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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日箭-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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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都有守卫,所以我断定系内奸所为,但暗中察访却是全无头绪,若你能由此断口看出他的武功套数,助我抓住内奸,实是大功一件。”
  小弦赧然一笑,饶是他一向顽皮,听到冯破天衷心的夸奖,亦不由有些手足无措。
  许漠洋对此亦是大出意料之外。他这些年左右闲来无事,便将一身所学悉数传与小弦,不但有自己本身武学与杜四兵甲派的铸兵铸甲之术,亦有巧拙大师《天命宝典》中的易理神算之学。平日难得考较小弦,此刻听到义子这一番分析细致慎密,入情入理,方才惊觉此子年纪虽幼,武功马马虎虎也就罢了,这份心智却是身兼兵甲派对武器的熟悉认知与《天命宝典》对事理的体察入微之长,实已不可小觑。
  

第十二章  断刃风波(6)
要知那《铸兵神录》与《天命宝典》皆是不可多得的秘籍,虽与武功技法无关,但其中实是蕴含着极精深博大的道理。其中《天命宝典》更是言辞纷繁,内容晦涩,若非有大智大慧的天赋将宝典的学识融会贯通,单只从字面上理解极易让人坠入魔道,一般人便是穷一生的心力也未必能窥得堂径。所谓兵强则灭,木强则折,似这等通湛玄学若是心无旁骛的一意苦修,却是有违道教清淡无为的心境,若不遇机缘,未必能成正果,这亦是巧拙大师当年不将《天命宝典》留下来的一番苦心。何况再与《铸兵神录》两项兼修,更是难有大成。
  但小弦年龄尚小,又识不得几个字,所学全是得于许漠洋的口传言教,许漠洋所知的《天命宝典》本就是巧拙大师的传功所授,此时再传于小弦,无意中正是暗合了道派的取用不盈之理,就若名剑淬火更利,先抑方能后扬,是以《天命宝典》由巧拙大师而起,承于许漠洋,再传述于小弦,反是更能慧达通透。而小弦年幼,无有太多杂念,再加上从小生活于此荒野郊外,自然而然便达到了无为之境,以《天命宝典》对世事万物的明悟为基础,晓一理而通万理,修习任何武学皆会是事半功倍。
  铸兵甲最讲究量材适性。那《铸兵神录》不但细细讲解了如何铸兵制甲之术,更是对每一种武器的特性均有极为精致细微的分析。天下兵器均是相生相克,如枪长斧短,刀厚剑薄,如何发挥一件武器的最佳功效便是《铸兵神录》的主旨,用于对战就是务求以巧胜拙,以柔克刚,以已谋胜敌勇,以已长克敌短,这些都需要临敌时极具变通之道,在最短的时间内判断出对方兵器的弱点,从而寻隙直进,战而胜之。
  这些亦都是对心智潜力的最大挖掘,加上《天命宝典》相辅相成下,竟然一并造就了小弦心思的敏锐迅捷,以及对事物的明察秋毫、对环境的善于利用、对世理的达观通透,更有一种对武道别出机杼的慧识顿悟。
  这番机缘实是难得,纵是巧拙大师复生,亦定会对小弦以十余岁髫龄而隐通《天命宝典》为奇。只不过许漠洋与小弦身处局中,反不自知罢了。
  许漠洋与小弦朝夕相处数年,却是直到此刻方才发现养子身上的变化,不由百感交集,心怀大畅,有心再考考他,沉声问道:“你既能看出断刀者的武功套路,能不能判断出他是用什么兵器击断越风宝刀?”
  冯破天亦是怦然心动,如果断刀者是以惯用的兵刃击断赵风刀,一旦小弦能看出此点,那个内奸实已是呼之欲出,自己来此地本只想补好越风宝刀,实料不到会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这个似乎有点不对……”小弦挠挠头,看看冯破天一脸期待的神色,大着胆子道:“从断口处应可看出一件重兵器,但大凡用此类兵器者均是力道刚猛不留余力,似是与他出手的套路不符。从他在力道欲尽时留力回勾的势道来看,其人惯用的似乎是用绳鞭、索勾、流星之类的软兵器……”
  冯破天见小弦如此说,心念电转。媚云教青蝎左使邓宫与护法中的费青海、洪天扬均用得是长剑,雷木使独脚铜人,景柯使单刀,而惟一的女性依娜擅长驱使毒物,平日都是空手,实猜想不出是何人断刀,但若说是普通的媚云弟子,却难有独自进入教内神坛接触宝刀的机会……一时心中沉吟,难下决断。
  许漠洋见冯破天眉头紧锁,安慰道:“童言无忌,冯兄莫要为此伤神,或许他看错了。”
  冯破天虽对小弦的话半信半疑,却也不无当真。念及自己教中内杠,自己身为仅次于媚云教主陆文渊之下的赤蛇右使,却对教中内奸全无头绪,反而要借助一个孩子的话来疑神疑鬼一番,不禁颇有些心灰意冷,长叹一声,正要发话,却见许漠洋脸色蓦然一变:“什么人?”这才忽觉有异。
  原来冯破天虽已住口,但那一声长叹却尚有尾音,袅然不绝,竟是有人与冯破天同时叹了这一声。
  听声音的来处却是在十余步外的一片树林中,冯破天与许漠洋同时转身察看,只见草木轻扬,树影婆娑,却是不见半个人影。
  一声长笑蓦然从屋后传来:“胡老六你这一声叹息岂不是露了痕迹,我本想再听听这个小孩子还能说出什么名堂呢?”
  又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那片树丛间传来:“这个小兄弟真是了得,虽不在场却犹若亲见,不但能看出老夫如何折断越风刀,还能看出我武功的来路,便是老夫的独门兵刃竟然也猜得###不离十,岂能不叹?!”
  只见从树丛中大步踏出一人,先是对小弦一笑,拱起一双盘根错节的大手:“小兄弟目光如炬,实在让人不得不佩服!”其人年约五十上下,眉须斑白,身材雄阔,身高八尺有余,更是满面红光,精神矍铄,一点也不似个老人。
  许漠洋暗暗心惊,刚刚他循声游目察视树林中,却是不见这个老人的半点踪迹,看他身材如此高大,也不知刚才是隐藏于何处。而此刻又蓦然从眼皮底下钻了出来,显非庸手。而听他说话的口气,越风宝刀便是断在他手里,自然是冯破天的对头。自己虽不愿陷入武林的争斗中,但既已答应冯破天接刀,于情于理都不好置身事外。更何况屋后尚有一人藏在暗处,若是亦有与这老人相近的武功,只怕不好打发。
  

第十二章  断刃风波(7)
小弦见到那老人突然现身出来,吓了一跳,随即恢复常态,嘻嘻一笑:“哪里哪里,老爷爷大大过奖了,在下的目光如炬全赖爹爹调教有方,栽培有术,自己只不过有一点小聪明而已。”他这句话学着大人的口气说话却又学得不伦不类,实是引人发笑,只是许漠洋暗咐对策,冯破天呆立当场,却是谁也没有笑。
  屋后那人却又是一阵大笑:“这个小娃娃说话如此有趣,若是我们将他献与堡主,定能讨得堡主欢心。”
  小弦吃了一惊,发急道:“我才不去见什么堡主,我一向调皮,定会把他活活气死。”
  那人嘿嘿一笑:“由得你么?你若是不听话,我就把你痛揍一顿,再拿去喂狗。”
  小弦躲到许漠洋的身后,握紧父亲的手,只觉得胆气也略壮了些,大声道:“哼,你好厉害么?鬼鬼祟祟的不敢出来见人,算什么本事?”
  一听那人提到“堡主”二字,许漠洋微一皱眉,立刻明白了这二人原是媚云教的对头擒天堡的人,应该是与自己无关。但擒天堡离此地足有几百里的脚程,他们显然是一路跟踪冯破天来此,意图不明,恐怕难以善了。
  何况这二人若是真要擒下小弦去见擒天堡主,自己却是无论如何亦不能袖手不顾。
  擒天堡位于川东丰都,堡主正是武林中大名鼎鼎位列邪道六大宗师之一的龙判官。因地理位置的关系,一向与中原武林少有来往,拥兵自足,官府亦对之无可奈何,就若是一个土皇帝般,连整个川境都在擒天堡的势力笼罩下。这些年擒天堡更是招兵买马,大力发展,现已涉足于滇境内,终与媚云教这个冤家对头开始正面冲突。
  “呛”得一声,冯破天抽刀在手:“擒天六鬼本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你们与媚云教有仇就冲着我来,何必为难小孩子。再说我与杨兄亦是初识,不用将他卷入事端。”冯破天不愧是媚云教的赤蛇右使,虽是心悸对方一路上神不知鬼不觉地蹑着自己,但面对强敌凛然不惧,更是出言为许漠洋与小弦开脱,料想对方不过二人,纵不能敌,凭着自己的刀法与火云驹的神骏,至不济也可自保脱身。
  许漠洋虽是隐居多年,但时刻留意江湖诸事,对擒天堡的人物却也悉知不少。擒天堡除了堡主龙判官外,尚有一个师爷宁徊风,四个香主,统领着旗下二千堡丁。另外龙判官身边还有六个武功高强的贴身高手,因判官辖鬼,江湖上人便将其称为“擒天六鬼”,想不到今天居然会碰上。擒天六鬼声名在外,武功自是不弱,纵然自己与冯破天联手,胜负恐也是未知之数。
  那个老人见冯破天出刀,亦是有一丝顾忌,退后三步,探手于腰际,一抖一绕之下,一条银色的软索状兵器从腰间飞出,舞动之下,熠熠生光。原来是一条绳镖,只是与普通绳镖有所不同,银链上面尚坠着数片金色叶状的事物,在阳光的映射下,煞是好看。
  小弦拍手大笑:“我果然说对了吧。”
  老人微一颌首:“这个兵器叫银龙鞭,是我的独门兵刃。”
  小弦见老人一团和气,银龙鞭更是舞得好看,浑忘了危险,好奇道:“那上面附着的可是龙鳞么?让我看看可好?”
  身后那个声音又笑道:“哈哈,小娃娃不知深浅,胡老六的这个龙鳞可是专要人命的。”
  冯破天气运周身,扬声道:“吊靴鬼你出来吧,只凭一个缠魂鬼恐怕还缠不住我。”
  原来那擒天六鬼各有名目,分别是:日哭、夜啼、锁神、灭痕、吊靴、缠魂。冯破天虽没有与之朝过面,但擒天堡是媚云教的大敌,自然早知对方的虚实,一见到那银龙鞭便知道那个姓胡的老人当是擒天六鬼中排名最末的缠魂鬼,其人本是出没于湖广境内的大盗,几年前被龙判官搜罗帐下,因其鞭法阴柔,连绵不绝,是以得缠魂之名。而对方能不露痕迹地跟随自己来到此处,猜想另一人自应是擒天六鬼中最善跟踪术的吊靴鬼。
  “好!冯破天竟然也有如此胆气,我一向到是小看了你。”语音未落,从小屋后飘出一人。
  来人年约三十上下,身材瘦削,一身淡青,手摇一把折扇。他的衣服却是非常短小,衣袖只到肘部,现出瘦骨嶙嶙的两只胳膊,甚是古怪。一张相貌看似平常,但一双狭长的眼睛就仿佛竖吊在宽大的额间,十分显目。
  那人摺扇轻摇,状极悠闲,大刺刺地对缠魂鬼道:“胡老六你若是沉不住气,便先来斗斗媚云右使,我负责给你掠阵,保证不会有人漏网。”看他语气,似是有十足的把握,浑不把冯破天与许漠洋二人放在眼里。
  许漠洋见这吊靴鬼年龄远较缠魂鬼为轻,却直呼缠魂鬼之名,想来擒天六鬼的排名不是按照年纪的大小而是依着武功的高低。那持着银龙鞭的胡姓老人武功看来不弱,这吊靴鬼只怕还在其之上,自己若与冯破天联手当可一拼,却是要想办法护得小弦的安全。
  冯破天喝道:“你们跟我到此,是何目的?”
  吊靴鬼奇道:“冯兄岂非明知故问?我擒天堡与你媚云教势不两立,自然要趁你落单时取你性命。”
  冯破天冷哼一声:“那你们何需偷偷摸摸地弄断神刀?有本事就明刀明枪地上来,看我可会怕了你么?”
  吊靴鬼摇头晃脑地道:“冯兄想知道我却偏偏不告诉你,让你在黄泉路上也做个糊涂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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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断刃风波(8)
小弦先见到吊靴鬼不伦不类的装束,本就觉得滑稽,再看他装腔作势一番,忍不住哈哈一笑:“你是吊靴鬼,他是糊涂鬼,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还打打杀杀的?”
  吊靴鬼看了一眼小弦,对缠魂鬼笑道:“这小娃娃虽然相貌丑了些,可不但聪明伶俐,而且胆子也不小,我越看越是喜欢,说什么也要活擒下来送给堡主,你可小心别误伤了他?”
  许漠洋拍拍小弦的脑袋,示意他不要害怕,对吊靴鬼沉声道:“阁下视我等如无物,想必手下颇有些斤两,倒不妨出手试试。”他见对方气焰嚣张,丝毫不把己方放在眼里,亦忍不住动气。
  “一个山村的铁匠也敢与我擒天堡作对,看来倒是不简单。”吊靴鬼怪眼一翻:“我本不想伤你性命,你若是识趣,就乖乖退到一边。”
  许漠洋眉尖一挑:“阁下一上来就要抢我儿子,还说是我不识趣,天下可有这样的道理么?”
  吊靴鬼道:“我能看上他是你的福气,日后他跟着我们衣食无忧,总好过陪你在这穷乡僻壤里饿死。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许漠洋长笑道:“好霸道的擒天堡!” 只见他脚尖一挑,将身下的大篮子挑于空中,右手微扬,从篮底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长剑。目光锁住吊靴鬼,冷冷道:“可惜我便偏偏不识抬举,要斗一斗擒天六鬼!”这把宝剑正是他修习《铸兵神录》所炼成的,平日无机会派上用场,此刻方有机会试剑。何况他隐姓埋蛰居多年,早就憋了一股气,如今重拾昔日豪情,心中大觉快意,忍不住仰天长啸,良久方歇。
  缠魂鬼见那篮中全装满着从山谷中搜集来的矿石,足有几百斤重,许漠洋却轻易挑起,显是身怀不俗武功,脸上惊容微现。吊靴鬼眼睛一亮,盯住许漠洋手中的长剑:“好极好极,此剑我也要了。”
  冯破天与缠魂鬼对峙着,心中却是惊疑不定。越风宝刀一断他就立刻赶来此地,这二人定是从媚云教一路跟来,只是自己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对方无法提前设下埋伏,直到现在方才找到动手的机会。可见到这杨铁匠身手敏捷,更是啸声雄浑,中气充沛,看来绝非庸手,为何吊靴鬼仍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莫非敌人还另有援兵么?但事到如今多想无益,眼见缠魂鬼脚步微移,银龙鞭颤动不休,随时可能出手,当下亦鼓起斗志,紧握刀柄,寻机出手。
  小弦本是有些害怕,躲在许漠洋身后,但见父亲神态凛然,状极威武,心中大定,从许漠洋身后探出头来对吊靴鬼做个鬼脸:“你口口声声要将我送给什么堡主,却还没有问我是不是同意呢。”
  吊靴鬼嘿嘿一笑:“你随我去有吃有住,还有许多好玩的事物,比跟着你这个穷鬼爹爹可强多了,你怎么会不同意?”
  小弦一撇嘴,一指吊靴鬼那身装束:“我看你才是穷鬼呢,连衣服都没有钱买。”
  吊靴鬼对着小弦一瞪眼睛,啧啧怪笑:“待我将你送与堡主,只要你逗得堡主开心,自然会有许多赏赐,就不会穷了。”
  小弦哼了一声:“若是我惹得你们堡主生气,只怕他一怒之下别说不给你赏赐,还要将你臭骂一番、痛打一顿。”
  吊靴鬼一愣:“说得有理……”
  小弦笑道:“既然如此,那大家就和和气气的吧,我爹爹一向好心,也许还能送你几件衣服呢。”
  冯破天与缠魂鬼本是剑拔弓张,伺机找到对方的破绽出手,耳中听到小弦这一番胡搅蛮缠,都觉好笑,一时倒无出手之意了。
  就在双方戒备稍稍松懈的这刹那间,一道黑影忽从屋角边上疾速闪出,直向许漠洋撞来,其势极快。许漠洋万万料不到屋后还有一人,一时措手不及,勉强沉身错步让开,听得身后小弦一声惊叫,已被那黑影一把抓住,直往后山奔去。
  这个变化出乎所有人的意外,缠魂鬼大叫道:“大哥你做什么?”
  吊靴鬼亦急声叫道:“大哥且慢,莫要抢我的功劳。”
  却听得一个破哑的声音遥遥传来:“这小娃娃牙尖嘴利,模样又不甚乖巧,与其送与堡主惹厌,还不如交与我自有用处。你俩负责擒下这二人,亦是大功一件。”
  冯破天惊呼一声:“日哭鬼!”这才明白为了对付自己,擒天六鬼中武功最高的日哭鬼竟然一直伏身于侧,怪不得那吊靴鬼如此有恃无恐。一失神间,却见那缠魂鬼的银龙鞭荡起一弧银光,直往自己颈部扫来,不及细想,大喝一声,与缠魂鬼斗在一处。
  许漠洋眼见小弦被擒天六鬼中最是凶名昭著的日哭鬼掳走,心中大急,正要追赶,却见吊靴鬼一晃身拦在身前,一柄摺扇直往自己腰间点来,只好持剑挡住,眼角余光犹瞥见日哭鬼挟着小弦几个起落后没入山峦丛林的深处,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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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生死豪赌(1)
小弦只觉得身体就如腾云驾雾般在空中跳荡不止,又是害怕又是晕眩,但一双凉冰冰的大手箍在自己颈上,别说哭喊,连气也几乎透不出来。起初尚能听到父亲的呼喝声,大概正与那吊靴鬼相斗不休,待转过几个山坡后便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有呼呼风声鼓荡耳边。
  也不知过得多久,翻了好几个山头,日哭鬼终于放慢了脚步,松开手将小弦掷于地上。
  小弦摔得眼冒金星,爬起身来,昏头昏脑的转身就跑,却觉得脚下被什么挂了一下,扑通一声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复又爬起,尚未站稳,又被绊倒。他这次学乖了,不再急于爬起来,只是双手撑在地上,呆呆望着眼前一双黑忽忽满是泥垢的赤脚,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一个声音冷冷地刺入耳中:“跑呀,看你还往哪里跑?!”
  小弦听对方语气不善,再想到刚才好像隐隐听得冯破天叫了一声“日哭鬼”,缠魂鬼叫了一声“大哥”,心知必是落入敌人手中,耍起赖来:“我不跑了,反正总要摔跤。”
  小弦话音未落,猛觉胯下一阵刺骨的疼痛传来,原来却是日哭鬼伸足踢在他环跳穴上。此穴乃是足上经脉大穴,小弦乍痛之下身不由已又是一跃而起,却再度被绊倒,这次摔得甚重,几乎连牙也磕落了。索性双手一软,全身放松趴在地上。
  日哭鬼又踢了几下,小弦强忍痛苦,却说什么也不再爬起来,只感觉到对方足上的劲道越来越大,忍不住放声大叫:“你只会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你说得不错。”日哭鬼一本正经地道:“我就是喜欢欺负小孩子。”
  小弦愤愤道:“为什么?”
  日哭鬼的嗓音越发干哑:“因为小孩子爱哭。”
  小弦奇道:“哭了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日哭鬼嘿然冷笑:“小孩子若是一哭,全身肌肉就绷得紧了,咬起来便更有味道。”
  小弦听他语气森寒,止不住打个哆嗦:“那又如何?你总不会想要吃了我吧?”
  日哭鬼怪笑一声:“我便是要吃了你,小娃娃的细皮嫩肉才正对我的胃口。”
  小弦缓缓抬起头来,见到长长的一张马脸被乱发遮住了半边,只有一双眸子透着阴鸷的寒光死死盯着自己,心里头不由好一阵发毛,慌忙垂下头不敢再看:“你不是像那没钱买衣服的吊靴鬼一般穷吧,吃什么不好偏偏要吃了我。”
  日哭鬼道:“我最见不得可爱的小娃娃,今天碰到你如此聪明伶俐,若不吃了实在可惜。” 他眼中寒意更甚,喉中格格作响,喃喃道:“我好像已有七八年没有吃人了……”
  小弦越听越怕:“我可不聪明,你莫吃我……”又勉强笑笑:“你既然那么久都没有吃人,又何必因我而破戒?”
  日哭鬼龇牙一笑:“正因为那么久没有吃人,所以才怀念得紧。你快快哭出来。老子好不容易有机会吃人,可不能浪费了好材料。”
  原来这日哭鬼名叫做齐战,数年前本是出没于陕北一带的一个大魔头,性格乖张孤僻,喜噬幼童,为世人所恨。只是其武功太高,官府几次集兵捕杀均奈何他不得,直至惊动了华山派掌门无语大师亲自出手,这才销声匿迹了数年。
  齐战在陕北无法立足,便投奔川东擒天堡,借着龙判官的势力以自保。而龙判官虽是一心扩张势力,网罗各方人马,但亦知齐战作恶太多,为武林共愤,只是欲借助其一身不凡的武功,方才勉强收容。齐战自知仇家众多,也不敢太过招摇,便隐姓埋名,做了擒天六鬼中的老大日哭鬼,不再食人,而他对自己的来历讳莫如深,便是吊靴鬼等人亦不清楚。
  这一次日哭鬼奉命带着吊靴鬼和缠魂鬼先潜入媚云教中折断“越风”宝刀,本欲趁着媚云教的内乱一举除去这个擒天堡的大敌,却见冯破天一见刀折立时毫不停留地赶往营盘山来,只道是媚云教另有援兵,所以一路跟踪过来。因为不知清水镇周围的虚实,便先由缠魂鬼与吊靴鬼搦战冯破天,日哭鬼则躲在一边,伺机出手。
  这些年日哭鬼只恐泄露了身份,惹得无语大师找来,一直老老实实地呆在擒天堡中,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过了这么久料想风声已弱,此次行动中忽又见到小弦这般活泼可爱的孩子,再也按捺不住昔日噬童之念,终蠢蠢欲动。料想凭吊靴鬼和缠魂鬼二人足可打发冯破天与许漠洋,这才蓦然发难擒下小弦,欲找个无人的地方一尝新鲜的孩童之肉。
  小弦眼见日哭鬼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眼中精光乱闪,就欲要扑上来一般,心头大惧,颤声道:“我捉鱼捉小鸟给你吃可好,我还烧得一手好菜,若是你吃了我做的菜保证就再也不想吃人了。”他虽然偶尔闹着玩似的做过几次饭,却哪会做什么好菜,现在情急之下只好乱说一气,总好过马上被日哭鬼给吃了。
  日哭鬼大嘴一张,露出几颗尖利的牙齿,怪笑道:“我等不及了,现在就要吃了你。”
  “慢着!”小弦双手乱摇,大叫道:“可我还没有哭呀,是你自己说未哭的人肉不好吃……”
  “那好办!”日哭鬼蓦然深吸一口气,嗫唇呜呜而鸣,竟然放声大哭起来。
  小弦只见日哭鬼双目发红,泪水似决了堤般源源不绝地淌了出来,耳中忽就灌满了凄惨的哭音,就似有无数冤鬼厉魂在周围呼叫不休。初时尚被震得头脑发昏,渐渐那声音愈来愈低凝做一线,便如一条小虫般径直钻到心里去,扰得心神难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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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生死豪赌(2)
小弦心中悲伤难禁,鼻尖一酸,几乎忍不住要掉下泪来了。他深怕自己一哭便会被这怪人吃了,当下强收心神,咬紧牙关,一滴眼泪在眼中转来转去,就是不落下来。后来见日哭鬼哭得久了,渐已不再害怕,索性去想平日那些快乐的事情,对哭声充耳不闻,反而平息下来……再见到日哭鬼天愁地惨的模样,心中忽又觉得好笑了。
  原来此乃日哭鬼的一种摄魂传音之术,最能扰人心魄,与人对敌时往往能收奇效,他日哭鬼的名字亦由此而来。
  不过他倒是第一次对小孩子用此绝招,以往抓到的小孩子往往见了他相貌便哭做一团,似小弦这般能和他说了这么久的话已是绝无仅有了。他倒也不是非要惹得小弦痛哭不可,只是久未尝到人肉,此刻抓到小弦如获珍宝,舍不得一下子便吃了,便如猫捉到老鼠般要尽情玩弄一番,是以才极尽吓唬,料想自己神功一发,这孩子定是吓得屁滚尿流,瘫做一团,任由自己摆布……
  谁知日哭鬼哭了足足有一柱香的功夫,却见小弦一双眼睛初时尚是一片朦胧,渐渐便清亮起来。日哭鬼强加功法,哭得更是凄惨无比,而小弦仅是充满好奇地望着他,末了嘴角竟然隐隐还透出一丝笑意来。令日哭鬼不由又气又惊。
  他却不知小弦身怀《天命宝典》的慧识,对世事万物皆有一种不萦于怀的淡定,若论心志坚定怕是一般久经沧桑的老人亦有所不及。起初乍听哭声的时候有所触动,不多时便已习惯,何况小弦心里打定主意不哭,他这等慑魂之术更是全然无效了。
  日哭鬼一口真气终泄,收功止住哭声,心中百思难解,不明所以,实想不透自己百试不爽的神功为何对这样一个小孩子丝毫不起作用?呆呆望着小弦:“你为什么不哭?”
  小弦看日哭鬼问得一本正经,偏偏脸上还有未拭干的泪痕,实是滑稽得很,明知不该却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用手掩住口,低声道:“你是成名的江湖好汉,说话可要算数,我不哭你便不能吃我。”
  日哭鬼心头大怒:“我就不信不能让你这小孩子哭出来。”犹是不能释疑,喃喃问道:“莫非你天生就不会哭么?”
  小弦眼珠一转,连忙道:“要我哭也容易,以前我不听话,爹爹打得狠,我就大哭了一场。你若是实在没本事要我哭,就来打我几下吧。” 其实许漠洋对他疼爱有加,便是重话也难得说几句。他人小鬼大,在此生死关头,激将法也使了出来。
  果然日哭鬼冷哼一声:“我何用得着打你这样一个小孩子,能让你哭的方法至少有几十种。”
  小弦道:“对呀,你也可以掐我、拧我、咬我,反正你比我力气大,武功又那么高。”他偷眼看了一下日哭鬼的表情:“江湖上不都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么,我落到你手上也就认了,皱一下眉头便不是我爹生的。”
  日哭鬼越听越气,大声道:“好,我就与你赌这一把,定让你哭得心服口服!”
  小弦趁机伸出掌来:“口说无凭,击掌为定。你若有本事不碰我身子也让我哭出来,我这一身细皮嫩肉便交给你了,清蒸油炸均悉听尊便。”他天性随遇而安,此刻见有了转机,至少一时半会不会被人吃了,居然还有心情故意叹一口气:“想不到我也有机会做此生死豪赌!”
  日哭鬼见小弦装模作样,差点笑出声来,板着脸重重一拍小弦的小手:“我便带你回擒天堡去,这一路上总有办法让你哭。若有能熬着不哭,便去做堡主的公子吧!”
  小弦见狡计得逞,心头大定。好奇道:“原来那吊靴鬼说将我送给什么堡主是要我去做人家的儿子呀?这个堡主很厉害么?做他儿子可有什么好处?”
  日哭鬼道:“堡主的公子几年前死了,夫人连着给他生了三个女儿,最后又生了一个傻儿子,所以堡主一心要找个聪明的义子。你若能抵得住我的手段,便有足够资格去做擒天堡的少主了。”
  小弦见日哭鬼眼中凶光渐退,乐得与他胡扯:“那你还不好好巴结我,说不定以后便是你的顶头上司了。”
  “放屁!”日哭鬼脸现怒色,语气却已和缓了许多:“这一路你最好多给我烧几味道好菜,不然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吃了你?”
  小弦察颜观色,知道日哭鬼佯怒,倒也不似先前的惧怕了:“那我们先说好,就算你觉得我的厨艺实在了得,也不能让我一辈子给你做饭,我还要去江湖上寻我的远大前途呢……”
  日哭鬼听得小弦东拉西扯,大觉好笑,勉强迸出一句狠话:“我看你的前途就只能在我的肚子里。”言罢终是忍俊不住,连忙转过身去,怕让小弦见到自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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