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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一瓢饮-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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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方城外山林,一棵高大的柳树上,小小赤着脚斜躺在树杈之间,一只脚撑在树枝上,一只脚自然垂下荡啊荡。
她眯着眼睛,将啃剩的苹果核随手抛了出去,未等收回手便听到一声怒斥:“放肆!何人胆敢用果核袭击本祭司?”
小小闻声探头一看,才发现林中浩浩荡荡来了这么一大群人。她挠挠头,咂咂舌笑道:“对不住了,我没注意到有人。”
拂风走到大祭司身边,似笑非笑道:“大祭司莫怪。拂风听闻灵魅似是自幼在青楼长大,与其母性情习惯莫不相似,确是太过放荡不羁了些。不过这一次,想来她应是无意的。”
小小撇撇嘴,拍拍手将裙袂塞入束腰滑下树,胡乱蹬上鞋子道:“拂风?真是稀客啊,你竟舍得丢下那些男人,到这荒山野地里来,改性子啦?”
她探头看看拂风身后浩大整齐的队伍和猎猎作响的旌旗,恍然大悟道:“哦,难道,你们是来找我的?”
拂风也不以为意,微微转身面向大祭司道:“小小,这位是神女国大祭司。”
小小将大祭司上下扫视一番:眉梢高挑、颧骨过高,虽然因为年龄关系,眼睑微有下垂,却也挡不住那双满是厉色的三白眼。嘴唇极薄,唇角微微下垂,纵然带着笑意,仍含着几分冷酷和讥诮。
这个女人,很不简单!
小小微微曲膝一礼,笑着脆声说道:“大祭司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连衣微微躬身回礼,温声说道:“神女国大祭司连衣,见过灵魅。臣是奉国主之命,来请灵魅回京城。”
她偏过身子,伸手示意道:“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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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可能,回不去了
连衣微微偏着身子,伸手向小小示意道:“请!”
小小转头四下里看看,扬声唤道:“白凤?”
白凤闻声飞到了小小身边。小小道:“你先去京城等我。”她笑着撇了拂风一眼,装作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说道:“要小心哦,飞得高一些,千万别落到地面上,当心有豺狼把你吃掉!”
拂风呼吸一滞,脸色顿时铁青。
连衣轻咳一声,再次道:“天色已不早,灵魅请上轿辇。”
等到白凤飞上天空,消失在远处,小小才呲牙一笑,随着连衣的指引,登上轿辇,向京城方向而去。
三天后,回声谷。
正午时分,队伍在回声谷暂停歇脚。
小小吃过饭,正要回轿辇之时,拂风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她见小小转头欲走,便扬声唤道:“小小姑娘且请留步。”
小小没好气地回过头,冷声说道:“叫我干嘛?……”话未说完,小小便僵在了原地。
只见拂风手中捏着一方帕子,而帕子三角赫然钉着三只诡异的紫色铃铛!
小小的心顿时剧烈地跳了起来。
她一个急步,冲到拂风面前,煞白着脸问道:“这个东西,你从哪儿得到的?”
拂风捂嘴笑道:“怎么,小小认识此物?这可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宝贝呢,名叫‘魇灵石铃’。”
“说,你从哪拿到的?!”小小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越发心急如焚,恨不得一剑将眼前这个女人穿个透心凉!
突然,一声凄厉的鸟鸣自树林深处响起,是白凤!小小顿时睚眦欲裂,不管不顾运起灵力就打向了拂风,却见那灵力在接近拂风的时候瞬乎消弥。
拂风得意极了,无比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林中鸟鸣声越来越凄厉,小小心痛不已,不顾一切地向林中冲去。
看着小小消失在林中的背影,拂风得意地冷哼一声道:“看你这次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她转眼看到连衣从西面林中走出,忙迎上去唤道:“大祭司!”
“嗯,阵法已被触动,你将石铃放到死门上去。”连衣皱着眉头道:“我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放好之后立刻启动连发弩,要快!”
拂风肃然称是,左右张望一番后提着裙角向林中跑去。
这边小小循着白凤的声音一路找了过去。谁知到了林中,白凤的声音却消失了,接着她又发现眼前景致突然一变,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周围白雾弥漫,所有的树和声音全都消失,整个人如同陷入了一片浮在半空的云中。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箭矢之声,小小回身欲用灵力相阻,却发现灵力对箭矢完全无用!她赶忙就地一滚,“唰”的一下,箭矢便贴着她的肩膀擦了过去。
肩上传来剧痛,小小转头一看,只见肩头衣衫被划破,已经有鲜血渐渐润了开来。
小小心中暗暗叫遭,知道自己定是中了她们的奸计,自己的灵力失效,一定与那个石铃有关。如果不赶快想办法,恐怕自己不等救出白凤,就已经死在这里。
箭矢一枝接一枝朝小小飞射而来。小小感觉腿上一阵胀麻,接着钻心的疼痛随之而来。她“啊”的大叫一声跌倒在地,转头才发现一支箭穿透了自己的腿,血顺着箭矢喷涌而出。
小小痛得浑身颤抖,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一时间箭如飞蝗,从四面八方向她飞了过来,无论她怎么躲,却始终躲不开。
她眼睁睁看着一枝箭飞速而至,穿透自己的胸口,箭矢余力带着她向后飞出,重重跌在地上。
疼痛几乎让人窒息!小小大口大口呼吸着,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涌出,沾湿了头发,又流到了地上。
好痛!痛得喘不过气来!她一定是快要死了!
小小感觉自己眼前越来越模糊,身体里的热度越来越少,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她仿佛看到南宫越殷殷期盼的目光,听到他一遍遍的嘱咐。小小流着眼泪,喃喃说道:“对不起,越,我……可能……回不去了……”
一个巨大的白影跌跌撞撞扑了过来,白凤焦急的呼唤在小小耳边响起:“小小,你别睡,把箭拔出来!把箭拔出来你就没事了,不然,你会流血而死的!”
小小试着抬手,可是手臂却如有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她微微笑道:“白凤,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她发现白凤的翅膀无力地垂着,翅膀上面沾满了血迹,羽毛也被弄得脏污不堪,便吃力地说道:“快,快喝我的血……疗伤……”
白凤妖冶的红眸充满了哀伤,它缓缓趴到小小身边,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小小轻轻一笑,咕地吐出一口血,无力地咳着说道:“白凤,别任性,你伤势恢复了,才,才能救我。快……”
白凤伸出尖尖的喙,饮了一口血,接着仰起头,无比凄厉地叫了起来。
随着白凤的叫声,周围山林中的鸟呼啦啦全部腾空飞起,乌云般向白凤这边飞了过来。
乌云范围越来越大,渐渐漫延至整个神女国,并不断向远方传播开来。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月国京城,几乎所有人被这场声势浩大的鸟类集体飞行而惊动,不约而同跑出房间,站在街上仰头向天上望去。
无数的鸟儿遮天蔽日,向着神女国方向快速而有序地飞行着。
敏王府中,正安然而卧的小灰灰突然不安起来。它猛然抬头,四下里嗅了嗅,一跃而起不顾南宫越的呼唤冲出门,站到院中昂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狼嗥,接着便如离弦之箭,一闪之间已经冲出王府,在街上之人惊慌大叫中飞速出了城。
小灰灰的叫声如同动物们的集结令,山林中猛兽也很快冲出树林,跟在小灰灰身后,与天上鸟群的方向一样,向着神女国滚滚而去。
南宫越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失了节奏,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一般。他苍白着脸,呆呆地站在院中,方才自己心中那一阵剧痛、还有这声势浩大的鸟兽群,都让他感觉到了不安。
身边的叶朴东喃喃说道:“这鸟兽又要疯了吗?”
云陌不解问道:“什么又?难道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
叶朴东点点头道:“是啊,十几年前深秋的一个夜晚,所有的鸟类和兽类都好象发了疯般狂叫不停,直到天亮方才消停。不过,倒没有像今天这样……”
叶朴东话音未落,便见南宫越捂住胸口,踉跄几步,“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一头向地上栽去。
莫仲霖连忙用力扶住昏迷的南宫越,转念一想,失声惊呼道:“是小小!一定是她,出大事了!”
怡和宫淑云殿中,明妃得到宫女们禀报的异象之后,略一思索,便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
良久,她轻轻拭去笑出的眼泪,对迷惑不解的南宫旸说道:“你有所不知,灵魅乃天下兽主。灵魅降世,天下群兽为之欢呼;灵魅死,天下群兽为之哀鸣。这场鸟兽异动,说明那个女人出了大事,或许,她已经死了!”
明妃忍不住咯咯笑道:“南宫越啊南宫越,你不是很威风的吗?哼,如今灵魅一死,本宫看你怎么折腾!”
她转头问南宫旸道:“玄国的军队到哪儿了?”
“回母妃,已经在边境驻扎,并且递交了宣战书。相信再有不过十日,信使就会到达京城了。”南宫旸嘴角斜斜挑起,露出一丝阴狠的笑意,低声问道:“母妃,那个人那边,是不是该将南宫越曾被父皇围杀之事,透露给他了?”
明妃撇了南宫旸一眼,笑容满面说道:“不着急,等玄国宣战书到达京城再说。”她冷哼一声,轻声说道:“好在天不负我,我们的心愿,终于要达成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落井下石
整整七天过去了。
云陌等人看着南宫越紧紧关闭的房门,无奈地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满满的担忧。
自从南宫越昏迷醒来之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房中,拒绝见任何人,即不曾去过学院,也没有上过朝,反正皇上也不在乎他出不出现,只有凤妃娘娘一天一次派人过府相询。
从灵魅离开王府便一直呆在南宫越身边的那只白狼,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坊间已经有传言称灵魅已死,南宫越失去最大的倚仗,恐怕大势已去。
敏王府寝殿中,阳光一束束透过窗棂,照进昏暗的房内,在南宫越惨白的脸上划出一个个方形的光晕,透过微阖的睫毛映入他满是血丝的眼中。
南宫越坐在窗下的罗汉床上,只着素白茧绸里衣,披散着头发,下颌胡茬冒出老长,嘴唇干裂,一脸憔悴之色。
他呆呆的、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捏着的花簪,眼神放空,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
他好悔,也好累!这么多年汲汲营营、阴谋算计,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他也曾一度乐在其中。
可是今天,他累了,后悔了,想放弃了!
他不该让小小独自一人去神女国,他明明知道那里是龙潭虎穴,明明知道那里危险重重,可他,还是同意了小小只身冒险前往的请求!
是他害了小小!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宁愿放弃皇位,只愿与小小寻一山间农舍,过平凡幸福的生活。可是现在……难道他,果真是不详之人吗?!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悄然滑下,渐渐润进南宫越嘴里,胸中传来锥心的疼痛,闷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南宫越颓然长叹一声,将眼中潮意眨去。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尖细的声音随之在门口处响起:“启禀敏王殿下,皇上宣殿下即刻进宫。”
南宫越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缓缓起身走至门口,打开门吩咐道:“来人,为本王更衣!”因为这么多日不曾开口,他的声音如同撕裂的布帛般沙哑难听。
云陌等人看着南宫越平静的脸色,看着他眼中再不见了往日的光华,一个个心急如焚,抢入殿中单膝跪倒在南宫越面前急声唤道:“殿下!”
南宫越平静地望着众人,眼神从他们身上一个个扫过,轻轻一笑淡然说道:“什么都不要说!你们若懂我,就不要再相劝。”
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硬汉们,听到这句话后全都红了眼圈。
云陌强自吼道:“殿下,您这样做,置我们这些兄弟于何地?!让师父和……我们,情何以堪!”
他实在不懂,不过就是一个女人,难道真得可以让苦苦挣扎这么多年、心如铁石般强硬的宫主,就这样轻易放弃以往所有的努力?!
南宫越未置可否,微阖双目任由侍从为他洗面、剃须、梳发、更衣。待一切收拾妥当,除了眼中血丝,已经不见半点憔悴之色。
只有留心观察,方才感觉得到从南宫越骨子里流露出的疲惫和颓废。他摒退侍从,将云陌等人叫进房内细细商量良久,才在众人的簇拥下,坐上轿辇,向宫中行去。
**
朝堂之上,南宫旸轻轻抚着青紫的额头,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三个月前南宫旸便送信给乾庆帝,告诉他灵魅离开去神女国之事。
乾庆帝很快明白了南宫旸的用意:
南宫礼胆小如鼠又暴虐无情,南宫越初回月国根基尚浅,可借此机会逼南宫礼亲手将南宫越送上断头台,不费吹灰之力解决掉南宫越这个大麻烦,也让南宫礼失尽天下民心。
接下来,南宫旸顺势坐上皇位,介时,玄国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将月国收入囊中!
至于灵魅,乾庆帝相信卫无忧不会放弃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
真是一举数得啊!
于是,乾庆帝不顾众臣反对,命令驻边大将陈钦业集结十五万兵马,将战旗竖到了月国边境之上。又暗令他只围不打,将宣战书送到南宫礼御前。
昨日,一骑快马打破了宫中的平静,玄国信使送来了宣战书,顿如一滴水落入滚开的油锅,在朝堂上哄然炸了开来。
惊慌失措的南宫礼连连昭见群臣商议对策,有人提议应战,有人提议派使君前往议和,闹哄哄地商议了半天也没有达成一致。
南宫旸看着垂头支额满脸颓色的南宫礼,小心回道:“父皇,儿臣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何事?”南宫礼有力无力地问道。这段时间,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呕血也越来越频繁,可是偏偏此时,又传来灵魅身死、玄国陈兵月国边境之事,真是雪上加霜、祸不单行啊!
南宫旸心中一喜,脸上现出沉痛之色道:“玄国真是欺人太甚,我月国这么多年对他们一向恭敬有加,从未有过挑畔相悖之意。
可他们呢?
先是借口九哥从宫中将灵魅掳走,又托九哥以质子身份私立阌月宫图谋不轨之辞,将九哥骗至宫中意欲剿杀。
好在九哥武功高强,又有灵魅相救,万难方从他们围剿中脱身而出。虽说九哥也伤了他们不少人,可九哥毕竟是为了自保,情非得已才出了手……”
“你说什么?!”南宫礼愕然睁大了眼睛,猛然坐直身子惊声问道。
南宫旸一愣,以为南宫礼对南宫越起了怜惜之意,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应对。
南宫礼见他发愣的样子顿时勃然大怒,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抓起御案上的龙型镇尺便向南宫旸掷了过来,大声咆哮道:“你刚才说得什么,给朕再说一遍!”
南宫旸一阵后怕,不顾额角被砸得生疼,连忙跪倒在地请罪道:“父皇请息怒,儿臣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如今玄国出兵攻打我月国,八成是为了此事而来啊!”
南宫礼听了南宫旸的话,颓然跌坐龙椅之上,心里愤恨暗道:“这个逆子!果真是个祸害啊!”
他令人将玄国信使带进宫,在信使倨傲的态度和无礼的言行中印证了南宫旸所言非虚,于是便有了今日朝堂之上这一幕。
南宫越赶到时,正巧听到御史张之艮正义正言辞地指责自己,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皇上,臣听闻,玄国今日出兵攻打我月国,是因为敏王离玄前曾入宫刺驾,又令人假扮质子蒙骗皇室,犯下欺君大罪,纠集江湖人士祸乱玄国江山,引玄国乾庆帝忌讳所致。
当年皇上遣送敏王入玄为质,乃为国为民、忍父子骨肉分离锥心之痛的大义之举,可他敏王却不思为陛下、为月国着想,在玄国肆意枉为,为我月国今日之灾埋下祸端!”
又有一臣子沉声道:“陛下,臣以为,玄国早就对月国虎视眈眈,纵然敏王殿下在玄国循规蹈矩、温良恭俭,他们仍会找到其他的理由攻打月国。臣以为,此事应另行商酌。”
“臣也以为柳将军言之有理。玄国今日敢强索敏王,他日必定会犯我皇威!陛下,此奇耻大辱也!”
“臣反对!”一个宏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皇上,七公主初到玄国,便被乾庆帝封为月妃,赐居长安宫,极尽宠爱。若玄国有侵犯月国之意,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据臣听闻,阌月宫在玄国为武林第一大派,其旗下势力遍布玄国各行各业,控其经济命脉近七成之多!阌月宫宫主更是位居武林盟主,掌武林中事,江湖中人莫不对其俯首帖耳、言听计从。请问陛下,如此一人,那玄国皇帝怎能不夙夜忧心,急欲除之而后快?!”
听到这里,南宫越轻轻一笑,那传旨太监面露尴尬之色,侧着身子碎步入殿,轻声禀道:“启奏陛下,敏王殿下到!”
“宣!”
殿下顿时一片死寂,呼吸可闻。众臣看着一身玄色朝服的南宫越腰背挺直、满脸淡然之色,缓缓走入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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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死也挺不直的脊梁骨
南宫越入殿,不紧不慢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揖手淡然问道:“不知父皇宣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毕竟是让自己儿子去送死,南宫礼总算感觉颜面和心理上有些过意不去。
他轻咳一声,张之艮便上前指着南宫越厉声斥道:“敏王殿下,臣来问你,敏王殿下可曾在玄国为质期间,做过什么狂妄悖逆之事?!”
南宫越淡淡撇了张之艮一眼,张之艮顿时感觉似乎被某种噬血的猛兽盯上,情不自禁猛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倒退了几步。
看到别人眼中的讥樊色,张之艮又再次梗起脖子,抖着两条腿,勉强站直身体,明显一副色厉内荏之相。
南宫越冷冷一笑,转身环视一圈,淡淡说道:“越,以不详之身,三岁入玄,十六年为质。四岁习武,十三岁学成下山,以阌月宫之名,开宗立派,印淞置酥鳎平惺拢枰郧菩杵涠栽掠帽庠鹿傩赵獗龆癫涣纳�
越乃一介莽夫,不懂得这许多的大道理。
而诸位,乃月国论道经邦的国之栋梁。文,佐王论道,以经纬国事;武,护国安民,拒外敌于境外,保月国江山太平。
玄国乾庆帝,野心勃勃,秉承先祖遗志,以一统天下为平生夙愿。
越想请问诸位,这样一位君王,岂会因他国示弱议和而放弃自己开疆扩土的野心?”
“可是,偏偏是你,给了玄国一个出兵的理由!”张之艮打断南宫越的话,痛心疾首道:“若非你在玄国肆意枉为,便是玄国想要出兵攻打我月国,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失了先机,妄启战端,必遭天下人唾弃,失尽天下民心。乾庆帝一向以明君自称,必不会做此愚事。”
柳将军“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呵呵笑道:“臣曾听闻,张大人家中爱子张琪铮,觊觎城中苏家女久矣,无奈苏家女已有良婿。
张琪铮先令其仆从假装伤于其婿马车之下,又暗请耒阳府同知相助陷其入狱,屈打成招,身陷囵圄。之后又暗示其家人,以退婚为条件撤回诉状,至此如愿抱得美人归。”
他转头看看脸色蜡黄、满头大汗的张之艮,讥诮笑道:“一美而已,尚且让人如此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对于一代帝王,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酣睡?!”
张之艮借着拭汗,微微抬眼看向御座上的南宫礼,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他眼中的失望和厌弃之色。张之艮心下一咯噔,掩面嚎啕大哭道:“是臣教子无方,令他做下此等恶事!臣愧对家中妻儿,可臣对月国对皇上却一片赤胆忠心。若非臣无用,臣也愿意以死求全,护我月国百姓安危。”
朝中群臣分成两大阵营,一个赞同以南宫越一人换玄国退兵,令月国免遭战祸;一个反对用这种毫无气节的行为苟且偷生,且此举只会让玄国变本加厉。
朝堂之上顿时吵成一团,有几个急性子已经面红耳赤打了起来。
南宫礼气得脸色发紫,咬牙大喝一声道:“够了!”他手指颤抖着,点着殿下乱哄哄的群臣,气急败坏道:“你看看你们,跟街头泼妇又有何异?朕让你们议事,不是让你们行那些泼皮无赖之举!”
“皇上!”张之艮踉跄趋前几步,五体投地跪伏在地,痛哭流涕道:“柳将军所言,臣亦自知罪责深重,不敢匿罪偷生。但臣还是斗胆,恳请皇上不能因敏王一人所犯之错,累月国百姓陷战乱之苦;若皇上不杀敏王以息玄国之怒,焉能对得起拥戴您的子民啊!”
他转过身,膝行到南宫越身前叩下头去,泣声说道:“敏王殿下,殿下不过一人,可救百万月国百姓于水火。请不要为了一己之私、苟活于世,陷月国百姓于不顾。若敏王殿下疑臣对月国的忠心、疑臣别有目的,臣,愿先殿下而去,以死证清白!”
张之艮说完,猛然起身,向着殿侧龙柱撞去。只听得“砰”的一声,龙柱周围立刻喷满了血迹。随着张之艮大睁着双眼,缓缓滑落在地,殿内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
随着张之艮的死,殿内形势完全倒向了主张求和者。
殿内一片死寂。众臣面面相觑,先前回护南宫越的人都无奈低下了头。
南宫越眼中闪过一丝哀痛,明眼人都知道,张之艮所为,是他的好父皇所授意!
他紧紧攥起拳头,努力压下胸中的愠怼,长长叹息一声道:“张大人不惧生死,一心为国为民,只可惜,软下的脊梁纵死都直不起来。
越在玄国,多少次历经生死。越不惧死,若能一死换玄国对月国平等相待,以死免月国臣服之辱,越,纵死无憾!
我月国有百万将士,有千万子民,如今却无半点斗志,寄希望于斩杀一人而换来敌国怜悯退兵,真愚也!”
南宫越话音刚落,众臣只觉眼前一花,待再次看向南宫越时,发现他手中已经提着一把剑。
御座上南宫礼脸色煞白,心里怦怦乱跳不停。刚刚南宫越突然而至,在所有人毫无反应之时便已经将御案上的宝剑抽出退回原处。如果他想要自己项上人头,如果他有谋逆之心……
南宫越似乎觉察到了父皇深深的忌讳,讥诮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既然朝堂上下,每个人都认为越非死不可,只要能暂息玄国雷霆之怒,暂缓月国百姓战祸之苦,越愿以无用之身,甘愿赴死。”
他将手中的剑挽了个剑花,从容架至脖颈之上,便要切断自己的咽喉。
南宫礼暗暗松了口气。
南宫旸眼中蓦然爆出狂喜之意。
有人眼中不屑,有人眼中不忍,也有人垂下眼皮,一副事不关己之态。
“且慢!”御史大夫费清玄扬声阻止。见南宫越已经割破肌肤,一缕鲜血顺着脖颈流入衣领,费清玄眼中闪过一抹急色,上前几步跪倒在地揖手禀道:“启奏陛下,敏王殿下不能自刎!”
南宫礼略有些不耐道:“为何?”
费清玄回道:“陛下请想,如今玄国陈兵月国之事已经众所周知,但出兵的理由却所知甚少。
如果敏王自刎,消息传出,必定被人猜测是陛下以命相逼,会陷陛下于不义。介时,玄国若再反悔,敏王殿下岂非白白送死?
所以臣以为,不如将敏王缚于玄军阵前,听由他们处置,一可显月国诚意;二可免皇上贤名有污;其三,玄国既为敏王而来,如此一来便没有了攻打月国的理由,只能退兵。如此也不枉敏王殿下的大义之举。”
朝中有人正要上前,抬眼间见南宫旸几不可见微微摇头,便又不动声色退了回去。
南宫礼微微颌首,挥手令禁卫军将南宫越押入大牢,又命柳将军为押解官,南宫旸为监送官,送南宫越赴边境玄国军前,听候他们处置。
凤仪宫中,凤妃娘娘一大早便将楚夫人宣进宫,东拉西扯了一大堆,话里话外希望楚夫人能快些订下南宫越与楚玉的婚事,借楚将军之势,保南宫越性命无虞。
楚夫人吱吱唔唔,顾左右而言他。临进宫时,楚怀英便吩咐楚夫人见机行事,千万不可将话说死。
两人正僵持间,一宫女面露惶急之色,急匆匆入殿,俯到凤妃娘娘耳边低语几句。楚夫人见宫女未曾说完,凤妃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心里顿觉事情不妙,接着便找了个借口离宫而去。
楚夫人一走,凤妃捂住胸口,“哇”地吐出一口血,泣不成声道:“我可怜的越儿!南宫礼,你这个没人性的混蛋,他是你的儿子呀,你怎么可以……”
看着她摇摇欲坠、几近晕倒的样子,惜文连忙扶住她,流着泪急促说道:“娘娘,您可千万不能晕倒。殿下他,如今还未启程,娘娘还要趁着这个时候,去送殿下一程啊!”
一直在洛府的南宫妍也已经闻讯赶来,扑到凤妃怀中哭道:“母妃,哥哥他怎么样了?他真得要被……”
凤妃胡乱点头,挣扎着下榻。惜文吃力地扶着她,南宫妍也赶忙搀住凤妃另一条手臂,两人几乎半拖着凤妃,走到殿外,坐上凤辇,向宫外而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今天是2015年的第一天,祝朋友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钱包鼓鼓、快乐满满、工作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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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辇走到宫门前,却被守门的侍卫拦了下来:“娘娘,皇上有旨,今日未时前,任何人不得出宫!”
凤妃厉声喝斥道:“放肆!你敢阻拦本宫?”
侍卫面露难色,单膝跪地沉声说道:“凤妃娘娘,微臣也是奉旨行事,请娘娘莫要为难微臣。”
“婉瑜!”身后传来南宫礼的声音,侍卫们皆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南宫礼走到凤妃身边,揽住她的肩膀道:“婉瑜怎么在这里?你身子不好,还是在宫里歇着比较好。”
凤妃欲挣脱出南宫礼的怀抱,却被南宫越半强迫地抱住。她哀声求道:“皇上,越儿他……”
“婉瑜,朕知道,他是我们的孩子。可朕也没有办法,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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