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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阑珊-零陵飘香-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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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马车内的时间像是被定格了,凝结成一副静止的画面。
气氛停滞了几秒钟,萧若宸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吃吃笔出声来。睛朗的笑声迅速划破了车里僵持的气氛,让车内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姐,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脸上粘着点心渣而已。”笑了半天,萧若宸抬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一脸无辜的表情却掩不住眼神中闪烁着的邪气,与微挑的嘴角形成坏坏的笑容。
这小子……分明是在报复自己刚刚捉弄他的事情。叶薰顿时醒悟过来,恨恨地想着。
好胜心起,她气呼呼地把萧若宸一把推倒,按在地上狠狠“蹂躏”起来,一边教育道:“以后不许这样了,记住了,别说粘着点心,就算是粘着金子也不准这样舔。”
小狗一样舔来舔去是不卫生的。而且这种事情……他还小,两人又是姐弟,做起来自然没有什么,但如果和别的女孩子这样……
“如果换成别的女孩子。会被人家以为你在对她告白……”叶薰不放心地叮嘱道。
“知道了,姐,我不会对别的女孩子这样作的。”萧若宸蒙着被子,躲避开叶薰拧向他的“魔爪”"一边笑着说道。
两人嬉笑打闹着,间或吃着点心,时间过地飞快,眼看时候不早了,叶薰嘱咐萧若宸安心休息,就下了车向自己车内走去。
…
车内雁秋已经铺好床单被褥,又将软垫当作枕头,躺了下来。
下半夜还要去替换金菱她们,叶薰也早早地收拾停当,钻进了被窝。
刚刚熄灭车内的油灯,闭上眼睛,却意外地听见车门处响起一连串的“咚咚”声。有人在敲车门。
“谁?”叶薰半撑起身子,向着车门问道。雁秋也爬了起来。
“是我。”一个清丽中带着稚气的声音响起,急促颤抖的语气掩不住熟悉的感觉。
是陈卉儿?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呢?
叶薰只好从被窝里钻出来,打一车门。车外的寒风一下子灌进来。她忍不住打了喷嚏。
定神一看,果然是陈卉儿孤影伶仃地站在车门前,昏暗的天色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见纤瘦的身体像是寒风中一片飘零的落叶不停地颤抖着,雨珠子打在蓑衣上,汇聚成细密的水线顺着边角流下。
“外面太冷了,快上来吧。”雁秋凑到门前扶住她,把她拉进了车里。
叶薰替她解下蓑衣挂到车沿下,然后飞快地关上车门,将凛冽的寒风隔绝在车外。
雁秋躬身把油灯点上,摇曳的灯水瞬间驱走了黑暗,照亮了车内狭小的空间。
叶薰这才注意到,陈卉儿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似乎是被冻得不轻。
外面有这么冷吗?难不成她在外面忙碌什么差事了?看她这表情,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地。叶薰有些纳闷。
不等她开口,雁秋已经含笑问道:“卉儿?你怎么过来了?老夫人那边不需要服侍吗?”
陈卉儿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
“先喝口茶暖和一下吧。”试了试小几上的茶壶尚有余温,叶薰倒了一杯递给她。自从被卖进沈家,分工明确之后,六个人分成两组各自忙碌,虽然时常见面,却一直没有机会说话。对这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叶薰一向心有好感。
“老夫人睡下了……”喝了一口茶,像是恢复了说话的力气,陈卉儿缓缓说话,“翠莲姐和红玉姐留在那里守夜,我没有别的事,就过来了。”翠莲和红玉是与她们一起被卖入沈家的另外两个女孩,是一对孪生姐妹。
“对了,老夫人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雁秋兴致勃勃地问道。她们自从被分派到沈归暮身边服侍,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位传说之中的老夫人呢。沈归暮每到休息的时候都地下车活动,但这位老夫人却极少下车来,连吃饭都是身边的侍婢送进去。
听到这个问题,叶薰敏锐地感觉身边的陈卉儿似乎打了个哆嗦,雁秋也察觉到她不同寻常的反应,神色禁不住疑惑起来。
“老夫人……好像是个很严谨……很难琢磨的人……”陈卉儿斟酌着言词,轻声说道,语音里带着轻微的颤抖。
叶薰感觉她好像是在恐惧着什么一般。难不成那个老夫人是个很凶恶的女人?
她抬头看向雁秋,在她的眼中也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陈卉儿紧紧捧着茶杯,手指握紧了又松开,像是在隔着杯壁汲取茶水中残余的温度一样,终于下定决心,抬头问道,“叶薰姐,雁秋姐,我今晚睡在这里可好?”
“也好,反正金菱也不在守夜,车里一直有空位。”雁秋点头应道,然后又将声音放轻,柔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是不是老夫人斥责打骂你了?”
陈卉儿摇了摇头:“不是。是我一个人呆在车里害怕。”
“原来是因为这个。”雁秋禁不住莞尔,翠莲和红玉去守夜的话,她们车里确实只剩下陈卉儿一个人了,而且今天又是阴雨天,露宿荒郊野外,难怪她一个女孩子会害怕。
“不是因为这个……”陈卉儿却摇头说道,她咬着下唇,像是要把下唇咬出血印一般。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足了勇气,抬头说道:“我害怕,是因为我刚刚听说,沈家……沈家的鬼?”
第四章 守夜
有鬼?
这个词语冷不丁传入耳中,像是有一阵无形的冷风吹过车里,冷嗖嗖的,雁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色有些发白。
陈卉儿也是一脸恐惧,向后瑟缩了一下身子。
叶薰虽然感到惊奇,却并没有害怕,看见她们两个苍白的脸色,反而感觉有些好笑,便出言安慰道:“这种怪力乱神的话语你们也相信?我们如今还没有到沈家呢,连沈家的人都没有见全,怎么先相信起沈家的鬼来了……”
“是真的,叶薰姐你不要不相信,这可不是我瞎编的。”眼见叶薰不信,陈卉儿心急的分辩道,“这是我从红玉姐那时右手来的,红玉姐是从替我们赶车的小厮青顺那里听来的。他可是沈家的家生奴才,知道的可多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仔细说来听听。”从乍闻“鬼”字的震惊中恢复,雁秋脸色稍微缓和下来,追问起详情。
秘密谁都有兴趣,叶薰也睡意全无,兴致勃勃的看着陈卉儿,她对于沈家的鬼的传言虽然颇不以为然,但这些奇闻逸事,尤其是涉及到自己未来工作环境的消息,自然知道的越多越好。
“就是听说沈家的一座鬼屋……,就建在后花园里面。那里面锁着一只恶鬼。”陈卉儿犹豫了半天,方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是怎样的恶鬼?怎么会传出这谣言呢?”雁秋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语调虽然竭力保持平静,但仍然有些压抑不住地上扬。
“是不是那间房子里曾经死过人?”叶薰随口问道。
陈卉儿瞬间睁大了眼睛。“叶薰姐,你怎么知道的?”
“有鬼地传言不都是因为这个吗。”叶薰一阵无力,全世界的鬼故事好像都是这种套路,一点特色都没有。
也许是叶薰从容不迫的态度安抚了陈卉儿紧张地情绪,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将从红玉那里听来的谣言娓娓道来。
“……那是后花园深处地一个独立的小院子,十几年前已经荒废不用了,但是时常见到里面会有火光闪动。据说,每年都有一段时间。三更半夜的时候会有人哭泣地声音传来,而且……有沈家的下人无意中靠近那里之后,不出几天就会莫名其妙地丧命。大家都说是冲撞了恶鬼,这些年,大家都不敢去那里了……”
车窗外豆大地雨点子打车蓬上,淅沥作响,像是敲击在人心深处地鼓点,配合着陈卉儿幽中带颤的嗓音。在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开来,一种阴森森的感觉让人心底里毛毛地。
语言不长,也很俗套,纵然陈卉儿的语速很慢,还是很快就讲完了,一时间车内陷入一片静谧之中。
也许是气氛太过于诡异,纵然叶薰并不相信这些传言,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溱黑地雨夜说这种话题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啊。
长吸一口气,她笑了笑,安慰自己也在安慰着别人。“这些都是谣传而已,传言总是有七分夸大。说不定只是个荒废的园子,被人半夜看见了猫影之类的东西,就产生了错觉……”
“可是听说不止一个人看见过呢,只是大家都不敢说出来而已。”陈卉儿小声说道,“而且,还有一个传言……”她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雁秋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卉儿压低了嗓子,用近乎耳语般的声音轻声说道,“还听说,那位归暮少爷就是因为小时候去了那个院子,结果回来之后就开始一病不起,所以有人说,他其实……其实是被恶鬼给附身了……还有老夫人,也是……”
好像越说越玄了,叶薰无奈地想着,抛开这些不着边际的情绪,她出言安慰道:“这些终究只是谣言而已,我们又没有亲眼见过,算不得实,何况就算真有什么,所谓'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也与我们相干。”
“就是这个道理,”雁秋沉默了一会儿,拍着陈卉儿的肩膀,勉强笑道:“我们做丫环的,只要安心伺候好主子就行了,既然是荒废的院子,一不要我们去整理,二不要我去居住,何必想那么多,自己吓唬自己呢。”
几句开解之后,陈卉儿脸色缓和下来,她刚刚在车里听闻了这个消息,紧接着同车的两人都离开去守夜了,凄风冷雨,呼啸交加,独自守在车里地她越想越害怕,终于忍不住跑来找叶薰和雁秋,此时把心里的恐惧说出来,倒也平静不少。
叶薰又问道:“卉儿,这些话你还和谁说过?”
“没有,就是刚刚听红玉姐在车里谈起,我觉得很害怕,她们去守夜之后,我就跑过来了。”
叶薰点头道:“那就好,以后不要再对别人提起了,这种怪力乱神的话语,尤其涉及到主子少爷们的,还是少说为妙。也告诉红玉她们,小心一些,不要再对外人提起。”
雁秋亦说道:“我们刚刚被买下的那天万总管不就吩咐过了吗,任何人都不准在本家传那些扰乱人心,不着边际的谣言。这些话我们姐妹几个说说也就罢了,对外人,还是小心些为好。”
“嗯。”陈卉儿乖巧地点点头。
经历了这么沉重诡异的话题,车内几个人都睡意全无,熄灭了油灯,躺在车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叶薰她工不相信鬼怪这说,但是,沈家不可能莫名其妙地传出这种谣言来,只怕内部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吧。想到自己未来滞留在沈家的日子,她心里微微泛起一线愁绪。辗转反侧了不知道多久,正觉得昏昏沉沉。车门处又传来"咚咚"的敲门声,紧接着金菱尖俏的声音传入车内,“叶薰,雁秋,快开门,快开门,冻死人了。”
是下半夜轮到守夜换班了。叶薰匆忙从被窝里爬出来,打开车门放金菱进来。
七手八脚地收拾穿戴整齐。接过金菱手里地灯笼,叶薰和雁秋一起向庙里走去。
雨抛已经转小,寒风却越发凛冽起来,吹得人冷到骨头里。刚刚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就算身上披着厚厚的蓑衣,也抵挡不住浸人地寒意。两人禁不住加快了步子。
庙门口值夜的几个守卫站在屋檐下,神色依然警惕严谨,踏进庙门,就看见珠漪正站在车门前等候两人。
“你们两个上去吧,手脚轻一些,少爷已经睡熟了。若有什么事故,记得去车里寻我。”珠漪轻声说道,又详细叮嘱了几句“保持安静”,“举止放轻”之类地话语,就转身向她所在的车子走去。
叶薰两人踏着脚蹬,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少爷所在的马车就是与她们丫环地不是一个档次。叶薰打量着车内,禁不住小声感慨着。
车内不仅宽敞舒适,四周的装饰也整洁雅致。刺绣精美地绫罗铺陈在柔软地兽皮之上,小窗上悬着珍珠编织的挂帘,帘子底下垂着同色的缨络。车厢两铡各伸出一道盘扭地青铜花座,是两盏莲花形的灯台,淡淡地光晕从里面荡漾开来,笼罩住整个车厢。
中间一座珊瑚漆的雕花盘云长条小桌子将宽大的车厢分为内外两部分,隔着桌子望过去,就看见了安然而卧的少年。
他正睡在车厢里侧,背对着两人看不清面容,只看到纤细的背影随着呼吸有规律地颤动着。几本书散落在他的手边身侧。
两人遵照丫环的本分,无声无息地在另一角抱腿坐下来。
为了保持安静,两人自然不敢说话,只能倚靠着身后柔软的靠垫各自出神。守夜从本质上来讲,就属于无事可干的那种活儿,看他睡着这么安静,两人只要熬完这后半夜就可以收工了。
车厢内的温度温暖宜人,空气里浮动着清雅的薰香气息,耳边也没有烦杂的雨滴声吵扰,这样静谧轻松的环境之下,再加上因为陈卉儿的打扰,上半夜几乎没有睡觉。雁秋很快打起了瞌睡,不一会儿就无意识地歪向一旁,睡着了。
叶薰却是精神抖擞,无一丝睡意。她上半夜的时候瞌睡地要死,可是一旦拖延到下半夜还没有睡觉的话,精神反而振作起来,想睡也睡不着了。
都是上辈子熬夜养成的坏习惯,叶薰摇摇头,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车内的摆设。三个月前,她也是资格舒舒服服地睡在这种豪华马车里的娇小姐,三个月之后,她却只能是眼巴巴看着这些摆设的小丫环了。
将摆设反复看了数遍之后,更加无事可做了。叶薰将视线投向那个静默的身影,想要看看美少年打发时间,可人家偏偏背对着自己,坐在这里只能够看到一个背影。
总不能大逆不道地扑上去把他的脸板过来吧。
穷极无聊之下,叶薰的眼神落到了车中间摆放的珊瑚溱小几上,那上面,几个景泰蓝瓷盘里装着满满的点心,精致玲珑,色香俱全。
注意到这一点,叶薰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肚子有些饿了,空气里清雅的薰香气味似乎变成了点心诱人的香甜气息,而这气息又迅速转化为让她肚子更饿的催化剂。
身为一个合格的丫环,要随时随地,全方位,多角度地为主人考虑。如果自己继续饿下去,肚子一定会咕咕叫,如果肚子咕咕叫,肯定会影响到眼前这位大少爷的休息。
所以,为了少爷的睡眠质量着想,自己就勉为其难,解决掉这些点心吧。
既然找到了“正当理由”,叶薰一不做二不休,轻手轻脚地爬过去,伸手捻起一块小酥饼扔直嘴里。
太好吃了,这种木杨饼,还有这种清露糕,应该是京城最有名的点心铺―――福乐斋的点心吧。其实在国丈府的时候,这种点心对于叶薰来说随手可得。相比于另外的各色珍馐美味,并没有觉得这些点心有多么好吃,但是在经历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数个月流亡生活之后,再尝起来简直是琼浆玉露,奇肴佳品。
果然,人只有在经历过挫折之后才懂得去品味生活的甜美啊。
为了方便自己仔细品味生活,叶薰干脆坐到了小几前,将几盘点心都拿了下来,吃的不亦乐乎。
正吃得有滋有味,不经意的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淡如烟水,清亮如泉的眼眸。
叶薰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第五章 闲话
光彩流离的眼眸仿佛灿烂的星辰在漆黑的夜空里灈灈生亮。猛地对上那么明亮纯净的视线,叶薰吓了一大跳,好像正在黑暗房间里做贼的人忽然发现房间被人点亮了灯光。
尤其是两人只隔着一张小几对视,距离极近,叶薰几乎能够清楚地看到那双晶亮的纯黑色眼眸中倒映出了自己手捧点心的摸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这一双眼睛注视着的呢?饶是她自以为脸皮甚厚,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醒了?”定了定心神,叶薰迎上他的目光,小声问道。
沈归暮好像刚刚睡醒,眼神徘徊恍惚了一阵子,流水般的眸光才终于锁在叶薰身上。瞥了她手上的半块点心一眼,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能不醒吗?要是你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一只老鼠在咬柱子,你还能够睡得着吗?”
老鼠……叶薰囧了,不就是吃你一盘点心吗,用得着说她这么……
算了,人家是主子,我忍。
“是我的错,对不起了。”叶薰诚心诚意的合掌道歉,然后老老实实地放下手里的点心,“那我不吃了,你继续睡吧。”
沈归暮挑了挑眉头看着她,似乎很意外叶薰这样的反应,或者他是意外竟然you这种脱离常理的丫鬟。
叶薰赶紧尽力摆出低眉顺目的认罪姿态来。
沈归暮无趣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车内重新寂静下来,眼看沈归暮差不多睡着了。叶薰松了一口气,既然不能吃点心,看看书打发时间也不错。叶薰眼光一扫,顺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本书。悄悄翻开看了两眼,是一本诗词,只是光线太昏暗,只看了几行,梅花小篆的字体就看的她头昏眼花。正要悄无声息地放回去。忽然沈归暮又回过头来。
“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吗?”想起自己丫鬟的职责所在,叶薰感觉狗腿地问道。
沈归暮却只是没好气地说道:“我睡不着了。”
“啊?”叶薰愣了愣。
“都是被你害的。”他心烦意乱地说道。
这……这能够怪我吗?刚刚我可是保持绝对安静了啊。叶薰心里消息地腹诽了一下,睡不着是应该的,自从进入沈家以来,第一天,你大半时间都躺在车里睡觉。第二天,你还是继续睡觉,现在都是第三天了,你就算是头猪,估计也睡不着了吧。
“你想说什么?”沈归暮地感觉似乎甚是灵敏,抬头注目叶薰问道。
“没有。”赶紧压下心里的腹诽,摆出一副悔恨当初、痛改前非地表情,叶薰低头说道,“都是奴婢的错。”
沈归暮冷着脸看了她一眼,眼光却无意间落到叶薰手里的书上,“你识字?”他地表情呆着明显的惊讶,“你不是山里人家的女儿吗?”
“这个……村里也有教书匠,前几年送弟弟去念书地时候也随便听过几句课,认识的不多,略微认识几个字而已。”叶薰说道。山村人民就不能读书识字了?你这是歧视劳动人民。
沈归暮的眼帘低垂,看不清楚表情,叶薰也不知道这个解释是否安全合理地蒙混过去了,正在忐忑的时候,听见沈归暮又缓缓说道:“你地名字……”
“叶薰。”虽然奇怪沈归暮怎么会忽然提起这个问题,叶薰还是依礼回答。
“是哪个字?”沈归暮淡淡地问道。
“就是薰衣……”,叶薰正要脱口而出薰衣草的薰,但随即想到,薰衣草是从国外传入中国地,此时此地说不定根本没有这种植物,当即改口道:“就是薰草的薰。”
薰草是古代重要之中的一味,既能够当作药用,也可以作为香料,香气清雅宜人,有安定心神、缓解紧张的效用,在国文府的时候她身边常备用的香料就有这个,而且记得它作为香料还有一个名字……
“零陵香……”沈归暮喃喃说道,声音低微不可闻。
叶薰没有听清,追问了一句:“你说什麽?”
沈归暮没有回答,只是抬头上下打量着她,都看的叶薰有几分不好意思了,才忽然没好气地说道:“说你真是糟蹋了一个好字。你这样的女子,怎么配得上这个字?”说完就转过头去不看她了。
“啊,你……”叶薰又囧了,我又是哪里惹到你了,连叫个名字也要被贬损一顿。
算了,人子啊屋檐下,我再忍。
叶薰认命地叹了一口气,不去理会看上去心情不好的上司,自行退到角落里。
车里寂静下来,沈归暮似乎睡意全无,只是出神地看着车顶上雕工精美的扭花灯台,过了片刻,又不耐烦地拿起身边的一本书。
叶薰发现他看了半天也没有翻动一页,肯定是心不在焉,无聊之下忍不住问道:“少爷,你能看得清楚字吗?”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之下,她不过看了两页就头昏,何况此时沈归暮背对着光线。
被书本遮住了脸孔,叶薰看不清楚沈归暮的表情,但却明显地感觉到他颤抖了一下,身体仿佛瞬间僵住了。车内的空气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半响,方听到他不带丝毫起伏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之下看书,是很损伤眼睛的。”叶薰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却依然实话实说道。
听了她的话,沈归暮静默了一瞬,却忽然爆发一样将手里的书扔出去,狠狠地说道:“你真烦!”
摸着被砸进怀里的书,叶薰一下子愣住了,而沈归暮正毫不示弱地瞪着她,眼光里面满是气氛厌恶。
他为什么要生气?叶薰简直莫名其妙。我明明是在关心提醒你,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就算了,至于让你拿书来丢我吗?简直……她无语地看着沈归暮。
两人正僵持着,忽然,一声轻呼从身后传来,“嗯……”
两人动作都猛地一颤,叶薰打了个激灵,回头望去,是雁秋。
刚刚他们在车里那一番交谈都很有默契地压低了声音,只有沈归暮的那一句“你真烦”说的甚是大声,立刻把沉睡之中的雁秋惊动了。
雁秋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抬头看去,却见到叶薰也同样地靠在车壁上打瞌睡,而沈归暮依然安静的躺着。
刚刚听到的响动也许只是睡梦中的错觉,雁秋恍惚想着,打了个呵欠,换了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叶薰偷偷睁开眼睛,心绪稍安。但随即有感觉一阵不满。
你心虚个什么劲儿啊,叶薰,你有没做什么亏心事,充其量不就是偷吃了一盘点心而已,怎么弄得自己像是偷情似的,实在是太虚伪了。
小小唾弃了自己一下,叶薰有坐起身来。
沈归暮却没有理会她,继续安静的躺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睡着了最后,叶薰自然不会主动招惹他。
没有了遮蔽,她仔细端详着他静默的侧脸,他的睫毛并不长,却眼梢微翘,显得格外秀气,从这样近的距离看上去,几乎每一根都能数的清楚。
就在叶薰无聊到快要去数人家眼睫毛数目的时候,沈归暮忽然睁开了眼睛,轻声问道:“你有一个弟弟?”
“是啊,比我小两岁。”提起萧若宸,完全可以算作叶薰来到这个世界短暂的人生经历里最大的骄傲,她心情忍不住振奋起来,问道:“对了,你不是也有一个弟弟吗?”
她记得、沈涯有两个儿子,小儿子似乎和萧偌宸产不多大小。
沈归暮的神色之间浮动着淡淡的思绪,似乎是不想多提起自己的手足,只是不知所以地嗯了一声。
既然已经十三岁了,为什么这次去京城没有带去呢?叶薰忽然想到这个问题,而且听说这个儿子是正室的将军夫人所出,更应该入京城拜望才对。不过这次沈涯的夫人也没有随行……
正想着,沈归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疑惑,“你的弟弟……是怎么样的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叶薰毫不犹豫地笑道:“当然是又乖又俊,体贴勤快,知书达理,天字第一号十全十美的好弟弟了。”她家小宸的完美是毋庸置疑的。说起来有点来,简直是数也数不完啊。
“哼,:看到她得意洋洋的表情,沈归暮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说话了。
叶薰有愣住了,自己不会是又有什么话得罪他了吧,话说这位大少爷还真是不容易伺候呢。她看着他的背影,暗暗咋舌想着。
天际已经泛起微光,漆黑的夜色逐渐淡去。
晨光从车门缝隙透进来,雁秋清醒过来,不一会珠漪和金菱也到了。
在万总管的指挥下,众人用过早饭,重新踏上路途,叶薰拉着雁秋回车里补睡眠去了。日后的服侍照应,依然是珠漪跟随在沈归暮的身边,金菱事事抢先,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让叶薰闲暇时候也有怀疑过那一夜的谈话不过是自己睡着了之后无聊的白日梦。
虽然车队行驶地极慢,但三日之后,还是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凉川城。
第六章 夫人
叶熏隔着马车帘子向外看去,时间正是正午,街市繁华热闹,人烟阜盛鼎盛,其人文景致几乎不逊于京城,不愧是北方第一重镇的凉川。更有金发碧眼、奇装异服的外国人不时从车边经过,引得金菱和雁秋指指点点,连连称奇。
车队从街市中心走过,所经之处人人自行辟易,沈家威望之盛可见一斑。沈家世居凉川,为北方数一数二的名门贵阀,上一代家主就是凉川太守,统领一省事务,坐镇凉川城,而沈涯本人官居靖北将军,统领北方泰半兵权,沈家在凉川,便如同萧家在京城一般。
在城内行了半日,方到了地势略高的城西。沈家府邸正坐落在这里,高高的围墙隔断了众人的视线,但仅从大门辉煌的气派上,也可以想象其中巍峨的气度。门前开阔处蹲着两座大石狮子,意态狰狞威武,三间乌黑饰金的兽头大门上挂着闪闪发亮的铜环,上方悬着巨大的洒金匾额,“文信侯府”四个大字龙飞凤舞。文信侯正是沈家开国之初所得的封爵。此后家族子弟所领官职虽然有所不同,但封爵一直没有变化。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叶熏仔细看去,其中当先的“御”子格外抢眼,原来是皇帝钦赐。
老夫人和大少爷回府,门前早有诸多衣饰华整的仆从婢女林立恭候,礼仪规整,鸦雀无声。
沈老夫人和沈归曦的车驾停在大门前,立刻有数个钗环服饰华丽脱俗的丫环迎上来,先走到老夫人地车驾前。准备服侍老夫人下车。
车帘掀开,却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女子从车上下来,叶熏认得是老夫人身边亲信的许嬷嬷。她扫了那几个丫环一眼,冷着脸说道:“老夫人身体劳累。要直接回春晖堂去休息,就不用讲究这些俗礼了。”
说着,也不理会诸人。直接招了招手,唤过门前四个身强力壮地小厮。抬来一顶小轿。几人将轿子口对准马车门。从叶熏的角度只能够看到许嬷嬷和几个丫环簇拥着一个佝偻地身影从马车里钻出来,紧接着就隐没在了轿帘子之后。
几个丫环退下去,许嬷嬷又道:“老夫人交待了,回去马上就要休息。你们去说一声,让夫人也不必去请安了。”
然后指挥小厮抬起轿子径直进了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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