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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魔火并阳神-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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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话,可以想见韦秋息这一记神拳的分量有多重。

  龙卷云惊遇狙击。他久经战阵,自是不慌。但一看对方来势,便知难于硬接,当下急闪,并急退着掠出凤凰楼,他轻功高绝,动作自是万分轻快,可是“百炼神锤”力道雄浑、霸道、波及面广,“轰隆——”一声爆响,凤凰楼的顶层就像被一百斤炸药炸开一般——冲天飞起,四分五裂。

  龙卷云急掠出去的身形聚然像被电流触了一下,剧烈的颤抖起来。只有他心头明白,自己虽正面避开了对方的拳头,但还是被那来自拳头上的无形力道波及,左半身为之麻痹。

  半身麻痹,身法受挫,对方摧毁了楼顶的拳头又到,退已不及。龙卷云急中生变,单脚下蹴,脚下的屋瓦顿时碎裂,破出一个大洞来,他就随瓦砾尘埃一起,急坠而下,同时,还以未曾麻痹的左手左脚,向上急踢急弹那些瓦砾木屑,以求能阻挡韦秋息片刻。

  可是韦秋息是不受阻挡的,他看见破洞中激射上无数飞木碎砾,便急止身形,沉身力踩,也踩出一个大洞来,飞身而下。在尘烟砾障中向着未曾着地的龙卷云连发十拳。

  惊觉对方拳风的龙卷云,连换九种身法急闪,终因半身麻痹,不能正常施为,闪到第九种身法时,慢了一点,胸口便连中二拳,被震飞出去,撞破壁板,摔在地上,又压断了几只长椅,嘴角溢血,伤得不轻。

  韦秋息这才落在地上,松拳为掌,缓缓下按,气沉丹田,呼出长长一口气来。

  龙卷云中拳受伤,心有余悸,双目直盯韦秋息,不敢有丝毫松懈。直到现在,他才看清对方的模样——体格健壮、浓眉大眼,唇下长了一颗米粒大的黑痣,眉宇间正气浩然,俨然一派王者风范,只是却森森冷冷的,站在那儿就像一座冷冻了千年的冰山,令人远望而生敬畏之心。

  这人是谁?为什么伏击他?他在这一刻心念电转,忆起军师姚广姚所篡的《顽敌录》中,曾有过这个人的详细资料及画象。当下明白,并计上心头。又见对方强势出手后,依然精气蓬勃、神采奕奕,丝毫没有半点疲惫之态。心知今日遇上了克星,只求能够拖延时间,将所受之伤痛暂且压下。以他轻功之高,只要身上的伤势稍得缓解,或者可以一逃免劫。当下勉力坐起,向韦秋息道:“阁下好功夫。据我所知,京都中能有这等历害拳功的不过四位而已。”

  “噢?”韦秋息见对方没有奋起反攻,反而与他说话,猜知其必是想争取时间疗伤,当下也不说破,故做惊讶、好奇的道:“愿闻其详。”

  这时,外面的围攻和反围攻战斗已进行得很激烈,隔着屋子,他们可以听见此起彼伏的杀伐声。

  龙卷云喘得一口气,缓缓道:“第一位,当然要数继一代宗师*之后,能将山东神拳门武功发扬至大的韦秋息大侠。”

  “啊!韦秋息成了大侠了?他不是被关在天牢里,至今没有被放出来吗?”韦秋息故意问道。

  龙卷云缓缓吸气,道:“韦大侠虽然身陷囹圄,可是他创建的宏正帮,以‘宏扬天地正气’为宗旨,在江湖中激浊扬清、扶善抑恶,对‘大侠’二字,自是当之无愧。”

  韦秋息寒着脸点头认可道:“你说这话倒还中肯。”

  龙卷云暗将丹田中的真气运到胸口,疏通伤处的血脉筋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可惜韦大侠,侠骨仁心,却被黑白不分的建文帝下在狱中。若是我主燕王,成功靖难,清得君侧。他便可以重见天日了。”

  “是吗?”韦秋息听得对方说出这样极具蛊惑力的话,料想其必已知道自己身份,心中暗笑,却装着很神往的样子问道:“你们燕王真那么贤明?”

  “那是当然。”龙卷云见对方似乎有些心动,便火上加油道:“燕王求才若渴,对名震京师的韦大侠,自是早就有心结纳。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拜识。他还常常为此叹息不已呢!”

  韦秋息心知对方正与自己斗心计,便佯装不察,道:“既然燕王如此器重韦秋息,那么对另外三个拳法高手,想必也是有心结纳吧?”

  龙卷云运到胸口的真气盘结之后散开,散开之后又盘结,然后再散开。反复不断,将伤处瘀血渐渐散化。他道:“不错,我主燕王确有此意。”

  韦秋息:“却不知你说的这另外三个拳法高手是谁?”

  “前锦衣卫指挥使顾星恒、明教教主秦少白,还有近几年来,很得建文帝恩宠的程济。”龙卷云如数家珍的道。

  韦秋息点头道:“看来阁下打听得很清楚啊,不知阁下认为在下是这四人中的哪一位?”

  “你?”龙卷云叹息道:“你是顾星恒。”

  “我是顾星恒?怎么见得?”韦秋息扮出一脸惊讶、疑惑的样子问道。

  “韦秋息身陷囹圄,自身难保。而你却领兵在外,专司人命。所以你决不是他。”龙卷云说这话的时候,自觉胸部中拳处已然不痛。奇怪,以对方一拳能将整个楼顶炸开的拳功,自己就算捱得下来,也必伤及五脏六腑,怎会只是运转真气聚散几次,便完全无恙了呢。莫非对方出拳太快,以致力道不准?或者自己轻功又有进步,已以迅捷的身法避开对方的大部分拳劲?他心头既疑惑又庆幸,慢慢将散开的真气回聚膻中穴,运返下丹田。口中还是不停的说道:“明教教主秦少白,无论在年纪、体格、手段上,都与你相去不远。可是明教逆党,与我朝庭格格不入。太祖多次下诏,清剿消除,致使他们被迫转入地下,情况艰难。所以他们绝不会为朝庭卖命,在此布伏。你当然也就不会是秦少白了。”

  韦秋息明知对方故意认错自己,但也不禁惊佩于其缜密的逻辑思维。他又问:“那你怎么就知我不是程济呢?”

  “程济年轻,我在徐州战役中,曾与他交过手。所以认得。”龙卷云已将真气纳入下丹田,只要再缓上片刻,调好内息,他便可以施展高绝的轻功,那时,或许便可逃过此劫了。他道:“算来算去,你只能是顾星恒了。顾星恒是前锦衣卫指挥使,因替刺客孙坚求情,十年前被罢职在家。但他为人最是忠直,宁愿朝庭负他,也不愿做出半点对不起朝庭的事。所以只要朝庭需要,他随时可能会成为我燕军靖难的阻碍。你,现在做的事,就是朝庭要做的事——”

  龙卷云忽觉丹田真气震动、不受控制,似有两条小龙在里面混战,激出一道道强波,有力的击在五脏六腑上,五脏六腑为之沥血、伤肿、破裂。锥心刺骨的疼痛迫使他惨嚎一声,竟同时七窍流血,形容可怖。

  “为什么?”龙卷云惨叫着抬起血眼,疑惑而痛苦的望着韦秋息。

  韦秋息叹了一口气,道:“我的拳法跟别人有些不一样。别人的拳只有一股拳劲,打哪里伤哪里。我的拳却有两股拳劲,而且一明一暗,一刚一柔,明劲伤敌骨肉,暗劲伤敌真气。骨肉伤有形,真气伤无迹。所以我打你两拳,你却中了四道拳劲。两道明劲中你胸口,两道暗劲中你下丹田。你以为只被明劲所伤,所以将真气导至胸口治疗。殊不知这样,下丹田空虚,那两道暗劲便趁虚而入,潜伏在你的丹田中。待你将真气导回,丹田内两股真气互不相容,势如水火,一时鼓荡,难于自控,便会真元外窜,五内俱伤。”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四章:怪手神弓  生死弟兄
龙卷云眼中痛苦之色更甚,他声气难继的道:“原来你料到我会这样做……才装着不察……让我借谈话之机来拖延时间、运功疗伤……你真好阴险。”

  “没办法,‘怪手神弓’龙卷云的轻功,称绝武林。我没有把握能逮得住你,所以只好出此下策,让你自取灭亡。”

  这时外面的杀伐依然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时不时传来绝命的惨呼声。

  “好个自取灭亡……看来我一开始便不该动逃……跑……的念头……”龙卷云边说边吐血,似乎已然气竭力弱,说不下去。

  韦秋息,静静看着,心中凄然。这场景让他想起自己在开创宏正帮时所经历的每一战,每一战都惊心动魄,每一战都有人流血牺牲,每一战的胜利都掺和着太多太多痛苦。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为什么不能和和睦睦相处呢?现实,真是太多残酷了。

  就在韦秋息凄然神伤的一刹那,似乎已然气衰力竭的龙卷云忽然向后一滚身,血目厉睁,跪拉马步,掣弓在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搭箭拉弦,对准反应灵敏、正要扑前的大敌韦秋息。

  韦秋息顿时止住身形,不敢妄动。

  龙卷云外号“怪手神弓”,其“神弓”之名尚且比其轻功更为江湖人所知闻,韦秋息当然不敢有丝毫大意。

  韦秋息凝住,龙卷云却没有马上放箭。

  韦秋息看着在黑暗中闪着幽光寒芒、正对准自己咽喉的箭簇,皮肤上不禁炸起了鸡皮疙瘩。这一刻,他有一种与死神离得很近的感觉。

  却听黑暗中的龙卷云喘着粗气,威逼道:“马上下令,撤掉你部队的包围,让我手下离开。否则我立刻就放箭。”

  “这……”韦秋息本还打算多说几句话。却被龙卷云截道:“我数一二三,三声一过,你还不下令,我就放箭。”

  这时天上正巧飘过一朵黑云,将如巧姐秀眉的弯月遮住。天地间原本尚存的一点淡淡清辉全然消失。

  龙卷云五内受损、七窍流血,目力大为失常,借着瓦洞上漏下的淡淡月辉,才勉强看清数丈外龙精虎猛的韦秋息。现在月辉顿失,黑暗笼罩一切,他便再也看不清韦秋息的所在了。幸好韦秋息已在说话,他道:“不可以再商量商量吗?”

  龙卷云不理会。他自知自己伤重,决不可久撑,当下已开声数道:“一——”

  “慢。”韦秋息急着嗓音喊,似乎真怕了龙卷云放箭的道:“你不要往下数,我这就招呼属下们停手。”——韦秋息说完这句话,突变陡生:好像已无意将“二和三”数出来的龙卷云忽然放箭。

  其实龙卷云根本就不相信韦秋息会因为他的威胁而鸣金收兵。他之所以假装危言胁迫,不过是想让对方误以为他心中还有一些事情放不下罢。当对方以为他真个心有挂碍的时候,往往就相信他不会轻易放箭,至少在没有发生其它意外情况下不会违犯自己定下的规矩而放箭。

  可是龙卷云偏偏就“出尔反尔”,出敌预料的发箭。只有这样令敌猝不及防,才可能一举格杀,消灭对方。

  他循声放箭,自信以自己的智计和神技一定能射杀对方。可是他这种自信又马上被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龙卷云不得不惊恐,因为他箭才离弦,双手便已被敌人扣住,动弹不得。

  原来刚才乌云遮月的刹那,韦秋息同时施展了两门奇功:“移形换影”和“东声西响”。

  “移形换影”这种功法的奇妙处,就在于它可以在不运动人体肌骨的情况下,变换一个人的位置,与道家神乎其神的“五鬼搬运法”有异曲同工之妙,要领全在意念和真气的运转。

  不同的是,“五鬼搬运法”旨在驭物,“移形换影”旨在自驭,功用不一样罢了。

  韦秋息深知龙卷云目力大不如常,所以趁月辉尽敛,天地转黑的刹那,施展这门奇功,改变自己的位置,迅速靠近龙卷云。

  又考虑到对方可能因为自己的不说话或者天地变黑而提高警觉、立时放箭,于是他又施展“东声西响”这门奇功,这门奇功的妙处,就在于能将自己说话的声音从不同方位发出,既便你人在东边,也可以使你说话的声音自西边响起,这种功法最能迷惑那些能够听声辨位的武林高手。

  所以韦秋息用“移形换影”移动位置后,他的声音还自原先站的那个位置发出来,这便极大的迷惑了龙卷云。

  其实,山东神拳门并没有这两大奇功。韦秋息之所以会使,是因为他被下在狱中时,结识了两位狱友。这两位狱友都不简单,他们是分别是预言家程济和刺客孙坚。

  程济在五年前,燕军未叛时,便已料到北方将有战事。孙坚却能使十年前任锦衣卫指挥使的顾星恒因为替他求情而被罢职。

  他们三人曾一度被狱中群囚合称为“天牢三囚王”。牢中诸人对他们无一不敬,连对天牢直接负责的刑部尚书暴昭,也时不时会到狱中,问计于他们。

  三人威名同震,义气相激,遂结为兄弟。孙坚年纪最大,被拜为大哥。程济年纪最轻,被拜为三弟。

  “东声西响”的绝技,就是他从孙坚那儿学到的。

  “移形换影”则是程济教授给他的。

  当然。他也曾将自己“大崇阳重手”中的部分功法教给他们。

  其实狱中生活,单调乏味,每天除了上山劳动改造外,便没有其它安排了。他们三人聚到一起,便靠切磋武艺,消磨时光,久而久之,武功倒是都精进不少。后来,程济于建文元年七月得赦出狱,几经战阵,一度将燕军挫败,深得建文帝恩宠后,便替他俩求情上请。建文帝怀仁,所以便也赦了孙坚和他,让他们戴罪立功。

  且说,龙卷云听声辩位放箭时,韦秋息已潜了过来。他知龙卷云有“神弓”、“怪手”之名,想必历害,所以一下手,便是急扣对方双手脉门,不让对方有使弓动手的机会。

  龙卷云心头大惶,奋起双脚急踹韦秋息。

  就在这时,那支已发出去的利箭刺在屋子的板壁上,“呼”的一声,竟炸起万道绿光,在那儿烧出一个大如圆桌的绿火球,噼哩啪啦的向外弹着星火。这个绿火球还以极快的速度蔓延着,只是眨眼功夫便已将半个屋子烧着,熊熊绿火已烧至韦秋息的背后。

  “咔擦”一声响,龙卷云的双手手腕已被韦秋息拗得脱臼,手中长弓掉落在地上。

  韦秋息却也被对方一脚踹在肚子上,不由得腹中巨痛,胸口大闷,张口欲呕。可是他还是没有放手,除非他觉得自己已将对方腕骨捏碎——他因为先前误信对方伤重,结果几乎被敌人所制。所以这次再不敢大意,非一举将对方一双手废去不可。

  然而脱臼痛呼的龙卷云却在这时虎吼一声,扑身向近在咫尺的韦秋息撞来,大有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气势。

  韦秋息大惊,他不能后退,因为后面是熊熊的绿火。所以只好急闪身将对方向自己身后的大火急甩出去。

  可是,韦秋息将对方甩到身后,却没能及时放手。因为突然间,龙卷云左臂下,突然破衫伸出一只手,猛的扣住了韦秋息左手,将他拉向熊熊绿火。

  原来这龙卷云是个畸形人,自出娘胎便因左腋下寄生一支手臂而被认为是怪物,抛弃于路边。后来得好心人抱养,才捡回了性命。长大后,他勤习武艺,将这条寄生的手臂掩藏在衣服下,非到关键时候不露出来。外人不知,稀里糊涂被他这个“秘密武器”所伤,以为他手法怪异,所以便给起了个“怪手”的绰号。

  龙卷云身上已被绿火烧着,可是他的样子却疯狂得像台风中的浪涛。他在烈焰中咆哮:“韦秋息,你太小看我了,哈哈哈,我们就一起死吧,哈哈哈……”

  韦秋息正惊愕于对方怎么会有第三只手,身子已被拉到大火跟前,他甚至已感觉到热浪已使自己身上的汗毛卷曲、发出被烤焦的气味,心道自己这次是死定了。

  不料,场中又有变化:刀光一闪,龙卷云紧拉韦秋息的那只怪手忽然被斩断。同时,韦秋息突然被人在肩上踢了一脚,弹飞出去。险险避过了一场灾劫。

  是谁?是谁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救了他一命呢?

  龙卷云在绿火中嘎然止声,很快便被这显然带毒的绿火烧成一堆黑炭。

  韦秋息打了几个趔趄,稳住身形,定睛看着救自己的人。

  来人手中拿着一柄雪亮弯刀,脸形尖削,颧骨高突,着一身褐衣短袖,露出两只瘦若干柴的长臂,样子有点像敢于横在道中挡车螳螂。最主要的还是来人有一双灵活,泛着年轻、喜悦、热情的眼睛。

  看到这个人,韦秋息就笑了,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宏正帮的五当家:王请愿。

  王请愿是宏正帮五个当家中排行最尾的一个,当年韦秋息在其妹韦诗依的结婚典礼上喝酒中毒,不能动武。他以一己之力力护韦秋息,终因不愿独自离去,而身受数伤,也被下在狱中。

  这次程济陈情上请,他也被放了出来。领韦秋息之令带了五十名宏正帮精兵埋伏于离金川门有一里之遥的紫金坡上。而今却赶到了这儿。

  “大哥。”王请愿对着韦秋息高兴的喊。

  韦秋息死里逃生,心中有种再世为人的激动,又看到来人正是率真、开朗的五弟,他原本如霜冻冰封的脸上,不禁涌起了一丝笑意,道:“五弟,你救了大哥一命。”

  王请愿心中亦暗叫侥幸,他如果迟来半步,只怕便也不能再见大哥了。当下道:“幸好,幸好程督军也赶来了,不然我和大哥,只怕便要做黄泉路上的兄弟了。”

  “什么?”韦秋息笑意一敛,讶然道:“你说程督军也来了?”

  “是的。”王请愿点头道:“他现在在外面,正与黑衣蒙面人打得激烈呢!”

  “黑衣蒙面人?”韦秋息不明白,不过也没有问,他携着王请愿的手,急道:“我们出去帮忙。”说话间,他们从瓦洞中跃出。

  几乎就在同时,那些绿火已蔓延过来,将他们原先站立的地方烧得噼啪作响。韦秋息在急掠中,回瞥一眼,看见整栋屋子已全部烧起来,心道:这绿火烧得可比平常的火历害多了。

  韦秋息一自屋里跳出来,就看见平安镇上伏击与反伏击作战的激烈。看来这次由龙卷云带过来的人,身手都不寻常。

  虽说韦秋息的人手要远多过对方,可是根本占不了多大便宜。其中,有一组单对单的打斗,最是惊心动魄,不但在平地上进行,而且还穿屋、跃梁、遁地、钻水、飞天。变化之快之繁之奇之险令人目不暇接。

  韦秋息看一眼,只看一眼,便认出其中之一正是自己在狱中结拜的兄弟:程济。

  程济很年轻,只在二十五岁左右,长得眉目清秀、潇洒俊逸,很有点白面书生的味道,如果不是与他相处久了,你还真不敢相信他其实是个很重江湖义气的武林高手呢!

  韦秋息素来心服他这狱中结识的“三弟”。

  大家还在狱中的时候,他曾搭着老大孙坚的肩膀说:“说实在的,你我虚长几岁,三弟要尊称我们一声‘哥’,可是论见识、论武功、论才情,你我只怕都及不上他。你说对吗?”

  孙坚对他的说法亦表认同,说道:“你说很对,这些我们确不如他。但也不必妄自菲薄。寸有所长,尺有所短。你擅长组织,我精于刺杀,这都是三弟所不能比的。我们在一起,应该互相学习,择其不善者而改之,择其善者而从之。如此,大家都会受益匪浅。”

  现在程济正与一个长得腰粗体胖的黑衣蒙面人过招。

  也不知这个黑衣蒙面人是何来头,功夫之高,为韦秋息平生仅见。只在他短短的一瞥中,就看到黑衣蒙面人接连使用了少林、崆峒、昆仑三大派的九种绝学,其手法之纯熟、精巧,只怕三大派的掌门看了都会叹为观止的。

  而与黑衣蒙面人过招的程济已被迫使出看家功夫:太极拳。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五章:移形换影  敌踪神秘
宇宙之始,一片浑沌。物我不分,没有名别。大音隆隆,却充耳不闻;大相宏宏,却目无所见;百味混淆,却尝无酸辣;变化更迭,却不觉冷暖;万气挥发,却不知香臭。一切的一切,皆不可言。只统乎“道”。

  继而阴阳初分,乃上有天,下有地,中有六合兼四季。从此日月星辰、江河湖海、风云雨电、金土火石、丝竹匏革、鱼虾龟蟹、士农工商等等才有了名别,各有分际。故老子在《道德经》中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太极拳乃一代武林泰斗张三丰参天地变化所悟得。其宏统于道,能阴阳相合、刚柔并济。其细巧于物,能作龙蛇虎鹤之形,能象暖热凉寒之气,能穷神仙鬼怪之变化。

  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实是众武功中最难通悟的无上法门。

  程济早年知书,广读儒、释、道三教经典。对李耳所著,不过五千言的《道德经》更是颇有心得,还在陕西朝邑老家的时候,他因对《道德经》中的好些字句不能理解,常跑到十多里外的知仙庙,求教于在当地素有文名的庙主持慈航道长。

  不过,慈航道长的解释也很是抽象难懂,往往使他不得要领,惆怅而归。直到庙里来了一个云游挂单的道士:邋遢张。

  程济本也不识这邋遢张是个奇人,他见对方衣衫褴缕,大冷天的还在知仙庙庭院中扫雪,心中甚是怜悯,便将自己身上着的大棉袄脱下来,让给这可怜人穿。

  为此,他还与向来生活比较富裕的慈航道长理论一番,结果慈航道长碍于面子,只好对邋遢张多照顾一些。只是从此以后,慈航道长每见他来求教,便闭门不见,不予理会。

  倒是那个有了好生活还不知珍惜,整天疯疯癫癫、邋里邋遢的邋遢张对他特别用心,有意无意的启发他破解《道德经》上的疑难。日子久了,他终于发现这位别人眼中的疯道士其实深藏不露、道行高深,乃尘俗中的不世高人。

  有了这个发现后,他便追着邋遢张,求他收自己为徒。也许是因为邋遢张爱上了他的仁心侠气、骨格清奇、又聪慧过人吧,所以很慨然的便将他这个徒弟收下了。

  从此,他便跟着师父,疯疯癫癫、邋里邋遢,成为朝邑县里大家引为笑谈的一对邋遢师徒。直到师父要云游他乡,他也因为要入京追寻自己的爱情,所以才改了行头,当起谦恭有礼、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来。

  后来见多了世面,才猜到教授自己太极拳的邋遢张乃是武林泰斗张三丰。

  因为通悟《道德经》,又得张真人亲自调教,程济将太极拳打得很有大家风范——全然不受武术套路的局限。与敌对阵,见招拆招。心意所至,出手高妙。变化无穷而又章法严谨。几已达到了儒家所说的“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境界。

  不过饶是如此,他面对眼前这个身材颀长、出招奇诡的黑衣蒙面人,还是觉得自己力不从心,渐渐落了下风。只怕再过二百招,自己便要为对方所败。

  他心中晓得,在这南京城中,能有这等厉害武功的不过寥寥几人而已。自己今番赶巧碰上,只怕难讨半点便宜。

  如无必要,程济实不愿与这种人动武。

  可是他没得选择,因为身为督军,他负有军事督责、监察的责任,决不能让任何一个可疑的人物从金川门出入。

  今夜,他本是要睡的,可是终因挂心城防,睡不成眠,便出来巡视,远远看到曹国公李景隆的营帐亮着灯,营帐外的守卫也多了许多。心头诧异,不知这位国公正在搞什么名堂,他移步走过去,想看个究竟。

  才走到离曹国公营帐至少还有百步的地方,忽然听得远处传来一声爆响——这声爆响是韦秋息发出“百炼神锤”,误中凤凰楼壁板,导致凤凰楼楼顶炸裂而发出的。没有火光的爆响,就像皮鼓上捱了一记闷锤,听在耳里,令人揪心。

  程济心知一定是平安镇,有敌兵来犯。正欲出声示警,叫守城将士们提高警惕,以防敌兵忽然来袭。却在这时,李景隆的帐中忽然灯烛急晃,传出桌被撞翻、椅子被踢倒的声音,其中还有李景隆的一声怪叫——“有刺客”。

  然后便见一道黑影有如强弓上射出的劲矢一般,自曹国公李景隆的营帐中穿出,直飞上城墙,其动作之快,连站在李景隆营外的守卫都来不及作任何阻挡。

  程济不及细想,施展轻功,急蹑而上。可是当他飞上城墙,那道黑影已向着城外掠去。这道黑影很可能便是李景隆怪叫声中所指的“刺客”,所以绝对不能放过。

  且不管这个刺客有没有刺杀得手,其能于森严戒备中,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守城将军的营帐,已属十分难得。这样厉害的刺客绝对是万中无一。这个人既然有这么大的神通,那么城中的虚实难保不被他探了去。是于程济当机立断——追。

  程济挥袖一卷,在城墙上刮起一道剧烈的罡风,并且在空中留下了一句话——“小心城防”。因为他是用内力说的话,所以城上的士兵都听得很清楚。

  那些本来还有些打盹的士兵,被他卷袖发出的那股罡风一刮,也都警醒了起来。

  前面的黑影去势如矢,程济紧追不舍。

  眼见已接近了离城一里外的紫金坡,只听坡上传来一声斥喝:“口令。”

  这城外的埋伏乃是程济一手策划,黑衣人哪里能识得极度机密的联络口令呢?所以他(她)不答,便冲上坡去。

  负责紫金坡埋伏的王请愿只认口令不认人。他见对方不答话便冲上来。知此人必来路不正。当既拔刀在手,令属下们作好战斗准备。这时又听见追在黑衣人后面的程济高喊——“水往高处流。他是刺客,赶快截住”。

  “水往高处流。”是伏兵与自己人的联络暗号,既口令。只有内部的人才会得知。所以王请愿一听到程济高喊后,便不再犹豫,吆喝一声,令属下们轮番出手。

  第一批出手的全是暗器,有铁刺猬、丧门钉、梨花针、蜻蜓镖、化骨水、吸血鬼等至少三十二件暗器同时向黑衣人打过去。

  这些暗器有的带着锯齿,能锯破铁盔甲,杀人于盔甲之内;有的带着倒钩,刺到肉里,保证你不敢马上拔出;有的淬有剧毒,见血封喉,绝不会让你多喘一口气;有的很具灵性,似活一般,就比如蜻蜓镖吧,它能在遇到抵挡的情况下,会先行退避,然后再选另外一个角度进击。

  总之这些暗器千奇百怪,没一件不是要命的。就算是唐门高手在,让他同时接下这么多,这么杂,这么奇的暗器,只怕也是力有未逮。

  然而这个黑衣人却迎着这些暗器扑上来,他(她)没有出手,也没有闪身,可是那些暗器在距他(她)还有两寸的地方,却全都像遇上了压强极大的弹簧,极速的反弹回去。

  发暗器的人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为避回弹的暗器都忙乱了手脚。这种忙乱的局面,使得王请愿安排的第二第三批人手都不敢胡乱出手,毕竟大家都不想误伤自己人。

  没办法,王请愿只好亲自出手,他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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