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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阑珊-零陵飘香-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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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务操劳倒说不上,在下脸色不好,其实是……”陆谨轻叹一声,四两拨千斤地挑开话头,“实在是因为面对将军时,心有惭愧啊。”

  萧若宸惊奇起来,“在下与殿下精诚合作,何来惭愧之说?”

  “叶将军对我突厥大军网开一面,又指点凉川各项要务细节,助我大军甚多,我岂能不谢?可我与将军约定的条件却迟迟未能完成。所以心中有愧。”陆谨沉声道,语气颇为无奈。

  萧若宸挑了挑眉,问道:“日前将军传来信息。不是说已经成功击杀柳拂虹这个心腹大患吗?可是又被她逃了?”

  “那柳拂虹确实已经不诶我突厥高手击毙……”陆谨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在火场之中化为焦碳……尸首难以辨认……”

  “无妨,突厥军中高手无数。殿下出手安排,岂会有漏网之鱼。”萧若宸信心满满地说道,似乎比陆谨这个主帅更信任他的手下。

  陆谨轻咳了一声,继续道:“叶将军放心就好。在下惭愧的是,叶将军终究与柳夫人故人一场。本来想为其保存尸身,厚加安葬,不料当时火势太大……”

  陆谨嘴上说的不紧不慢,心下却隐隐开始疑惑。

  他这次能够突入凉川,甚至之前借助挑拨荒人成事。其中得柳拂虹助力甚多,甚至连与眼前这个叶宸合作,也是由柳拂虹指点的。

  但柳拂虹此人行事诡异,喜怒无测,他迟迟摸不清她说要地究竟是什么。这份疑惑和顾忌很快被叶宸发觉了,或者是他也村着相同的顾忌。总之,在叶宸向他提议卸对柳拂虹反戈一击,一起收拾掉的时候,他只感觉松了一口气。两人一拍即合,共谋了这番卸磨杀驴的阴谋。

  实际上,他压根儿不相信火场里面搜索出来的尸首是柳拂虹。柳拂虹的武功他清楚的很,只能够用惊世骇俗来形容。这样的绝顶高手会莫名其妙得丧命在火场里面吗?

  突厥破关的消息一旦传开,天下震撼,大周势必要派出援军收复失地。如果不出意外,这支援军该是由沈涯领兵无疑。他与柳拂虹原本约定等沈涯被诱到凉川城,再趁机借助密道,将沈涯和他带领的援军一网打尽。但在和叶宸接触之后,叶宸提出了另一条路,更加符合陆谨的利益。所以,他选择改和叶宸合作。一方面是为大局考虑,另一方面,就是他对柳拂虹始终抱着一种潜意识的恐惧。这个女人的武功实在太高,而且几番接触下来,她的精神看起来也不是跟正常,要知道,疯子的逻辑你无法揣测,而当这个疯子还是个绝顶高手的时候,就更加危险了。

  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提前自密道入城,先将柳拂虹击杀,攻陷凉川,再安排接下来对付沈涯的事宜。

  这次他潜行密道的队伍里尽起突厥所部中最精锐的高手,自信便是靠车轮战,也能生生把柳拂虹累死了。

  可抵达密道出口,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场大火。

  他本以为那火是柳拂虹为了阻止他们的来势所放的,禁不住惊心柳拂虹竟然如此刚毅果断,判断及时。

  正担心这次的行动要功亏一篑了,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却将局势彻底扭转,只能说天意如此。

  火场中发现的两具尸首已经被烧成焦碳了,根本无法辨认。而在相隔不远的另一边,还发现了一具面目模糊的尸首,勉强可以分辨是一具男尸,更加不可能是柳拂虹了。

  柳拂虹到底死了没有?这成了陆谨如今心头的一根刺,须知,像她这样的绝顶高手,万一不顾身份充当刺客,那简直是防不胜防。这种可能陆谨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头发凉。

  ………

  他们两人既然合谋算计柳拂虹,自然都有可能被她报复。而眼前萧若宸却如此淡然地接受了他的解释,连验看尸首的兴趣似乎都没有。

  以他的精明,不可能这样大意,如果不是他自己有办法确定柳拂虹确实已死的话,就是……他心里怀疑,不动声色而已。陆谨暗暗想着,或者说,他是觉得柳拂虹真要动手的哈也是先拿他陆谨来开刀?

  陆谨轻笑一声,在生死线上挣扎一圈之后,似乎自己也变得想东想西,怕死起来了。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重新瞩目眼前的萧若宸,陆谨客气地笑道:“叶将军果然海量,其实本帅说是惭愧,却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哎……”他神色惋惜地摇了摇头:“我也知道叶将军手足情深,前次叶将军想要接回令姐,可惜机缘巧合,迟了一步,叶小姐已经离开了我们军中。本帅愧疚之下代为寻找,广派探子打听,只是叶小姐至今未有消息,实在是惭愧啊。”陆谨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萧若宸的神情。萧若宸脸声一片宁静,仿佛这个消息完全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之外,又像是对这个消息完全不关心。

  “无妨。”一来年云淡风轻的笑意,萧若宸道:“各人自有天命,在下相信家姐必然能够逃脱大难。再说,如今殿下威势遍布北方,相信不久就会有好消息的。”

  “正是如此,所谓的吉人自有天相。本帅既然已经答应过了,定会竭尽所能,助将军骨肉团圆。”陆谨也应和着点了点头,顿了顿,继续诚恳的道:“虽然叶将军体谅,但在下依然觉得惭愧不已。所以本帅决定为将军布功行册,聊表歉意。”陆谨一瞬不瞬地盯着萧若宸,缓缓说道:“又我们大突厥册封将军为镇南侯,以表将军功劳,而将军既然暂时领兵退至平鄂,那么再封平鄂太守一职,将军以为如何?”

  萧若宸眨了眨眼,脸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暗暗骂陆谨这一招阴损歹毒。布功册封,说的好听,实际上是要断了他的退路了。一旦被人知道他与突厥人合谋的事情,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无论其间他是否捞到了好处,他都免不了千夫所指的骂名,之后也只能够死心塌地地依赖突厥了。

  而且如今他率领关内兵马退至西部的平鄂城,失关败退,本就军心不稳,再爆出自己暗中和突厥勾结的事实,只怕自己也要压不住士兵了。

  心中的不快萧若宸脸上没有显露分毫,只是郎声笑道:“立尺寸之功,微末不堪提,岂敢居功自傲,受公侯之封?请恕叶某不敢承担。”

  “既然如此,那就等日后再说吧。”陆谨点了点头。

  这倒让萧若宸有些吃惊了,他本来还准备了一大堆的说辞和布局,来免除这项“荣耀”,谁知陆谨竟然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

  他抬头打量着对方,陆谨端坐座上,神态坦然自若,没有丝毫的不快。

  难道陆谨是抓住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关键吗?萧若宸暗暗心惊。当下也不敢深思,继续转过话题,畅谈起来。

  这两人年纪不大,但心机之深沉,阅历之精锐,行事之果断,却是连六七十岁的老头子都远远不及的。

  一番交谈下来,两人说的看似都是不着边际的客气话,但其中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要细细揣摩,恨不得早肚子里拐上十七八个弯儿才好。


第十九章 晨昏

  萧若宸出了府邸,已经是凌晨时分,天际隐约透出一线鱼肚白,只是在阴沉的乌云笼罩之下,就晨光也晦暗老朽如同暮色般。

  他骑上马匹,却没有急着策马,而是转身遥遥望向府内一侧。

  天色黑得如泼墨浓描,除了一片黯淡,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感觉有一分温馨涌上心头。

  那个地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那个与她朝夕相伴的地方……看到那里,就像是看到了橘黄色的火光,暖洋洋的温和涌上心头……外面不知何时又开始下起雪来,银白色的雪花点点飘散,如同那些细腻的记忆,带着纯净的色彩,朦胧浮动在身边。

  “只是现在……”他不易察觉地叹了一声。

  “少主?少主?”直到身边传来的呼唤打断了惆怅的思绪,萧若宸才回过神来,转头安慰地笑了笑,道:“无事,让贺先生忧心了,我们尽快启程回去吧。”

  被称作贺先生的正是那个中年人,萧若宸入府密谈,他一直在偏房等候。当下低声问道:“少主行事一切可顺利?”他们此番入城,主要是为了平鄂驻军的未来走向。

  “还好,已经议定了之后两军的进展。”萧若宸淡淡地说道,一边策马向前。他现在势力太弱,根本不能和如日中天的突厥大军抗衡。而突厥人马上要应付即将北上增援的朝廷大军,也不想在他这只小杂鱼身上多花功夫,所以商谈起来一切顺利。

  朝中领军的将领虽然,还没有消息。但是有九成九是沈涯无疑了,他原本就是总领凉川及北方事务的靖北将军,更兼数次击败突厥。此番突厥入关,不过数月,就攻城略地地站稳了脚跟。朝政震动,派出来收复失地的,必是他这种有分量,有实力的将领无疑。

  沈涯和陆谨……

  “这就是我的机会了。”萧若宸轻声笑道。

  争吧,争吧……就让这个天下看看,真正笑到最后的人究竟是谁!

  “可属下见少主面有忧色,可是有什么担忧的事情?”中年人继续低声问道。

  萧若宸瞥了他一眼,他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不错。此人名叫贺骏万,本是萧国丈原本安排在军中的内线。萧家这种屹立百年,又随同帝国兴起的世家,其实力盘根错节。就算是沈涯下手狠辣,这几年来又反复清理。也不可能把萧家数百年的积累彻底清除,尤其是底层的势力,更可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入了军中,便暗中以这些人为基础,逐渐积累起自己的班底。

  当即萧若宸点点头,将与陆谨之间的对谈娓娓道来,只是省去了一些需要保密的细节。讲完之后,他沉声断言道:“若我所料无错,他必定掌握了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东西,否则不会这么轻易放我走的……”

  

  屋内很快空无一人,陆谨坐在座上,隐隐松了一口气,疲惫地靠回身后的软垫,放松下身体。

  这时候,陆谨身后转出一个长须细眉,书生打扮的人,他低声问道:“殿下何不令侍卫击杀此人?以属下所观,此子年纪尚轻,却进退有度,谈吐缜密,心机过人,此时不除,然后恐怕要成大患啊。”

  “他背后尚掌握有雁门关败退守军的势力,那些兵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不可小瞧了去。”陆谨淡淡地说道:“沈涯的援军不日即到。怎么能够有时间再去另启战端?”

  “殿下明鉴,正因沈涯的援军不日即至,属下才建议杀他啊。”那谋士躬身语重心长地说道:“否则,一旦趁着我军与沈涯交战的时候,被他们回师援助沈涯,岂不大事不妙?所以属下认为不如趁此时机先击杀主将,收拾掉这股群龙无首的雁门残兵之后,再回头迎击沈涯的大军。”

  陆谨却摇着头笑了笑,道:“先生只怕有所不知,若是杀了他,那些残兵才真正没有了束缚。”

  “啊?”谋士愣住了,“殿下的意思是说此人保证不会支援沈涯吗?可属下方才见他的举止,只怕并无归顺我们的意识啊。纵然此时他惧我突厥势大,不敢相抗,但一旦我军与沈涯交战时候处于下风,只怕他会落井下石。。。。。。”

  ……

  “先生放心,到时候我自有方法应付。”陆谨没有多说,挥手阻止了谋士的说辞,一边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物把玩。

  那物件在陆谨手中摇摆不定,如同一道交错闪烁的光影。

  身后的谋士定神看去,才发现那是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刃,凝亮如一泓秋水。

  那不是行刺殿下的凶徒所使用的短剑吗?殿下竟然一直留着。虽然对陆谨为何拿起这把短剑莫名其妙,但是谋士也不再出言反对了。他知道自家的主人精明隐忍,尤善布局,如果他说能够保证那个叶宸不会反咬一口,那么就是有十足的把握了。

  转念想到另一件事,他又禀报道:“属下再加派人手搜索那个叫叶薰的女子,此女子行刺殿下,罪不可赦,而且日后也可为筹码来牵制这个叶宸。”

  “不必找了,如果不出所料,他的姐姐应该已经找到。”陆谨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但应该是如此了。”

  “啊?”

  看到手下疑惑的眼神,陆谨淡淡地解释道:“以前我们需借助他的帮忙,他向我们要人,怎么自然要好好地送还给他。但此时我军大局已定,用得着他的地方不多,继续合作,那就是谈条件,看局势了。这种情况下,我军若真是寻到了人,绝对不会白白交给他。”陆谨笑了笑,“以他的精明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还说拜托我军继续寻找,只是客套话而已。我刚才看他神态自若,多半是已经寻到了人。”

  李谨说着,嘴角浮起一线笑意,“真是料不到,会有这样……奇异的姐弟。”似乎找不到确切的词汇来形容,陆谨迟缓了瞬间方才说道。

  “是啊。”谋士叹了一口气,道:“此子年纪尚幼就如此胆魄,敢只身前来我突厥大营,未来必是心腹大患啊……”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依然有劝说主君杀掉萧若宸的意思。

  陆谨对他的话却恍若未闻,径自把玩着手中的短剑,轻声道:“明明是贵侯千金,竟然……咳咳……”

  话说到一半,陆谨猛地咳嗽起来,同时腰间猛地传来一阵锐痛。

  谋士连忙上前扶住他:“殿下怎么样了?”

  “无妨,只是坐了一夜,气血不顺而已。”陆谨苦笑一下,低声道,“去寻医官过来吧,不要惊动太多人。”

  ……

  “少主,小姐如今还不知何处?”贺骏万低声问道。

  “不必担忧,陆谨应该暂时不会再搜索她了。”萧若宸皱了皱眉头,强自压抑下心头的阴影,沉声道。

  贺骏万应了一声,心下还有疑惑,但见萧若宸神色冷峻,又生怕被身边的突厥护卫偷听到,也不敢细问。

  队伍如来时一般沉默着前行。

  雪粒纷飞,飘逸纷乱,凛冽的寒风吹打在脸上,带着细微的疼痛,这冰凉的疼痛却像是纠集不散的怨灵,慢慢肯噬他的内心。

  他和她究竟相隔多么遥远?而现在陪伴在她身边的又是谁?每每想到这一点,萧若宸便觉得一阵心痛。

  “少主?”转眼看见身边的萧若宸似乎越走越慢了,贺骏万忍不住低声呼唤。他左右看可一眼,众人已经行到来时的那道小巷子了。距离城门已经不远。为防备突厥人反悔,两人应该尽快出城为妙。

  “知道了。”萧若宸淡淡地扫了身边的突厥护卫一眼,又向那幽深的小巷回望瞬间,随即策马加快步伐。

  晨光自天际洒落,融入这天地一片的混沌,高挑坚毅的身影很快消逝在苍茫无边的大雪中。

  呼啸的狂风翻卷而过,雪越下越大,很快地上的马蹄印和巷子中的脚印都被掩去了,平整的雪面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来不曾有人来过……


……

第七卷 未成曲调先有情  

第一章 芳月阁

  清冷的初春早晨,天色依然晦暗难辨,太阳刚刚从天边露出头来,寂静的街道上已经传来马车轮子挤压在残雪上的“咯吱”声。是一架彩绘雕花富丽马车,被当先两匹高头大马拉着驶过街市,街角出来扫雪的杂役们匆匆地闪向路边。

  马车一直驶到一座装饰华美精致的高楼前方缓缓停下。

  明明是凌晨时分,楼门前依然高高挂着灯笼,暧昧的灯光从大红灯笼里透出,洒在楼门匾额“芳月阁”三个朱红大字上,洋溢着与这个冬天不相宜的喧嚣。隔着敞开的大门向里望去,院内一派流光溢彩,更隐约传来清幽的歌声:“叹红尘,落朱颜,天上人间。情如风,情如烟,琵琶一曲已千年。今生缘,来生缘,沧海桑田成流年……”伴着着这飘渺如云的曲调,入目处只一派天上人间、富贵繁华的胜景。

  这便是北方无会不知的凉川城第一号销金窟——芳月阁。

  马车稳稳停在芳月阁的大门口,楼内小厮赶紧迎上来,手脚麻利地帮着放下脚凳,一边向车内的人恭谨地问道:“韩大人您今个儿怎么这么早来了?”

  小厮面上彬彬有礼,心里却在纳闷,这个姓韩的老色鬼,上次因为被金菱姑娘拒绝了而勃然大怒,要不是上面还有齐大人,史大人他们为金菱姑娘撑腰,指不定要怎么恼羞成怒呢,只是以后一直也没有再上门,怎么又来了?而且还一大清早,最诡蜡的是……小厮忍不住偷偷打量着他,逛妓院竟然穿着官服?这是什么道理。

  那韩大人似乎察觉到了小厮的眼光,感觉有几分拉不下面子。虎着脸摆摆手道:“今日是来见金菱姑娘地,不知道姑娘可是有空闲?有没有做什么新曲子?”

  “有,有, 有,我们金菱姑娘刚刚作了一首新词,填了一首新曲……”不过就是不知道肯不肯赏脸见你了,小厮暗暗腹诽着,六十多的老头子还想纳我们阁里的花魁当小妾。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

  “嗯,那就先叫燕姨过来吧。”那韩大人吩咐了一声,抬脚步入楼内。

  相比于突厥大军急风暴雨般的破关南下,凉川城民日夜期盼地王师援军却并没有如预料之中的立即北上。毕竟北方严寒,而今年的冬天又是格外的森冷,据城中的谣传说,白汶城周边,连河流都结了厚厚的冰层,又覆了雪。便是土生土长地居民都认不出路来。

  凉川城内的积雪也一直没有融化,或者刚刚融化就又被冻上。结成又滑又硬的冰层,整个城市像是被冻成了一块冰疙瘩。

  眼看着就是开春三月分了,天气依然迟迟没有暖和起来。再不回暖,只怕春耕也要被耽误了,一些有年头的老人开始纷纷哀叹,苍天不佑啊!这样地严冬,自大周立国以来就没有见过,只怕是天意了,天意亡我啊!……种种纷杂的谣言给整个被阴云所笼罩地凉川更添了一层愁绪。

  在叶薰看来,这样的谣言甚嚣尘上,未必没有突厥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功劳。封建时代的民众本来就倾向于相信天命、运势这些说法。如果人人都认为大周亡于突厥是势不可挡的天命,那么将来的抵抗也会减弱吧。毕竟,突厥南下建国在历史上也不止一次了。

  至于突厥在凉川城中的统治,平心而论,也算严整有序,破城不久,各个府司衙门就有条不紊的运作起来,陆谨对凉川城内的官员,可算将一手大棒一手糖果的政策贯彻到底了,抗命的被满门屠戮,而有心投靠的给予赦免,和优待,竭尽全力招揽士大夫为其效力。

  蝼蚁尚且贪生,在真正的生死考验面前,尤其是全家人的生死考验面前,选择退缩和放弃的人还是很多的。

  凭着这些对凉川政务熟悉的投降派,同时不断安插自己的人手,新的行政体系很快建立起来。

  开春之后,至少在表面上,凉川已经恢复了日常的运作,只是商旅云集,车水马龙的繁华胜景是远远不能和昔日相比了,尤其是整个城池一直处在禁严的状态,与外界的接触少的可怜,有关外界的消息,只有一些似是而非,自相矛盾的谣言。

  突厥在攻陷凉川之后不到十天就立刻挥兵南下,占据了扼守南北河道的白汶城。在攻占了白汶这后,突厥暂时停止了攻势,同时彻底封闭了南下的通道。

  大批的难民本来在听说突厥入关的消息之后,想要南下逃跑,但因为突厥封路的行动过于迅速,几乎都无法逃出,只有少数动身早的人有幸逃了出去,流落到京畿一带宣扬着突厥大军的威势。

  因为实行戒严,凉川城内萧条了不少,高层人士的娱乐活动大幅度缩水,而唯一不变的娱乐业——青楼在这种情形下反而越发着兴盛起来。

  凉川城最有名的青楼首推芳月阁,而在这新的一年里,芳月阁更是声名鹊起。

  青楼扬名,不外乎缘于其中的女子,芳月阁的扬名,正因为这里来了一位才貌兼备的绝代佳人。

  在凉川上层的士大夫之中,这位金菱姑娘的芳名几乎已经无会不知,无人不晓了。人人都以能够结识她,听她清唱一曲为荣。

  这位名叫金菱的女子,据说出身大周书香门第,只因昏君当道,不得已零落红尘,她不仅生的美貌娴静,雅擅诗词歌赋,而填词作曲的功夫更是当世一绝。连新任的凉川太守等城内名流在听了她谱出的歌曲之后都赞不绝口,连称词曲之妙,天下无双。

  这样绝色地花魁。自然是卖艺不卖身的。

  “萧师傅,萧师傅,可见到金菱姑娘了?”一个身材肥胖涂脂抹粉的老鸨摇晃着肥肥地身子一边呼唤着。一边上了楼。

  屋内一个娇柔的声音传出,“什么事儿?鬼叫什么?”

  “女儿啊,你果然在萧师傅这里。”听到这个声音,就像是闻到了蜂蜜香气地蜜蜂,老鸨忙不迭地扑到门上嚷着。

  大门一开,一抹鹅黄色的身影映入眼帘,是一个身穿百合暗纹曳地长裙的女子,腰间系着青色地波纹宽绶带。几根系着如意结的流苏沿腰垂下。衬得她身材修长、纤宜合度。她正娉婷立于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纸。此时闻声转过头来,花玉般地容颜配合着飞扬娇艳地气质,让人禁不住眼前一亮。

  而坐在她身边的是一个青衣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相比起身边绝色的女子,他风姿气度竟也毫不逊色。清秀如玉,直如同画了走出来地一般。

  这个男子便是女扮男装的叶薰了。

  那一晚,两人走投无路之下,翻身上墙,闯进了房内,谁料竟然在屋里意外遇到了久别地金菱。

  “这时百哪里?你怎么在这里?”诧异地盯着持灯的金菱,那时的叶薰不敢置信地问道。

  金菱嘴角一挑,嘲讽地一笑,缓缓说道,“这里是芳月阁。”

  芳月阁!

  叶薰心里一沉,她刚才从窗户上看到楼内花灯时就觉得这里不像是寻常人家,更不像是普通的客栈。果然所料无错,芳月阁是凉川最有名的妓院。

  可是金菱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被下放贬到乡下的庄子里头了吗?

  对她的询问金菱只是不耐烦地解释道:“那些个庄子里,尽是一些欺软怕硬的势利小人,哪里会容得下我?辗转几次就被卖到这里面了。”

  叶薰心下微颤,金菱说的轻松,只怕其中也吃了不少苦头,仔细看金菱的面容,本来秀美的容貌憔悴了不少,白皙的肌肤也变得粗糙了些。尤其是她不经意的发现,在金菱的脖子上还隐约有一道红痕,像是受过伤。。。

  后来叶薰才慢慢知道,金菱因为容貌出色,一到了庄子里便遭人凯觎,她只是一个犯错被子贬的奴婢,又没有家人后台可以帮忙,到了庄子不到几天便有庄头要强行将她收为小妾,心高气傲地她自然抵死不从,被逼得急了干脆自缢,只想着一死以保清白,却在险些送掉了一条性命之后,还是被救了回来,之后又几经纠纷,弄得九死一生,总算始终没有让人得逞,那庄头恼羞成怒之下干脆以病弱不详为名,把她低价卖进了青楼里。

  金菱在入青楼的时候已经病地快死了,若不是看她容貌生得美,买入的时候又便宜,老鸨都不愿意给她费银子请医生。

  也算她命大,在辗转反侧了几个月这后,竟然硬生生挺了过来。

  “在鬼门关走过两遭,却都没死成,只怕是老天爷也不想收我这个命硬的。”金菱冷冷的说道,仿佛所讲述的不是她自己的遭遇,“本来老鸨见我身体恢复了不少,便想要趁着过年的时候替我开宴招恩客,倒是多亏了这起子突厥人,反而救了我。”金菱冷笑了一声,嘲讽地说道。经过了这些波折,她早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傲气,死抱着贵小姐尊严不放的金菱了,她变得更加尖锐,也更回实际了。

  问起叶薰这些日子的遭遇,两人只说是从荒儿包围里面逃了出来,然后偷偷潜回城里的,金菱也并未起疑。

  之后,叶薰与沈归曦就一直留在芳月阁,金菱表面上冷淡尖刻却依然帮助两人隐瞒了身份,她嘴上没说,但叶薰知道她对自己当年送别她时候的帮助颇为心存感激。

  和金菱最初结交的时候,谁能够想到自视甚高的她会有沦落风尘的一天。只是这样直爽明快不做作的金菱,反而更让叶薰感觉可爱。

  身在妓院,叶薰便干脆改扮成男装,既是为了安全考虑,也能够少些麻烦。

  凉川城破了,但芳月阁却没有破,甚至还在越来越盛的趋势。

  本来金菱的卖身势在必行,她也差不多认命了,但叶薰帮了她一把,在妓院这种地方,想要逃过这一劫,不外乎两条路:要么你在最低端,丑得没有人看上眼,说的直接一点就是干脆毁容;而另一条路就是站在最顶端,变成人人追捧的名妓,没人出得起你地价钱,这个时代戏子妓女的价值中然远远不能够和后世的名星相比。但是还是有一定共通性的,至少你达到了名妓这个级别之后,就不再是客人挑你,而是你挑客人了。

  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行歌曲还得不少,叶薰逐一写出来,挑选其中古风味道比较重地,又和阁里的东器师傅商量一通改进了几种东器,忙碌了个把月竟然真有了成果。

  金菱的嗓子比起现代地明星来说也毫不逊色。几首歌一唱之下立刻名动全城。

  于是叶薰和沈归曦就各正言顺地留在了芳月阁。她不想出风头引起别人的注意,那些曲子,都让金菱说是她自己谱曲填词所作,越发让金菱的声名水涨船高起来,文人墨客纷纷赞誉,达官贵人争先捧场。

  至于叶薰和沈归曦留在阁里的名目是乐器师傅。本职工作就是保修金菱那好几箱子琴筝笛很箫。

  “女儿啊,是在和萧师傅商议新曲子吗?”进了屋内,胖胖地老鸨擦擦汗,瞅着金菱手里的那张纸,笑道。

  “是啊,燕姨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金菱不紧不慢地问道,“这几日我不是早就说了,留在阁里谱新曲子,不见客人吗?”

  “乖女儿啊,我岂不知道你是个大忙人,只是这次韩大人亲自过来说有要紧地事情要请你帮忙,我也不好拂他的面子啊。”

  “哪个韩大人?”金菱问道。

  “呵呵,就是那个……就是那个新任凉川按察使的韩大人呗。”

  “是他?”听到这个名字,金菱大厌恶的皱起了眉头,这个韩鸣本来只是个小小的末品县丞,几年前还因为贪污行贿被罢了官。这次突厥入城,他是头一个前去投靠奉承、巴结献媚的,所以很快就捞到了按察使的官位。

  那个老色狼对金菱一见之下就垂涎三尺,竟然想要强纳她为小妾,可惜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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