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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剑情花-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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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妖姬的脸暗下来了,美丽的眸子里有泪光,幽幽一叹,低下了头强忍热泪。最后,她说:“他是我唯一肯用生命去爱他的人。两年前在南京我遇上了他,那期间我被人所暗算大病一月贫病交迫。
他那时也不得意,在龙江关塌房做搬运脚夫,把我安顿在塌房的一间废弃的货仓内,花钱请一位大嫂照料我。
一月中,他将辛辛苦苦嫌来的钱,替我买最好的药,买昂贵的鱼肉让我有精力抗拒病魔。他不知道我是谁,从没有问我有关病情以外的话。
晚上那位大嫂回家之后,他讲些码头上的琐事让我好笑。白天,他工余不忘回来看看我是否有起色,问我需要些什么。一月后,病除伤退。天!我该死。庄兄,你知道我复元后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怡平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笑笑说:“你总不会恩将仇报,打他一顿吧?抹干眼泪,那已是两年前的事了。”
江南妖姬用腰帕拭泪,哽咽着说:“第一件事,我是去找那位暗算我的仇家。等我回来想向他道谢时,他却为了找我而失足跌下江失了踪,那位大嫂还拿着他刚买回来的一块肉。”
“以后呢?”
“以后,我到处打听,最后知道他被一艘客船所救,带到下江去了,我也就开始我的流浪生涯。半年后,我在扬州又碰上他了,他在一家酒楼当伙计。”
“你向他道谢了?”
“我送了他一百两金子。他把金子丢在我脸上,说救我并不是为了要我可怜他,送他金子救他的穷。我一气,就把我的名号告诉他,想要他明白我是一个怎么样的坏女人,我江南妖姬不是可怜别人的善男信女。
他用那种令我心颤的温柔目光注视着我,用他那令我永难或忘的嗓音说:你为什么要糟蹋自己的生命呢?你不觉得活得心安理得,是很愉快的事吗?
他不能接受我的钱,希望彼此能做不牵涉功利的朋友。酒楼夜晚忙碌,白天他陪我逛郊区的名胜,一连二天,我发觉我真的喜欢他了。他是个胸怀坦荡的人,不拘小节,大小事都糊涂,糊涂中不失风趣,从不与人计较利害。
那时,我还没发现他有武功的根底。后来,我渡江到镇江会唔一位朋友,第三天返回扬州。店伙告诉我,为了保护一位食客,他与扬州之虎赵三山的爪牙大打出手,打伤了八个人,最后寡不敌众逃掉了。
我发觉我真的爱上了他。从此,江南妖姬不再抛头露脸引诱富而不仁的子弟,仆仆风尘寻找他的下落。
这一年多以来,魂牵梦萦,我几乎失去了寻找他的勇气,直至打听出他在武昌,我却去晚了一步。所以,那怕要上刀山下油锅,我不见到他,死不瞑目。”
她哭了,哭得好伤心。
纯纯也陪着她流眼泪,挽住她颤声低唤着。
“沙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不要失去信心啊?”
怡平深深吸入一口气,久久沉吟不语。
江南妖姬停止抽噎,抬起泪痕斑斑的脸庞,说:“我知道,他人很平凡,我们相爱得也平凡。庄兄,你是否笑我这样做不值得?”
怡平的脸上一片平静,温和地说:“这你应该问你自己。不过,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你想不想做的问题。
你决定去做,生死与之,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但我要问你,你这样做,是感恩图报的念头在作祟吗?”
“我可以向你保证,自始我就没有这种念头。我沙逢春自命是报复的鬼魂,不作报恩的笨事。”江南妖姬不加思索地说。
“那么,为的是……”
“爱。”江南妖姬肯定地说,铿锵有力,发自内心深处。
“你知道他也爱你吗?”
“我为何要计较他是否爱我呢?我只知他值得我去爱。我始终记得他说的两句话:你不觉得活得心安理得,是很愉快的事吗?
我爱他,我愿为他做任何事,所以我心安理得,以致为他死我也觉得愉快。在我和他相处的时日里,他从不向我要求什么,没说过一句有伤我自尊的话,我却可感觉出他眼中强烈的关怀感情。
我病情的起落,也是他脸上忧虑喜悦表情的量器,这并不太可爱的莽莽红尘,有什么比这真挚的关怀更可贵的?”
怡平拍拍自己的前额,自嘲地说:“你的故事并不动人,你所说的爱,不但没有轰轰烈烈悱恻缠绵的引人入胜情节,也没有郎情似水妾意如绵的诗情画意,有的只是平凡,平凡得教人打瞌睡。
可是,我这傻瓜却愿意帮助你。你在此照顾一下纯纯,我出去一趟安排一些事,主要的是去说服老怪物。
我准备把他拖下水,把他逼上梁山,要死嘛!也得拖上一个人垫棺材背,你说是不是?”
江南妖姬含泪白了他一眼。娇嗔道:
“你呀!一张嘴利得教人又恨又爱又讨厌,要是早几年让我碰上你,真不知要如何收场。
你请吧,纯纯交给我啦!我江南妖姬百毒飞针,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不放在眼下的。”
怡平的手指头,几乎点在江南妖姬的鼻尖上。
“你可不要太过自信了,任何事皆不可有恃无恐,太过自信自恃的人都是靠不住的。纯纯如有二长两短,我惟你是问。关上房门,除我之外,任何人也不要开。”
他走了,留下纯纯在房中发呆。久久,她才开口。
“沙姐姐,庄哥哥所说的老怪物是谁?”
江南妖姬亲热地牵住她的手,笑问:“小妹妹,你真的不知道你庄哥哥的底细?来,我们谈谈他好不好?”
“这个……”
“小妹妹,你愿意我帮助你吗?”
“沙姐姐,你的意思我……我不懂。”
“姐姐是久历情关的过来人,在风尘玩世八春,阅人多矣!一个人的心术、意念、感情,是可以从眼神中看出来的,局外人尤其看的清楚。小妹妹,你的一颗心,已经不在你的身上了。”
“沙姐姐,你……”纯纯羞赧地叫,极力回避对方虽温和诚挚,但却可透人肺腑的目光。
江南妖姬不容许她回避,伸手抬起她的面庞。
“看看我,这是一张为情所苦的面庞,不管我所受到的痛苦是多么深,但我仍然是快乐的。我的心已有了寄托。
我会为所爱的人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在内,所以我会不顾一切很乐意地为所爱尽力,这苦况刻骨铭心,不足为外人道。
因此,我真诚地希望帮助你,你是一个很纯真的好姑娘,不要拒绝我的帮助。告诉我你与他的一切,让我了解你爱得多深。”
“沙姐姐,我……我该怎么说呢?除了儿时的记忆,我……我一点也不了解他……”纯纯无奈,将她与怡平之间的事一一说了,对怡平失踪十年的事,她的确无从说起。
她不讳言儿时就依恋着怡平,她也明白那不是爱,而是本能地倚赖一个能哄她、能不时照顾她的人。
因为她的二个兄长,皆不肯照顾她这个小妹妹,他们男孩子的天下,容不下一个爱哭的累赘。
江南妖姬静静地听完,拍拍她的掌背说:“青梅竹马嘛!这是很自然的事。告诉我,这次你偷跑出来,是为了他?”
“这……是小弟要找公孙云长,逼着我一起来的。如果不是有了他,我怎么也不会出来的。”纯纯乖乖地招认。
“好,我答应将尽全力帮助你。有时候,你必须采取主动,到时候我会提醒你。有件事你必须记住:千万不可让公孙云长有机会挑逗你。”
“沙姐姐,你的意思……”
“我从他看你的目光中,看到了不寻常的情欲、贪婪、攫取等等复杂的神情,那不是正常的爱的眼波。对付这种人,你如果假以词色,那将是最危险的事。好了,你可以收拾行囊了。”
“沙姐姐,说了半天,你还没把什么老怪物说出来。”纯纯拉住江南妖姬说。
“大概在岳州的江湖人都知道,只有你一无所知。你的庄哥哥怕吓着你,该告诉你时,他自会告诉你的,你就不用问啦!”
当怡平在东厅带走了纯纯之后,公孙云长偕高嫣兰主婢返回住处,小云飞便跟来了。
他劝小云飞不要回去取行囊,江湖行侠者如果计算行囊的得失,什么事也不要做了。
四个人匆匆带了行囊,立即结帐离店。
公孙云长预定的行程是武昌,先脱出天都羽士一群狗腿子的监视,再送高嫣兰主婢返回锦绣谷万花山庄报讯。
沿途找机会行侠仗义,或者打击狗腿子们派在各地的爪牙,可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云飞喜得心花怒放。
他们不敢到码头雇船,码头定有狗腿子的眼线,因此决定走陆路赴武昌,乘乱脱身机不可失。
北行十五里是城陵矶镇,这里地属临湘县,是至武昌的官道交叉口,沿途村庄罗布,旅客络绎于途,应该不会有危险。
高嫣兰归心似箭,恨不得插翅飞离岳州,以便早些脱离狗腿子们的掌握,因此匆匆越赶。
小云飞却是第一次走长途,兴高采烈根本没将危险放在心上。
走了四五里,高嫣兰还没留意,小菊却细心地发现不对了,指着路旁一根指路将军箭,讶然说:“小姐,怎么走城棱矶镇?到武昌的大道,是不是该走枫桥呢?”
公孙云长与小云飞走在前面,扭头说:“城陵矶镇有一条大道东行,至临湘与官道会合,走这条路是提防意外,如果陆路有险,可在城陵矶镇雇船从水路走,这是最安全的道路。”
理由很充分,小菊无由反驳。
小云飞更是一窍不通,任何一条路对他都是陌生的,通向何处,皆有公孙云长作主,跟着走就是了。
大道经过一处小山坡西麓,左面是稻田,右面是桑园,再往上便是青葱的树林。
小云飞腿短,跟在公孙云长身右,半跑半跳,一刻也安静不下来,拍拍腰间的匕首,拍拍胸膛傲然地说着道:“除了那位妖道,谁敢拦阻,我第一个不依,让他试试我的匕首利不利。”
小菊就是看这孩子不顾眼,她哼了一声说道:“小霸王,你的匕首大概很利,你敢杀人吗?”
小云飞脸上一红,讪讪地说:“没有什么不敢的,交起手来,当然要攻对方的要害,哪有工夫去想敢不敢?”
“你爹就是这样教你的?”小菊毫不放松。
“放肆!”高嫣兰沉下脸叱阻。
小菊默然,退后一步紧了紧背上的包裹,冷冷地瞥了小云飞的背影一眼,心里面在暗骂没教养的小畜生!
像云飞这种孩子,恐怕除了他爹娘之外,没有一个人会喜欢,真是人见人厌,无药可救了。
又走了半里地,桑园里人影一闪,跳出两名村夫打扮,扶了单刀的大汉,拦住去路嘿嘿阴笑。
一个说:“公孙少堡主,怎么就走啦?阎王注定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有道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阁下,你就认命啦!此路不通,转回去才有活路。”
公孙云长举手止住小云飞冲前,上前冷冷一笑问:“阁下两个人,便想叫咱们四个人转回去。在下却是不信。”
“信不信立可分晓。”大汉傲然地说。
“阁下口气确是不小。咱们眼生得很,贵姓呀?”
“在下姓朱,你记住就是了。不要以为你是天下第一堡的少堡主,就可以抬出名号来吓人,在岳州,你公孙云长神气不起来,你一直就在逃,没错吧!”
第十一回 飞蛾扑火
公孙云长徐徐拔剑,阴阴一笑说:“今天,看看谁在逃。”
剑出鞘速度突然加快,身剑合一破空疾射,剑虹一闪即至,果真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看他拔剑的慢吞吞姿势,谁也没料到剑一出鞘,他便以电光石火似的奇速,出其不意突然发起抢攻。
姓朱的毫无准备,甚至还没打算拔刀,还以为双方少不了要交代一些场面话,彼此都是有身份的人。就算要动手,也得按规矩彼此装模作样客气一番。岂知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公孙云长一无表示便突下杀手突袭,看出不妙,剑气已经压体,锋尖排空而入。
一切皆嫌晚了,姓朱的百忙中左闪、拔刀,剑虹一锲而人,直入右胸尖透后背。
“哎……”
姓朱的叫出半声,浑身一震,僵住了,刀仅拨出三寸。
小云飞反应甚快,灵活万分,就在公孙云长进击的后一刹那,也发起抢攻,人向前冲,猛扑第二名大汉,冲至半途匕首已经拔出,手下绝情。
第二名大汉站在姓朱的右后方,总算够机警,一声沉叱,伸手拔刀。
刀刚出鞘,小云飞到了,匕首化虹而至。
“铮!”
大汉手疾眼快,左移位一剑封出,匕首被剑封偏半尺,小云飞的内力差得太远了。
公孙云长来不及撤剑,剑入体太深,弃剑顺势冲进,乘大汉尚未变招的好机,一脚踢中大汉的右膝,右膝不但应脚而碎,大汉也身躯旋转而倒。
小云飞及时挥匕,嗤一声贯入大汉的左胁。
“快走!”公孙云长叫,回身拔剑。
两人配合得很好,刹那间便解决了两名大汉。
高嫣兰秀眉深锁,第一次对公孙云长的作为不以为然,微愠地说:“他们只是刚入流的小人物,云长,这会引起公愤的,你没给他们应有的公平决斗机会。”
公孙云长将尸体拖入稻田,毫不脸红地说:“这些眼线如不迅速解决,讯号发出岂不糟了?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智者不为。事急从权,这是江湖道的金科玉律,你怎么怪我?”
理由的确充分,讯号如果被传出,强敌齐至,岂不危险?嫣兰想想也对,愠意立消。
小云飞第一次杀人,握着血迹斑斑的匕首发呆,脸色泛青,手在发抖,双目瞪得大大地像是失神。
小菊脸不改色,在一旁说道:“小霸王,你好俊的功夫,一匕首直贯心坎要害,小霸王名不虚传。人被你杀了,你快乐吗?”
匕首从左胁贯入心室,匕首拔出血如喷泉,鲜血喷了一地,血腥昧刺鼻。
大汉双目睁得大大的,脸色因快速的大量出血而难看已极,喉间仍不时抽动,死状惨不忍睹。
小云飞如被雷殛,目光下沉,看到了死人的脸孔,大叫一声,丢掉匕首失魂般向后退,向后退。
他人虽横蛮无礼,但本性不失善良。
他虽曾看见那晚田庄管事被杀的惨状,但亲手杀人所受到的震撼,却令他惊恐莫名,心胆俱落。
公孙云长奔到,要处理第二具尸体,先给了小云飞一耳光,厉声沉叱:“醒一醒,你发什么疯?你不杀他他杀你,有什么好怕的?你要是不杀他,躺下来流血的将是你。挺起胸膛来,你没看过死人吗?你这鬼样子还能行侠仗义?还能雄霸江湖?”
小云飞被一耳光打醒了,神魂一定。
“把尸体拖到林子里去藏了。”公孙云长大声说。
高嫣兰赶忙过来,拉开小云飞说:“云长,不要再吓他,再让他看尸体的可怖形状,他会受不了的。”
公孙云长不以为然,正色说:“嫣兰,不要护着他,让他挺起胸膛来做一个男子汉,不然他这一辈子就会永远成为懦夫,永远不敢再杀人,每天晚上都会被恶梦所惊醒,一辈子会被这景象吓得惊恐不安,见了血便失魂落魄。铁不打不成钢,我要帮助他。”
他拖过小云飞,面对着尸体,语音放柔和了些。
“你好好看着,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你杀他的理由是正当的,用不着良心上不安。”
他拾起大汉的单刀,丢在云飞脚下,又说:“这把刀如果砍在你的身上,你的尸体将是不完整的,比他的死状更可怖,流的血更多。仗剑行道的人,只要理直气壮,正义站在你一边,鬼神也会承认你行为正当,你就是报应神的化身,用不着害怕。
这种事以后会不断发生,除非你失去为世除害,为江湖主持正义的勇气,回家娶媳妇生孩子,永远不提刀佩剑任人宰割。鼓起勇气来,把这该死的家伙拖至林子里,让他的同伴以后来收尸。
以往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做鄢奸的走狗不但要杀武林侠义之士,而且要杀无辜的善良百姓,无恶不作无所不为,今天死在你手中,你不但为世除害,也间接救了不少人。
他是我们的死敌,我们有憎恨他杀死他的充分理由,你还怕他吗?死了的人已不足为害,你怕一个死人?”
一番道理说得小云飞惊恐的心情平静下来了。看久了,也觉得尸体并不怎么可怕啦!
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杀人,既然已拔出兵刃,便有了杀人的动机和原因,良心的负担,就在拔出兵刃的刹那间减轻了许多。
小云飞这次并非无缘无故杀人,有公孙云长用似是而非的道理加以疏导,先前的震惊也因时光的消逝,而逐渐消失,胆气渐壮。
他注视公孙云长片刻,公孙云长用鼓励的目光向他微笑,用手向尸体一指。
他深深吸入一口气,向尸体接近。
“首先,你得提防意外,也许还有其他的强敌潜伏在附近,所以你必须先将兵刃取回,以应付不测。”
公孙云长进一步指导,谆谆善诱颇为热心。
小云飞完全镇定下来了,抬回匕首归鞘,略一迟疑,硬着头皮将尸体拖入路旁的桑园。
等他回到路中,公孙云长给了他鼓励的一笑,拍拍他的肩膀。
“现在,你可以自己作正确的抉绎。如果你害怕,那么,赶快向后转,回城找你姐姐回家享福。”
小云飞即使害怕,也不会承认,拍拍胸膛说:“公孙大哥,你看我像个懦夫吗?”
公孙云长挽了他举步登程,欣然说:“好,我知道你不是懦夫,要不了多久,多几次经验,我保证你会成为江湖上名副其实的小霸王,为武林大放异彩,你的武艺根底十分深厚,扬名立万指日可待。强将手下无弱兵,将门虎子,你将为令尊南衡益增光彩,韦家声威远播代出高人。”
几句吹捧的话用得恰到好处,小云飞忘了刚才的惊恐,忘了第一次杀人的恐惧,飘飘然忘了身在何处,忘了自己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忘了他老爹是武林中极受人尊敬的南衡,得意志形地一挺胸膛,昂然迈步不可一世地说:“对,我将追随大哥游侠天下,去暴除奸抑强济弱,仗剑行道为弱小作不平鸣,不负大好头颅。”
这些话,很难令人相信是出于一个小孩子之口。这是他从公孙云长口中听来的话,原封不动背诵出来了。
公孙云长眼中,掠过一道令人难以察觉的阴森奇光,拍拍小云飞的肩膀说:“你放心,我会尽全力帮助你,完成行侠仗义雄霸天下的心愿,你将出人头地,成为天下闻名的伟大侠客。”
谈说间,北行里余,前面出现一条小木桥,横跨在六七丈宽的小河上。
桥头站着一个村夫打扮的人,目迎他们渐来渐近。
河两岸长着茂林修竹,左面竹丛中先踱出两位佩剑的青袍人。
接着右面大树后,两名中年青袍老道阴沉沉地现身,往桥头左右一站,背着手目迎前面来客。
公孙云长一怔,脚下一慢,看出了危机。
高嫣兰吃了一惊,脱口低叫:“他们像是早已等候多时,这怎么可能?难道他们会未卜先知,在这儿等候,知道我们必定走这一条路?”
两老道是天元、天亨。
其他三人是陌生面孔。
村夫往桥中间一站,向两老道问:“两位道长,是他们吗?”
天元恭敬地欠身,毕恭毕敬地说:“内总管明鉴,正是他们。”
相距不足百步,这时退走还来得及。
公孙云长止步,凛然地说:“那是拔山举鼎最得力的心腹助手,内总管八表潜龙张均,一个功臻化境,艺业深不可测,摘叶飞花亦可伤人的可怕高手,咱们得退回去。”
高嫣兰上次与元亨交过手,她有必胜的信心。
那次与受伤不便的公孙云长联手斗得天亨天贞,要不是公孙云长受伤不便,两老道不见得可操胜算。但目下对方多了三个人,那八表潜龙名列内总管,比外总管摘星换斗高明多多,不比天都羽士差,两老道如此恭顺,便是最佳的证明。
她心向下沉,悚然地说:“退得了吗?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会穷追不舍,早晚会被他们追得精疲力尽的。”
“你的意思是拼了。”他颇感意外地问。
“拼不拼由不了我们。我们且进入东面山区脱身,逃一个算一个,走!”
不等他们离开路面越野而走,右面的路旁竹林簌簌而动,钻出一位明艳照人,美丽年青的绿衣裙少妇,与天利、天贞两老道。
“道爷,他们要往这里逃。”绿衣少妇娇叫。
公孙云长大喜,低叫:“只有三个人,事不疑迟。”
高嫣兰立即发动,拔剑最先冲出。
小菊随后跟上,主婢俩生死同命。
两老道一声狂笑,双剑迎面截住了。
高嫣兰知道,情势危急,生死关头,是拼命的时候了。
主婢俩心意相通,双剑合壁用上了万花山庄高家的绝学,一声清叱,剑发如排山倒海,一先一后然后两面分张,逆旋、合击。
“铮铮铮……”
剑鸣震耳,剑气回荡,爆出阵阵火星,飞射的剑虹狂野地八方分张,然后突然汇合。
公孙云长冲向绿衣少妇。
小云飞滑溜如蛇,匕首一挥,狂风似的贴地抢进。
绿衣少妇并未撤剑,腰带一拂,丈二长的绿色丝巾像一条怪蟒,幻化为无尽的圈圈,硬向剑上卷来,异香扑鼻,银铃似的荡笑直搏耳膜。
公孙云长连攻三剑,皆被丝巾所缠住,带尾灵活地拂扫,剑削不断特制的轻柔丝巾,带尾却逼得公孙云长不得不变招自救,而且不时攻向攻下盘的小云飞。
小云飞知道丝巾厉害,如被巾尾击中,可能衣破肉伤,因此用快速的身法巧打,策应公孙云长夹攻侧背。攻了五六招,突觉原来的浓重脂粉香中,似乎出现另一种若有若无的异味,心中一动,便感到气血一窒,首先是眼前出现朦胧异象,接着一阵头晕,一阵目眩。
“公孙大哥,毒…毒香……”他骇然大叫,拼全力向侧一窜。
公孙云长闻声知警,飞跃丈外。
窜出丈外的小云飞脚一沾实地,感到双脚已不听指挥,一切反应皆停止了,砰一声摔倒在地向前滑,匕首已先一刹那脱手。
公孙云长身形再起,窜出两丈外大叫:“快走……”
不用他招呼,两老道被嫣兰主婢凶猛绝伦的剑阵压迫,汇合的剑虹威力倍增,在一阵震耳剑鸣中,天享惊叫一声,被震飞丈外,让出去路。
天元也好不了多少,被逼退丈五六,仍未稳下阵势,脸色大变。
高嫣兰乘势迫击,剑发“流星赶月”,剑虹连续飞射,以雷霆万钧之威猛攻身形不稳的天元。
小菊疾冲而过,脱出重围到了竹林旁。
“铮!”
天元硬接了高嫣兰一剑,借力侧飘丈外让出去路,无法阻住嫣兰。
公孙云长从左侧掠过,急叫:“嫣兰,不可恋战!”
嫣兰一跃而进,情急大叫:“小菊小心……”
叫晚了,竹林下方的草丛中,青芒乍现,一闪即没,没入小菊的小腹。
小菊浑身一震,身形一顿,剑失手下坠,拼余力大叫:“小姐快……快逃……”
叫声未落,上身前屈,蜷曲着往下一栽。
高嫣兰到了,剑脱手飞掷,伸手急拉小菊。
“啊……”
用暗器袭击小菊的人刚拨草纵出,被嫣兰掷来的剑贯入胸腹之间,狂叫着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公孙云长到了,拉住嫣兰的手飞奔,一面说:“不要管他们了,不要全部葬送在这儿。”
窜入山林,两人急如丧家之犬,全力逃生。
两老道奋起狂追,一面发声招呼后面的人。
内总管八表潜龙到了,带了四个人奔到。
绿衣少妇已将小云飞扛上肩,得意地说:“小娃娃到手了,手到擒来。”
八表潜龙点点头,颇表嘉许地说:“蔡姑娘辛苦了,你先把人押走,回头叫人来收尸。”
“好,我先走了。”绿衣少妇欣然说。
人表潜龙带了四个人,循声追入山林深处。
人都走光了,小菊静静地仆伏在竹林前,声息俱无。
被嫣兰掷剑击毙的人,尸体正慢慢变冷。
不久,一个老态龙钟,穿一身褴褛灰衣,半死不活的老人从南而来,点着竹杖一步一顿接近了先前的斗场。
斗场距大道仅一二十步,地势稍高,在路上可看到地上的小菊和胸下插着剑的尸体。
老人看到了尸体,眼神一动,扭头前后察看片刻,大道前后不见旅客的踪迹。
他不再龙钟,矫捷地跃进,首先到达小菊身旁,咦了一声,跌脚低叫:“糟了!他们凶多吉少。”
他翻转小菊的身躯,一摸头侧血脉部位,叹口气颓然放手站起。血脉已停止跳动,没救了。
“我得循踪跟去看看。”他自言自语。
在山林中追逐,痕迹鲜明不难追踪。
客店中,纯纯与江南妖姬在房中枯等,等得心中焦躁,等得心惊胆跳。
整整等了一个半时辰,方听到脚步声止于门外。叩门声一起,两位姑娘几乎惊跳起来。
“开门,我是怡平。”
门外传来的声音,令两女神色一懈。
纯纯跳起来,兴奋地奔出拉开了房门。
江南妖姬则藏身门侧,惊觉地严防意外。
门外站着脸色沉重的怡平,和那位半死不活的老村夫。老村夫脸色虽然并无异状,但有心人定可看出他那不平静的情绪。
“庄哥哥。”纯纯如释重负地叫。
老村夫首先入房,老眼中神光倏现,不转瞬地盯视着江南妖姬。
江南妖姬不敢仰视,盈盈行礼怯怯地说:“老前辈万安,晚辈江南妖姬沙逢春。”
老村夫正是神箫客梁彬,大马金刀地往椅上一坐。
怡平在下首落坐,脸色沉重依旧。
纯纯不知神箭客是何来路,默默地向老人家行礼,羞怯地退至怡平身旁,不安地抚弄着衣角。
久久,神箭客收回凌厉的目光,眼神温和了些,以平静的嗓音说:“沙逢春,老朽愿贫帮你的忙。这姓庄的小子会扮好人,老不死我何必扮恶鬼?”
江南妖姬整衣下拜,颤声说:“多谢老前辈成全,晚辈没齿不忘。”
神箫客苦笑,挥手说:“起来起来。但愿姓乔的小子尚在人间,如果他已经死在回鹰谷,老不死我可无能为力。”
纯纯一直就在留意怡平的神色,忍不住幽幽地问:“庄哥哥,你好像心事重重,脸有重忧,为什么?”
怡平摇摇头,指指神箫客说:“叫一声梁老伯,他会告诉你一切。”
纯纯一头雾水,怯生生地叫:“梁老伯。晚辈……”
“你叫韦纯纯,南衡的女儿,小怪已经告诉我了。”神箫客抢着说。
“梁老伯,哪一位叫小怪?”纯纯更糊涂了。
“不必问。怪事,你这个怯生生楚楚可怜的小姑娘,怎会有那么一个乖戾桀骜的弟弟?”
“梁老伯……”
“你那位宝贝弟弟,已成了狗腿子们的人质。”
纯纯如中雷击,浑身一软,向下挫倒,幸而被怡平手疾眼快扶住了。
“冷静些,纯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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