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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阑珊-零陵飘香-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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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面前侃侃而谈,真正把这个当作普通的病症来看待。
听他提起戚江远,叶薰恍然大悟,转而又想起萧若宸地向她提起过,戚江远祖传格外擅长医治眼疾的,难怪沈涯会请他来。既然有专门的大夫在,自然用不着她多操心了。
由这个眼疾,叶薰又想起另一件事情,开口问道:“少爷记得金菱吗?”
“就是那个疯了的丫环?”沈归暮想了想才有点印象似地问道。
“就是她。”叶薰连忙点头道。金菱没有疯掉,她依然孤零零地被关在后院的柴房里。这些日子诸事繁忙,除了负责送饭的叶薰和雁秋两人,阖府上下好像完全把这个丫环忘记了。叶薰感觉继续这样关下去,金菱恐怕不疯也要疯了。
叶薰简单地向沈归暮交待着她的处境,问道:“少爷准备怎么处置她呢?虽然她那天举止失态,惊吓了少爷,但……”
“我会向万总管提的。”没等叶薰把话说完,沈归暮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坦然应承道。
想不到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叶薰心情开朗起来。
“只是……”沈归暮又补充道:“若是想要平安,只怕不能留下了。”
叶薰神色一黯,却也明白,像沈家这种门第森严的豪门贵阀,金菱又是刚刚买进的丫环,犯了这种错,随便打死了也不稀奇。能够平安无事地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
不久之后,金菱被放了出来,果然不能留在兰蔷园,被分派到了下面不知道那一处庄子里了。叶薰将她的行礼包裹准备妥当,又将自己的积蓄塞进去不少,差别了她,雁秋亦是唏嘘不已,只是不知道她今后命运如何了。
第三章 春情
窗外明媚的阳光投进屋里,碧蓝色的天空宛如一块毫无瑕疵的美玉。院子里葱绿的花束沐浴在晨光中,如同洗过一样鲜绿。
“天气真好。”叶薰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向天空,心情爽朗地笑道。深吸了一楼清醒的气息,空气里还浮动着淡淡的花香。
“你心情倒是好。”恰好从廊下走过的雁秋听见了,长叹一声说道;“今日也不知道又会有哪家的小姐过来,让我们伺候着。”
叶薰忍不住笑了,回头道:“你发愁什么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不成是嫉妒了?”
“我是担心少爷,”雁秋白了他一眼,脸上浮起淡淡的嫣红,随即掩饰地说道:“少爷身体不好,还要整天应付这些徒耗精力的应酬,唉,也不知道夫人这是打得什么主意……也不知道阻拦一下。”
“还能打什么主意,不就是相亲而已嘛。这本就是世间大伦,夫人岂会这般不通情理地阻拦?”叶薰掩口笑道。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是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的时节了。
自从过了年,开始有不少城中名门贵族的夫人带着自家的小姐前来拜访沈家,原本都是最平常不过的走动,但是在近年却别具意味。
通常在前来拜望的夫人与沈家主母相谈甚欢之后,其各家小姐都会有形形色色的理由想要离开房间到花园透透气,而这些千金小姐们在院中散着散着心,都会不约而同地逛到兰蔷园一带来。
口渴了讨杯水喝。走累了想要休息一会……这些名门淑女以诸般理由走进园内,然后有意无意地同沈家大少爷见上一面。
接连几次下来,叶薰她们岂会猜不到这些人的来意。
实际上。以沈归暮的年龄,在这个时代也确实到了定亲。甚至成亲的时候了。尤其是沈家如今蒸蒸日上,飞黄腾达。沈家的大少爷,那是属于二十四K的金龟婿。绝对地金灿灿闪亮亮能够耀花人眼睛的。再加上俊美温文的外貌,优雅秀气的风度。正是年轻女孩子们心目中白马王子的典范。也难怪这些名门千金们趋之若鹜了。
“前几天不是说今日城中戊兵指挥使钱大人家地夫人要来拜望吗,依我看,不过一个时辰,必定能够见到他们家小姐了。”叶薰拍手笑道。“只是不知这一位小姐生的如何?”对于这些不断找上门地各家千金,叶薰是喜闻乐见地、至少她们给兰蔷园平淡地近乎一潭静水的日子带来一丝波澜。沈归暮身边的生活平淡无奇。他性情平和内向,就算是在沈家,也是隐居一样的生活,等闲不会出兰蔷园地大门。日子过的久了,叶薰真觉得无聊。这些千金小姐们让他在闲暇时候有热闹可看,马马虎虎也算是一种消遣了。
雁秋不屑地说道,“这些女子,生地还不如我们少爷好看呢,竟然也敢进门来。”对于这些不请自来的入侵者,她是格外地排斥,放佛是属于自己的地盘凭空被人占据了一样。
“也生的不如你雁秋姑娘好看。”叶薰顺口打趣她说道。
“你净来消遣我,”雁秋不满地推了叶薰一把,嗔怪道,“算了,不与你多说了,我先去厨房料理点心了,书房那里交给你整理吧。少爷前天提起想要作画,你别忘了把画坊新送来的纸砚拿过去。”叮嘱过后,自行往后院厨房那里去了。
叶薰手里捧着一摞宣纸推开书房的大门,发现沈归暮已经在里面了。他正对着书案,手里提着笔,聚精会神地凝视着窗外,连身后叶薰进来了也没有察觉。
叶薰轻手轻脚地凑到他身后,探头一看,书案上铺着一张白纸,原来是在写诗,
玉树琼葩凝雪光,
华姿清逸舞银裳,
素质无需添彩色,
艳光犹自压海棠。
寻春须是先春早,
春色……
剩下的几个字被他的手腕遮住,叶薰偏过头去,想要看清楚。这个动作却惊动了正在沉思中的人。
沈归暮一把将纸拿在手里,猛地转过身来,警惕地看着来人。待发现身后的人是叶薰之后,神色并没有放松,反而愈发紧张起来,问道:“你鬼鬼祟祟站在别人后面干什么?”一边说着,脸上浮现出一线可疑的红晕,他若是不遮掩还好,看到这般失常的举动,反而挑动了叶薰的疑心。
叶薰的眼神飘啊飘啊,心思却禁不住徘徊到方才所见的诗词上,又在心里吟诵了一遍,顿时恍然大悟,
春天真是个好季节啊!想想那首诗,叶薰忍不住要啧啧出声了。看来这些天连续不断的有桃花找上门,让这小子终于开窍了,竟然写起这种思春的东西来了。春天啊……
一边感叹着,叶薰观赏新奇动物似地上下打量着一脸窘迫的沈归暮。
沈归暮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握着纸张的手不自觉地攥着,有些尴尬地低声问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不就是一首思春诗吗,用得着这么遮掩吗?叶薰收回视线,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想当年这种东西本大小姐看多了,这种半遮半掩、虚文绉绉的东西根本入不了我的眼。
叶薰有心捉弄他,故意干脆地回答,“自然是在看少爷写的诗了,真是一首好诗啊。”
“也没有什么,就是看到窗外的花开得正好,随手写了几句。”沈归暮不自在地岔开话题说道。
叶薰视线投向窗口,兰蔷园书房窗外正栽着一颗梨树,满树的花开地正盛,洁白略带幽青的淡淡花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香,真如玉树雪光,华姿银裳一般。而梨树之下的窗台上恰巧摆放着一盆贴梗海棠,银红相映,风流妩媚。
这一幕倒真应了方才诗里的情景。
“这个……少爷的诗似乎没有写完,奴婢倒是有两句应景的接下来。”叶薰看着沈归暮微红的面颊,心里恶作剧的念头上来,信口笑道。
“哪两句?”沈归暮果然问道。
叶薰一本正经,摇头晃脑地吟诵道:“鸳鸯被里翻红浪,一树梨花压海棠……”
沈归暮的脸色腾地一下子红透了,带着几分狼狈地瞪着叶薰:“你……你哪里寻来的这种话语。一个女儿家……”
许你写就不许我说了,还是女儿家就不能看这些东西了?叶薰不屑地想着,我还没说更火爆的呢。
只是眼看小兔子要恼羞成怒了,叶薰连忙收回调笑的态度,一本正经地说道:“奴婢日前在书里看到了这一句,不知道是何种意思,见到眼前的梨花海棠美景,就情不自禁地吟诵出来了,其实正想要请教少爷呢。”说着一脸虔诚请教地看着沈归暮,就差没有把双手合掌在胸前了。
沈归暮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有开口,他是被她堵地话都说不出来。
转眼之间冬去春来。自从经历了胡萝卜事件,叶薰和沈归暮之间的关系逐渐好转起来。似乎两个人有了共同的秘密的时候,也就会同时多了一份秘密的感情。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他也逐渐摸透了叶薰不拘小节、言谈无忌的脾气。一开始难免震惊,但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自然也就知道她哪些话是调侃,哪些话是信口胡诌。
正在沉闷的时候,门外小厮一声呼唤,“少爷,钱大人家的海棠小姐路过门前,说刚才游园,身体有些劳累想要进来休息一下。”
叶薰扑哧一下子笑出声来,“海棠小姐,这名字起的可真是妙啊。”
沈归暮则是一脸郁闷烦躁。
对这些链接不断的桃花运,比雁秋更加不耐烦的人正是处于事件中心的沈归暮。几次下来,大少爷感觉应付那些花痴的各家小姐已经耗尽了他差不多一辈子的耐心。如今每次听到有人前来,他都恨不得能躲多远躲多远。
“就请她去前厅坐着休息吧。”沈归暮不耐烦地应付道。
“少爷……”门外的小厮哑然了,这些名门淑女前来拜望的目的大家心照不宣,自家大少爷这般连面都不见一见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失礼了。就算没有相亲的念头,平常的客人到来,身为主人的沈归暮按照礼节也应该前去见一面问个好的。
“就说我已经睡下了。”沈归暮随口应付道。全然没有考虑在大上午入睡的合理性。
听到自家少爷说的斩钉截铁,小厮也不敢多说,立刻回去报信了。
第四章 移祸
叶薰忍不住笑了:“少爷不去见一面吗?说不定这位小姐真是个海棠春睡般的俏佳人,那岂不与少爷您正相配。”
“要去你去见,”沈归暮满心不悦地白了她一眼,转过身去。
不一会儿,前去传话的小厮却又回来禀报道:“少爷,钱小姐说她在前厅等候您醒来再走,她还说……还说今次带了一幅画,想要向少爷您请教……”
闻言叶薰不禁莞尔,看来这次又遇见难缠的主儿了。
这些慕名前来的大家闺秀,若是脸皮薄一些的,坐一段时间见不到人,就只能无可奈何地离开了。可惜北地的风气远远比京城开放,这种矜持的女孩子凉川名门之中似乎不多,更多的小姐则是直接搬出理由来询问叶薰她们,一副见汪以人誓不罢休的架势。
就像这位钱小姐,刚刚的目的还只是病弱不堪,借地休息,如今马上变成了静心等候,赏画请教。
究竟是赏画还是赏人,自然心照不宣。
“少爷,要不要去见一面啊?”叶薰带点幸灾乐祸地劝道。
“我不去。”沈归暮兴趣缺缺地说道,然后转头狠狠地瞪了叶薰一眼。
“可是少爷……”门外小厮迟疑了,总不能让人家小姐这样空等着吧。
“要不你去帮我打发了吧。”沈归暮转头看着叶薰一脸轻松地建议道。
我去?!不是吧,又要推到我头上。叶薰无言地看着以交待“帮我端一杯茶来”的口气交待这种命令的沈归暮。
以前看过的关于丫环工作的种种文章里,应该没有帮助主人应付烂桃花这一项义务吧。叶薰无声地盯着沈归暮。用眼神抗议这项非法强加的劳动。
沈归暮却完全没感受到某人的抗议一样,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推着她走到门口。“一切就交给你了,无论是骂出去,打出去,都随便你。反正不要让我见到她就好。”
“这可不行,奴婢一个下人。怎么敢动手赶人呢?再说,按照我们家乡的欲话,坏人姻缘,我会被人诅咒一辈子的。”叶薰抵住门框,回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沈归暮问道。应付不了这些娇小姐,沈归暮就干脆地把事情一窝蜂地推脱给她和雁秋处理。可为什么每次都是她去打发这些人呢。
“你这不是坏人姻缘,而是成就人的姻缘,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啊。”沈归暮又加了一把力道,把叶薰推出门槛。一边说着,一边向她眨了眨眼睛,秀气地睫毛轻轻颤抖,带着狡黠的意味。
“万总管那里不要紧,有我在呢,”沈归暮不在乎地挥挥手,“至于处理方法,以前几次你不是都处理得很好吗?就那么办就好。”
叶薰蒙了,这小子也就是表面上看着老实,实际上狡猾得很,明明知道她前几次是用了什么方法。
唉,算了,就这么着办好了,虽然似乎有点不厚道。
叶薰认命地转身走出书房,去了前厅。
踏入前厅的大门,就看到一位玫瑰红云锦长裙的妙龄少女端整地坐在梨木环椅上,身后两个丫环静穆地肃立着。
这就是那位海棠小姐了,叶薰仔细打量着她。
看起来也就是刚刚及笄的年龄,生得细眉圆目、秀鼻樱唇,顾盼之间尚且带着几分稚气,但已隐隐有脱欲之态,长大了必定是个美人,倒真不辜负了海棠的名号。叶薰暗暗赞叹了一句。
少女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正不自觉地绞扭着裙摆上坠着的几根流苏,看起来有几分紧张。
“海棠小姐。”叶薰端着茶盏步入房内。
“啊,”钱海棠连忙站起身来,呆呆看着叶薰的身影,想要询问沈归暮是否过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叶薰岂会不知她的想法,放下茶盏笑道:“我们少爷刚刚醒过来去了花园赏花去了。小厮们不知道,竟然让小姐在这里空等了这么长时间,真是该死。”说着建议道,“不如我带小姐过去吧。 ”
“……好。”目的总算达到了,海棠小姐松了一口气,脸上却随即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丝红晕。富贵人家的相亲也是有讲究的,事先安排这样见一面,就像是偶遇一般,如果看中了,一切都好说,若是看不中,还可以再议。虽然沈家大公子是凉川有名的才子,她也不想将终身托付于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身上,如此也顾不得女儿家的娇羞矜持了。
她心思忐忑地跟在叶薰后面向花园深处走去,一边在心里描绘着传说之中沈公子的形貌。沈归暮虽然在传言中众口一词的是位翩翩浊世佳公子,可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
叶薰领着人踏过浮桥,向后院宽敞的演武场走去,转过一丛树林,果然不出所料地看到了那个身影。
跟在后面的钱海棠正想得出神,冷不丁前面叶薰停住了脚步,她跟着停住步子,抬头向前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阳光下矫健凌厉的身影。
沈归曦正在露天的演武场里和几个侍从过招。刀影交错,剑光开合,凛冽的气垫比漫天遍地的阳光更加耀眼夺目。
幸亏二少爷上午来这里练武的好习惯一直没变化。叶薰一边感慨着,一边转头观察海棠小姐的脸色。
果然……
这位小姐正一脸痴迷地看着眼前的身影,眼睛几乎移不开。
这就是沈家大少爷吗?眼前俊美潇洒的身影立刻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和心田。若是相亲的对象就是他,那么……
“这位是二少爷。”坏心的叶薰笑吟吟地打断了少女满是粉红色泡不包的臆想。
听清楚了叶薰的话,少女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原来不是她预定的结婚对象。视线却依然不由自主地瞟向场中飞扬跳脱的身影。
“小姐只怕也走累了,不如先休息一下吧。”叶薰伸手指了指旁边一处花架子,体贴地建议道。
这个提议正中下怀,钱海棠求之不得地跟着叶薰来到花架下。寻了一个视线好的地方坐下,一边欲遮还掩地向演武场里遥遥看去。
叶薰则适时地将自己的身影隐藏进花丛里。避免被难缠的某人发现。近期她已经不止一次用移祸江东的方法来替沈归暮解决这种麻烦了。
看着身边的海棠小姐满是红晕的脸颊,痴迷忘我的目光,叶薰就知道“奸计”已经成功了大半。叹了口气,假装向四周望了望,又继续火上浇油道:“唉,找了这么大半天,只怕大少爷是身体累了,先回去休息了。”说着神色越发忧愁,“我们少爷身体一直不好,偶尔来花园逛一逛也不能呆的时间长久了,真叫人担心。”
不同于京城以文采风流为荣,北地崇尚武功,男儿多以习武练兵、征战沙场为上,先不论相貌,沈家在少爷这般柔弱地身体状况,比起眼前活力十足的少年就逊了一大截子,而且听说大少爷是庶出,眼前这位二少爷才是正宗嫡出的将门虎子,侯门少爷。更何况,就算是相貌……钱海棠盯着场中沈归曦俊美秀气的相貌,禁不住芳心微漾,只怕也绝对不会比那位大少爷差多少……
跟着叶薰回了兰蔷园,心不在焉地坐了不多时候,钱海棠就起身告辞了。
“怎么样?”雁秋跑进来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小声问道。
“只怕再过不久,向我们二少爷提亲的人又要多一家了。”叶薰耸耸肩说道。
雁秋扑哧一声笑了,“这些娇小姐们,只是不知道那位二少爷的厉害。等她真的嫁进了沈家门就有得瞧了。”
其实沈归曦那小子远看的话,还是比较不错的,只是那个坏脾气……叶薰摸着下巴想着。听说前几次改变目标身段了提亲的几家都惹得他很不痛快。所以啊,这种方法不能多用,尤其千万不能被他知道自己暗中在动手脚的事情,不然她可惨了。
如此三番五次一下,沈家两位少爷都是人中龙凤,风华绝代的传言甚嚣尘上。沈归暮的名号倒是没有什么,沈归曦的声势越发水涨船高,可谓“艳名远播”,迅速成为凉川城内诸我深闺弱质,宦家仕女的谈论焦点。
后来甚至发展到沈归曦再出打猎的时候都有“狗仔队”跟随其后探听情报偷窥他的地步,惹得他烦不胜烦。
前来为自家女儿向夫人打听他消息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却一概被夫人挡了驾。连续几家的提亲暗示都夫人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
照陈卉儿的小道消息说,沈夫人是想要让自家的宝贝儿子尚公主的。
雁秋禁不住咂舌叹息,“也好,等尚了金尊玉贵的公主,看他还敢不敢这样一副骄横的样子。”
叶薰倒是摇摇头,以沈家现在的地位,沈归曦迎娶公主倒也平常,但如今大周的皇宫之中,适龄的公主不多,也就是清仪公主。这个女孩叶薰曾经在皇宫见过一次,软绵绵的性子,想要管住沈归曦那是想也别想。
随着相亲的小小风波,还有一个消息让叶薰雀跃不已。
前几天沈家有一小队子弟兵从边关回来传讯整备,带回军中不少的信笺消息。
萧若宸在今年夏季的一次空袭里面立了大功。他们一队人马迎敌的时候遇见了埋伏,带队的副将之后又反身回击,灭掉了伏击他们的敌人,才顺利完成了空袭任务。因为这个功劳,被升为骑校,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武职,但确实是这一批子弟兵里面升得最快的一个了。
叶薰得知了消息,又是欢喜又是紧张,一边高兴他平安无事,一边又担心他在军中受欺负,心思忐忑难平,只期盼着冬天回来见到真人才能放心。
窗外枝繁叶茂的大树已经飘零起秋天的落叶,统治大地的浓绿色调开始转变为微黄。宝石蓝的天空上,南归的大雁一队队飞过,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的秋天到了。
第五章 桃花
若有若无的清淡馨香混合着松墨的香气,交融成一种温暖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窗外的阳光斜斜投入房里,将桌椅书案拉起长长的阴影。
叶薰手脚轻便地将悬在半空中的镂空盘丝银球打开,把里面的香囊拿出,换成新的。
沈归暮不喜欢用熏香,这些香囊里包着的是新鲜的桃花瓣,清晨时候采摘下来,抹去露珠,装入薄如蝉翼的丝绢绣囊,再放置入悬挂在窗前的镂空银球里。凉风习习,银球轻轻晃动,就有清淡的香气飘逸而来。
这样精巧别致的想法,本来只是叶薰穷极无聊时候的空想。以她的懒惰,万万不肯早起动手来采集什么花瓣的,倒是雁秋得了这个主意如获至宝,立刻行动起来,成了兰蔷园书房里常备的一景。
不久之后这点小玩意更不知道被谁传扬出去,据说城内不少名门闺阁、文士书房都开始采用这种看似风雅的薰香方法,一时之间整个凉川城里都蔚为流行。
“阿嚏!”一阵风过,绣囊被吹开一角,几只桃花瓣飘了出来,掠过叶薰的鼻端,她立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唉,好好一幅画,就让你这一声给糟蹋了。”正背对着她作画的沈归暮忍不住停下笔,叹息道。
叶薰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还不都是为了伺候你这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自己没有灵感,就来责怪我们,以后看谁还敢来伺候你。”说着将银球扣上,气呼呼地转身来到书案前。
沈归暮的性情偏冷,沉默寡言,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到。但叶薰早吃透了他的性子,温文儒雅也只是表面上。玩闹起来有时候也恶劣得很。全凉川城恐怕也只有叶薰一个人知道,那位在名门闺秀口中津津乐道的“气度雍容、冷若冰雪的贵公子”压根儿就是一个骗局。
两人之间谈笑无忌,只是这谈笑无忌也只仅限于两人之间。面对外人,甚至面对同样贴身服侍的雁秋的时候,沈归暮都是沉默甚至沉闷的。
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墙壁,将他与这个世界隔离起来。拿到现代医学里,叶薰怀疑这就是典型的自闭症状了。她很想建议他多和外人接触,但是等到真的说出口的时候,却发现根本没有可建议的人选。夫人不待见庶出的大少爷是阖府上下甚至全凉川城上下都知道的。而那位二少爷……更不用提了。想了一圈下来,叶薰不得不承认,沈归暮这样别扭又孤僻的性格,确实是有一定的成长环境因素的。幸好他和自己还不错,不然整天对着一只闷葫芦,闷民闷死人了。
面对叶薰的一阵抢白,沈归暮倒也习以为常,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气道:“我不过说了一句,你倒是有一箩筐在这里等奋斗目标了。”说着放下笔。
叶薰走到书案前低头端详,沈归暮画的是一幅秋霜傲菊图,已经成了大半。虽是浅淡的水墨画,却也枝叶浓彩,流动着化章丽态的韵味,笔触之间更是浑然天成。只可惜……叶薰看着左手边的那部分,那里的一朵花只画了一半。
整日里服侍他在书房里作画,一来二去叶薰也学了不少东西,知道这种素绘,最讲究气韵,需要一气呵成,不留间隔。若是分成多次完成,未免落了下乘。
看来真是自己打扰他了。叶薰有点心虚地想着,嘴上却不服输,干脆地笑道:“不就是一幅菊花图,我来赔你一幅可好?”
“哦,日常倒真没见过你作画,难不成叶大才女还有这样一手绝活儿?”沈归暮挑了挑眉头,似笑非笑地调侃道:“可千万不要像你写的字那样。”
被人戳到痛处了,叶薰愤愤然地瞪了他一眼。来到这个时代,万恶的毛笔字已经取代了上辈子的英语单词,成为她今生永远的痛。使用惯了现代硬性笔尖的她怎么也掌握不住毛笔软绵绵的力道,写出的东西歪歪扭扭像一团蚯蚓,着实被沈归暮嘲笑了很久。
“要不要我画?哪来这么多废话?”叶薰愤愤地白了他一眼,果断地问道。
沈归暮笑着将手中的笔交给叶薰。
“替本小姐研墨。”呀薰豪气地一挥手,吩咐道。
沈归暮无奈地摇了摇头,依言低头磨墨调色。
本来就是两人胡闹的玩耍,几笔挥毫下来,叶薰就完工了。将大作拿了起来,叶薰捧在手里吹了吹,然后递给沈归暮,扬声笑问道:“怎么样?如此神作,可堪比你那欲不堪言的秋霜傲菊图?”
沈归暮对着画端详了数遍,脸上隐约有几条黑线垂下来。
抬头看了看一脸“你不夸奖我别想有安稳日子过”的叶薰,他明智地区一体化没有把真实想法说出来,而是满脸严肃地点头道:“果然是神作,只是……”说着他话锋一转,唇边扬起一抹笑意,“只是有画而无诗岂不寂寥,在下不才,就勉为其难,以一首诗相应和吧。”说着不等叶薰阻拦,提起笑来,刷刷几下就写完了。
“纸上浅描本无名,无经无纬任君行。八面威风横无忌,铁甲黄花两相映。一朝脱尽铁甲去,秋醉珍馐伴酒行……”
叶薰没有看完就明白过来,这小子是在嘲笑自己画的菊花像螃蟹。
仔细看看自己的画,实际……那朵又大又扁的菊花,还有张牙舞爪的花瓣,确实是有点像一只螃蟹……
但也是就算像螃蟹,也不能说出来。
叶薰干脆恼羞成怒,把笔一扔,不满地抗议道:“好啊,竟然敢这样讥笑我。”
“我哪里敢讥笑叶大小姐,明明是你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沈归暮好脾气地摇头叹道,说罢,复又看着她正色问道:“叶薰,你最近心情不好是吧?”
“我有什么心情不好的?”叶薰愣了愣,随即心虚地掩饰着说道。
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还是他太敏锐呢?其实这些天她心情确实很忐忑。
冬去春来,转眼之间又是开春了。她与萧若宸离别已经一年多了,去年的冬天,本来预定返回的行程国为边关战事突起而耽搁了下去。如此,又要等待整整一年了,不知道他在那里是胖了还是瘦了,而且最近边关战事又吃紧……
在这个没有电话,没有网络的年代,就算凉种是距离北方边关最近的城市,其间的通信讯息也要延后十几天。
叶薰总算明白古诗里常说的那种,亲人征战沙场,却只能够无力地等候在家的心情。
“你是在想你弟弟吧。”沈归暮温声问道。
叶薰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其实不用担心,近期战事都是我们大周捷报。”沈归暮安慰道。
老兄,就算是打了胜仗也是要死人的啊。叶薰暗暗想着,只是这句话太不祥了,也没有说出口,转而感叹道,“这几年边关的战事越来越多了。”
“突劂那边敦略可汗统一了东西突劂,最近又大败驽扬族。声威正盛,自然想要开疆扩土了。”沈归暮颔首说道。
“听说那位敦略可汗是个野心勃勃的人物,”叶薰有些担忧地说道。
“中原向来富庶,突劂人哪一代可汗不觊觎这块肥肉。再说他们在中原失利,被太祖和威帝驱除出去也不过几十年的时间,尚未忘记征战中原的威风,自然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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