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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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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澜不惊的傲然屹立在最后一名位置。
它是那么突兀惹眼。
我不想那么惹人注意也不行。
有人想要我难堪。
注:最近由于更新刀和柳轻侯交稿日期迫近,还有工作上的事情特别忙碌。若不能每天更新请原谅。
第二十三章 阶级
沧海堂是派内规定最严厉的堂口。
判罚也最切实。
堂内比试时不许左顾右盼。
这是第一条规矩。
我却觉察到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偷偷盯过来。
比起黑腰带,白腰带当然好欺负多了。
我轻轻诉说着大多数人的心声。
我淡淡的笑。
手掌温柔无比的摩娑着木剑的锋刃。
很钝。
很重。
足以劈断最坚硬的骨头。
不论何处。
不论哪一块。
不论长在谁的身上。
它是按照裁决的样式制作的。
一模一样。
青城派以前非常古板。
剑必须一个模子造出。
质料,轻重,长短,锋刃……
莫不相同。
剑法如是。
方位,步法,身法,点刺……
概莫能外。
自凌零弃掌门上任后,却发生很多根本转变。
其中有一条最关键规定。
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特色。
不论你用拳脚刀剑,还是长枪大戟,都是具有青城特色的名门弟子。
据说当今武林家喻户晓的典猱就是该项规定最大的受益者。
他的特色就是掌。
甚至敢于挑战天下五大宗师。
现在也成为江湖黑道最有势力的龙头老大。
当然这只限于传闻。
究竟是典猱影响了青城,还是青城影响了典猱。
不得而知。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用剑。
青城本就以剑法闻名江湖武林黑白两道。
最神奇的就是三百年前的天下第一剑客-令狐千年。
他也是出身青城。
他以剑罡名震天下。
甚至过了数百年都盛名不坠。
每个人都有无限崇拜的偶像。
令狐千年就是。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剑罡也是。
它是无数代人苦苦追寻的成名捷径。
练成剑罡即是天下第一高手。
拜入青城派的弟子,哪一个不是为了修炼那传说中的无上剑道。
我心中蓦然涌起一丝淡淡的快乐。
每当想起裁决,我就特别想杀人。
居然是一种嗜血的情绪。
它有点疯狂。
我倏地警觉起来。
杀意总是情不自禁的外泻。
这绝对不是好事。
希望不要随随便便泛滥成灾。
我还有无数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
甚至根本没开始做。
我不能暴露。
更不能死。
连受伤也不可以。
今日的裁判席端坐的是十名初级玉腰带。
他们是晋级者的教练。
青城派门规森严。
那是顽固守旧的元老院执意恪守的心灵圣地。
不容改变。
不过规定还算合理。
除特殊才智的奇葩外,一律由高六级的弟子代为传授剑法。
这项的举措目的只有一个。
自强不息。
它可以用来腾出大量时间,供派内高手专心修炼上乘剑法。
郝连铁树对我施教是个异数。
绝对另类。
特例。
因为我被视为龙组的继承人。
否则彩虹腰带教导白腰带永远不会出现。
如今。
郝连铁树已死。
青城派内高层虽没看见尸体,怕也意识到了。
对我处理很微妙。
如果就那么逐出青城,名不正言不顺。
我是奇才。
人才就是财富。
每隔数年一度的排名赛,使各大门派无限重视起高级人才来。
现在武林是这种惟利是图得风气。
失去我等若失去一个财源。
得不偿失。
若被别的门派笼络去,简直是一场灾难。
不堪设想。
若继续培养做龙组杀手,偏偏不知我究竟得知多少黑暗内幕。
留在龙组就像是一根刺。
心腹大患。
最关键的问题是另一件事情。
郝连铁树始终都是单线秘密指导,青城高层甚至不知道我的深浅。
我也不知道龙组其他三人是否还活着。
郝连铁树得代号是龙头。
龙组第一高手。
他都被少林衔尾追杀,其他人自然也是凶多吉少。
蓦然间,龙组可能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为自己的预感感到好笑。
可笑。
若真如此,我倒成了香饽饽。
前景看好。
我成为龙组唯一一个幸存者。
幸或不幸。
谁知道。
门边还坐着一名默默无闻的老头子。
他毫不起眼。
郝连铁树是轰轰烈烈的雷霆霹雳。
他就是死气沉沉的乌云蔽日。
郝连铁树威猛无俦。
他则弱不禁风。
郝连铁树宛如顶天立地的一株神木。
仿佛可以遮蔽一切风雨。
他就像是一棵草原上的野草。
平平凡凡。
普普通通。
任何人都可以斩草除根。
一阵野火也可以焚烧殆尽。
但是春风吹拂大地时,他将再次复活。
直觉告诉我有点危险。
他是来看我的。
观察。
即使我本来有些看不起他,但是注意到那样东西,还是忍不住变色。
那是一根普普通通的腰带。
有些黯淡。
有些老旧。
它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风雨雨。
有点褪色。
颜色却仍旧有点绚烂多彩的味道。
恐怕那根腰带的岁月,比我的年纪还要高出数倍。
那就是传说中的彩虹腰带。
郝连铁树从来不在我面前系这种腰带。
连他死的时候也没有。
我是第一次得见。
杀手不需要任何有特色的服饰
或者物品。
包括武器在内。
那徒然留给对方捕捉你得线索。
杀手最高境界就是无色无相。
无名。
可我还是用裁决。
因为它锋利。
好的剑法真的需要好的剑器来施展。
就像喝汤必须要用勺子。
用筷子则徒劳无功。
一无所获。
或许有一天,我会连裁决都遗弃。
目前却不。
绝不。
我有自信杀死别人。
它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江湖。
武林。
黑白两道。
所有门派帮会都是戒律森严的组织体。
用一句话就可以形容。
等级分明。
其实天下又有哪个地方不分三六九等。
所谓公平不过是为了掩饰不公平。
工具而已。
名震天下的少林号称武林牛耳。
泰山北斗。
它恰恰是天下最论资排辈的门派。
青城如是。
它不但学会了少林的强筋锻骨法,也效仿了等级森严的前后辈规则。
于是诞生了腰带阶级。
第三流高手:
篮腰带:入门级
白腰带:学徒级
黑腰带:见习级
第二流高手:
银腰带:入室级
金腰带:高手级
玉腰带:种子级
第一流高手:
彩虹腰带:长老级
高级彩虹腰带:元老级
第二十四章 流试
每种腰带还细分为三个档次。
高级:三颗五芒星
中级:两颗五芒星
初级:一颗五芒星
每三种腰带就隶属于一个流。
流的划分不是随随便便,肆意妄为。
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它是严格遵照白道第一次峰会全体通过的决议施行的。
那次白道峰会决出的唯有一条铁则。
那就是“流试”。
顾名思义。
“流试”就是流高手的考试。
各大门派可以自行制定标准,规范本门弟子阶级名称。
但是流却必须接受整个白道武林的承认。
各流高手的数量多寡,决定着该门派的力量强弱。
那是实力的象征。
派际排名赛从某种程度上就是“流试”的延展。
是第二流高手间的抗衡。
鉴于历史原因,第一流和第三流的“流试”,已经渐渐没落。
一个太强。
无法想象掌门和掌门,元老和元老拼个两败俱伤的可怕场景。
一个太弱。
恐怕只有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才会看得津津有味,欲罢不能。
所以最后幸存的就剩下第二流之间的比试。
派际排名赛。
不过它依然深入人心。
它亦成为各大门派考较门墙子弟的试金石。
迄今为止依照的都是“流试”。
青城依然。
三百年。
一千两百个春夏秋冬。
那是一个默默无闻到名震天下的过程。
九大门派。
四个字道尽了青城人的酸甜苦辣。
青城能够后来居上,归根结底还是依靠“流试”。
我今天就要晋流。
从第三流晋升第二流。
一个质的突破。
我丝毫紧张的情绪都欠奉。
若你早知道游戏的结局,还会否紧张?
何况青城剑法对我毫无秘密可言。
我需要的是炉火纯青的真气。
不是剑法。
流试依旧开始。
根本不理会我的无聊抗议。
裁判正经八百地宣布进行第一局。
“古辉vs燕行云。”
裁判的声音单调而尖锐。
他说完就跳出场外。
我淡淡地凝视着对手。
燕行云是高级黑腰带末流弟子。
他欣喜若狂地望着我。
我晕。
他高兴的是居然可以拣到千金难求的低阶选手。
毫无疑问。
他认为胜利是属于自己的。
他把我当成了从未学过刺杀剑法的垃圾。
我微笑。
一点笑意都欠奉。
仿佛看着一只蟾蜍。
自以为是。
它毫不犹豫地确定一件事。
比大象硕壮。
人都是如此欺软怕硬吗?
难怪拳头就是公理。
枪杆子里出政权。
我苦笑。
却不得不遵循自然法则。
弱肉强食。
赛事是按照垃圾vs垃圾原则,从排名最后的开始淘汰。
我排在最后一名。
燕行云刚刚站在我身边。
“嗤!”
木剑凛凛生风。
气势如虹。
剑光滑过一道优美浑圆的轨迹,直劈我眉心。
连人带剑恍如狂风。
力劈华山。
刺杀剑法第一杀招。
据说是青城某位前辈决战华山派高手所创。
那一剑劈出。
惨烈无比。
剑断。
身断。
一剑四段。
当场耳闻目睹的各大派高手,无不瞠目结舌。
叹为观止。
不过我研究过史料。
那位前辈获胜原因多多。
力大。
剑重。
造诣惊人。
拥有万斤神力,施展千斤神剑,运用百年神功。
锋芒所向。
谁与争锋。
燕行云不是那位前辈。
提鞋都不配。
他一出手就是居高临下的架势。
这一剑通常是敌我相差级数悬殊的时候使用。
依照常情,他绝对属于判断无误。
甚至精确。
他也想一剑四段。
扬威青城。
我懒得和他计较。
横移。
一步。
他目中射出炽热的光芒。
嗜血。
剑锋化作一道乌光倏地加速。
呼啸而至。
我懒懒洋洋地低头垂视木剑锋刃。
仿佛睡着。
那么安详。
宁静。
场外眼力高明人物都不禁提心吊胆。
目不忍睹。
他们害怕看见血肉横飞的场面。
那一剑足以让人头破血流。
至骨断筋折。
他们也期待着刺激心脏的场面出现。
人是残忍与仁慈并存的矛盾体。
唯独三个人气定神闲。
金鹏。
风思舞。
独孤寂灭。
“以不变应万变,很高明的战术!”
“我有点手痒了,不知要什么时候上场啊?”
“老大总是那么喜欢扮酷,是为了提高知名度,还是为了吸引女孩子呢?”
剑锋眼看要触及对手额头。
还差一寸。
剑身贯注的力道山洪暴发般猛烈。
不可阻挡。
“嗯?”
燕行云蓦然大吃一惊。
剑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对手的头颅。
镜像。
他刚刚想到这个不可思议的字眼。
“噗!”
一柄木剑轻轻捅在他的小腹。
眼泪。
鼻涕。
唾液。
屁滚尿流。
剧烈无比的疼痛使他杀猪般惨叫。
鬼哭狼嚎。
眼前一黑,燕行云晕了过去。
这是最佳选择。
比起那撕心裂肺的非人痛楚。
那一剑准确无误地刺中。
软肋。
若非木剑,燕行云必殁。
十死无生。
剑锋会毫不犹豫地连续进击。
刺入软肋。
穿透心脏。
窜出颈侧动脉。
那是刺杀剑法第一式。
一针见血。
随随便便一剑直刺。
没有任何错综复杂的变化。
力劈华山还有至少二十八种后招变化。
一针见血没有。
甚至连一种后招也没有。
观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坐在门边的老人都稍微变色。
最简单。
最有效。
这根本不是青城剑法。
也不是任何一派的剑法。
它是杀手之剑。
干脆。
明了。
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偏偏由始至终尽是青城剑意。
徒让人疑神疑鬼,却拿不出任何证据。
他微微皱眉。
历经无数风风雨雨的长老,瞬间也陷入了迷惘。
“郝连铁树,你究竟教给这孩子什么剑法?”
谜底恐怕永远都无法揭开了。
这一刻,凤三长老还是决定了一件事情。
古辉确实适合做一名杀手。
青城。
龙组。
新一代的杀手。
“它会因为你而骄傲吧!”
凤三沉思。
欣慰。
那一剑实在是精致绝伦。
堪称完美无缺。
所以几乎所有人都忽略了我的身法。
那才是真正的胜负关键。
第二十五章 尊严
我成功地制造了另一个“我”。
我潜至右侧,疾刺燕行云的右肋。
左侧却还有一个“我”。
燕行云并没有无能到连力劈华山都施展不全。
他是被镜像迷惑。
这是我在不动瀑练功时发现的惊天秘密。
水面平静无波。
我看到了两个“我”。
镜像。
第一重般若功带来的特殊技。
不是浮光掠影。
那是身法。
一种运用高速移动产生眼睛的错觉。
是残像。
不是镜像。
它是一种复制。
让一模一样的我承受所有攻击。
我看着晕厥的他。
淡淡的。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仿佛整个人都失去了人的味道。
灵魂彻底抛弃了肉体。
我离开了我。
去了天堂。
去了地狱。
无所谓。
随便。
我要建立尊严。
从今天开始。
无敌的尊严。
用剑。
我。
需要。
这一切。
绝情绝义。
我快。
准。
狠。
像一部精心设计的机器。
精确而有效。
我开始做任何事情都讲求效率。
决不浪费多余精力。
片刻前。
他飞扬跋扈。
不可一世。
现在。
他躺在地上。
人事不知。
猪狗不如。
唯有任我鱼肉。
我像一柄剑。
埋没了千万年的悠久岁月。
蓦然出鞘。
泥土。
沙石。
野草。
枯树。
一切……
再也不能阻挡我,发出光芒万丈。
裁判嗓音干涩。
他艰难地宣布:“古辉胜!”
主持二十多年晋级,尚是首次见到这种少年。
他确信。
如果不是晋级,失败者肯定会被杀死。
点到为止似乎变成一种奢侈。
古辉才不在乎。
决不留情才是他信奉的真理。
那一剑瞬间就夺去了燕行云的战斗力。
若换作铁剑,失去的恐怕就是生命。
“当!”
一声清越的钟声响起。
比赛继续进行。
我默默地站到了燕行云的位置。
胜利者可以顶替失败者。
现在只是位置。
未来却可能是其他一些更加珍贵的东西。
财富。
女人。
名誉。
地位。
甚至天下。
我敏锐无匹地感受到射来的目光。
剑锋般犀利。
充满敌意。
两道来自人群内部。
我懒得计较。
还有一道来自门边的老人。
凤三淡淡的打量着古辉。
数十年的江湖生涯,让他养成了一种奇特的习惯。
他不相信杀手。
他就从未尝试过和郝连铁树做朋友。
现在却必须去尝试着了解古辉。
一名天生的杀手胚子。
长老院将新一代杀手培训交给了他负责。
他收山前的职业是捕快。
捕快也分三六九等。
按照只能分为以下几种。
差捕:固定岗哨。
巡捕:大街上巡逻。
刑捕:专伺调查凶案,捉拿真凶的捕快。头脑缜密,思虑过人。
特捕:专职特殊行动的捕快。身手敏捷,功力深厚。
御捕:皇帝亲自颁发令牌的高级捕快,隶属中央六扇门直接管辖。
名捕:御捕的进阶,也是御捕的头头。相当于各大派的长老水准。
捕王:六扇门内阶级最高的捕快,是捕快的最高领袖,拥有不可估量的实力。
他曾经是几乎最高级别的捕快。
名捕。
他捉拿过最凶残的盗匪。
最狡猾的骗子。
最毒辣的杀手。
叶落归根。
他退休回到了青城。
却被派来培养一名杀手。
世事真是难料。
也可笑。
幸好这份工作并非助纣为虐。
青城也不是罪恶杀手基地。
反而是白道最坚实前沿阵地。
捕快有专伺大规模狙杀行动的特捕。
有时候就得以毒攻毒。
凤三暗暗下定决心。
他要把古辉培养成一名最优秀的特捕。
一个比盗匪更凶残,比骗子更狡猾,比杀手更毒辣的捕快。
他带着美好的理想。
憧憬着。
我却丝毫不知道那个老兄脑海里在转着这么伟大的念头。
我关心的就是晋级。
还有击败每一名对手。
阻我者,晕无赦。
很快。
第二名对手出现了。
我的眼睛冒出森森寒光,就像一只森林之王。
老虎。
一弯新月。
一头不停咆哮的猛兽。
我微笑。
笑不露齿。
老虎笑的时候,似乎也不露出牙齿。
可这绝对不影响食欲。
呲牙咧嘴不可怕。
那通常都是威吓多于杀戮。
可怕的是闷声不响就攻击的动物。
或者人。
裁判单调而尖锐的嗓音再次响起。
“古辉vs云豆”
我毫不惊讶。
尽管对手是一名女孩子。
在青城,女性高手也有很多。
她们几乎全部是在长老院提议下招募的。
通常也都有雄厚背景。
这些女孩子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才。
我淡淡的看着云豆。
她很美。
蜀中的女子都很美。
白皙。
柔嫩。
宛如鲜花盛放。
谷幽兰是兰。
云豆就是百合。
不知是否水土的关系。
那么赏心悦目。
不过我注意的不是姿色。
是剑。
刚刚。
我也这么看过燕行云。
结局是燕行云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因为只有一个。
我一眼就看出了他轻敌。
其实,不管他轻不轻敌都已输定。
但我还是喜欢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因素获胜。
一击必杀。
人群中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不用细听就知道是议论着我会否手下留情。
以往数次晋级赛,我也遇见过女子。
每次都是能胜也败。
因为我要扮演垃圾。
只要可以晋级,名次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次不同。
我必须百战百胜,无一败绩。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
出位。
唯有代表青城,才能会晤各大派种子高手。
不断实战,才能迅速提高经验。
我要早日追上天下五大宗师。
这是捷径。
也是正道。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不论黑白,只论有效。
半晌。
我毫无抢先出招的意图。
那剑尖懒洋洋低垂,斜斜指向地面,轻轻地荡来荡去。
宛如一池春水,被风吹皱,正不断扩散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剑尖就是蜻蜓的尾巴,轻轻地点击着水面。
万籁俱寂。
唯独剩下那只蜻蜓逗弄着水花。
嬉戏着。
我不是对她客客气气。
那不是我的风格。
她用一双木剑。
才是关键。
短。
窄。
薄。
利。
轻。
宛如一对匕首。
第二十六章 蝶舞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那是一句俗语。
武林中连三岁孩子都耳熟能详。
不过,真正理解其中深层次含意的人绝对不多。
我是其中之一。
所以,我不轻举妄动。
短,不能远攻,唯有近身搏杀。
窄,不适合劈砍,唯有刺杀。
薄,不能封架,必须招招抢攻。
利,便于切割,瞬间夺命。
轻,飞快,速度惊人。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八个字形容她的剑法绝对贴切。
女子本来就吃亏。
不论身高。
体重。
力量。
耐力。
所以,她们通常都喜欢速战速决。
剑法偏重于凶狠。
毒辣。
诡异。
刁钻。
决不留情。
她们天生具有杀手潜质。
云豆有些紧张。
明眸开始露出焦虑不安的神色。
她纳闷得很。
古辉会居然纹丝不动。
宛如老僧入定。
偏偏静中有动,动中有静。
那剑尖钟摆般摇过来晃过去,隐隐封杀了所有进攻路线。
动静合一。
无懈可击。
对于招招抢攻形式的剑法,这种折磨简直罄竹难书。
云豆生出一种赤裸裸的感觉。
一丝不挂。
思想都已被看穿看透。
难堪。
羞愤。
不可言语。
我却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我在等。
等云豆心浮气燥的那一瞬间。
一击必杀。
若非是比赛,我早就一剑了解了她。
攻对攻。
我没有把握手下留情。
谁够狠谁才能赢。
万一失手伤人,后果太严重。
她几乎可以肯定是夏侯请影的弟子。
云豆战败等于掌门夫人战败。
那个小心眼的女子说不定会给我麻烦。
不,肯定会。
所以我等。
若她心防太差,就不是剑法优劣的问题了。
裁判有些不耐烦。
眼看着时间快到,双方似乎都不着急动手。
这种战例从未有过。
平局无分。
以往。
最后一刻就是一招论胜败的时候。
木剑的摆动,忽然乱了一下。
象失去耐心的躁动。
机遇千载难逢。
云豆动了。
短剑倏地象两只蝴蝶激飞。
色彩斑斓。
绚丽夺目。
我竟看不清剑光。
唯见袖影。
那一双流云水袖漂泊不定。
充盈着水澜花影。
如诗。
如画。
蝶双飞。
翩翩起舞。
倏忽而至。
我的目光冷冷地盯住她的美眸。
掌中木剑蓦然稳如磐石。
杀气迸发。
杀机盈露。
杀势大成。
“咔咔!”
人影交错而过。
一对短剑寸寸皆裂,脱手飞出。
我面无表情地傲然屹立。
掌中悍然握着木剑。
云豆呆若木鸡地望着地上短剑,久久不语。
眼泪转了转,却始终未曾滴落。
她很坚强。
我感到稍稍意外和庆幸。
我不怕女人哭哭啼啼。
却很讨厌。
男人。
有时候,铁石心肠也会变成绕指柔肠。
然后。
死得很难看。
我牢记着一件事情。
铁在烧是怎样对待柳如烟的。
当时如果他心软一分,死的就是他。
结果他没有。
所以独孤阔海死了。
横行一时的西北一窝蜂也冰消瓦解。
人死了,就是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流芳百世。
什么遗臭万年。
都是狗屁。
那对活人才管用,也只有活着才能感受。
若真有灵魂这回事,我早就被无数怨鬼缠身,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还活着。
这就是理由。
什么同情弱者,同情女人。
真的需要同情就乖乖回家带孩子去。
或者去吟诗赏月,浪漫情怀,相夫教子,逛街买菜。
战争让女人走开。
那是男人的事。
要么你别参加,你参加了就必须遵守规则。
唯一的规则就是:“成王败寇”
没有一丝妥协和让步。
幸好是比赛。
若是战场,我不但要你的命,还要劫你的色。
流民传统一向如此。
混乱。
强者主宰一切。
将军可以制服流民,就是深悉其中游戏规则。
他是强者。
所以即使他放屁也有尊严。
强者的尊严。
我胡思乱想着乌七八糟的过往。
冷笑着。
裁判单调地宣布:“古辉胜!”
人群静谧了一会儿,宣泄出唧唧喳喳的不满。
无数道愤恨的目光刺入我的全身要害。
我相信不久目光会变成剑光。
希望你们有实力打败我。
我不内疚。
天下无敌只有一个。
只要你练武,就早晚会输。
怕输就别练剑。
那一剑我掌握了天时地利人和。
未战。
胜局已定。
我静静地站到云豆的位置。
凤三眯缝着老眼陷入沉思。
好剑法。
以无隙入有间。
蝶双飞竟被破得如此干净利索。
夏侯清影亲至都无话可说。
那一剑……居然还是青城剑法。
力劈华山。
没有任何后招的一式而已。
或者可以换一种说法。
劈。
凤三有点惊骇。
剑简意赅。
搜肠刮肚。
一时间,他想不出还有哪一剑比比得上它。
更简单。
更节约。
他也恍然大悟。
古辉第一场破力劈华山的剑法奥秘。
刺。
还有哪一剑比它。
更诡异。
更毒辣。
蓦然间,他非常想要一睹全豹。
宛如赌鬼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豹子王现世。
稀罕无比。
机遇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他有一种膜拜的冲动。
这时才深刻知道一个道理。
什么是学无先后。
他的功力当然不屑一顾。
尽管在同龄中份属翘楚之资。
是天才。
甚至比他强者亦多如牛毛。
古辉显然不是幼时就开始习武的世家子弟。
非常可惜。
但练剑的资质却足以弥补一切。
两剑勾起了凤三最陈旧的回忆。
那么清晰。
师父是地苍穹。
逝年一百二十七岁。
他酷爱剑法。
终生不娶。
唯剑相伴。
他也终生不悔。
晚年的时候,他才收了自己做徒弟,却从未教过一招半式。
一心一意钻研无上剑道。
甚至连基础剑法都是四师兄传授。
师父默默无闻。
江湖上更隶属无名小卒一位。'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
但他始终忘不掉师父逝世前夕那一场剑舞。
雪中。
他看呆了。
傻了。
久久不能自己。
剑逝。
师父淡淡叹息,只说了一句话,就溘然长逝。
“不过如是!”
仿佛对毕生研究的剑道那么不屑一顾。
第二十七章 断剑
那时师兄们都已远离青城开创事业,唯有他一人留在派内。
他是没出息的凤三。
不过他非常幸运。
命运是个混蛋。
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捉弄人。
柳暗花明。
整理师父遗物的时候,他发现了堆积如山的剑法笔记。
按照年代分门别类地记录着师父的研究生涯。
那是一代剑道巨人攀登巅峰的足印。
可惜他没有练剑的天分,否则定然欣喜若狂。
他只对擒拿手情有独钟。
甚至由剑入手,创造出独步天下的凤氏八爪。
成为赫赫有名的一位名捕。
自成一派。
名震朝歌。
师父的笔记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他的崛起几乎都是阅读师父遗产的启迪。
但是有一部分,他始终不太明白。
师父留下了一本剑谱。
四十五招剑法。
看日期是晚年所创,甚至根本就是临死前的那个剑舞。
他却似懂非懂,一招不识。
多年来。
一直困惑着。
连一招也未练成。
每一式都似是而非,有形无神。
今天。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
古辉居然施展出一模一样的剑法。
只有寥寥两剑,却神韵十足。
师父。
眼前似乎再次看到那雪中舞剑的老人身影。
凤三感动着。
他有一股冲动。
他要揭开困惑了六十年的谜底。
古辉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老人的眼神有点奇怪。
那双眸子老眼昏花。
此时却有一种旺盛蓬勃的欲望。
他甚至抹去平常的保护色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两道电芒闪烁不定。
我心悸。
似乎一切都被看穿看透。
幸好他立即恢复镇定,收回目光。
我也将悬起的心放下。
不过,我发现了另一件非常不妙的事情。
不知不觉。
我成了众矢之的。
打败云豆。
像是捅破了一个马蜂窝。
现在几乎所有“马蜂”都对我怒目而视。
我古井不波地垂手肃立。
右手食指轻轻弹击着木剑锋刃边缘。
我聆听着单调空洞的回音,倏地沉浸在一片静谧的时空。
暴躁易怒是习武大忌。
刚刚怒气勃发的家伙们根本没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甚至一剑也架不住。
我搭理那群“垃圾”,纯粹是虚耗生命。
果然不出所料。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简直是闹剧。
气势汹汹而来。
迷迷糊糊而去。
我再次打晕了三人。
进入半决赛。
另一场在不远的场地同时进行。
金鹏vs风思舞。
不是冤家不聚头。
私交是一回事,比剑是另一回事。
他们都是虔诚无比的剑士。
甚至狂热。
对剑的尊敬高于父母。
两年来,二人剑法突飞猛进。
那是一场龙争虎斗。
独孤寂灭在二人的磨砺下,也是锋芒毕露。
他毫不含糊地挺进十强。
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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