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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世乱魂书-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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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扬凝眸之间石横已经杀到,霎时土卷狂沙尖矛乱刺,将流火身影封掩于后。宁扬身形微动,蛇行乱舞无骨一般连连躲开几处锋尖,眼瞳微微泛碧,浮掌立臂身形微微扭曲口中低呼:“萧无仰,你真是半点不肯耽搁。”
  “废话。”无仰啐着,血珠已经自额顶而出,六脉连震,“石呆子,跟他拼了!”说着,石横已经化矛为沙,灵罩之内完全沙尘弥漫,粒粒成钉,乱卷沙幕暴雨流星。宁扬只觉得外罩压力陡增,石横借血聚力。生是要顶碎外罩。若是放罩让他出去,怕是要引得山石乱倾将宁扬活埋于此,若是不放,便以狂沙钉刺在这里将他打成筛子。
  “臭小子,这趟买卖你赚了多少这般拼了命?”宁扬声音到时,身形已经倏然不邮,罩气犹在,沙舞之中噗噗乱响,像是打在钢板之上。
  石横化形成土,罩气之内眼耳,但只觉得一道光影便再看不到宁扬的身影,一时沙幕乱卷放了一半力回到无仰身周,他感觉宁扬在收罩息,将他们裹在一个圆形罩气内,四周皆是风和日丽,惟得这处黄沙滚滚形成一个土球般的难辨天日。
  “云宁扬,我不管你变得多小,今天你不把小七还回来,我就跟你玩儿命!”无仰说道,双指抵额一个拉飞,沙铺于土,卷尘成刃,碎尘成云,吸汲成锋!指动之间,脚下开始浮荡沙幕,空中土尘越来眼都花了细小成粉,只消一吸入体便万箭穿,“闭气吧,死蛇!看你憋多久!”
  石横土幕抖飞,细尘若粉,细细密密浮荡罩内。地浮乱刺,一时间蛇息罩内皆成土阵。无仰催血顶额,突然间觉得身周气流涌动,一股急热扑面而来,流火?他正诧异之间,忽然一股热浪翻顶而起,层层叠叠间像千重万重巨浪倾来,热气极速蒸腾,那飞旋土屑竟燃成花火,无仰登时感觉周身刺痛,一股灼息随土力而逆入无仰体脉,有如千万刺芒裂体锥肤。
  他不及反应,下一刻,一股强大爆力轰然而至。他只觉得一股巨力急推腰后,石横只觉周身狂灼,本能绕体于无仰身周,瞬间已经被这巨力一起推飞而起,飞起的一霎,顿觉蛇息罩开始崩裂,不是宁扬收罩,根本是被这种强力直接轰碎!
  土屑乱散,一股红光冲天而起,一道光影疾向谷底而射!无仰被这股力一推,只觉周身若裂,身体失控之间石横卷起一股土浪生生接住他,他浮空下荡眼却睨着红光掠出,面上浮起古怪的表情,此时涧边宁扬正从水边踱来,方才他本来想化形抵挡石横,后来探得水息便借水而入以避尘土,但方才灼息太强横,竟让他打压不住直接放了罩,只有一瞬之间,他竟觉得一股巨力爆力追脉而入,生生要将他挤成二截。
  宁扬并没有追,眼却看着谷底。无仰看着自己的双手,虎口俱裂,脉清晰透顶,他喃喃低语:“桐幕流火,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宁扬轻轻笑了一下,他半截衣袖已经烧得焦黑,透出的手臂尤如焦炭般,但他丝毫不在意,似是这臂膀并不是他的一般。他慢慢甩了甩手道:“他可真温柔啊,此时都不愿意害人性命!”
  无仰低头见他媚眼含春,生生打了一个冷战道:“云宁扬,你引他来此,就是为了试他?你究竟在找什么?”
  宁扬抬起头来,见他被土浪卷在半空中定住,无仰横在土流之中像是随时快被土浪淹没,却是一脸安然平和,不由微微笑:“我在找,九幽之底的秘密,臭小子,你真是会投机,方才险让你钻烂了五脏!”说着,突然身形一转,倏然如光般向着谷底而去。
  无仰并不理会,伸手拍拍土浪道:“横横,去找小七。”说着,土浪已经横空变异,像是一具自行雕篆的巨大石像,无仰随之翻来滚去仍旧安之若素,尘烟之中他道:“你刚才看到了吧?”
  石横的声音缓缓响起:“嗯,简直就像是一条龙!”
  没错,那爆力突起之时,红光席卷而向谷底,桐幕流火的肩背拱突,像是有一条龙要破体而出!
                  
    第046章 强力欲破体

  寒彻刺骨,坚凝碎裂的疼痛顺着每一根脉络蔓延,让一根根血管都冻僵,但内里所流淌的,却是沸热欲爆的滚烫,热油一样的融灼,与包裹它的寒冻相对,却丝毫无法抵消。急冻与沸热,最大限度的形成一股撕扯力,让流火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被切割,而这种极痛却不能让他意识模糊,相反的,他的感官在疼痛中放大,风起的声音有如轰鸣,水流的轻响更像擂鼓,就边山林里落叶在风中盘旋,都像雄鹰在挥动它巨大翅膀,所有声响汇乱成涡,杂鸣在他的耳中脑中,而气息的点滴涌动,也让他格外的分明,就边身后云宁扬的脚步,都变得如此的沉重与嘈杂,而前方七月的气味,混杂着药草与泥土,绵绵不绝的给他指引。
  他变得耳聪目明,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而敏锐的负面,就是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如此的乱轰轰,可以从纷乱中分辨,但杂音以及杂气依旧滔滔不绝,翻涌着与他身体内部强烈的疼痛纠缠在一起,仿佛再一步,他的身体就要碎裂开来。
  他疾行如风,疼痛在催促,翻涌的血气侵蚀进他的眼底,眼前的景物变得通红。
  他看到房屋,如此完美的融合在自然景色里,不见围墙,只看到雕花的梁柱以及飞扬的轻纱。而七月的气息,鲜明到仿佛人就站在他的身边,只消一伸手便可触及。
  宁扬急急追赶,桐幕流火!刚听无仰叫他的名字,流火,人如其名,火般的绝艳,以及如熊熊烈火一样,焚烬一切的力量,潜藏沉睡在他身体深处的灼热,受到蛇息阴极的挑衅,已经迫不及待的奔腾而出。这并非是他的潜能,根本就是他的本来面目!
  宁扬纵如飞,几个起落切到他的身后,伸手便向着他的肩头而去。宁扬无声无息,但听在流火的耳中却是啸声戾戾,流火突然一个旋身翻手就向着宁扬的颈锁去,看也不看,却准确无误。
  宁扬反身切过,他一回身吓了宁扬一跳,流火双眼已经赤红如血,满溢的红色已经难分眼珠与眼白,而额开布满血线一直延伸向太阳穴。
  “夏七月带有妖力,却不是半灵,她究竟是什么人?”
  “与你无关!”流火声音微哑,脑中轰鸣阵阵,太过敏锐五感让他烦躁至极,而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身体内部撕扯欲暴的疼痛!他不想再与任何人纠缠,每多呆一刻都是煎熬,他说着,掌势如风,反扫一切,竟与当初宁扬打他的动作如出一辙,又快又猛,宁扬急急闪避,而他借势一纵而起,身体一转,便直冲入了计院!
  七月的头昏昏沉沉,初来时以为优优被做了药,急怒攻心让呕了血。此后也不知那云宁扬给她灌了什么药,让她一直都是头重脚轻。她正躺着,忽然听得一声细响,不待她撑身欲看,便接着听到“轰”的一声巨响,声音大的让她耳朵轰鸣不绝。随着这声巨响,面前的整扇折门已经碎个七八,乱砸在屋中,不待碎木落下,已经一道红光急卷而来。七月眼睛一花,人已经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是滚烫的,像是一团火焰,像是一个融炉,让她连倒抽一口气入嗓都觉得出热来,这种热来势迅猛,让她越加的头昏眼花,意识飘忽起来眼前全是光圈罗叠,根本无法看清他的脸!也正是这种热,让她无论再怎么疼痛也觉得安全,让她的眼睛变得濡湿,让她不由自主的要贴紧。
  他们之间从未有任何承诺,不主不仆的关系。但是,他从未弃她不顾,无论对方是何目的。
  就算明知是一团烈火,也要贴近过去,就算融化在他的怀里,被他的火焰烧成一团飞灰,她也愿意。
  优优闻声挣扎着从隔壁跑出来,满脸喜色的张大嘴巴,但那个“流”字还没念完,红光已经从眼前消失不见,破败空荡的厢阁里,七月也无影无踪了。优优盯着悬着的半扇门框,他是从廓上直接撞进来的,一侧已经成了大洞,焦黑的变成一个悬空台。
  优优喃喃的蹲了下来,一脸懊恼沮丧的自言自语,“我现在跑不动,跟不上你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看着自己的鞋尖牵了嘴角,忽然又笑了笑,算了,反正他记得来救七月就好啦。
  突然一道影子直接从大洞里掠进来,轻灵如鬼,吓得优优猛的一噤,下一刻一只手撑过来:“你没事吧?”
  她一怔,抬眼看着云宁扬,竟意外的从他眼中看到一抹担忧之色,她一脸好笑的挣扎着又站起来,瞥着眼道:“放心吧,我没跑了,一大棵在这里等你切呢!”
  宁扬一听她这样说,眉毛不由的挑起来:“好像他把你给忘了,真惨呐,没人管。”
  这一句一下戳中优优的痛处,她脸色越加的苍白,瞪着眼道:“他才没有忘了我,他特地打个大洞来就是让我跑的,他有火息我不能接近,他是……”
  “行了行了,别找借口了,分明就是把你给忘了……”宁扬戏讽的话刚说了一半忽然呆怔住,因为优优已经眨巴着眼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恨恨的咬牙切齿,“忘了就忘了怎么着?我不希罕!有本事你炖了我,我诅咒你们,吃我的全都死全都死!”
  她越哭越伤心,眼泪大颗大颗的掉,流火你这个没良心的,好歹也跟你在一个院里过了十年多,就算这事是我惹出来的,也不该这样小气把我扔在这里任人炖汤药吧?一天到晚的说什么学做人还差的远,你学的也不怎么样!重色轻友,有异性没人性。
  顺便一下都不肯救人于危难……
  宁扬看她都哭花了,整张脸皱在一起,竟突然有些后悔方才所说的话,他刚想找安慰的话,忽然又是一股热力急逼而来,他心下一紧,本能的伸手一兜将她护在怀里,下一刻那股热浪已经席卷而来,轰然间整个廊都开始半塌,一股巨大的推力将宁扬连同楼台全掀了去,乱气之中一道红光如霞飞,流火居然去而复返!
  优优被宁扬一勒有些窒息,但她很快感觉到热息。她马上破啼为笑,还没开口,人已经让宁扬带上半空。随之流火紧追在后,伸手来夺:“把优优还来。”
  优优乱挣着叫喊:“流火,别管我了,把七月先带走!”
  宁扬诧异复而又笑,忘了她的时候一脸悲愤,等人家想起来再回来,马上又大义凛然起来。人心的复杂,小丫如今也算是了解一二了,被遗弃和自我放弃,结果就算是一样,在心中的意义也绝对不同。
  流火一手挟着七月,身体急纵而上,赤红血眼之中,宁扬的动作似是比之前慢了许多一样。或者不是宁扬慢,而是他变得更快了,疼痛催发而出的速度与力量,施展起来虽然自如,但时时刻刻都是在被撕碎的边缘!
                  
    第047章 寒热两相逼

  七月感觉到流火身体滚烫,但滚烫中似又带了些细细麻麻的凉,让她难以描述,更因两人贴近,她都能清楚的感觉到有气自内而外的硬突,像是什么东西在冲撞,一突一突的让她的心突然恐惧起来。她抬眼向上,看到宁扬又高又飘的荡在空中,他们所在小山头上的阁台已经塌毁了一半。优优在宁扬怀里拼命挣扎给他制造障碍,嘴里叫着:“云宁扬,你给他下什么毒了?他的火息好奇怪!”
  宁扬伸手摁住她的脉,身体继续向上纵掠。
  流火紧紧盯着他的动作,突然急冲而上,翻手抖臂,状如绵蛇一般诡异,挟着一股破力倏然而至。宁扬竟不能闪避,一下被他拍中肩头,宁扬猛地一扛,手臂一让身体一旋,后背猛的一个反拱。身体借着流火掌推猛的又向上掠了数丈,倏然间一转身体已经化成一条大蛇,这下罩气猛然增强。
  宁扬蛇尾猛的一扫,霎时满天浓碧,竟拉出一条巨大的蛇幕来!全是蛇,细细密密在空中交织,数量这多匪夷所思。拧转飞弹遮天蔽日。流火指尖乱弹,气涌之处蛇碎如屑,但宁扬居然在一霎无影无踪!
  流火体内的爆力已经逼到尽头,再是无法强压。只觉胸口一股强气猛的一拱,带出一股血气,他拼着最后一丝余气,突然转头向着东南,不能停,只能借着纵气而奔散热出去,一停就会燃烧,火岩珑的本能自保会要了七月的命。
  无仰与石横已经追赶而来,石横抬眼只见一道红光而过,那速度已经目不能及,拉出一条长长红线,连他都看不精,实在让他觉得诡异到了可怕的地步,余气灼热,早已经远去空中才渐渐滴下红雨。
  无仰伸手接住,是血!“他爆脉了,云宁扬不知练的什么邪门功夫,他……”无仰喃喃道,“他爆脉了,却不肯焚身自保。”
  “太快了,根本追不上。”石横低语,“云宁扬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他居然把云宁扬逼得化形了。”
  “他去找寒冷的地方,距离这里最近的 ……雪影山北脊!”无仰眯了眼。
  “你要不要跟去?你总是要接麻烦的买卖,如今这株现在的紫檀优梦在云宁扬手里,他定是不肯让的,别的也不知哪是还有了。”
  “碧苍山估计还有,不过我现在打算先往南。”无仰说着笑笑,低头道,“哎,云宁扬弃家跑了,咱们先打个劫!”
  “我不干,他是你的救命恩人。”
  “他还劫了小七呢,我是给小七报仇!”
  “……”
  流火抱着七月一起栽倒,激起一团雪碎,茫茫雪影山,在凌波谷以南隔了数百里,但他居然只用不到半日的工夫,日落之前已经到达!最后他的眼前已经一团漆黑,暂时性的失明一样不会上他迷失方向,气流的涌动,气温的变化,任何风移风动都是他的指引。他用狂奔的方式,一点点逼迫那撕扯的寒与热,而这里常年的冰寒,恰是淹其火息最好的地方。
  “好冷,好热……”他的声音伴着喉间的咯咯声挤迫出来,同时他的手腕颈间,细密的血管已经渐浮,并且不停的在冒血。
  七月刚也栽的七昏八素,但此时一见什么也不顾了,飞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脖子,伸手也不知该捂哪里才好,也不知他到底是冷还是热,惶急无措只紧紧抱着流火。眼见这里一片荒白渺无人烟,心绞这间痛溃,她眼前也是一阵阵的发黑,她真是一个大灾星啊,她早该回家去不要连累人,如今她要害死东家了。
  “好冷……热……”流火胡言乱语,眼瞳已经失了光,他的手臂纠缠将七月勒得快断了气,滚烫的唇就在她的颈间,七月感觉他呼出的气都是烫的,血渍已经染红他的领襟,怎么捂也止不住。他的手也在流血,就连眼角都带出血来。突然七月觉得脖子一痛,他竟然咬她。
  七月身子一激,他尖尖的犬齿陷进她的皮肉里,便她没有挣扎,只紧紧的抱他:“东家,你别死……”
  天气晴好,斜阳将落,天边拉出一道红锦,带着将暗的绝望艳美。这里很冷很冷,七月单薄的衣衫抵挡不住寒风刺骨,身下是大团的白,浮雪之下是坚硬如铁的冻雪,整座山像是被老天爷遗忘的永冬,静的只能听到风声。
  突然七月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有人踏着厚雪在走。她像是绝望的溺水者抓到了救命稻草,不顾一切的呼喊起来:“救命啊!”
  一个身影渐行渐近,白色的宽大衣袍掩不住来者的玲珑。漆黑的长发在风中飞舞,虽然雪厚步艰,但她依旧像是一只飞舞的白蝶,纤细眉毛,微媚的眼,只是眼底凝寒,与这时的凛冽如出一辙。
  “我道是哪个坏我清静!你的灵物不行了,再不滚要你好看。”声音清冷微低,她拢着袖盯着他们,流火身体的热度融了身下的雪,与血浸在一起漫成大片的红。
  “他不是我的灵物,我不会驭灵,求求你救救他吧?”七月被流火箍得动弹不得,只得仰着头说。
  那人盯着流火,突然表情微是一诧,慢慢蹲下身来:“火岩珑?”她喃喃道,“居然是同类啊!”
  破碎的画布,纷乱的场景,似有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又似有旷野荒原,茫茫无尽,似有喧嚣热闹,人来人往,又似有宁静如漠,空荡无声,但无论如何变幻,总有一个纤细的女人身影,若即若离,又如影随形。
  “只差这一滴血,只差这一滴血。”一个声音在耳畔低语,却如此清晰,像是响在自己的心底,空旷的回荡,却如此的近。
  “只差这一滴血,力量就能重聚,只要我找到她,一切就可以圆满,从此以后,再也不受束缚,再也不怕别离,死亡也不敢靠近,九幽冥兵,再也无能为力。”
  “谁在说话?”流火喃喃自语,这声音也是发乎于心,找不到任何真实的凭据,像是身体已经融化游荡在空气里。
  “明光,我是幽泊,同在焦牢山的幽泊,如今你在人间,我在九泉,我们皆是煎熬,来救我明光,你已经找……”
  话音未落,突然那声音被打断,另一个幽幽女人声音响起:“水景幽泊,你一犯再犯,我也保不得你。”
  一片黑暗,无依无附,像是一阵空气,连声音都像发自内心却找不到心的位置,除了听觉,或者不是听觉,那声音来的突兀,嘎然而止又成一团死寂,连最后的意识也淹没,再也没有任何感觉。
  迷离的那一刹,一缕思绪回荡,明光?是在叫我么?
                  
    第048章 雪影梦中人

  流火缓缓睁开眼,眼前晃动着一张脸孔,他微眯了眼仔细看了一阵,突然流火表情抽搐起来,吓得他蹭一下坐起来,险些一下撞上。
  弯长细眉,微飞眼角,尖尖的脸,莹透肌肤,这人长的,与他梦中所见极为相似,她身着白衣,宽袖贴腰,身形纤瘦玲珑,连身材都如此相似。
  流火只觉胸口乱震,连太阳穴都突跳得发痛,恍惚间梦中的情景复现脑海,之前昏溃时那幽荡的声音复又回响。
  “你昏睡半月才刚刚醒来,莫要乱动才好。”声音微低如歌,她见他表情诡异,倒也不多问,只垂头看着手中的药碗,“你中了蛇毒,又因蛇灵之力逼得灼息难放,你不强忍着与人拼斗,如此才引得爆脉,亏得你寻得此处以外寒强压,否则真是性命难保。”
  “你是谁?为何要救我?”流火盯着她的动作,越看越像,难道说,那诡异之梦竟是冥冥暗示?一切的遭遇,最终将他引向这里,指点他,遇到这个女人?
  “我们有缘,在这里碰到同类自然要救。”她说着,微抬手肘,袖滑落露出光洁如玉的手臂,手指拈花中指微微用力,脉形顿显于皮肤之下,“如今你重伤未愈,待你好些,光是探息便知我的族类!”
  流火看着那火息脉引,与他稍稍有异,当然,他是火岩珑与积土兽的后代,血统没有她这般纯粹,但那火息脉布,流窜热力,皆是让他心卷如涛!
  同类!这个词汇在他耳中,是如何惬意舒畅,是啊,人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他们的同类太多了,多的这个世界已经觉得拥挤,多的不得不杀伐以控制数量。若是火岩珑也多到这个份上,估计也不会多亲近,怕是遇到了还要自相残杀以分强弱,但是现在,这世上,与他称之“同类”的,已经少到寥寥,便是父亲,也未能找到一个“同类”!如今,竟是这般轻易遇上,还是在他命悬一线的关头,除了有缘,还能说什么?或者,命中注定?!
  “我姓炽,名烟瑕。”她微牵了唇角,将药递给他,“先把药喝了吧。”
  “七月呢?就是跟我一道的女孩子,她在哪?”流火接过药,忽然问道。
  “她走了,她说帮不上忙所以回家了。”烟瑕微扬了眉毛,“流火为何要跟一个普通人在一起?”她知晓他的名字,必是七月告诉她的。
  “走了?”流火听了一怔,手指不由的微抖,连带药汁都泼洒了一些。他看着小小的玉石碗,黑色的汤汁时晃动的是七月的脸,她一直追在身后叫他“东家”,飞扬着碎发像软软的小绒毛……走了!
  “你不会以为我吃了她吧?不信的话,待你好些,去金井滩问问她回去没有就知道了。”烟瑕抿了唇,“我在此清修从没有拿人练功的习惯。”
  “你气息净透,没有异息混杂,我并没有误会。”流火低语,一仰头将药一饮而尽,转而微笑,“多谢救命之恩!”特意在这里修练,取澈寒苦地以净火融,当然不屑于以人血人息助已功成,其实她不用交待七月的去向,流火也未曾怀疑她会谋七月的性命。
  他与七月,早晚是要分开,她不想等他醒来再走,他又如何不明白?只是此径千里,七月孤身一人又如何是好?担忧牵挂,总是不由得他,丝丝缕缕却上心头。
  “她何日走的?”流火终是忍不住又问。
  “得有五六日了吧,我送她下了山。这梅洛朗里盘山道一带有个吞云兽跟我是邻居,我怕她迷了路误闯了人家的地界,所以一直把她送出雪影山。你身上有些钱,我当初翻出来除了给你买几件衣裳,余的全给她了。”烟瑕淡淡的说,“我在这里住,虽也用不到多少钱,但总归衣衫盐米也有消耗,我只是穷极了才往山上寻雪莲寒玉换些用度,所以积蓄不多,你不会介意吧?”
  流火听得不由微笑,看她神情冷凝言语坦荡。他在碧游宫多年,自打碧游宫往京城以东驻扎后,越发像个小朝廷一样,自是井井有条,但也因总与官中交涉多了是非。
  这自然是展秋的无奈,只是流火心之所向,更想回归冒冒失失只与林泉相伴,若非……是他放不下,流炎与他一母所生,他是如何也不能放下啊!
  “这些时日,可有外人来此?”
  “你们来后一天,有个驭者追了过来,带了个土灵,是寻你的么?”烟瑕听了道,“雪影山早些年总有驭者叨扰,不过这里有好地利,加上我有个好领居,也算是太平。”
  “除他们之外,便不曾有人过来,之前你疾冲而来,我也是探得火息诡异,烧的太盛开始还以为是个火灵。”她又缓缓说着,“你还需再养一阵,便是什么俗事也该先放下,待伤好再说,我看你火息极盛,近了妖化么?”
  “我?”流火一听有些尴尬,一时撑着石床沿笑,“还早。”
  她听了不语,只看着他的眼眸,她有一双微媚的眼睛,凝眸之时分外动人,气息汇转与他相合无二,同类!生灵而自带火息,因心血而带出脉动,与火灵幻化绝然不同,与任何生灵也皆是有异,人消看着彼此的眼睛,感知这如此和谐的气息就会让人觉得安慰,在这世上,并不孤单。
  就像流炎,他很爱热闹,常呼朋唤友不亦乐乎,弄得灼云院一团杂乱,那里他们皆不是人形,只爱高飞远栖,房舍不及枝头快意,也正是如此,流炎招此四方,弄得流火没个宁静处。他一边怨声嗟叹,一边心底又是祥平,亲情的滋味,也是这样慢慢体会而来,火息的相类,交汇之间引入气腺,就会觉得宁静。
  她腮下微微颤动,这细小的颤动只有流火才能了解,火岩珑彼此沟通的语言,有时不需要喉咙!
  她的眼神变得温存,孤单了太久已经忘记如何与人相处,但面前这个不同,他与任何妖灵或者人都不一样,他是火岩珑,与她一样!他生的俊美,容颜精琢一如雪影山晶莹的雪,妖灵可以化出美貌,青春与美丽已经不是他们取择的标准,他们更追求相合的力量,相近的气息,彼此扶依,比眼中所看到的东西晚坚固更久远!
                  
    第050章 秋凉浸骨,黯然销魂

  (注:上承48章 无49)。
  七月坐在车尾,环着膝看车外的景色。今天阴沉沉的,带出簌簌的凉意。郊道上齐排的杨树,叶片绿中透了黄,空中不时听到几声雁鸣,秋天就是这样无声无息的而来,一如她的心,带着丝丝的凉,一点点渗入骨髓。
  “喏,喝点水吧?”无仰绕过来,倚着后板立着,将手里的碗递给她,睨着她苍白的脸色,喉间带出一丝微喟:“你真是个傻子。”
  七月捧着水碗,轻抿了一口,凉凉的清水,顺着喉咙一直到胃,不由得想到爷爷所说的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是傻是聪慧,亦不过如此,她是没有勇气啊,向他挥手说再见,这姿态她实在是做不到。
  就算明明知道,他们早晚是要分开,她已经拖了很久,老天也在宽限再宽限,她终是舍不得,明明知道,跟着他只是一个拖累,她是负担而不能给他任何帮助与安慰,但她就是舍不得,只想一天又一天,就算只看背影也好,似乎离他近一点,他的温暖就会一直盘恒不去!
  直到……在白皑皑一片苍茫里,看到了炽烟瑕,或者就是命中注定吧,在她最无措急惶的时候,那个女人帮了她的忙,不仅仅是救助了流火,更重要的是,帮助她彻底的清醒。她终究是一个普通人,再如何努力有些事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记忆良好对流火没有帮助,再会背书也不能拯救他的生命,她不但不能跟他一起飞翔,还会增加他翅膀的重量,她不过是一直拖拖拉拉不肯做决定,这样也算是一种解脱!
  “我本来就傻么,又很窝囊,只敢这样逃跑。”七月许久低语,盯着碗里的水深吸了一口气,这种感觉真是糟糕,让人变得软弱不堪。淡淡的凉进了心里,扩散淡淡的疼痛,像揪着某一处的柔软,拉来扯去的不肯甘休。
  无仰伸手把碗拿过来,将残水一饮而尽。看着勉强撑出笑意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雪影山地处缀锦,凌佩,月耀三国交界,北脊东凌佩,西在月耀。山势高绝陡峭常年积雪不融,因地势奇险,陡道纵横,加之大雪覆盖,险谷急滩都难分辨,所以鲜有人迹,便是飞禽走兽也极少在此出没。
  雪影山出冰魄雪莲,十年一开花的奇珍,亦出上好寒山玉石。
  更因几十年前,曾有一个驭者在这里得获吞云兽为灵物,引得求宝者求灵者络绎不绝,但大都有来无回,茫茫雪影山内有几多枯骨已经难以尽知。
  近十几年来,驭灵之术大为发展,驭者越来越多,但雪影山已经没有什么人冒险前往窥探,险势劣境尚在其次,主要是因,凌佩护国公碧丹倾绝十七年前曾有明令,举凡驭者不得再入雪影山滋事寻灵,违者重惩。碧丹倾绝在得到聚灵咒之后,其座下高手如云皆是强驭,不仅在朝廷之上大权独揽,驭灵界内亦是一言九鼎,也正是因此,也算是还了雪影山的平静。
  不过这几年,往山里去人又增多起来,引发山下商机。原本荒山野岭,如今竟聚出一个镇来,因这六七年来,护国公碧丹倾绝已经渐渐淡出政坛,亦鲜少过问江湖是非,接掌大权的,是他得力属下南宫修,南宫修亦是强驭,所驭乃是十珍兽之中的乱葵兽,他十八年前归于倾绝麾下,受他引荐进入凌佩为官,这些年他平步青云,如今已经官拜忠武大将,爵封西昌侯,更是行驭馆的大都督,是朝中炙手可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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