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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世乱魂书-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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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当木当泽


【内容简介】

天下万物,皆有魂灵。可以通达其灵并驾驭其力者,称为驭灵……
驭者与灵物之间,是伙伴,是战友,是知己,是爱人,或者也可能是--仇敌!
驭者以血借力,与灵物相辅相承。是想求一时霸道,还是怕一世孤清?
我愿与你陪伴,为你带来幸福!

【正文】

【第一卷 妁妁芳华 焉困于沙】

  第001章 七月向往的前程

  七月背着小包袱,沿着一排已经枯死的胡杨树往东走。她穿了件全新的青花小袄,厚衣让她瘦削的身躯显得不那么单薄,她竭力昂着头,让那有些微黑的肌肤在夕阳的照耀下带出那么点绚丽的金。一双大眼盯着前方,抿着唇很是行色匆匆,刚过完正月,天气还很是寒冷。这里一到了晚上,便是夏季也是很冷的,更别说是大冬天。她走的很快,不想在这荒道上耽搁太长的时间,落日前就算是赶不到井东镇,至少也要找一处歇息的地方。
  金井滩是茫茫戈壁滩里的一处绿洲,四面都是荒沙。村里人种过胡杨树,沿东一直种到最近的一处镇外,这样人们便不会迷路。但这些耐旱的胡杨也没能活下来,一株株的都枯死,却也成了路标为人们指引方向。金井滩往西就是大沙漠,往东几十里外有井东镇,到了那里,便有往都城辉阳的官道了。月耀这个国家有最大的沙漠广漠,也有草原和戈壁。金井滩就处在沙漠和戈壁的交界边缘,近年无战,生活也算是安逸。这里离京城虽远,但因附近有镇,集市开的时候也可见各地的物资。
  七月并不是去赶集,这一带因气候的原因三月之前都不会有大的集市开。她是去奔自己的前程!这话是爹爹说的,今天一大早,爹给了她一两银子,让她自己去奔前程!倒不是她家太穷实在养活不起,其实她家里境况还算不错,只是她命不好,她是灾星降世,扫把星托生的讨债鬼。金井滩两个村的人无不嫌惧,夏家宗族的长辈已经不止一次要求她这个灾星快快离开金井滩!去年底爷爷过世了,也再没人替她挡住那些愤怒的声音。所以她要去奔自己的前程了!
  听说她出生的那天下了红雨,整个金井滩像是让老天爷个兜头浇下一头狗血,到处都是狰狞的血污。连雨的味道,似乎都带了鲜血的腥甜。而她出生的时候也正是她娘死亡的时候。像天上的红雨一样,娘流尽了身体里的鲜血。她生而克母,继而克父,爹爹如今拄着拐行动不便。以往他壮的像头牛,一个人开出好几亩荒。她四岁的时候,爹爹往镇上去的时候遇了胡狼,险些丧了命。她不但克母克父,连带她的异母弟弟也一并克了。如今弟弟后腰上有块大疤,就是因为她而得的。她背着弟弟出门,结果跌跤把弟弟摔到火炉边,后腰烫烂了一大片!
  总之是谁跟她在一起都不会有好事,村里没人愿意跟她玩,家人避她如鬼,除了爷爷之外。所以,离开这里也好。她已经长大了,明年过了礼也算是成人了。她再留在家里也没什么好果子,她自己是嫁不出去的,金井滩两个村几百户人,便是穷死再讨不起媳妇也不会要她这个扫把星。若她再赖在这里,以后连弟弟也说不到媳妇了。她在这里吃了十四年的饭已经赚到了!
  便是爹爹不让她走,她自己也不想再厚着脸皮留在这里了。十四岁是个大人了。换一个新的地方也好,至少没人再知道她是扫把星。所以她早晨便给爹和后娘磕了头,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村子。她把腰带扎的紧紧,肚子有些饿,但她舍不得动包里的干粮。她赶了一天的路,太阳从头顶落到她的身后,大片的戈壁极为的壮阔,但荒无一人的空旷又让她的心跳得失了频律。尽管又累又饿,她也不想歇一刻。这里胡狼出没,鹫鸟成群。她不想刚出来奔前程就让这些野兽拖到莫明的洞窟里。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沉向地平线,七月的眼前终于不再是无尽的苍茫空旷。她看到房舍的轮廓,虽然只是孤零零的一座,但高高的杆子上悬着幡,她曾跟着爷爷赶集过。这里是往东井镇的路上唯一的一家客栈!
  破败的夯土围墙,三幢连在一起的夯土楼,有些地方都斑驳出里面的桩,东侧的楼都摇摇欲坠。若是赶集之时,这里生意可好的很,院里会停满骆驼和牛马。但此时因冬又是正月里,院子里都没点灯,更没伙计出来招呼。七月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去,土墙上还糊着红纸,门口吊着几个红灯笼。鲜亮的红一看就是过年才贴上的,与这破楼格外的不衬。她两手都拢在袖子里,低着头拿肩膀拱开栅门,柜台比前年她来时更旧了。裂着大口子,像是随时都要散架一样。台上放着酒坛子,一个伙计靠着柜台打盹。大厅里空无一人,破桌椅黑乎乎的,但七月长松了一口气,屋里暖哄哄的,缓和了她崩紧的神经和冻僵的手。
  伙计听得门响,搭拉着眼瞄了瞄她。七月装作一副很老到的样子,大步到了柜台前,高柜几乎快及她的头顶,她得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柜面:“我住店!”她嗡声嗡气的,从袖袋里摸出几个铜板放上去。这些个铜板是她自己存的,爹给的那一两她是打算到了镇上再换的。
  “二百。”伙计一身灰袄,袖子口蹭的都油黑油黑的。头发乱抓一把拿个小木棍别着,三角眼一吊,越发显得无精打彩。
  二百?这数把七月吓了一跳。前年她跟爷爷来过,明明是十五个钱一间房。那会子还是赶集的日子,往来的人很多,最旺的时候才十五个钱。这会大冬月里,空店房都没客人。怎么着也不该贵过十个钱才对。
  “二百!茶水饭食另算。要住就住,不住快滚!”伙计伸了个懒腰,瞥了一眼柜台上的几个铜子。
  七月被他那一声弄得缩了缩脖,回眼看着栅门外,天已经见黑了。走夜路太危险不说,主要是外面太冷了。但她这回没跟着爷爷出门,她更没那跟人辨的胆,她出门次数不多,也不知该怎么跟人划价。但二百……也太贵了!
  “便宜一点怎么样?”她吞吐了半天,憋出一句来,“这会店里也没人住么。”
  “小妹,大正月我们本来不做生意的。你一来不得给你添火烧炕,送茶做饭?折腾起一大帮来,二百已经很便宜了。”伙计此时托了腮,一脸好笑的看着她,“掌柜的说了,正月里不论生客熟客,一律二百。”
  七月的脸抽搐了半天,眨巴着眼说:“我不要灯火,也不吃饭。不烧炕也行!”
  “那也二百。少一个子不行。”伙计直了腰,把算盘拍得哗哗响,“就是住马棚去,也得二百!”
  正说着,忽然听门又是一响,外头又有人进来了。七月不待回头,只觉小风一卷,一个人已经站到她的身边。七月睨了一眼,正看到胸前衣襟,华丽的狐毛边,滚着一圈黑绒,黑色的衣袍不知拿什么织的,竟带点点银光的闪。随之听得一声响,七月一瞅吓了一跳,一个银元宝正在她眼前的柜面上歪滚了两下。霎时晃得对面的伙计一下脸变成笑弥勒。搓着手讪笑的快流口水的奴才相:“哎哟,瞧这位客官风尘仆仆的。快歇歇!”一边说着,一边打柜台后直窜了下来,扬着嗓子喊:“佟头儿,来贵客了。快点灯送手巾!”他一下来,顺手一扒拉,就把七月拨到一边去,她踮着脚连退了好几步,还不待站稳,只听身后风动,呼啦啦大变活人,死气沉沉的客店霎时热闹起来。一边好几个涌过来,左右两边挤得七月原地转了好几圈。
  七月跳着脚在一帮人身后,声音却是低细的:“我,我也住店!”但没人理她,高高矮矮的一堆伙计簇拥着那个贵客,嘘寒问暖体贴周到。她挣扎着想挤过去,柜台上还放着她的钱呢。但她拱了半天也没拱过去,耳边一连声的问候,银元宝的号召力她算是见识到了!七月垂头顿足,正拼命往人堆里挤,不防前面的阻碍突然消失,七月一时刹不住脚,连踉了几步竟是一头撞了过去!她脑顶发麻,双眼却看到一双靴,连靴上都带着雕花,果然是有钱人呐!她还没来及抬头说话,已经好几只手过来将她连推带搡,她跌跌撞撞扶着柜台边才站稳。回眼再看时,那个舍得花银元宝住店的已经让一堆伙计簇拥着往楼上走。只看到他的发辫,黑里透出点点碎芒,倒像是把金线都掺进去一样!七月揉了揉眼睛,突然对那人的脸开始有点好奇起来,好奇他的额头上是不是写了一个大大的“钱”字!在这荒滩野地的,从头到脚要多精致有多精致,要多富贵有多富贵,根本就像是求着别人来打劫他一样。虽说七月出门不多,也知道富不外露的道理。但这个人真是……七月暗自嘴里啧啧了两下。还是更关心自己的落脚问题,还有柜面上的铜板。
  大贵客上了楼,守在柜台的伙计变脸结束。又吊丧着三角眼一付无精打彩的样儿。七月小心的从胸襟内袋里摸出那块银子,都捂得热呼呼的,她依依不舍的看了银子半晌,复踮着脚尖说:“二百就二……”话没说完,突然她的眼瞪大了。没了,她刚才放在柜面上的铜板没了!
  伙计眼尖的见她手里的碎银,脸上马上挂了笑:“既是有钱的,何苦还磨蹭?”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手快的一下将她手里举的银子拿了过来。这动作可谓一气呵成,七月张着嘴瞪着眼看他。他放在手里掂了掂:“至少也就八九钱的样儿,得了得了,我好讲话,就算你九钱。加上茶饭一百,再找你四百!”
  “四,四百?”七月瞪着眼,突然像小兽一样咆哮起来,“我这是一两,一两!刚才还放在柜上六个子儿,一两加六个子儿!怎么就找四百?”
  伙计白了她一眼,劈啪打一阵算盘:“小妹,你这是碎银子,不是一两的整锭!至多折八钱算,我算你九钱已经便宜你了。”
  钱已经摞到他手上,攥的死紧,七月眼珠子快瞪出来也知道打不过他。这会子她青筋也暴出来,汗也下来了,就差眼泪鼻涕全流。耳朵里听着他那一通编排。但脑子里乱轰轰的六神无主,她是扫把星但不是白痴。爷爷教过她识字,她也会算账。就算是九钱,也不能只找四百,月耀国银例兑条上写的清清楚楚的,一两兑一千二百钱!住店二百,吃饭一百,再怎么算也不能只找四百啊!!!……七月的账是算的很清楚,但最后的结局就是她坐在二楼黑洞洞的小土屋里抱着四百钱痛哭流涕,她被狠狠的宰了一刀!
  伙计说的什么话她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最后他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小妹,你就偷笑吧。瞧着你出门在外不容易,若是佟头儿在这,最后倒是你欠他的呢!
  好几百钱的店,放到镇上可以住大客栈了。七月跟着爷爷住过井东镇的福安客栈,好的不得了才统共一百钱。吃麻油鸡大白馒头才一百钱!她盘腿坐在炕上,哪有热炕?铁坨子一样的冷冰冰。墙上抠个洞就当窗户,破窗纸呼扇扇的挡不得风。烂桌子上倒是给了盏灯,但薄薄一层油两下就灭了。所谓的茶饭就是几个硬得能砸死人的糙面馒头,冻得她把床上的破棉絮子全绕到身上,哆嗦着手反反复复数她那些子儿。
  七月抖着手,把钱拢到一起全塞进内襟口袋里。这里只这么一家,她只得在这住。不然走出去会让胡狼吃掉的,就算不被吃掉也要冻死的。她塞钱的时候摸到颈上挂的坠子,紧紧的捏住,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下来。那是爷爷送给她的护身符,一块薄薄的黄玉,单面阴纹雕的骆驼。骆驼是月耀的象征,爷爷希望她象骆驼一样,可以坚持着走过漫漫黄沙,抵挡风暴和寒冷。只有爷爷不相信她是扫把星,在家里只有爷爷愿意带着她到镇上去,教她写字也教她许多道理,更告诉她,她并不是克父克母的灾星。他说,如果七月有一天要离开家,就一定要象骆驼一样坚持到底。再苦再累,只要坚持都能熬过。到全新的地方,那时七月就不再是灾星了,是可以给人带来幸福的好孩子。
  村里人全都害怕她,怕她的灾气沾染了他们。开始她也很气的,站在村口像狼一样对着落日或者月亮吼叫,对着那帮远远的喊她是扫把星的小孩扔石头。大声叫嚣:“我以后挣大钱,坐轿子回来气死你们!你们不跟我玩,我还不希罕跟你们玩呢!”但后来,连爹爹也说她是扫把星的时候,她就没有吼叫的勇气了。当她摔了弟弟,后娘哭着让她以后不要再祸害家人的时候,她连反驳的气力也没有了。当爷爷开始疾病缠身,越来越严重的时候。她已经在想,是不是因为她离的太近,害得爷爷沾染了她的丧气。
  她紧紧的握着那玉片,每当她很慌张无措的时候总会紧紧的握着它。它仍在,暖暖的,就像爷爷还在她的身边一样。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告诉她,七月是一个可以给人带来幸福的好孩子!

  第002章 灾星啊灾星!

  夜越是深,风起的越大。卷起沙砾从破窗洞里倒灌进来,刮得屋里的桌不断的吱吱喳喳的挪地方。七月蜷在硬炕上象只垂死挣的小白鼠,所有的铺盖全堆在身上也不暖半分。
  她实在是忍不下去,围着一堆破棉絮哆哆嗦嗦的下炕。往炕下角落里一缩,这里还背点风。
  经一事长一智,如今她长记性了,要是张口管他们要热水火盆,肯定还是要加钱的。她还指着这几百钱奔前程呢,绝对不能在这个地方就全断送了去。忍着凑合一宿,吃了这个哑巴亏就算了。其实她该庆幸的,这里不是那杀人劫货的黑店。
  爷爷以前说过,有黑店会拿人肉当包子卖。挣光钱就把人剁了当馅!不过她当下倒不怕这些,这店里还有个从头到脚都写着“钱”字的男人。要剁肯定剁他更实惠,况且他个头大,当馅也多些。七月一边很恶毒的想着,一边脸贴着破土墙打盹,脸刚贴过去,便觉得一股温暖袭来。好暖啊!忍不住把双手都贴上去,隔壁住的是那个有钱男吧?连墙都是暖呼呼的,屋里肯定是温暖如春吧?
  一边很是羡慕又嫉妒的想着,一边尽力往那块土墙上贴。她面冲着墙,像只壁虎一样想把整个人都贴上去。
  刚一站就发现,只有炕头下头那一块是暖的。别的地方都是冷冰冰的像冻铁。
  这房子就是打桩子砸夯土砌的,加上年久,不时都掉土碴子。七月贴了一会就灰头土脸了,但她实在舍不得那块暖暖的地方。
  而且越来越暖了,她的手和脸越发的用力挤,突然左手食指无意捅到一处软软的地方,像是新糊的泥还没干似的,竟是轻易就进去一半。
  好像这里曾让人捅漏过,随便补了些泥进去,但竟这般就容易又捅开,实在有些让人诧异。但七月太冷了,若是捅个洞,还能借点光和热。反正这里也让人捅过,到时再糊上也没人瞧的出。她一这样想,对温暖的渴求让她马上开始行动起来。
  手指捅到头也不行,最好有个什么工具还好些。她跪趴在地上乱摸一阵,一直到门边找到一根小木棍。估计是用来别门的,她一把捡了,快速的返回。
  摸到那处温暖的地方,掌心一触,那股暖意源源不绝。此时这块墙壁已经像个小火盆了,直接用手摸都有点烫,凑近了就感觉有热气过来。
  这感知让她越发激动起来,屋里黑的很,她小心的摸了半天才找到那个刚才让她捅了一半的小洞。拿着小木棍凑过去,就用力一捅……一股红光伴着热气登时冒顶了过来,烫得七月手一抖,但随着这股热气,七月听到了一声闷呼,接着便听得对面一阵砰砰乱响的声音!
  七月一听吓得马上把棍一扔,连滚带爬的就想往炕底下钻。但下一刻,她房间的破门一下洞开,一个黑影呼的窜进来,七月只觉脖子一紧,竟让来人一把给提了起来!
  七月双手乱挥,拼命挣扎,吓得眼泪汪汪的,声音都变了腔调:“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借点火星罢了!”
  话音未落,她身体已经一下失控,一股力一甩,将她整个人都扔在炕上,她整个人滚了两滚,那黑影已经一步迈过来,抬起腿膝一顶,正压在她的小腹上。她双腿乱踹也动弹不得半手,一手便扼住她的脖子。
  七月头皮都快炸了,挣扎着去掰那只手,但也正是因这样,借着敞着门的微光,她看到了他的脸。更确切的说,是眼睛!他半弯着腰,垂头盯着她,脸一半在微光下,一半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之间,那双眼睛亮如鬼魅。是漆黑的眼珠,瞳心却跳簇火焰。是一点红亮,跳耀如星芒。
  他的额头上没写上一个“钱”字,但七月此时觉得,他额头上写了一个“死”字!他的手像铁钳子,而掌心翻涌了一股烫,像是随时要窜出火来一般让她的心都扭成一团。她拼命的掰却难移分毫,窒息感在加重让她的眼前开始晃光圈。她大张着嘴,挣扎着憋挤声音:“放,放……”
  “轩辕凌的走狗!”他微微眯了眼,薄唇微动,挤出几个字来。糊上满脸的泥土,一付村姑相,站在大厅里因为几个钱跟小二哭哭啼啼,装的真像啊。

  第003章 轻轻一捅,后患无穷

  七月头晕脑胀,根本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爷爷说的对,有钱人都是得罪不起的。她不过想借点温暖罢了,哪里知道他也会贴墙呆着?而且她只不过拿小木棍轻轻捅了他一下,他就勃然大怒要她的小命!太憋屈了,太不甘心了!
  七月被他掐得快背过气去,一个劲的翻白眼,双腿无意识的乱踹,手掰不开他的指节,只得胡乱向上挥抓,但怎么也够不到他。
  一时楼下的人听得动静,呼拉拉都冲上来问发生什么事。七月越发挣扎的剧烈,拼尽全力扭动身体,声音半点发不出,喉头都在咯咯乱响。救命啊,他在这里杀人也不管吗?
  “客,客……”
  “滚”他只轻哼了一声,然后七月眼睨间觉得门前空了。她霎时绝望了!没人管,当看不见!她被他掐得有出气没进气,眼泪不停的淌,不是吓得想哭,根本就像是被挤出来的一样。嗓子里发出变腔变调的声音,腿已经从乱踹变成抽搐般的抖动了。
  “说,轩辕凌藏在哪里?”他的手微微松了,但膝头开始用力。七月刚因新鲜空气的灌入开始暴咳,马上肚子又开始像绞肠一样的疼起来。她哆嗦着想蜷起身,眼前一片迷蒙看不清楚,嘴里一阵嘟囔说的是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别装死。”他毫不怜悯,腿弯一碾,七月整个人一抖哭着叫起来:“爷爷,爷爷救命呀!”
  他愣了一下,黑夜也无法阻挡他的视线,看她满脸是泪脸上的土灰开始活泥汤子,皱着微扁的小鼻子咧着嘴。他突然抓住她的一条胳膊,用她自己的袖子当抹布蹭她的脸。七月都神志不清了,乱扭着脸咧着嘴哭叫。当泥灰都去尽,他总算是看清她的脸。
  “你不是驭者?”他盯着她的脸,似在找什么痕迹,腿却慢慢松了。
  七月是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怔愣着也忘记了趁机逃跑,躺在那愣愣的看他。突然一滴水顺着他的脖子滴下来,正落在她的身上,接着又是一滴。她的视线向他的颈脖集中,不由哎哟一声:“你流血了!”一道伤痕从颈侧蔓延,然后滚起一个小珠直直的顺着那痕迹的尽头跌下来。
  “被你害的。”他哧了一声,一下直起腰彻底放了她自由。他根本没有半点止血的意思,转身就往外走。七月愣了,她不过拿小棍捅了一下罢了。怎么可能会把他捅伤?就算伤了,也不至于流血流成这样吧?但那句“被你害的”触了她的痛处。她挣扎着坐起身,抚着脖子喘着粗气:“你差点掐死我,我才没有害你!”
  他此时已经走到门口,听她开口,忽然微侧了脸向着她。那一霎,光像是在他身上聚集,让那半张面庞越发的清晰。让七月的眼,不由自主的随着那种无法目及却可感知的“光”而去。
  破败的门,颓黑的墙,如此暗沉的颜色竟也能因他站在那里的缘故变得清新明亮。原来人也可以成为亮丽的风景,可以让阴暗变得明媚!鼻粱的修直线条因他侧脸而得以尽情展现,鲜明的轮廓因耳畔的几缕碎发而变得朦胧柔和。昏黄的灯下,让他肌肤的色泽有如蜜糖。最让人无法忽略的自然是他的眼睛,很亮很黑,尽管那眼神很是不善。却因五官的美好淡化了那点戾气,他穿了一身黑,身形修长而挺拔,他身上的黑色不会让人觉得晦暗,却会让人想到那种很魅艳的东西,像是戈壁荒芜之间,那最为鲜艳夺目的刺荆落霞,一种绽放在荒野里艳红如血的花朵,很稀有,却绝艳。
  拥有美好的外表会容易让人亲近,甚至会让人轻易忘记那之前的恶劣。七月脖子犹痛,提醒着他方才险些要了她的命。她是绝不会忘记他有多么的危险,只是让他这般一瞥,再加上他脖子上的血痕,越发因光照而明显的时候。不由的让七月对自己捅墙的行为有些愧疚起来,虽然她并不认为自己那轻轻一捅会导致他这样的伤患。
  “我不是故意的,只想借点温暖。我并不……”她低下头,本能的伸手去摸脖子上的玉,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转而去盯他的鞋子。她后半句话吞进了肚子里,那鞋子已经移出她的视线,他走掉了!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伸手摸自己的胸袋,钱还在的。脑子里却挥之不去那人的身影,他嘴里的轩辕凌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会认为她是那个什么凌的走狗呢?她哪里像走狗了?
  她一时怔怔的胡思乱想,也忘记了寒冷。突然听楼下一阵阵的招呼:“客官,这会走不得的,外头冷的很呀客官!小店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么?客官啊!!!!”
  七月一听,他要走?这荒滩沙地里,出去要冻死的。而且她又多想了一层,这家客店会不会觉得是她赶跑了他们的大贵客?到时也说是她害的?
  七月从小到大,听的最多的就是“都是你害的,都是你连累的”。换到这里如果也是这样,那灾星的帽子不是一辈子脱不掉了?
  她没胆冲出去看,只窝在炕上听楼下的动静。好像一堆人在劝,但依旧听到了门响。真的走了?外头很冷的。在这里没人敢冬天的晚上还在外头闲逛,真的要冻死的。要是不捅那一下就好了,那样他就不会生这样大的气然后走掉。她只贴着墙也可以过一夜,何必还要多此一举呢?
  她从小就常常因无心之失而连累人,尽管爷爷一再的说她是可以给人带来幸福的好孩子,但随着一年又一年,她越来越不相信了。
  她垂头丧脑的盘腿坐着,等着一帮伙计上来向她兴师问罪。他是大客户,要是住着,明天肯定要给赏钱的。现在让她气跑了,搞不好要拿光她这几百钱呢!
  这般一想搞的她一激零,手不由的捂紧了胸口很是紧张。如今她人在这里,跑也没处跑,真被抢光所有的钱就只能厚着脸皮再返回家去!不要啊,她会被全村人用扫把追着打的!
  她越想越害怕,竖着耳朵听有没有人冲上来。不过没人冲上来,因为门又响了,楼下一阵欢呼雀跃:“哎呀呀,客官您又回来了!”七月一听彻底松心了,冻回来了吧?还好还好,至少她没连累到这个客栈损失大客户。
  但她心里的松快刚是持续了半刻不到,耳畔传来一声巨响,连带整幢房子都在摇晃,这声响简直要把她的耳朵震出血来,让她有短时的晕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凛冽的风要冻碎她的骨头,眼前却是黑茫茫的空旷荒野。她依旧是盘腿坐在炕上的,跟方才没什么不同。但是,眼前却是荒野,客栈的大厅,楼梯,全都不见了!这三个楼根本就是像被从空中劈开一样,前面的一半全都倾成一团废墟。而刚才在大厅里欢呼的伙计们,都被砸在废墟之下!

  第004章 旷野罡风,来客何求?

  七月呆呆的坐着一动不动,耳膜犹自嗡震,转而带出刺痛。身下的土炕已经摇摇欲坠,被斩劈成一半的废墟随时都有倾倒的危险。
  她此时像是傻了痴了一般的,连手足在哪里都找不到。喉间咯咯作响,又像是让人掐了脖子。随之,那勉强立着的半扇楼轰的一声直塌陷而下,七月的身影在那一刻便随着沉落!
  她身子猛的一沉,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红光,接着便是一黑,霎时冰冷和恐惧同时消失在这黑暗里。
  位于金井滩和井东镇之间唯一的一间客栈就这样化成一堆黄土,四面都是荒地,就算是发出再大的声响也很快被这旷野的风消化变无。
  四下空旷无人,沙砾飞扬成烟雾,而天空之上,却盘旋着一只大鸟,双翅一展足有数丈,黑漆如铁,长喙似钩。一直在这片废墟之上打转,并不远去。
  “无仰,你也太冒失了。”鸟背上载着两个男子,一立一坐,立着的着赤袍。如此寒冷,衣衫却很是单薄,衣袂随风簌抖,将他的身形尽展。灰色长发似是已经年长,却偏生了一张清俊的娃娃脸,眼眸凝漆若潭,一直紧盯着下面,刚开口的便是他。
  在他身后被称作无仰的男人双臂后支,有些懒洋洋的歪着头,漆黑的长发高束,微尖削的上脸庞有细长的眼眸。面色有些苍白,眼儿生的微带妩媚,神情淡淡的索然,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身上裹着厚重的裘衣,围着厚厚的领围。微曲折着一条腿,听那男人开口。无仰的冷笑浮上面容,伸手拍拍身下的鸟,与其说是鸟,不如说是一具活的石雕。并无翎羽,触手硬冷,但动作却出奇的流畅灵活,每一次震翼都极为的绵软而有力。
  “石横出招一向如此,你怪不得我。”无仰说着扫了一眼下面,“若是这样便死了,你还煞费苦心的要来做什么?”
  “火岩珑乃世所罕见的珍兽,我怎么会轻易放弃?”
  “不过如此,你之前不是弄到了一只么?不是也死了?”
  “这只不同,已经化出人形,怎么比得之前那只?方才循血而来,就该让我进去瞧瞧他化成人形的样子,谁让你随便出招了?”赤袍的男子说着蹙紧了眉头,转身看着无仰,“这会让土埋了,若弄折了翼,我还要多耗法血调治!”
  无仰听了懒懒的活动了一下颈脖,眼眸却略抬带出一丝不屑之色来,他直起腰双手拢进袖里:“轩辕凌,你给的价钱,只保是活的,不保完整!你快些下去把他翻出来带走,这里真冷死人!”
  轩辕凌眯眼看着他,喃喃了一句:“为了钱连至亲也能斩的萧无仰,真是名不虚传!”
  无仰轻哼,眼却并不看他:“过奖了。”他盯着下面,讽道,“没有灵物跟你来便不敢动了么?江苇不在这里,你的胆就去了七八。还说什么看他化出人形的样子?如此还观望个什么?”
  说着,复笑起来:“看来那火岩珑倒是晓得你的短处,故意往这荒漠里来!”
  轩辕凌听了面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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