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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阑珊-零陵飘香-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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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围困了呢,少爷您相貌出众,荒人之中想必也有见过您的人吧?万一待会儿向外面走的时候遇见了他们,被人认出来……所以穿成这样,也为了隐瞒身份啊,只好委屈少爷您了。”叶熏侃侃而谈,有理有据,敌人不明,改装易貌是最安全的方式。
但这身女装,她怎么看怎么别扭。
就在两人陷入僵局的时候,外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叶熏警惕的侧耳倾听,是马蹄践踏在河边沙地上的声音,隐约还夹杂着狗吠声。
两人相视一眼,双双变了脸色。
第五章 俘虏
璀璨的阳光透过繁复精美的西番莲缠枝花窗投射进马车里,马车的表面看上去精美雅致,只是车门处悬挂的却是一张极不协调的粗糙草帘子,大大破坏了马车整体的富贵气息。
车辆行走之间,草帘子荡起摇开,闪现出里面一坐一卧两个身影。
叶薰正端着药碗坐在马车里,马车行走在山路上,车轱辘滚过一处凹凸不平的岩石,车身一个摇晃,叶薰向后仰了仰,手里的药汁险些洒落出来。她坐隐了身子,赶紧对着手里药碗吹了几口气,又尝了尝温度,冷热适中,便低头地躺在身边的人笑道:“雁秋姑娘,起来喝药了。”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旁边缩在被子里的人。
棉被里面的“雁秋姑娘”动了动,挣扎似地半响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没好气地低声吼道:“别这么叫我!”
“小声一点。”叶薰赶紧把食指放到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低声说道:“车外面就有看守的人,你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的身份吗?”脸上的表情郑重其事,但眼眸中还是忍不住闪烁起几丝笑意。
沈归曦无奈的瞪了她一眼,坐起身来。
叶薰警惕地将车帘子拢了拢,遮蔽严实。
沈归曦接过碗来,一口气把药喝了个干净,却因为喝得太急,连声咳嗽不止。
叶薰好笑地拍着他的后背,问道:“怎么样?好些了没有?”
沈归曦闷闷地把碗一扔,“还好。”
叶薰也不去介意他的太度,继续说道:“你说话地时候声音记得放尖细一点儿,不然很容易让人听出破绽来的,就算眼下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也要小心隔墙有耳。”
沈归曦“哼”了一声。也不理会她的话语,径自躺倒在一边。
叶薰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去理会少爷脾气发作地某人,凑到车门口,掀开破落的草帘子,向外看去。
正是黄昏地时候,晚霞铺陈的天幕一侧。宛如流光溢彩的锦缎。绮丽的色泽在天幕正中变得柔和,覆盖了半个天空,她笼罩了大半个世界,山间林木沐浴在淡淡的金光之中,使得空气里荒凉的寒意也透漏出丝丝地暖色。
前后望去,首先映入眼帘地是长长的马车行列,依然是入山时候的那些车辆,奢华精美依旧,却明显潦倒破落了不少。很多车辆都半残缺状态,不是缺了一面挡板,就是没了车门,有是连车顶棚都不见了,夕阳地余光伴着寒风直直倾倒进车厢里面,相比之下,叶薰所在的这辆车子算是极完美地了。
车队旁边的护卫也不再是沈家精锐的侍从家丁,而换成了一支步兵骑兵掺杂的队伍,良莠不齐,老少兼备,穿着的衣服更是五花八门,形形色色,有人是大周士兵的官服,还有人是沈家侍从的打扮,而更多是则依旧是那身破败褴褛的衣着,单看这幅形貌,就知道这是一支什么队伍了。
叶薰和沈归曦被带进这支荒人队伍已经三天了。
那天上行,他们在山洞里听见了荒人搜索接近的声音,本来想要逃走,奈何沈归曦伤势太重,挣扎着站起来,刚刚走了几步,就踉跄不稳险些跌倒。
而那些荒人的搜索队伍竟然还带着猎犬!
当一个拉扯着狗链子的荒人发现新大际一样高喊着:“山洞里有人!”一边拉着几只冲着山洞狂吠一恶犬向这边跑过来的时候,叶薰就知道大势去矣。
这些人跑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激战完毕收拾战场就算了,还带着猎犬?!也太专业了吧!谁说荒人只是一群乱民来着。
一边暗暗腹诽着,一边拉着沈归曦,老老实实地走出了山洞举手投降。
那些荒人前来搜索掉下山崖的人。
万总管所安排的伪装成夫人和两位少爷的马车被荒人队伍阻截下来,荒人很快知道这些人是假货,而真正的沈夫人和沈少爷都改装易形了。只是山坡上追逐相杀的时候,局势一片混乱,他们一时之间也寻不到目标。
战事结束后,有被俘虏的沈家仆役招供说看见他们少爷掉下山崖想到追杀时候因为山势陡峭,确实有不少沈家奴仆失足跌落下来,荒人便派人下山搜索山涧。
一路下来,真被他们寻到了不少跌下来的人,有些幸运的,跌在了河水中草丛上,受伤不重,有些不走运的,跌到了岩石沙地上,直接一命呜呼了。荒人一时也认不出哪个是沈家少爷,便统统驱赶着一路向前。
叶薰虽然穿插了小厮装扮,但发式首饰依然是女子,荒人一眼看出她是个丫环,而沈归曦“青丝散乱”,“花容憔悴”,荒人竟然也没有认出他是男儿身。
两个丫环自然不可能是他们要寻找的目标,匆匆喝骂了几句,就将两人驱赶到俘虏群中了。
被俘虏的沈家侍从都神色恹恹,愁云惨淡,只担惊受怕这些凶残的荒人对自己赶尽杀绝。对于新加入的两人并没有多少关注。沈归曦又一直低着头,一路走出山涧,竟然一直没有人认出眼前这位打扮的花花绿绿的人是沈家二少爷。
离开了山涧,从俘虏连同山庄里同搜刮来的诸多财货,一起被打发到了马车上,就匆匆上路了。这上路是走向哪里,接着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命运,大多数沈家仆从都茫然无知。
叶薰正想的出神,车子一顿,停了下来。
她回过神来看向队伍收尾,所有的马车全部停了下来,不一会儿三三两两的荒 人从马匹上,马车里走出来,开始搭建简朴的灶台铁锅。
看来今晚是要准备在这里宿营了。今天倒是意外地早,叶薰看着周围广阔的草地,暗暗思量着。
她地视线穿过暮色。落到零散分布在草地上歇脚的荒人身上。负责押送他们这些战利品的荒人并不多,而且其中还有不少地妇人孩童。
记得听万总管谈论的时候,荒人地数量至少有七八千,那一场阻击不可能全部阵亡。按照这些天打听来的消息,那天夜晚的逃亡之后。沈夫人和沈归暮他们都没有被抓到,似乎是逃出荒人地包围了。所以那个陆谨带领着不少人去追击了。那些应该算是荒人精锐吧。也不知道剩下了多少人,沈归暮他们能不能平安逃出去。
叶薰正满怀担忧的思量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细瘦地身影正向着这边跑过来。叶薰定神一看,眼中禁不住浮起温和地笑意:“小仲。你怎么过来了?”
来人奔到马车前,气喘吁吁地停止住了步子。他兴冲冲地跳到了叶薰的跟前,举高了手里的小包袱,说道:“娘亲叫我来给你这个。”眼前的孩子身材瘦小却匀称,五官灵秀十足,正是叶薰曾给在崇明寺山脚下有过一面之缘地那个叫小仲的男孩。
叶薰伸手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种不知名地植物,鲜嫩的叶子油光发亮,翠生生的颜柔嫩雅致,拿在手里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苦香气。
“娘亲说,这个止痛很有好处的,她下午去路边采野菜的时候凑巧见到,就摘回来了。雁秋姐姐可能能用上。”没等叶薰询问,小仲已经欢快地开口解释道。
“多谢秦大娘了。”叶薰满怀感激地说道。
常言说“好心有好报”,叶薰也没有想到,那份不过一包点心的微小善意会这么快地变成另一份机缘落到自己头上。
沈家的俘虏被驱赶进队伍之后,丫环和小厮仆役分开押送,负责看守照料她们的这些丫环的人正是小仲的娘亲,在荒人里面颇有威望的秦大娘。
在小仲认出叶薰就是送给他点心的那位姐姐之后,秦大娘对她们就多了几分客气,她和沈归曦两人能够有这样单独一辆马车的优待,她多亏了她的照顾。
“雁秋姐姐现在怎么样了呢?”小仲好奇地探头看向车里。
车子里面沈归曦的背影不自觉地颤了颤,似乎是被那一声“姐姐”给刺激到了。
叶薰瞪了他一眼,回头向小仲谢道:“已经好多了,多亏了秦大娘前几天送来的药材。”
秦大娘的夫家曾经是乡里山村的大夫,长年夫唱妇随,她也学了不少的草药知识,荒寨里面是没有医生的,秦大娘因为家里犯了事,被发送流入到荒寨之后,经常帮荒人看病采药,这也是她一个无亲无故的寡妇却能够威望卓著的原因之一。
得知“雁秋”身体不适。按照叶薰所说的症状描述,熟知药材的她就顺手从路边采了几种药材。沈归曦喝了几天,也不知道是药材的缘故,还是他自身的武功底子好,反正慢慢地开始痊愈起来。
“可是雁秋姐姐一直躺在车里,还是起不了身吗?”小仲关切地看了看车里,对这位漂亮的让人惊艳,态度却一直很冷淡骄傲的姐姐,他很好奇。
废话,就算这小子现在已经活蹦乱跳了,他也不敢下来啊。
知道自己只有这样才能够保命,沈二少爷“忍辱负重”地接受了穿女装的现实。每天窝在车里,他都副生不如死的模样了,要是再让他下车去更多人面前丢脸,那还不如杀了他算了。
而且,就算他不顾惜脸面,敢下车丢脸,叶薰也要顾惜性命阻止他,周围的几辆马车上都是沈家曾经丫环,保不准有几个眼尖的,到时候万一认出沈二少爷再喊叫起来。,,,
所以,沈归羲伤势虽然有了起色,也只能继续躺在车里装残废。
对小仲的问题,叶薰打了个哈哈应付过去,然后随口转移话题道:“今天是怎么这么早就停下扎营了?”
小仲秀气的笑脸闪烁着欢快的笑容,兴奋的说道:“因为去追那些沈家的余党的陆谨哥哥就要回来了啊。”
第六章 旧怨
这句话一入耳,叶薰心里禁不住一紧,这几天的言谈之中,她也从秦大娘和小仲口中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那个陆谨,她本以为和小仲是兄弟,后来询问才知道两人之间并无血缘关系,陆谨确实是北域的少数发族出身,他所属的部族被突厥所灭,年纪轻轻的他就继承了族长之位,半年前,他带着残存的人马牛羊逃到了荒寨。荒寨对这种送上门来的肥羊一向是来者不拒,他们部族人数不少,而且大半都是青壮丁,很快就在荒寨里扎下了根。而且陆谨是混血儿,据说他的母亲就是荒寨出身被卖到塞外去的奴隶。秦大娘母子因为就居住在他们族人聚居点的附近,所以短短时间里,小仲与陆谨就混的很熟。
陆谨年纪虽轻,行事却颇有一族之长的风范,举止果决,细心谨慎。这次荒人突袭沈家山庄的事情,也是他领头策划的。
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叶薰就在心里为这个人物打上了一个高度危险的标签。
不知道他这次追击有没有结果,沈归暮他们是否平安逃出了包围呢?叶薰心里忐忑着。事关亲人,车里沈归曦也竖起了耳朵。
叶薰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为什么回来了?追到人了吗?”
“我听娘亲说,是回来整顿粮草的。”小仲毫无防备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咬着手指头说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够像陆谨哥哥那样厉害就好了。”说起自己崇拜的偶像,他的眼睛闪闪发亮。红扑扑地小脸满是向往。
“你陆谨哥哥很厉害?”听到不是追到了人,叶薰心下稍微轻松了一些,随口问道。
“当然厉害了。他刀法使起来又闪又亮,好像一阵风似地。又像天上闪电那么快,那些比他还高大的人,几个人一起上都打不过他呢。还有,,,,”小仲绞尽脑汁组织着语句,把陆谨平日里如何和人交手的事迹兴奋地讲述起来。
看来这个陆谨地武功不错。叶薰暗暗想着。随即听到车里沈归曦动了动身子,似乎也引起他兴趣了。
小仲又想起了什么似地兴奋地说道:“而且上次他还给了我一把刀。可惜我没有带在身上。等明天拿过来给你看看。”
叶薰笑着点头答应,随后又询问了几句详情,小仲知道的消息也有限。问完话,叶薰暗自思量起来。她直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荒人到底为什么要袭击沈家,就算是受压迫太久了突然爆发。为何偏偏选择这个时间铤而走险,干出这种后果难以预料地事情呢?
看着小仲全无防备的脸,她干脆开口直接询问起来:“小仲,这次你们为什么要跟着陆谨他一起去打沈家呢?”
“为了粮食啊,我们都要没有饭吃了,沈家派人去把全部的粮食都拿走了,而且今年也不给荒寨粮食了。大家都饿死了。”小仲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给荒寨粮食?叶薰皱了皱眉头,据她了解,为了防止荒寨地人私逃,粮草秋收之后,都是凉州官府派人将全部的粮食统一收缴上来,然后在根据荒寨地人口,按月发放。虽然克扣一些是免不了地。而且今年也许会克扣地更多,但是也绝对不会到生生把人饿死的地步。
“这种话是谁说的?”
“大家都在说啊”小仲瞪大了眼睛,说道:“大家都说因为前面打仗,粮食全部运到边关去了。我们冬天就没有粮食了啊。而且好几个月都没有送来粮食了。寨子里头已经饿死不少人了。”一边说着,小仲的神情黯淡下去。
好几个月没有送去粮食了?叶薰心下一沉,她明明记得万总管说过,凉川城的粮草储备还算丰沛,这几个月的粮草都是按时送到了的。
而且凉州官府也不可能这么昏庸,就算有人克扣也不可能到这么绝的地步。怎么会全部不见了呢?除非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而且沈家是坏人,都是大坏蛋,不仅让我们干活儿,不家那个沈归。。。”小仲继续说道,可话说了一半,就被旁边传来的呼唤声打断了,“小仲,在哪儿?”
声音响亮熟悉,正是秦大娘的声音,叶薰转头望去,果然看到一个青衣圆脸的中年妇人正在向这边走过来。
看到叶薰和小仲的身影,她快步走到近前,摸了摸小仲的头,拉住他笑道:“要吃饭了,怎么还在这里聊天?”又转头向车里看了一眼,冲着叶薰笑道:“叶薰姑娘也一起过来吧。趁热也给车里的病人端一碗。”
“好的,多谢秦大娘了。”叶薰对这个热心和蔼的大娘很是敬重。笑着答应道,就跳下马车。
将车帘放下,她对车里的沈归曦低声交待了几句,就眼着秦大娘向营地走去。
“雁秋姑娘伤势怎么样了?”一路向营地中心走去,秦大娘问道。
“好多了。”叶薰回答道,说罢犹豫了一会儿,又迟疑着问道:“刚刚和小仲谈论起来的时候,听说荒寨那边正缺少粮草。”
“荒寨那边,粮草那是年年缺乏,还不是这么过来了。”秦大娘脸上有些嘲讽怆然,随即摇了摇头,“只是今年,,,也缺的太厉害,我们荒人就算命贱,也不能坐等着活活饿死吧。”
叶薰心里一沉,随即不动声色地问道:“听说今年的收成尚可,朝廷怎么会坐看着荒寨的粮草全部扣下呢?就算是凉州官府有这个胆量,像本地的豪门贵阀沈家之流也会阻止吧?”
“哼,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家贵族,怎么会理会我们荒寨人的死活呢?”秦大娘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恨意,幽幽道:“而且那个沈家,最是狠毒不过的。”
叶薰忍不住辨解道:“沈家没有那么糟糕吧。。。”
“沈家都是大坏蛋!”叶薰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句带着童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正是旁边的小仲。
叶薰有些许的错愕。
秦大娘转头看着她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不是也在沈家吃了不少苦头吗,怎么如今反倒说起他们的好处来了?”
叶薰一阵冷汗,她最初被押送入荒人的队伍里面的时候,知道沈家人在荒人中肯定不受待见,所以她故意夸大了自己在沈家的遭遇,把受害现实(被某人放狗咬等恶行)进行艺术加工,再加上一通胡编乱造,将自己讲成了深受沈家这个无良老板迫害的苦命童工,着实让以秦大娘为首的旁听荒人唏嘘了一阵子。
同仇敌忾之下,叶薰才能够这么顺利的融入荒人的圈子,不受防备的敌视。
此时听秦大娘问起来,她也只好顺势点了点头,然后试探着问道:“我呆在沈家的时间也并不长久,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儿而已。不知道沈家在本地。。。。”
“也难怪你不知道,你原本是南方人氏,哪里知道这些。”秦大娘叹了口气:“在北方这个凉州,几乎就是他们沈家的天下,尤其是凉川城。想当年,小仲的爹亲,就是被沈家那个沈归曦给活活害死的。”
被沈归曦害死?叶薰这次是真的惊诧了。
小仲的爹亲不是山村的的医生吗?怎么会和那个骄横少爷牵扯到一起。
第七章 争执
看出了叶薰眼中的疑惑,秦大娘苦笑了一声,缓缓说道:“当年那个沈家的二少爷是出了名的喜欢围猎,听说他们家又有姑娘在宫里头受宠,城中的知府官员还不争先恐后地拍沈家的马屁?为了给那位二小爷圈猎场,就把我们那个山村的地全部给没收了,说要改成林子好放养狐狸,一户人给了十两银子,就算是买地的钱了。”
秦大娘缓缓说着,沙哑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苍凉,“村里的人种了一辈子的地,离了地怎么活啊?我家那口子是个硬气人,忍不下这口气,不仅把银子扔出了门,又带着村里的十几位兄弟一起去了县衙,要讨回个公道来。结果……”秦大娘苦笑了一声,“门阀贵族之下,哪有我们平民百姓讲公道的机会?公道没有讨回,反而被扣上了刁民蛮横、无理取闹的帽子,人人都挨了一顿板子,我们家那口子因为是带头的,不仅挨了板子,又被判了个‘蛊惑百姓、聚众闹事’的罪名,投到了大牢里。在牢里也没有撑过几天,就……”秦大娘说着,声音低落黯淡了下去,随即又摇了摇头:“连我和小仲,也被牵连发配了荒寨里头去。”
叶薰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恶霸地主欺压无辜良民的真实版啊。她还真没有想到秦大娘家经历过这样的遭遇。尤其想到害得他们全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如今正坐在车里悠哉哉的养病……
她真有些冲动要脱口而出告诉她们:祸害你们的元凶就在车里,你们去把他打一顿吧。
“娘亲,别伤心了。等我长大了,一定变得像陆谨哥哥那么厉害,把害爹爹的那个坏知县,还有那个什么沈家二少爷统统杀光。”小仲懂事地拉住秦大娘的衣袖安慰道。
叶薰不知道如何表示的转过脸去。她在沈家虽然是丫环身份,但也是锦衣玉食,哪里有机会真正接触这些世间万态、炎凉变故。
每一个时代,总是有无辜的民众遭受这种不幸,所谓的灾厄乱世与太平盛世,差别之处,也不过是这样的民众是多一些还是少一些而已。
…………………………
说话之间,三人已经走到了营地正中,十几个荒人妇孺正围着几口大锅,里面有的煮着大米,有的熬着菜汤,见到叶薰几个人走近,热情的打着招呼。
叶薰提起精神,点头问好,走上前去接过一碗盛好的米粥。
米粥散发着浓浓的清香气,叶薰小口小口地抿着,一边查看着周围荒人的神情,众人散落在草地上,喝着米粥,吃着干粮,一边谈论着什么,脸上洋溢着满是喜悦和满足。
叶薰心下有些微伤感,今后这些人会怎么样?他们选择了这条道路,就是彻底断了退路。大周的朝廷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可是看他们的神情,似乎全然没有担心以后的日子。
是还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样做的后果,还是彻底孤注一掷,把性命也置之度外了呢?
喝完一碗粥,负责分粥的妇人又递给她一碗,笑道:“趁着还热,快点给车里的病人端过去吧。”
叶薰道过谢,起身告辞了。
端着碗,心情复杂地回了马车掀开草帘,看着依然躺在车的沈归曦,想到秦大娘的那一席话,叶薰忍不住一阵气闷,没好气地冲他喊了一句:“起来吃东西。”
沈归曦应了一声,爬起身来。
叶薰上下打量着他,心里忽然想到,那些荒人,应该算是农民起义的一种吧,记得上辈子学过的历史课本里,引经据典反复强调了无数遍,农民起义是正义的,是推动历史前进的,是……而地主不断改进霸阶级是邪恶的,是阻碍人类文明的,是……
唉,自己也算是受压迫阶级了,从小根正苗红地接受了十几年的社会主义教育,怎么到了这个时代,反而站在了剥削阶级的一边。
沈归曦坐起身来,却见到叶薰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目的地,对视了两眼,沈归曦就觉得今天叶薰的眼神格外诡异。
以往叶薰打量他,总是似笑非笑,他知道那是她在嘲笑他的女装扮相,可今天的眼神却格外不同,总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深长。沈归曦被她看的心里有点发毛,面上却又不肯示弱,沉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那些贱民又要闹什么事情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以往听到沈归曦满是不屑愤恨的用这种词汇提起荒人,叶薰也懒得计较他的语气用词,此时听起来,却觉得格外刺耳。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险些忘了,这小子其实就是个剥削阶级,本质就是地主不断改进霸级别的,可怜我一个受剥削阶级,怎么就跟他混在了一起,还要任劳任怨地伺候他呢?叶薰无语地想着,按照他以往做的孽,自己应该立刻把他丢出去,让他淹没在人民群众斗争的海洋里才对。
沈归曦被她越看越不自在,终于忍不住直接问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叶薰这才转开视线,想了想,算了,他年纪尚轻,本质说不定还不算太坏,就像那些官府擅自圈定猎场讨好他的事情,他也不太可能知情。再说,总要给犯错误的同志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嘛,就算他根歪苗黑,为了凉州的未来,她也要把他扭成根正苗红,五讲四美的好苗子。
……………………
只是自己应该从什么角度入手呢?先从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讲起,还是从人权宣言开始,告诉他众生平等,身份歧视是不对的。
叶薰眼光一转,落到了眼前的白粥上,便开口问道:“你知道这碗粥是什么吗?”
沈归曦被她问的莫名其妙,低头看了一眼,回答道:“碧玉粳米粥啊。”
“那你知道这碗粥的来历吗?”
“从沈家山庄里面抢来的呗。”
“呃……”叶薰话语一滞,她本来想要点醒他如今吃的是荒人为他准备的食物,他是在受这些被他鄙薄的荒人的恩惠,所以以后不应该和荒人太记仇,却没有想到眼前这一层。
叶薰随即转过话题继续说道:“就算是沈家的粮食,也是荒人辛苦栽种的,整年的汗水辛劳所得……”
“碧玉粳米不是江南皖州的特产吗?” 沈归曦听得莫名其妙,打断她的话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朽木不可雕也。懒得进行迂回教育了,叶薰直接沉声说道:“我就是想要告诉你,以后不许再这么称呼那些荒人。”
沈归曦只以为她是生怕自己露出破绽,并没有多想,径自轻蔑地说道:“有什么不妥的,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等我伤好,马上就能够杀光他们。”
这句话一入耳,叶薰顿时火气上来,提高了声音喝问道:“你凭什么杀光他们?如今你吃的喝的,养伤的药材,哪样不是荒人给的?竟然还要杀光他们?简直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我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你发疯了?” 沈归曦满脸的难以置信,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叶薰,随即毫不逊色的冲着他低吼了回去:“难道你忘了,是谁追杀我们沈家,是谁害得我和你掉下悬崖,险些九死一生!这些乱民为非作歹,不尽快收拾,到时候你知道凉州会有多少无辜百姓要受害吗?”
叶薰原本还觉得他的话有些道理,但听到最后一句话,却忍不住想要冷笑,尖刻讥讽道:“为非作歹、祸害百姓是你沈小侯爷吧?”
沈归曦被她嘲讽的口气也惹得恼火起来。他这些天伤势严重,一路叶薰照料着他,这辈子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女孩子这般亲近过,心里逐渐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此时见了叶薰这般冷淡如冰的态度,只觉得格外难以忍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干的事自己清楚!本来你就不是好人,还敢说别人的不是?”叶薰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沈归曦只觉得此时叶薰的态度简直莫名其妙、不知所谓,情急之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气冲冲地喝问道:“你是被这些荒人弄傻了是吗?你刚才去了哪里?”
叶薰被他握住的地方正是左手腕,扭伤本来就没有彻底痊愈。沈归曦不注意之下用力又大,轻微的“咔嚓”一声传来,叶薰只觉得手臂奇痛,火气“噌”地上来了,“我是傻了,不傻了能够救你这个祸害吗?自从遇到了你,就从来没有好事。早知道让你泡冷水泡到死算了!”
说着手一甩,推开沈归曦,就要跳下车去。
沈归曦想要伸手拉住她,手伸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下去。
叶薰也不看他,径自跳下车,向营地中心跑去。
第八章 复发
这一路同行,叶薰没有少贬损沈归曦,尤其对他身上的衣着,更是她嘲讽戏弄的焦点,一开始沈归曦还吃惊气愤怎么有这般不知礼教,不分尊卑的丫环,纳闷沈归暮难道平日就是这么和她相处的?但日子久了,也逐渐习惯起来,对于一些无奈的话语和眼神,就干脆当作没有听见,没有看见。
刚刚叶薰的那一番话,比起往常,其实并不是如何犀利尖刻,但也不知道为何,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凌厉,宛如一把钝刀,生生扎进心里头去,带来猝不及防的痛疼。
沈归曦一个人坐在车里,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蔓延上来,气闷之中又有一种酸楚,堵地厉害。想起叶薰临走时候的眼神,更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浸到了冰冷冰冷的水里,全身冷的发颤。
察觉到胸口刚刚痊愈的伤势又有复发的迹象,他强忍着不适,想运气压住伤势,内力刚刚提起,却觉得胸口又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猝不及防之下,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叶薰全然没有察觉身后的动静,她一口气跑到了营地中心,才放慢了步子。
她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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