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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剑情花-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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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有所思,夜必有所梦;人作梦是极平常的事。据说,白痴不会作梦,只怕未必。 

日有所思,他所思的是小霸王,高嫣兰。 

哦!高嫣兰!那他第一眼所看到的、风华绝代的高嫣兰。 

人与人之间,见面的第一印象极为重要,第一眼你看某人不顺眼,以后即使有所改变,也改变不了多少恶劣印象,反之亦然。 

他第一眼便被高嫣兰的绝世风华所震撼,便无法把高嫣兰的音容笑貌从心底抹除。 

“高嫣兰……” 

他喃喃低呼。 

高嫣兰正裙袂飘飘,嫣然微笑着跨入房中,临凡仙子似的站在他面前。 

高贵、雍容、绮丽、矜持……那不沾人间烟火味,超尘绝俗的气质和风华,令他感到目眩神移,情难自己。 

几天没见到高嫣兰了,思慕之情可以想见的。 

在刀光剑影中,他仍然想到高嫣兰,午夜梦迥,他仍然想到高嫣兰;在幻觉中,自然也出现高嫣兰…… 

现在,高嫣兰终于出现了。 

他情意绵绵地低唤,正想伸手去接那双莹洁如玉的纤纤素手;因为高嫣兰己不再对他冷若冰霜,不再矜持,正绽开令他心动神移的嫣然微笑,向他伸出双手。 

中间隔了一张八仙桌,他必须站起来才能接住那双可爱的小手。 

但他无法站起来,站不起来。 

蓦地,房门内出现了公孙云长的身影,英俊、雄壮,有如玉树临风,傲视天苍的气概超尘拔俗。 

他伸出的手僵住了,情敌见面,即使不份外眼红,也不是滋味。 

公孙云长冷然到了桌旁,冷然注视着他,像是天神,而他却是小鬼。 

“这傻鸟在做什么?”公孙云长说话了。 

“他看到了他日夕思念的人,日夕思念的女人。”高嫣兰说,收回手,笑意更浓。 

“什么女人?” 

“高嫣兰。”高嫣兰说:“是不是天马行空的女儿?我不会听错,他咬宇很清楚。” 

“可能是。”公孙云长点头。 

“那丫头不错。” 

“可惜一直没把她弄到手,一而再碰上意外。本来。洞庭王有把握接到她的,等了两天却依然落空。” 

“你可以把他带走了。” 

高嫣兰退至一旁。 

“就这样带走?” 

“是呀!” 

“他会走?”公孙云长意似不信。 

“会的。你说他是傻鸟,他就是傻鸟。你叫他跳井,他也会毫不迟疑地爬上井栏。” 

“很容易嘛!你真了不起。” 

“夸奖夸奖。” 

“我把他带走了。” 

“请便!” 

“喂!傻鸟。” 

公孙云长向他嘲弄地叫:“跟我走,你这比白痴更糟的傻鸟。” 

他真像个傻鸟,目光迟滞,张大着嘴,伸着双手,真比白痴更糟。 

“咳!他怎么没有反应?”公孙云长讶然叫。 

高嫣兰一怔,伸手在他双目之前晃动几手,香喷喷温润腻滑的玉手,几乎擦过他的鼻尖。 

他丝纹不动,双目毫无眨动现象。 

“他大专情。” 

高嫣兰笑笑收回手说:“已经听不到旁人的指示。” 

“那……怎办?” 

“必须让高嫣兰指引他。” 

“要我变成高嫣兰?”公孙云长摆出拒绝的神态。 

“只好由我来带他了。”高嫣兰慨然地说。 

“那就谢啦!” 

“来啊!我们走,手牵手。” 

高嫣兰伸出一只手,媚笑如花,风情万种,说的话像唱歌,唱小调。 

高嫣兰没有这种恶形恶像,没有这种荡妇的风情。 

? 

他欣赏高嫣兰的绝代风华,超脱如仙的超凡气概,高嫣兰在他的心目中,绝不是别的人所能取代的。 

他的手移动了,移向高嫣兰。 

“这才对,站起来走。” 

高嫣兰握住了他的右手说:“看来,你可真是个专情的男人……哎……” 

高嫣兰惊呼一声,被他拉倒躺在膝上,左手叉住了咽喉,那高耸的酥胸矗立在他眼前。 

“嗤!” 

“啊……” 

高嫣兰发疯似的挣扎,叫声微弱含糊。 

“咦!”公孙云长讶然惊叫,抢进伸手抓人。 

噗一声响,撕破拉下的长裙像渔网,扑上了公孙云长的头脸,成了裙中之鱼。 

“嗤嗤……” 

裂帛响再起。 

公孙云长手忙脚乱,拉掉蒙住头面的破裙,大喝一声,一掌劈向他的耳门。 

他用来撕衣裙的右手向上伸,奇准地扣住劈来的巨掌,猛地一挥。 

他坐在中间,高嫣兰在他右首被他拉按在膝上。公孙云长在左面向他攻击,被他扣住了手掌。 

“砰!” 

公孙云长被拖起,飞过桌面,重重地摔掼在右壁上,反弹落地挣扎难起。 

他挺身坐起,将高嫣兰向外一推。 

“哎呀……” 

高嫣兰尖叫,双手掩胸,发狂般奔向内问。 

地下,破裂的罗衫、长裙、裘衣、里裤……七零八落,女人身上蔽体的衣裤该有的全有,仅缺少弓鞋裹脚布。这是说:高婿兰身上除了裹脚布和弓鞋,什么都没有了,难怪往内间躲。 

女人到了这种地步,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施展。 

“哈哈哈哈…… 

他狂笑:“销魂菊,你大概是刚到岳州,就冒冒失失来捉我,知己不知彼,失败自在意中。不过,你几乎成功了。我以为你菊中有迷魂药物,却没料到菊本身就有迷魂的作用,几乎着了你的道儿。我不知你身上还有些什么法宝,我怕你,剥光你,你就无所施其技了,我不信你敢出来大展魔功。 

“我发誓,我绝不放过你。” 

销魂菊在内间尖叫:“没有人胆敢用这种手段来戏弄我,没有人……” 

“总该有人用这种手段来戏弄你,我就是第一个!” 

他走向幻觉中误认的公孙云长,一把将人揪起:“阁下,你也变成了傻鸟?打起精神来,你贵姓大名呀?” 

“我……我戈胜……” 

那人的一身骨头似乎已被掼松了,无法打起精神站起来。 

“哦!翻天鹞子戈胜,杭州的杭州一公子,难怪我把你看成武林一公子了,这小小的错误是可以原谅的。” 

“在……在下认栽。” 

“好吧!认栽就算了。你绰号叫鹞天鹅子,只能翻过一张桌面,绰号要改。” 

他放手,翻天鹞子重新跌倒:“硬的不来来软的,你们真勤快是不是?一点都不肯放松呢?我猜,武昌来的人已经到了。识时势,明利害,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在下只好躲你们!走也! 

说走便走,匆匆举步出房。 

隔邻的院子里有九幽客几个人,是派来监视的眼线,不可能逞强动武拦截,所以他并不在意。来硬的,这些人占不了便宜。 

脚步声杂查,廊口出现一群人,由店伙领着沿走廊而未,原来是有大批旅客落店。 

他站在房门口,不走了,喃喃地说:“他们真来了,何其愚蠢?” 

他认识一些人,对领先的那位脸圆圆、笑容满面、年纪花甲颇有气概的青袍人,不算陌生,虽然从未见过面,但一看后跟的人,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仁义寨万家生佛吴仕明,江湖朋友公认的武林领袖。 

共有二十余人之多,男女都有。 

这一院共有三排上房,二十余位男女旅客足以安顿。 

万家生佛住在左侧的一排乙字第二号房。在经过他的客房时,每个人都本能地瞥了他一眼。 

没有人认识他。 

过去十年来,他随乃师灵怪邀游天下,多听多看少管闲事,当然没有任何高手名宿武林豪杰认识他,他却暗中留意某些人。 

这些人当然是白道英雄;万家生佛便是白道人物的代表,众所皆知的英雄豪杰。 

这两年来,万家生佛的领袖地位已摇摇欲坠。 

据说,船将沉,老鼠都会预先知道,逃得精光。万家生佛与拔山举鼎不时冲突,追随他的人死伤惨重,声威日堕,将近日落崦嵫。 

那些仍怀有侠义肝胆,敢与拔山举鼎拼骨的人,纷纷转投乾坤一剑公孙宙;因为公孙宙经常把拔山举鼎逼得手忙脚乱暴跳如雷,经常获得小胜。实力互相消长之下,万家生佛身边的人愈来愈少。人多人强,英雄是人捧出来的。事实上,乾坤一剑已取代了万家生佛的武林领导地位,再拖下去,要不了多久,万家生佛鞠躬下台,指日可待。 

总算不错,总算还有一些够朋友重义气的朋友,仍然死心塌地追随在万家生佛身边,同甘苦共患难,不肯离去,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这局面能维持多久,谁也不敢预料。也许有那么一天,这些人也会像将沉了船的逃鼠,逃得精光大吉,转投乾坤一剑与拔山举鼎一众走狗周旋。 

现在,碧湘老店虽然是安全的,但也可能更为凶险,反抗走狗的主将在此落脚,任何凶险的事皆可能发生。 

总之,不发生冲突便罢,发生了,决不会是小冲突,而是大灾祸。 

他不走了,叫来店伙,买来一些衣裙,打发销魂菊带了翻天鹞子滚蛋。 

这些事,瞒不了有心人。 

有心人只看到他房中有美丽的女人走出去,而这女人不是泛泛女流,不幸的是,知道这鬼女人底细的人真不少。 

闭上房门,他留心外面的动静,坐在桌旁,颇为用心地察看到销魂菊遗留下来的那株怪菊花。 

是用一种奇特的怪纸制成的,制得巧夺天工、花托内盛了水,纸制的花瓣徐徐吸满之后,束成花蕊花苞,放在通风的地方或阳光下,花瓣的水份挥发,逐层干燥,也就逐渐绽放,构成一幅奇妙的图案,令人注视久了,即发出催眠(离魂)作用。如果要加强效果,花蕊中可置放迷魂药物,双管齐下,威力倍增,触及花朵非倒不可。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 

他总算获得一次宝贵的经验,那就是:不要对奇异的事物好奇,也不要对不明的事物掉以轻心。 

外面有人来来往往,人声此起被落。旅客落店,这是正常的现象。 

久久,他听到了熟悉的语音,熟悉得令他心跳加剧,令他心中暗惊。 

“老天爷!这白痴害人不浅。” 

他悚然自语:“高嫣兰,你万花山庄终于被拉下水了,哀哉!” 

来拜会万家生佛的人,赫然是公孙云长和高嫣兰。两人冲破封锁线回到城内;得到万家生佛抵达的消息,便相偕前来拜会。 

乙字一排客房,全由侠义英雄们包下了,中间有一座小小会客室,作为旅客接见外客的活动处所。 

通常,女客是禁止在客房接见外宾的,只能在会客室相见。 

会客室中,侠义英雄们济济一堂。 

公孙云长是武林后起之秀中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与万家生佛保有良好的友谊,与其他的人更是道义之友。 

高嫣兰也不算陌生人,在座的人中,就有不少是眼看着她长大的武林前辈,与她老爹天马行空高骏交情不薄。 

万家生佛也秘密派有先遣人员,和追综侦查走狗动静的眼线,对岳州的情势略有概念,但不够深入。 

公孙云长花了不少工夫,将到达岳州后所发生的变故—一说了,等于是为万家生佛提供最可靠的消息。当然,他把自己灵智大开、武功突进的事隐下了。 

有关姓卓的神秘少女与快活刀,逼公孙云长两人夜袭杨家的事,万家生佛大感诧异。其他高手名宿,也猜不透神秘少女的来历。 

坐在万家生佛下首的一位长了一张朴实面孔,留了山羊胡的人,在引见自称姓何名方,一位藉籍无名的小武师,默默地听完诸人的意见,便以平静的口吻说:“其实,有人向走狗们袭击,不足为奇,天下问恨透了狗官,仇视助纣为虐的走狗,意在向他们报复的人,为数甚多。姓卓的胁迫公孙少堡主与高姑娘一同前往,可能要藉少堡主的身份,以便自壮声威。至于他们的来历,从快活刀上恐怕不易找出线索来。” 

“何老弟,快活刀的传闻,人言人殊。” 

万家生佛说:“真正的刀主是谁,世间知者聊聊无几,的确不易找出线索来。” 

“但听公孙少堡主所说,快活刀不止一把。” 

何方谈谈一笑:“而且人手一把,更不易查啦!不过,有关虎纹衣裤的事,兄弟倒有一点线索。” 

“何老弟听说过”。 

“不是听说过,而是见过。”何方一语惊人。 

“见过?”公孙云长意似不信。 

“那是三年前……不,四年前的事了。” 

何方的语气毫不激动:“在下途经夔州,在一座断崖下发现一只遗落的包裹,里面除了一些山行的必需杂物外,其中就有那么一套虎纹紧身衣。” 

“那并不能证明什么,任何一个人都可能遗失一个包裹,旅客遗失包裹更是平常。” 

公孙云长提出反驳理由。 

“但在那地方遗失却不平常,那地方不是旅客必经之道。包裹中的山行物品,像抓地虎快靴、爬山索钩、保暖背心、油缎防水衣、蒜头。盐……分明是住在附近深山的人,不小心失足掉落或被树枝勾落的。这是说,穿这种吓人虎纹衣的人,可能住在夔州附近的山区内。那一带人迹罕见,千山万峦猛兽成群,绝大多数是千万年来无人到达的原始丛莽,也是化外之民生息的好地方,亡命之徒苟活残喘的好所在。” 

“唔!值得查查看。”一位四方脸的人说。 

“查什么呢?” 

何方摇头:“不管那些人是何来路有何图谋,至少,他们是与咱们站在同一边的。” 

“不错,快活刀口碑太差,这把妖刀的主人杀孽大重。但只要咱们不与他联手,谁会怪咱们呢?因此,公孙少堡主,你最好离开他们远一点,不然……唉!恐怕已经来不及了,风声必定已经传出,恐怕不会有人谅解你的所为。也没有人肯相信你是被迫的。” 

公孙云长脸色大变,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贤任。” 

万家生佛说:“这件事,你真得花费口舌,与今尊的同伴解释。” 

“目下该先办的事,是与那位庄怡平的人谈谈。”何方转变话题。 

“那家伙是走狗的奸细。” 

公孙云长大声说:“每次我和高姑娘身陷危境,都有这家伙在场。” 

他在叙述近来的经历时,很少提及庄怡平,这时正好把攻击的矛头指向怡平身上。 

“等见到他之后……” 

“他就住在对面客房。”公孙云长用手向外一指。 

“你是指那位年青住客,就是庄怡平?”万家生佛颇感意外。 

“不错。” 

“哦!威灵仙的姘妇销魂菊,不久前曾经从他房中出来。看来,贤任所指不无道理。可是,神箫客老前辈嫉恶如仇,虽则玩世不恭,但义理分明,他怎会与姓庄的走在一起,与走狗们周旋?” 

“姓庄的伪装有术,他并不是神箫客的伴当,而是临时睡在一起的人,焉知他不是有意假冒伪善,暗中监视神箫客的人?” 

公孙云长乘势攻击。 

高嫣兰低下头,不言不语,对公孙云长攻击怡平的话置若罔闻。在理智上,她知道公孙云长言不由衷,甚且过份。但在感情上,她不反对公孙云长任何意见。而身陷情网的男女,是只重感情而没有理智的。 

公孙云长的意见,在这些人中有极重的份量。这一来,等于是截断了万家生佛与怡平联手的途径,甚至可能化友为仇。 

糟的是销魂菊的确是从怡平房中出来的。 

“我会小心他。” 

万家生佛说:“无论如何,我得找他谈谈。” 

怡平并不知道那人在谈些什么,他在留心动静,等候变故发生。九幽客一群走狗在邻院潜伏,很可能有些什么变故发生。 

直等到申牌初,仍然没有任何变故发生。 

邻房原来两位姑娘所住的客房,住进四位旅客,店伙在加床帐,内外间各住两位客人。 

他看清这四个中年旅客的相貌、穿着、眼神、气概、举动,不由疑云大起,凭他的江湖经验,他本能地看出某些征候可疑。 

他出外跑了一趟,通知神箫客他留在店中的打算。 

神箫客一听万家生佛来了,而且与公孙云长、高嫣兰住在一起,不由摇头叹息。 

高嫣兰与万家生佛走在一起,万花山庄不介入纷争的超然地位,已因而消失,拔山举鼎已有充分的理由,向万花山庄予以无情打击了。 

傍晚时分,旅客更多了。 

整个碧湘老店闹哄哄,晚膳毕,有不少旅客在天井里乘凉,三三两两坐在四周的廊阶聊天。 

他在房外的廊楼下一靠,悠闲地留心旅客们的谈话内容。 

有些人谈旅途的风光和奇事异闻;有些人谈生意;有些人谈食物;有些人谈风月。 

柱那边,靠上了另一个人。 

“庄老兄。” 

这人说话了,大概早已打听出他姓庄,接着道:“消息传出去了吗?” 

语气有火药昧,但他所得心平气和。 

“用不着我姓庄的传。” 

他的语气不带火气:“隔院那位大名鼎鼎、功臻化境的九幽客吕杰,带了七八个行家眼线,权充跑腿的探子,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如果不将消息传出,岂不成了庸才?” 

“那么,阁下所司何事?” 

“看风色。” 

“什么风色?” 

“反正有大风,而且很大很大的风。洞庭湖的怪风你见识过吗。浊浪排空,天昏水黑,蛟龙肆虐,船崩舰碎,好可怕。” 

“真的?” 

“怎么不真?想想看,拔山举鼎的人蜂屯蚁聚;四霸天两霸光临……不,四霸光临风云际会;南衡爱子被掳,即将与湘南群雄前来逐鹿,快活刀闻风莅临显示实力,够可怕了吗?你知道会有多少人糟殃?老兄,你们来做什么?来插标卖首?或者杀官造反?” 

“哼!你……” 

“你不要哼,就算你们激于义愤,假侠义之名以武犯禁,敢作敢为吧!也只能蒙上脸扮刺客,替狗官增加一些乐趣。杀走狗,师出无名,走狗只是奉命所差,上命代表王法。行刺狗官,或许可博得一些人称赞;杀走狗,表示你们私怨重于公愤。” 

“胡说八道。” 

“真的?我问你,假使拔山举鼎能胁迫南衡就范,逼南衡率领洲南群众攻击你们,你们有多少胜算?” 

“你在说不可能的事,南衡一代英雄……” 

“一代英雄,他能眼看爱子身首异处?他能违抗岳州知府征调他捕杀不法之徒?” 

“这……” 

“还有,拔山举鼎事先虽然将南衡纳入计谋之中,但鬼丐与剑无情夜袭失败,他已将南衡从计划中剔除。韦云飞被公孙云长断送掉,南衡又被重新列人计划中。如果韦云飞不被掳,即使没有南衡攻击你们,你们也注定了进鬼门关的命运,被一网打尽。” 

“拔山举鼎凭什么?” 

“凭什么?赶快去打听。在岳州,知道底细的只有四个人;当然不包括拔山举鼎的人。” 

“你知道?” 

“你以为如何?” 

“你说说看?” 

“你以为我是傻瓜吗?” 

“你不说?” 

“你以为如何?” 

“你不怕有人迫你说?” 

“哈哈哈哈……” 

他狂笑道:“老兄,你眼睛又没瞎,耳朵又没聋,就不会去打听打听?你们没来之前,拔山举鼎的人比你们多十倍。周夫子郑夫子、游僧百了僧、天都羽士大法师、摘星换斗加上八表潜龙。那一位比你们的人差?他们集中全力来逼迫我,结果如何?我孤魂野鬼还不是活得好好地?不要招惹我,阁下,招惹上孤魂野鬼,不会有好处的,拔山举鼎就希望你们招意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不明白,好好去想想吧。” 

说完,他返回客房,砰一声关上房门。 

四更天,邻房四位旅客中,有一位失了踪。 

他也不在房内。第二天,他的房间一直是开着的。 

枫桥杨家,来了一批神秘的客人,是夜间到达的。 

杨家戒备森严,但人多口杂,到底这十余座重院连厢的大宅中,到底一共住了多少人,恐怕连主脑人物也弄不清,仅杨家的家小奴仆,也不知到底有多少。 

多出一两个人,躲在柴房犬舍里,是不易清查出来的,可容身的地方大多了,这种古老的大宅,空房废舍是狐鼠的安乐窝。 

真多出两个人,但没有人知道。 

走狗们以为是杨家的人;杨家的人以为是走狗的爪牙。 

正宅的三进房舍,已经交由贵宾全权使用,主人杨盛一家老小,全部迁出,搬到二房正宅暂住。 

这里,只有贵宾的人可以自由进出,杨家的人严禁接近,警戒十分严密。 

周夫子和郑夫子住在西院,内院一直是空着的,清扫得干干净净,平时仅派有一个人看守。 

但今夜,内院里灯火通明,内厅摆下了四桌盛筵,周夫子领着几位重要手下,欢宴从武昌来的重要人物。 

内院的十余座大小房间,先到的人皆在照料新来的人安顿,显得相当忙碌。 

大部份的人已经到内院张罗,东西两院已没有多少人走动。即使有,也都是一些身份地位不足以登堂的小人物,更不配与首脑们平起平坐。 

周夫子的住处,是西院最好的上房,不论昼夜,不论他是否在家,皆有两个警卫在外面把守,并不时巡行警戒。 

周夫子在时,也兼任传话,未经传唤,任何人不许接近。连负责清理房间伺候茶水的人,也必须得到许可,才能在警卫的监视下前来张罗。 

负责警卫的人,皆是那府四夫子直接管辖的心腹随从。 

这些人,不受大总管拔山举鼎的指挥约束,直接受命于四夫子,因此名义虽是随从,其实身份地位相当高而特殊,都是四夫子忠心耿耿的心腹,算是真正的鄢府执事人员,与大总管指挥下的外府外勤人员是不同的。 

这些随从人数并不多,全部不超过二十名,每一个时辰换一次警卫,一天就需要二十四个人。他们住在两侧的厢房内,平时很少外出。如果周、郑两夫子外出,最多也只带两三个人随行,甚至不带,改由大总管的人随行。 

内院接待武昌来的人,这里也显得冷清了,随从们大半已经前往内院,与新来的朋友小聚。 

因为新来的人中,绝大部份是鄢狗官身边的心腹亲信。 

两个警卫极为尽职,在房门外往复走动,过厅里点起四盏明幌幌的大灯笼,照得附近纤毫俱现,狐鼠亦无法遁形。 

右面走道末端的厢房中,五个随从正在围着圆桌品茗,桌上摆了些时鲜果品。五个人谈笑风生,天南地北穷聊瞎扯。 

房门是大开的,随时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冲出,支援两位把守在周夫子房外的警卫。 

一朵菊花从窗外悠然飘落房中,五个随从毫无所知。 

是销魂菊的金菊花,遗落在怡平手中的那朵花。 

片刻间,五位仁兄皆眼倦神昏,散了茶局,一一往两张大床上一躺,糊糊涂涂睡着了。 

厢房一连三间,这是第三间。 

两个以巾蒙面的黑影跳窗而入,拾回菊花,闪在门后悄然向外瞧。 

一个蒙面人看看定时香火盘,低声说:“时间充裕,刚换班不久。” 

灰盆中,两支香是一个时辰。这个时辰的第一支香,仅燃了半寸左右,表示两位警卫换班不过半寸香。 

金菊贴地飘出,末发出任何声息,远出三丈余,平稳地停在周夫子的房左八尺左右的壁根下。 

不久,第一位警卫打个呵欠,拍拍脑门,右手离开腰带上的剑把,向同伴说:“赵兄我……我好倦,你留神些,我靠一靠养养神。哦!好……困……” 

说着说着,往壁根一坐,手抱住双膝,头往膝上一搭,昏昏沉沉睡着了。 

第二名警卫更妙,斜倚在门框外,就这样睡着了。 

两个蒙面人在窗外抓起一只大包裹,回头奔出房到了周夫子的房外,一个拾回菊花,一个取出百灵钥开锁,闪身入室,手脚灵活万分,处处显示出一个神偷的超人技巧,贼中的天才。 

房很宽阔,内间更是华丽,雕花牙床下,有一只精工打造的楼花大铜箱。三把大将军锁,每把的锁钥都不同,少一把也无法开启。 

不久,两个蒙面人把铜箱放回原处,没碰触室中其他物品,出房上锁,仍从五位仁兄呼呼大睡的厢房撤走,所背的包裹似乎重量并无增减。 

五位仁兄几乎是同时懒洋洋苏醒的,并非一惊而醒,而是起初半醒不醒,醒了仍不想立即起床。 

灰盆中,定时香仅燃了二分左右,可知五位仁兄睡的时间为期甚暂。 

两位警卫情形相同,醒来后一无其他异样感觉。 

任何一座壮丽豪华的巨宅大院,皆有三五条,甚至八九条肮脏的排水沟,不管阳沟或阴沟,都必须将污水排出庄院外,排得远远地,排入涵洞,排入溪流。 

两个蒙面人,就是利用肮脏的污水沟,透过重重警卫与岗哨,从庄院东端透围而出。 

远出半里外,已看不见后面的岗哨,只能从竹缝树隙中,看到杨家透出的明亮灯光。 

“前面有警。”背包裹的人低声说。 

两人蜷伏在短草丛中,藏匿得十分隐秘。 

三个黑影从他们的左前方十余步一掠而过。接着,又有三个向他们匿身处疾掠而来,从左方不足三尺处掠走如飞。 

“小怪,你的耳力好灵。 

背包裹的蒙面人说。 

“夸奖夸奖,那是快活刀白莲花的人。” 

“又去杨家骚扰?” 

“错不了。” 

“我们快走,以免殃及池鱼。走狗们大援已至,警卫太过森严,而他们又不屑学你我扮鸡鸣狗盗,进不去的,必将有一场凶狠搏杀。” 

“那是可能的,走!” 

可是,他们走后,杨家没发生任何意外,没有人入侵。那些穿虎纹衣的人,无法越雷池一步。庄院外围警卫森严,灯火处处照耀得如同白昼,除非实施强攻,不然休想进入。 

直至四更将尽,这些人才悄然撤走,知难而退。 

一早,怡平梳洗毕启门外出,劈面碰上由乙字号一排客房的走廊,袅袅娜娜而来的高嫣兰。 

“高姑娘早。”他笑吟吟地打招呼。 

“庄爷早。” 

高嫣兰红云上颊,低下头回避他的目光,脚下一慢。 

“姑娘不打算离开岳州了?” 

“不了,吴老伯说独自离开太危险。” 

“公孙少堡主说,等事后再走,对不对?” 

“这……” 

“公孙少堡主一直就希望如此,他的目的达到了……” 

“请不要这样说,好吗?” 

高嫣兰抬头,神色凛然地注视着他,目光是冷厉的,语气是责备性的。神色中,没有感恩,没有歉疚,没有软弱。 

这是一个不知道感恩的女人! 

“吴前辈打算到枫桥杨家去吗?” 

他转变话锋。 

“不知道。”高嫣兰冷冷地说。 

“如果不去,他来做什么呢?看热闹?” 

“吴老伯自有打算。” 

“难怪吴前辈屡战屡败,他始终比人家慢一步,自动去就人家所选定的战场,这种仗如果能打胜,恐怕只有一种可能:老天爷站在吴前辈这一边。” 

另一间客房踱出容光焕发的公孙云长,一眼便看到高嫣兰与怡平站在房门外谈话,立即脸色一沉,虎目中冷电乍现,背着手,阴沉沉地一步步走来。 

“你又在大发谬论,对不对?” 

公孙云长在丈外发话,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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