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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小子-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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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用点点头道:“用儿记下了。可是这世上可真的有人无欲无求,冷叔叔可能做到?”

冷重轻叹口气道:“多欲作鬼,寡欲为人,无欲成仙。若可无欲,我已成仙。”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故园梦

“这么说来,冷叔叔可是也尚未做到无欲无求?”梅用忙不迭地问道,冷重虽未回答,却已经算是默认下来。

如今郭真已死,武当从此可算高枕无忧,从这两年冷叔叔对于武当派虽然仍担当掌门,却早已不再劳心,大事小事几乎都已经放手由代掌门代为处理上可以看出,显然他已经心生隐退之心,那么冷叔叔心中到底还在执著于何事,放不下何事?

此刻梅用不由得看向坐在一旁的冷重,即使岁月无情,其不再年轻的完美容貌却竟然仍是挑不出一丝瑕疵,在梅用心中此人虽非神仙却恐怕早已胜似神仙。梅用几乎已经快要忘了,自己两年前可是怀揣着想要为娘报当年始乱终弃之仇的心来到武当山的,如今不知不觉已经两年过去,自己不但未损其半根汗毛,反而全心全意地甚至呕心沥血地为其治起病来,甚至时不时梅用对冷重还总是生出一股莫名奇妙的亲近之意,或许这就是梅清口中的羡慕不已的冷重身上难以抵挡的魅力?但是就是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人物竟然也有牵挂之事?难道……难道会是烈玉娘么?梅用心中忐忑,竟然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就在梅用兀自思索,欲言又止之际,冷重却早已有所察觉,略略抬起头沉声道:“有话不妨直说。”

梅用犹豫片刻终于把心一横道:“用儿只想问一句,冷叔叔心中如今放不下的可是烈玉么?”

冷重微微一振,终于正视梅用道:“在你确定对谢姑娘的心意到如今已经有两年,你说说看当时那份感情到如今是转浓还是变淡?”梅用毫不犹豫地答道:“自然越来越浓,它已经随着这两年每一天慢慢积累沉淀,愈加浓厚醇香,我想今生除了语妹或许不可能再喜欢别的姑娘了。”冷重微微点点头笑道:“感同身受,那感觉就好似在酿酒,在一点一滴中逐渐淳厚,而我的这坛酒已经整整沉淀了二十五年!”看到梅用一脸吃惊才接着道:“不错,我今生最放不下的正是烈玉。”梅用难以抑制喜悦忙道:“当真?您对娘当真没有始乱终弃?”梅用又疑惑道:“但是当年你又是为何这般狠心,竟然为了成为一派掌门便抛弃义母,难道……难道当年竟然有何苦衷?”

冷重轻轻叹口气才道:“用儿觉得郭真的武功如何?”当日一战,梅用此刻想来仍然不免心寒,只得老实答道:“郭真的武功实在深不可测,当日若非其一时大意,梅花针当真在其身上捞不到半点好处!”

冷重无奈笑笑道:“他本是本派弃徒,解决他便也成为武当内部事务,武当作为名门大派处理个弃徒自然不能求助他人,只能毫不声张地自己处理此事。而如果有这样一个武功高强之人每隔几年便要来武当大闹一回,在武当上下除了我之外已经再也无人可以与其抗衡的情况下,我除了依照师父临终嘱托作为一派掌门,除了拼命练武保住武当百年基业外还有别的选择么?”顿了顿又道:“第一次与他交手就是在师父灵堂之上,当时我师父刚刚去世还不到一天,当真尸骨未寒,郭真便大闹灵堂,我用尽全力终于勉强与其打个平手,将其打退。但是我与郭真毕竟曾经同门多年,对于他的脾气秉性多少也算了解,知道此人向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因此当日虽然平手而去,却知道他绝对不会死心。果然不出所料,三年后便迎来与其第二次交手,这三年来我日夜练武,每日甚至连静静想想烈玉的工夫的没有,因为我知道郭真这三年一定也练功不辍,我二人资质向来不相伯仲,我若稍微松懈半分,其后果必然要断送我武当百年基业,幸而老天保佑这一次我们又是平手而终。但是四年后第三次,六年后第四次,无论我平日里如何练功不措,每一次却也只能勉强与其打个平手而已。而郭真却不知怎地竟然加入司晨宫,开始在江湖上为非作歹,四处收罗美貌少年供其淫乐,当年郭真因为是断袖之人而被逐出师门一事我本来还多少有些哀其不幸,如今看到他这般胡来,却早已怒其不争,恨在心头却又无能为力。两年前一次乃是第五次也是相隔整整十年我二人心照不宣的最后一战。郭真既然可以耐心地等上十年之久,想来早已蓄谋已久有了十成的把握。”

梅用这才恍然大悟道:“冷叔叔因此才不惜搭上性命地用上霸王贴?只是如此一来就算是打败郭真,你与义母不是也永远都没有再相见之期?”

冷重道:“当年我因为师父病重,又收到郭真意欲滋扰武当的消息后,当即抛下往日的山盟海誓,硬下心肠离开烈玉那一刻起,便已经注定今生对不起烈玉,哪里还有脸去找她。如今都过了二十几年还有何奢望,恐怕只有来生才能偿还她的这份深情。”

“怎么会?有我梅用这双妙手在,你的伤势眼看就要痊愈,到时候便单刀直入绣玉谷胭脂村又有何不可?”梅用忙道:“而且您与义母生离虽久,毕竟还有相见之期,比起我与语妹人鬼殊途已然幸运许多。只要您肯下定决心,就算义母一时不肯见你,就算义母的心已然冰封,早晚也会再次融化。而且我猜义母这么多年裹足在胭脂村不肯出来,定然也是一心一意地等待你回去!

冷重思索片刻,脸上终于绽开笑容。

是夜,梅用迷迷糊糊睡熟,只觉得自己忽然便来到一处奢华非常的花园,花园中满眼姹紫嫣红,亭台楼阁独具匠心,梅用只觉得自己十分开心,只想着在其中蹦蹦跳跳。就在梅用一蹦一跳跑来跑去之时,身后却似乎总是有人宠溺地唤着:“用儿,用儿。”那声音梅用不知为何竟然觉得很是熟悉温暖,梅用刚想回头答应,脚下却是一绊!

梅用心中一急,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安安稳稳躺在闭关室中石床之上,身边的冷重睡的正熟。

梅用却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摔过一般,全身冷汗,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脑中充斥的都是方才那个梦中景象。片刻后终于有了点头绪,那地方不是别处却正是自己离别近二十年的家——金碧辉煌宫。想来自己四岁因病离家,如今对于家的模样早已经残而不全,即使对于爹爹杨蒙的样貌也同样模糊不清,暗地里梅用甚至早将自己与金碧辉煌宫的关系抹的一干二净,尤其在认梅清为父之后,一直父慈子孝,有时几乎忘记自己原来还姓杨,今夜不知怎的忽然梦到故乡,由此一引,思乡之情便犹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

不知道爹爹杨蒙如今到底如何,我当年一别家乡算来也有整整二十年,就算爹爹从前再如何待我,如何泯灭亲情十年不肯见自己一面,自己这个亲生儿子无论如何也该回去看看,哪怕只是偷偷看上一眼也好,对!就是偷偷回去看上一眼便走!

梅用打定主意,便想要继续方才那个故园梦,却发觉今夜看来注定失眠!

正文 第六十二章游子归

第二日晌午,就在道清小心翼翼地推开石门蓄势待发迎接今日挑战之时,却发觉石室内竟然迥异平常的一片寂静,往日必备的石子、梅花针统统消失不见!

如此情况,道清心中反倒没了底,不禁“咦?”一声抱着竹篮蹑手蹑脚地步入内室,但见冷重正赤裸上身端坐在床上运功,皮肤虽然早已不似两年前那般透着的墨绿色,却仍贴着那霸王贴。道清仔仔细细打量四周,却里外都未瞧见梅用的踪影,又不敢出声询问,以免打扰掌门师父运功。道清只能轻手轻脚转了转,终于将竹篮轻轻放在桌上,便垂手立在一旁。

转眼间三四个时辰已过,道清早已站得双足发麻,却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恐惊扰掌门运功,以至走火入魔。就在这时只见冷重胸膛上下起伏,面色胀红,忽地一声高喝,胸前的霸王贴应声而落!而其胸前肤色正常,更没有半点破皮!

冷重又调息片刻,才慢慢睁开双眼,一旁的道清急忙递来汗巾,掩不住欣喜道:“掌门师父,这倒霉的贴儿总算去除,您的伤势这下痊愈喽!”冷重释然笑笑答道:“正是,用儿果然不负神医之名,如此厉害的霸王贴也终于败在他手下。”

道清听闻冷重这般夸耀梅用不禁颇为自豪道:“这个自然,我道清想要拜师的人又岂会是浪的虚名之辈?”顿了顿又小心翼翼问道:“可是说起来梅大夫去了哪里?今日怎的不见他?”

冷重道:“今日我已伤愈,不再需要大夫,用儿为了我已经在此困了两年,如今自然是走了。”道清听闻大吃一惊,顿时小脸一垮,失望道:“梅大夫怎么可以这样就走,他还没答应收我哩!”说着捶胸顿足愤懑之情早已溢于言表。

冷重也不欲再让道清干着急,起身穿妥衣裳才道:“用儿倒是还有几句话托我转达你。”

道清听闻此言,登时大喜,笑得合不拢嘴地叫道:“掌门师父快说!快说!”突然发觉自己失礼,忙心虚地低下头强自压下心头喜悦。

冷重不急不徐道:“用儿现下给了你两个选择,其一,若想要你二人有正式的师徒名分你必须离开武当,从此还俗。至于住处,用儿说你可暂时在他长白山医庐安身,但是却仍需通过测试,方才可以收你为徒,他日一并传你医术与他独门武功。”

道清听闻此喜悦顿时去了大半,喃喃道:“还要测试啊,都测了两年了怎么还不信,我的资质真的那么差么!”忙想到还有第二,便又满脸堆笑耐心听下去。

冷重也不理会他忽喜忽悲的阴阳脸,继续道:“其二,你可继续在武当山修行,无需通过测试用儿便可传你医术,却不会传你武功,你二人自然也无师徒名分,权当回报这两年来你全心服侍之恩。”

道清小声嘟囔道:“哪个要他报答,当道清是小人么?”

冷重这才正视道:“道清你可要仔细考虑,若要离开武当便是武当弃徒,日后对你的声望说不定大大有损。而且想当年你尚在襁褓之中时,你乃是被你病重的娘亲手送上武当山交托于我,能够成为武当门人或许是你娘临终前对你唯一的期望!我想若他日你仍通不过测试,用儿恐怕定不肯收你,到那时我武当也绝对不可能再重新将你收录门下,如何抉择你可定要反复斟酌慎重。”见道清也是一脸犹豫不决之相,又道:“此事却也不急,用儿言道你若决心离开武当,可在两个月后到长白山医庐寻他,他必定到此。换句话说,若两个月后你仍未出现,那么用儿便视你为放弃,他改日会登门传授医术。”

道清此刻心中亦摇摆不已,一时心乱如麻,只是略略对冷重施礼道:“个中利害道清明白,必定会反复思索,尽早决定,道清告退。”这才转身退出石室而去。

而天不亮便起身赶路的梅用此刻却早已离开武当山,东去位于金陵的金碧辉煌宫。

此刻梅用只觉得归心似箭,一路上马不停蹄。

终于再回到阔别二十年家门之时,梅用却忽然发现自己竟因无拜帖、生面孔、一身朴素的白麻衣衫而被鼻孔朝天的门卫毫无回转地拒之门外!

梅用这两年诚心随冷重修道,心性收敛不少,若换作从前,此等情况,梅花针必定舔血方收,而此刻梅用却只是默然沿着金碧辉煌宫外墙走着,心中苦笑:当初只道自己认他人为父,却不想一别二十年,如今乃是这里不认得自己!这般有家归不得,却不知是报应不是?

梅用只顾着低头暗自思索,也不曾看看四下街景,再抬头时却发现自己已步入一处僻巷,早离开闹市人群,突然瞥见前方竟有个不大的狗洞。那往事却忽然又如烟飘来,虽然十分模糊,却依稀记得小时自己似乎曾从这里爬出家,又偷偷爬回,未惊动任何人,此处墙内正是花园尽处,一向少有人来往。

虽然金碧辉煌宫四墙甚高,打磨的也甚是光滑,依梅用如今的武功,若想翻墙而入却也非难事,只是梅用此刻忽然来了兴致,定要从这洞里钻入,一尝昔日的童趣不可。只是此洞当年梅用年幼自然进出自由,如今对于他着实太小,梅用也未气馁,悠然转到集市买套斧凿回来,边留心四周动静,边凿打墙壁,磨磨蹭蹭直至过了晌午方才凿大,勉强可以出入。

钻入金碧辉煌宫的梅用却也不急于见爹爹一面,只是凭着记忆四处走走停停。

就在这一路走来,却觉得金碧辉煌宫实在奢侈无比,可说得上是触目惊心,只见房屋处处涂金镶玉,精雕细琢,偶尔来往的下人竟然也是一身绫罗绸缎,手中的玉碗金盆数见不鲜,这等气派便是皇帝老子的皇宫怕是都要稍逊一筹!

梅用顿觉现在的自己与这个家竟然如此格格不入,早已完完全全是个外人。

忽地隐隐传来一阵檀香,梅用只觉得甚是熟悉,忙寻味而去,转了几个弯但见原来是个佛堂,那檀香定是从此传出。梅用仔细察看,确定其中无人,才推门而入。只见佛堂正中供奉着座真人般大小的白玉观音,脚踩莲花,通体洁白,毫无瑕疵,此刻香火烧得正旺。这尊观音法相温和典雅,无怪乎世人称其为大慈大悲观世音,但是就在这尊菩萨面前,梅用丝毫未觉得心情舒畅平和,反而一股莫名的恐惧却忽地从心头涌出,转眼便拢住全身,梅用只觉得仿佛忽然身处修罗道场,四处弥漫血腥与恐怖的气味,便是片刻亦不想在此驻足!

正文 第六十三章 琴音错

梅用此刻只觉得两腿打颤,正欲转身离去,躲开这修罗地狱般的鬼地方。忽地听到有人正向着此处而来,如果此时就这样出去只怕要正好与此人撞个正着。更何况听此人呼吸步伐也都颇为不俗,两三招之下恐怕难以将其制服,梅用此行只为偷偷看看亲爹一眼,也不愿多起事端,若惹了此人只怕麻烦,因此忙回身疾走几步,挑起黄幔便隐身在观音像后。

梅用刚刚稳住身形,那人便正好推门而入。梅用但听的此人在佛像前的蒲团上略略拜拜,轻声叹口气,便在佛像前盘膝而坐,打坐调息,看来一时半刻也没有离去之意。

黄幔后的梅用却不禁暗暗叫苦,想来自己为了躲避此人这才隐身观音像后,说来只是一时权益之计,以为不过片刻便可出去,如今可是当真糟糕至极,只因自从躲入这黄幔之后,方才在佛堂中那股莫名而来的恐惧感此刻不仅未见丝毫消减,反而愈演愈烈,到现在已经不仅是双腿打颤,已经是四肢都开始僵冷,连牙关都快要止不住打颤,如此下去看来不必麻烦别人,自己也必定自动自觉地暴露了形迹!

这种仿佛置身血腥地狱的害怕感觉对于梅用来说实在太恐怖也太难以忍受,梅用当真半刻也呆不下去!梅用思前想后,没奈何,只得出下策,一路打将出去再说吧。

正在这时,佛堂外忽地传来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道:“少爷,少爷!您可回来啦,谢姑娘一直在念叨您,让您去她那里瞧瞧呢!”只听得佛堂中那人长叹口气,半晌才答道:“知道了,我这便去,退下吧。”顿了顿又道:“回来,你手里端的是什么?”那侍女道:“汤药!就是平常给谢姑娘的药啊!刚刚熬好正要送过去。”那人又叹口气道:“你先放在火上热着,等一下再送过去吧!”那侍女忙答应下来,转身而去。片刻那人也轻叹口气,仍起身离开佛堂。

梅用此时方长舒口气,仿若脱离苦海一般,飞身从佛堂奔出。只是让梅用想不到的是,此刻映入眼帘的金碧辉煌宫,好像已经不止佛堂,似乎到处都已经如佛堂般充满着血腥的气味,只让梅用头皮发麻,心寒胆沥。

这到底是哪里不对,为何在梦里我的家是那样温馨美好,充满旧日童年回忆,而当我真正身临其境,这里却为何竟然变得这般恐怖与血腥?为何我会如此害怕面对这里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就在梅用正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忽地猛然想起方才那一主一仆谈话,暗自思量方才在佛堂之中难的不成正是三年前,与自己在并州城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金碧辉煌宫少宫主杨用,就是那个莫名其妙出来的杨用?

想到此梅用忙强自压下心头恐惧,暂时放下一切杂念,仔细辨别方才杨用去向,悄然尾随。

未及片刻,梅用便已经望其项背,只见杨用三转两拐步入个跨院之中,静待其进屋,梅用方悄然来到此院后围墙,寻了个方便处翻身入院,对跨院内一片奢华美景亦不放在心上,只轻声转到后窗处,寻个角落点破窗棂纸,暗自观察。

只见偌大的房间内此刻只有一男一女二人,那男的二十四五上下,一袭金质锦袍,雍容华贵,容貌甚是俊雅,正是三年前在并州城外见到的杨用,那女子二十二三岁上下,十分瘦弱,满面苍白病容,眉梢眼角处倒有几分与谢鹤语相像,正是当年与杨用一同私奔的谢傲天长女谢琴音。

只见那杨用对谢琴音道:“阿音,我刚刚回家,你便这般催促我来,可是有何急事?”谢琴音轻声道:“用哥一出门便是几日不得相见,音儿这次又绣好幅汗巾急着送你,这次比上次的绣得好,你来瞧瞧。”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递与杨用。

窗外的梅用不禁纳罕心道:屈指算来那日并州城外轰轰烈烈的私奔,距今不过三年光景,想当年那一脸英气勃勃,敢于当街示爱,不惜为爱挡剑,巾帼不让须眉之人,为何如今竟然变成如此模样?想当年语妹生前最念念不忘的就是想见见家姐,本来一直以为谢琴音找到良婿,过的很好,但是如今看到她这般模样,恐怕九泉之下的谢鹤语也不会觉得安心。

那屋内的杨用接过汗巾,看也未看便收入怀中道:“音儿你如今身体不适,便不要如此分神女红才是,有任何想绣的,尽遣家中女绣工刺绣便是。”那谢琴音甜甜一笑道:“为自己心上之人亲手刺绣随身之物,这种感觉仿若吃了蜜糖般甜蜜,又怎会疲累?”

那杨用轻叹口气,未再言语,谢琴音却问道:“用哥又在为杨伯父不应允我二人的婚事发愁?”说着轻轻牵起杨用的手道:“何必呢,只要此刻我二人仍然可以心手相牵,纵使无名无分又如何?音儿既然跟了你,还在乎这点名分么?”叹叹气又道:“更何况如今我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怕是也陪不了你几日,又何必为我惹的你父子反目。”

二人均自沉默不语,忽地杨用见门外丫鬟托着药盘,忙唤了进来,嘱其放下汤药,吩咐道:“谢姑娘服过药就要休息,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准打扰。”这才亲手服侍谢琴音服药,待其乖乖服下药,便由杨用搀扶其上床休息。

未及片刻,谢琴音呼吸均匀,不再作声,竟然已经在杨用怀中睡着。

窗外梅用不禁奇道:怎的谢琴音入睡的这般快,此刻尚未日暮,怎会这般瞌睡,难不成是体弱之故?

梅用心下正兀自奇怪,忽地见杨用摇了摇怀中的谢琴音,确定其已然睡熟,竟然一扫方才专注模样,粗鲁抛下谢琴音,远远地站在门边,招呼刚刚那个送来汤药的侍女道:“开始吧!”接着只见那侍女竟然毫无顾忌地开始乒乒乓乓翻箱倒柜起来,便是床脚墙角,地砖门板亦不放过,只是如此震天声响谢琴音竟然仍可熟睡。而满院丫环仆人竟也未瞧见半个。

半晌那侍女搜遍全屋终于颓然放弃,对杨用失望地摇摇头,说了句:“奴婢先去通报一声,再回来收拾残局。”说完留下杨用一人,独自离去。

杨用见那侍女走的远了,这才又来到谢琴音身边,望着其狠狠道:“那东西你藏的那么高明干什么,为何不肯痛痛快快地交出来,三年了,这已经三年了,你这样拖着对你对我都已经是种折磨,你知道么!”说着竟然一把纠起谢琴音怒道:“赶快交出来!交出来!我实在不想看你在这世上再多活一日!”说完一把推倒谢琴音,转身扬长而去。

正文 第六十四章 痴情女

床上的谢琴音始终呼吸均匀,面色安详,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仍然酣睡如常。

梅用却哪里还忍得住,瞧见杨用去的远了才从窗户翻身入内,径直来到床旁,用力推了推谢琴音,见她依然熟睡如常,不禁眉头一皱,忽地瞥见桌上赫然放着的刚刚为谢琴音盛药的药碗,忙走过去,见其内幸好还残留些药渣,观色嗅味的仔细分辨。片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这剂药实在太毒了些!这其中主要的几味药:合欢安神解郁、缬草镇静解痉、白龙须止疼痛、洋金花可做麻醉之用,如此几味药混合服下,莫说仅仅是如此声响及摔打,便是此刻谢琴音被人生生划开肚皮掏出肠管亦不会有半分知觉!

想那杨用身边竟然有如此的用药高手,实力实在不容小觑。

梅用潜心钻研医术数年,深识药理,知道这几味药性凶猛的药若长期服食,与人身体必定大害,谢琴音的身体如此病弱不堪,必定与此脱不了关系,说着忙上前仔细为其诊脉,只见谢琴音脉象细数,实在非治不可。转念又想,如今语妹去世,当日答允谢傲天谢叔叔照料一诺已然成空,如今无论如何也定要为其长女谢琴音医治!只是如此大的金碧辉煌宫,自己一路进来已经有些记不得来路,纵然自己武功再如何高强,若想就这般扛着个人出出进进的只怕也并不容易,因此尚且需要谢琴音配合方可顺利地将其带出。想到此忙喂谢琴音服下药丸,又从怀中取出银针进行针灸,助其尽快醒来。

不大会工夫,谢琴音便缓缓醒来,看到身边的梅用先是吃了一惊,未等梅用点中其穴道,竟然转而开心道:“你不是当年在并州城外帮助过我的那位公子么?您的大恩大德这些年小女子始终铭记于心,一直惦记要报此大恩。”

梅用心道:我恐怕是要悔不当初!看到谢琴音如今这般模样,真不知当初到底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嘴上却只是道:“正是在下。此处说话不方便,你若想报恩,这便给我走,出了金碧辉煌宫我们再详谈不迟。”

谢琴音却只是摇摇头,眼神却忽地看向梅用手中的那柄长剑,急切问道:“这……这是我娘的剑,你从哪里得来的?“顿了顿又道:“你认识我妹妹鹤语?”

梅用见其认得手中的剑,心中不免大喜,忙道:“不错,谢鹤语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既然认得此剑,如今你可与我走了?”见谢琴音仍然死命地摇头,不肯离开这个魔窟,不禁气急败坏道:“那杨用乃是个卑鄙小人|Qī|shu|ωang|,刚刚我在窗外看的一清二楚,就在你睡着后,他对你的态度简直前后判若两人,此人根本便是禽兽,你千万不要再相信他!”

忽地,面对此刻盛怒的梅用,谢琴音竟绽放出笑容,谢琴音遗传乃父一对酒窝,谢鹤语却没有,而此刻笑起来甚是甜美,只见其不慌不忙道:“妹夫,什么也不必说了,你定要好好待我妹妹。至于我,无论他如何待我,我都觉得我现在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当真不劳你操心。”说着竟然老老实实地又躺了下去,不再理会梅用。

梅用原本想着倘若她犹豫不肯走,自己便不得不用些强,用金线一捆将其带走再说。但是端详着方才谢琴音那突如其来的笑容,梅用夹紧梅花针的左手也不禁放松下来,片刻自语道:“如今既然她自认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我若就此将其带走,势必打碎她的美梦。或许她当真爱那假杨用爱到如此地步,竟然连宝贵的生命也可如此视为儿戏。”梅用在屋内犹豫徘徊片刻,见谢琴音始终假寐,最后对其道:“既然你执意不肯走,便听我一句劝,你若想与他多厮守几日,以后杨用再送来汤药便一定不准再喝!”说完终于头也不回逃出跨院。

梅用原想就此离开,便是亲爹也不想再见一面,转念一想,心中却又着实对谢琴音放心不下,如此痴情女偏遇薄情郎,杨用前后判若两人,玩弄谢琴音于股掌之间的行径,简直禽兽不如!可怜谢琴音一片深情,不惜为其背父离家,白白在江湖上背负淫荡不孝之名!此等恶人行径实在令人发指,不除难平心头之恨!

梅用心中反复思量,不觉经过花园中的一个大鱼缸前,缸中盛满了水,几尾鱼正在其中自在游玩,此刻虽已日进偏斜,天色却仍未暗下,梅用不自觉伸头向缸中张望,不由得大吃一惊!这缸中人可还是自己么?但见倒影中的自己此刻正紧扣梅花针,满面戾气横生,一股杀意溢于言表!

梅用当即清醒许多,杀意也顿时大减。

梅用这两年潜心跟随冷重修道,也算颇有进境,暗自反思道:方才定是自己定力不足,为外邪所惑,才会导致戾气横生,杀意轻起,幸而这缸清水点醒自己及时悔悟,未罔造杀孽。只是此刻心中外邪仍未尽灭,只怕需好好打坐调息片刻,方可去此外魔。

梅用不敢怠慢,就近寻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飞身而上,隐身浓叶之中,料想此处枝繁叶茂且不久就要黑天,断不会被人发觉,当即眼观鼻、鼻观心打坐调息起来。

大约调息一个半时辰,直至皓月当空梅用才觉得心若冰清,方才那股戾气终于消弭于无形。

待得梅用缓缓睁开双眼,忽地一股熏香之气缥缈传来,向下一瞥却正好望见个人影从自己身处的树下走过,借着月光辨认,看那身形却正是杨用,只是此刻换了件衣服,颇为容光焕发,那熏香之气定是从其新衣传来。

梅用暗道:却不知这杨用锦衣夜行,步履匆匆地搞什么名堂,正想纵身跃下悄悄尾随,忽地见到又有个人影从树下一闪而过,只是这个身影武功想来不高,动作看来缓慢且躲躲闪闪,显然此人亦欲跟踪杨用。

梅用端详此人身影片刻,不觉脸色大变,只因此人的身影实在太像一个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正文 第六十五章故人来

梅用唯恐惊扰此人,竟然有些不敢跳下,只得仗着一身武功,在树与树之间腾挪跳跃,悄然跟在那人身后。梅用在后方悄然跟着,心中却不免嘀咕:那人下盘如此漂浮,看来应该是个几乎毫无内力之人,如此平常之人便敢如此大胆地独闯无论是武林还是朝廷中都赫赫有名的金碧辉煌宫,多少也忒托大了些!但是那背影,那背影,却为何这般像一个人,梅用忍不住时不时便上下打量此人,越是打量便越觉得心中忐忑不安,患得患失。

忽地那人的身影竟然停了下来,跺脚嘀咕道:“莫不是生翅膀飞了不成,怎的转个弯就没了。”那人此语细若蚊蝇,梅用仗着不俗的内力方才勉强听到。如此一来,梅用心下却更加确定五六分,而此刻心跳更加如打鼓般咚咚作响,简直便要破咽而出!

而前方那杨用此刻却已经没了踪影!

“哪里逃!”忽然四周不知从何处“呼啦”地便涌来一大群家丁、护院,个个手持火把,顿时将偌大个庭院照耀得是亮如白昼!

梅用方才一心只想着此人,此时猛然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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