山走过帝国大半的疆土,走到风雪蔽日的西北。
那一剑很疼,疼到将他的胸膛剖开,掏出那颗缓慢有力跳动着的心脏,再将心脏细细切割在它最深处都能看到斑驳的伤痕。伤痕杂乱,乱成一团糟。
那一剑很快,快到他还来不及从甜蜜的想象转换成撕心裂肺的怒火,只是在不可置信的惊愕中痛苦的问着为什么时,就已经摧毁了他所有的追求与希望。
那一剑也很深,深在脸上,深在心里,深在灵魂无法抹去的悲痛里,化成一颗种子,生根、发芽,长出一片枝繁叶茂;开花、结果,结出一个新的希望。
这个希望随着他深夜潜入陌城割断了二百士兵的头,随着他跨过帝国几万里的风尘,随着他在帝都脚下远远的看了那人一眼,随着他坐在军营跳动的篝火旁,随着他斩在了蛮人的马蹄上。
这个希望就是那惊天一剑。
他不能忘,又如何敢忘。
“如果这一剑再来,我能不能挡,怎么挡。”吴忘时常在心里问自己。
答案接近于残酷。
不能挡,那就模仿,模仿握剑的方式,模仿出手的角度,模仿出手后的轨迹,模仿那一剑里死亡的味道。
唯不一同的,那个人用的是剑,而吴忘用的是刀。
此时刀正在吴忘的左手上,角度也刚刚好。
那个小兵追随他已有很多年,在吴忘的熏陶下两人的风格变得如此的相似,在战场上培养出来的默契不需要开口说话仅凭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能明白对方的心意,此刻听到他的话,吴忘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况且他这种拼命的打法本就是找的一闪而过的时机。
时机刚刚好。
吴忘大步向前跨去,手中断刀反转自下向上撩起。
这一刀凝聚了吴忘全部的心神,十年模仿之后斩出的最畅快淋漓,最随心所欲的一刀,十年里累积的苦闷与彷徨仿佛都从心里涌出附着在刀身上。刀斩破空间,斩破十年时间,与燕山脚下的那一剑完美重叠,斩向了管家。
刀破空之后,吴忘突然感到心里无比宁静,月光明亮,草木流波,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非常的惬意、舒适,他仿佛又回到了燕山脚下从天寒地冻的燕山里走出钻进了自家温暖的被窝,滚烫的娇小身体蜷缩在他的怀里。他眼里露出满足,他嘴角露出笑意,他的心神完全占据了这片微小的空间,在这里,他就是天。
断刀从管家的下巴划过沿着与吴忘脸上伤疤一样的轨迹,从头顶上飞出,管家的脸上一条的红色的血印渐渐浮现,半颗脑袋从刀划过的痕迹慢慢滑落。
红白相间的液体从管家头顶的破口里喷出溅了那个小兵一脸,他一脸崇敬的看着吴忘,顾不得脸上的红白的一大片,激动的说道:“吴哥,你杀了他你居然把他杀了,他可是圆满的高手啊。”
他的声音近乎于谄媚,谄媚到语无伦次。
“把你的脸给我擦干净。这里面你占了很大一部分的功劳,如果不是你他不会像个靶子一样任由我攻击,这种事情以前还从来没遇到过,砍军营里的木头人哪有砍真人来得爽快。”
看着小兵脸上花白相间的模样配合他谄媚的表情竟然有些滑稽的意思,吴忘不由得摇头笑了笑,而后站直身体淡然说道:“至于说圆满,现在我也是了。”
“什么?吴哥你也是圆满的高手啊,哈哈哈……现在没人敢欺负我了。”
小兵兴奋地大笑,一滴混着血迹的脑浆随着他的动作落到他的嘴里,他立马闭上了嘴一口吐了出来,苦着脸说道:“这血倒是尝过不少,脑浆还是头一次。吴哥你说,这脑浆的味道这么差为什么那些蛮子却很喜欢吃?”
“哪儿那么多废话,这个我怎么会知道你为什么不亲自问那些蛮子去,说不定他们还会让你尝尝你自己的味道。”
吴忘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到他脚上惨厉的伤口,说道:“你脚上的伤没有问题吧?”
“放心吧,小伤而已,过段时间就可以继续跟着你杀蛮子去,到时候你可以帮我活捉一个问问他们为什么喜欢吃脑浆。”小兵笑嘻嘻的说道:“圆满的高手咱也见过一些,这独臂的估计就吴哥你一人了,也算是个标志了。”
“废话少说。”吴忘训斥道:“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宰相大人现在已经完全了,你去把宰相请出来吧,我们也好向将军交差。”
小兵闻言走到门前伸手推门却发现门就像从里面堵死一样纹丝不动,而后侧身用尽全身力气向门上撞去,门依旧紧闭着。慌张的神情从小兵脸上浮现,他转头焦急地说道:“吴哥,这门,门打不开了。”
“什么?”吴忘大惊,立马走到门前伸手推去,竟推不动丝毫,仿佛这门后立着一堵墙,而不是空间。吴忘后退几步摒住呼吸身体半蹲微微向前倾,而后大喝一声,左拳从肋下闪电般击出,击打在门上。
门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连一粒灰尘都没有落下。
看着小兵骇然的表情,吴忘脸上渐渐变得有些凝重,刚刚那一拳虽说没什么气势但却是吴忘进入圆满后的第一拳,已经集中了全身大部分的力量,哪怕是击打在一堵石墙上,也可以将它碾成碎末,但这扇门却依旧不变,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在拳头与门接触的那一刻一股吸力比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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