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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你和你的无名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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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菲菲把手里的叉子一扔,脖子一梗,厉声说道,“当时真恨不得从裤裆里抽出那张卫生巾砸死她丫的。”
    亦绾连忙竖起了大拇指,赞叹不已,“对,喷她一脸狗血。”
    等亦绾幡然醒悟的时候,柳菲菲突然伸过手来敲了她一记额头,“喷她一脸狗血,那我成了什么了?”
    亦绾吐了吐舌头,嘿嘿直笑,连忙把头像鸵鸟似地扎进饭盒里,大口大口地吞着白米饭。
    可是,自那以后,汤晶晶似乎与林正宇贴得也没以前那么近了。
    亦绾有一次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等柳菲菲从车棚里推自行车的时候,却看到汤晶晶突然紧紧地攥住林正宇的胳膊,但林正宇却转过身子一把就甩开了她的手。
    她哭着哀求着想要挽回,林正宇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她凝住眼泪才敢细细张望的双眸里。
 第12章 当赤道遇见雪花
    亦绾刚想转过头去故意咳嗽了几声假装没看见,却看到一道极具杀伤力的凌厉的目光穿过自己的头顶,直直地射在了推着自行车站在自己身后的柳菲菲的身上。
    原来柳菲菲也早就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只是她的不动声色着实让亦绾吓了跳,以为这丫头是中了什么邪了。
    而刚才的那一道凌厉的目光的光源毫无意外地就是汤晶晶的眼睛里发出来的,亦绾还没看清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泪,她就赶紧别过身子用手背擦拭得干干净净。
    亦绾也不知道缘何汤晶晶自从a市一中的古筝比赛回来以后跟变了个人似地,眼睛里腾腾地都是杀气。亦绾想,唯一能激怒这个惊才绝艳的冷美人的在学校里也大概只可能是同样清冷孤傲的林正宇同学。
    亦绾是听班里其他的爱八卦的女同学说,教导主任的女儿是和汤晶晶一起去的a市一中的大礼堂参加古筝演奏,本来汤晶晶还一脸踌躇满志地不拿个一等奖誓死不归的豪言壮志等待着林正宇的特意降临,结果等了很久心中的白马王子还是没有出现在大礼堂的观众席上。可她仍然愿意去等,也许恋爱中的女孩子都会这样,不愿意相信自己在心上人的眼里会是个只有拥有了那双万众瞩目的水晶鞋才有资格与王子一起共舞的灰姑娘,她希望她是他心里独一无二的睡美人,等着他来将她吻醒。
    然而直到演奏结束了,焦急地等待换来失望的眼泪,她才幡然醒悟,他不会来了。
    也许她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被父母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公主。就连这一场全校哗然的早恋也是以副校长的最终妥协才得意化解了一场闹剧。
    作为家教甚严的副校长汤春生来说,自己的宝贝女儿早恋无疑是给他打了一针强心针。但他毕竟是个爱女心切的慈祥的父亲,四十岁才得了这么个玲珑剔透的可人儿,哪怕女儿说想摘天上的星星都恨不得立马长出一双翅膀来满足女儿的愿望。
    不过这个有点童话色彩的男主角,温文尔雅同时又有点冷傲孤僻的少年,林正宇同学无疑是成了舆论的焦点。副校长对待自己的学生肯定是一视同仁,但作为父亲的角色,他又怕自己的女儿会吃亏,所以在学校里提拔林正宇的同时,又不免对他约法三章。
    其实林正宇的世界大部分还是埋藏在书本作业里,恋爱对于他来说可有可无。不过对于汤晶晶,他可能并不讨厌这样一个虽娇生惯养却不失温婉端秀的女孩子,所以他从不吝啬自己的笑容来赞许和肯定她,而故事的女主角汤晶晶则更是心花怒放,死心塌地。
    不过今天这么毅然决然地只留给汤晶晶一个远去的背影,亦绾想,这俩人掰得还有些蹊跷。
    柳菲菲当然也不甘示弱,她撇了撇嘴,一只手扶着自行车把手,一只手拉着亦绾坐在自己的后座上,有些幸灾乐祸地春风得意,“亦绾,你知道这叫什么,这叫现世现报,我看她以后还得瑟不?”
    亦绾是斜着身子坐在柳菲菲的后座上,她把后背足有几斤重的书包沿着书包带子顺到胸前,然后双手抱着,温言说道,“我看她眼睛都有些哭红肿了,这林正宇也真够狠心的,好歹也懂个怜香惜玉啊!”
    柳菲菲却突然摇了几下车铃铛,咬牙切齿地说,“嗳,我说萧亦绾同学,你怎么尽胳膊肘往外拐呢,对待贱人就该心狠手辣,我现在看到她那副嘴里就觉得恶心,就知道装纯,自己吃了闭门羹,还瞪我,当时我要手里有把刀,真恨不得把她两个眼珠子个给她挖出来。”
    亦绾‘噗哧’一笑,故作深沉地说道,“最毒妇人心啊!这蛇蝎美人浑身都是刺啊!”
    车子下坡的时候,柳菲菲得瑟地把双手一放,以自由飞翔的姿势哈哈大笑道,“话说我我老妈就是这个对付小三,可两人最后还是分道扬镳。对了,亦绾,你家那个阮家明到底是谁啊?”
    暖风熏得人有些醉意朦胧,树上有一小簇一小簇珍珠兰似地小绒花骨朵,一阵微风拂过,有暗香浮上来,亦绾深深呼吸了一口,心里的悸动又被撩拨开来,她微笑着说道,“他之于我,可能就是林正宇至于你,这种感觉我也说不好,菲菲,你懂我说什么吗?”
    柳菲菲突然按下了刹车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说,“亦绾,如果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我真为你们高兴,可是林正宇一点也不喜欢我,我喜欢他也不过是徒劳无功的自虐罢了!”
    亦绾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宽慰她,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说,“菲菲,总有一天林正宇会明白你的真心诚意的,只是现在,他似乎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学习上,我和他一样,都是贫穷人家长大的孩子,所以知识改变命运对我们很重要。”
    她仰着脖子看着湛蓝的天空里两只自由翱翔的白鸽,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但愿如此吧,我知道他是单亲家庭,这其中的苦是别人所理解不了的,可我也是,我爸爸虽然还健在。但自从爸妈他们离婚以来,爸爸从来都是烂醉如泥地喝到深更半夜,他时常会带各种各样的女人回家来,有红头发的,有黄头发的,有卷发的,也有直发的,我怕黑,所以我躲在门缝里想告诉爸爸我想听他给我讲人鱼公主的故事。我看见爸爸骑在那些女人的身上,那副面孔让我害怕,我哇哇大哭起来,爸爸一恼火就会把我塞进衣柜里,很黑,我自己狠命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头,直到痛了,血一滴一滴地滚下来,我才知道我还活着。爸爸似乎彻底忘了妈妈和我,离婚前他们就吵嘴打架地没有过过一天安稳的日子,妈妈改嫁给一个建筑承包商,她也很少打电话过来关心我,我像一个被遗弃的垃圾,丢到角落里,要不是姥姥可怜我,我冻死饿死他们也不会管我。可是姥姥毕竟老了,亦绾,我都不敢想象要是姥姥走了我该怎么办?我不会去找他们,我也不会原谅他们,凭什么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就让我自生自灭,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们。”
    柳菲菲把眼泪含在眼眶里,始终不肯让它流下来。那些因父母感情不合离婚而给自己带来的疼痛是历历在目的。
    亦绾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柳菲菲的,很多时候,一个家庭经营的失败对孩子造成的心灵的创伤是巨大的,当他们开始另外寻找自己的幸福的时候,可曾想过,曾经的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现在过得怎么样?是否开心?是否快乐?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没有感同身受的,你痛不欲生,万箭穿心,那又与旁人何干?没有人有义务有责任来为你的痛苦买单,你也无须像祥林嫂一样,逢人就说出自己的灾难,博取别人的同情是这个世间最愚蠢的做法。
    后来有几天柳菲菲没来上课,她也没向班主任徐老师请假,亦绾心里很着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菲菲姥姥家离自己家还蛮远的,她又没有自行车,况且期中考试在即,亦绾只能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
    也许菲菲只是生病感冒而已,也许是自己太大惊小怪而已。
    在期中考试的前一天,亦绾收到了传达室送过来的阮家明的回信。
    天蓝色的印有蝴蝶的信封,戳着邮封日期的黑色弧线,还有阮家明那飞扬流利的字体:初二(1)班萧亦绾收。
    亦绾激动地拆开封口,从散发着淡淡的油墨气味的信封里抽出那张期待已久的信纸。
    信纸和亦绾一样,是粉红色的,却被折成了玫瑰的形状。
    亦绾在自习课上‘噗哧’一声差点笑出来,她赶紧捂住嘴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地,心里宜嗔宜喜地翻腾着,“这家伙,竟然还会叠玫瑰?”
    她心急如焚地打开信纸,家明在信中说,手机被他妈给没收了,锁在客厅的抽屉里,连手机铃声都被调成静音的。原因是,第一次模拟考的时候,家明在学校的排名下降了十个名气,贵妇人一怒之下,差点就要去学校与那些所谓尖子班的代课老师一决雌雄。后来她妈又自动转换了格式,说是学校肯定有一些妖言惑众的不学好的白骨精带坏了阮家明。经学校组委会的鉴定,纯属家明自己笔误,与旁人搭不上半毛钱关系。可是贵妇人就是贵妇人,没理也能狡辩出个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出来。
    可怜的家明从此就被禁止使用手机,连家里的座机,除了打给老师,一律不给打给同学或是学校里的那些狐朋狗友。
    家明还说,生物课上的时候,老师带他们到乡下去采集标本的**,家明特意为捉萤火虫在农家的旅馆歇了一晚上,不过标本还在制作之中,下一次会寄过来。
    亦绾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收好,夹在最珍爱的笔记本的第十七页,有关她生日的数字。
    亦绾那天晚上睡得格外的香,连月亮都开始嫉妒这样一个被幸运光环笼罩的女孩子,羞答答地犹抱琵琶半遮面地把清辉洒向人间。
    不过,第二天睡过头的萧亦绾可就遭罪了,早上八点开始开始,亦绾飞也似地冲向了学校。当她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得满满的都是人。
    监考老师正用小刀裁着那装有密封试卷的档案袋封口,亦绾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刚想喊一声报道的时候,就看见二狗子伸着五个黑漆漆的爪子朝亦绾挥舞着。
    原来,他们这一次期中考试是按照单双号到不同的班级考试,二狗子就在亦绾的隔壁念书,这一次二狗子是坐在了亦绾的后面。
    亦绾刚屁股挨上了板凳,准备从塑胶袋里拿出圆珠笔和胶布的时候,就感觉到二狗子用笔头轻轻地捣她的背,她以为这个不学无术的二狗子是要交待把试卷斜放一点好让他可以抄到。
    亦绾不耐烦地转过头去的时候,却看到二狗子少有的一脸严肃地说,“亦绾,柳菲菲出事了。”
 第13章 假如让我活下去
    亦绾听了之后,腾得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等到监考老师一脸严肃地说不准大声喧哗的时候,亦绾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考场。
    她努力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是扑腾扑腾地乱跳个不停,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向豁达开朗的菲菲会出事?一种不详的预感从心头漫过去,像梅雨季节的时候,那淅淅沥沥打在碧绿色的雨篷上的细密的小雨珠,噼里啪啦,让人心慌难耐。
    亦绾镇了镇心神,她从白色的草稿纸上撕下一页,然后迅速地写上几个字,待监考老师发试卷从第一排同学开始往后依次传递下去的时候,她连带那个卷起来的小字条一起递给了二狗子。
    二狗子贼头贼脑地把纸条子打开,上面有亦绾端正娟秀的字迹:菲菲出什么事了?
    二狗子不假思索地在亦绾字迹的旁边龙飞凤舞地写到:她伤得很严重,听说是从楼上摔下来,送到医院去抢救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
    二狗子写完有把纸条子揉起来,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瞄了一眼讲台上的监考老师,确定老师望着窗外的时候,赶紧用笔杆子轻轻地戳了一下亦绾的背,然后从桌肚底下把纸条子神不知鬼不觉地递到了亦绾的手里。
    亦绾看了之后,心里七上八下的,整场语文考试下来,亦绾心不在焉地也不知道自己在答卷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只有当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才把试卷迷迷糊糊地交给了老师。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亦绾才从二狗子嘴里得知原来那天放学菲菲送她回家的时候,菲菲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回城里的家一趟。
    清晨一大早,菲菲就一个人坐着村里的班车回了a城,本来姥姥说是要陪菲菲一起回城里一趟,但是菲菲执意不肯,姥姥本来就有高血压和老寒腿的毛病,她怕一路的颠簸会累着姥姥。所以姥姥是一直把菲菲送到了车站,直到车子开得远了,她还一直凝望着,不肯转身,最后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用头上裹着的藏蓝色的头巾颤巍巍地擦拭着眼角涌出来的泪水。
    菲菲是回家去讨回曾经搬来姥姥家时落在自己卧室里的一只扎着蝴蝶结的粉色的布娃娃。那是自己六岁生日的时候,爸爸去法国出差特意漂洋过海带回来的一件礼物。菲菲非常喜欢那个布娃娃,每天晚上只有布娃娃在自己的枕边的时候,她才能睡得着觉。
    菲菲的父亲柳培东是一家小型私营企业的老板,主要经营的门窗建筑生意和生产制造销售一体化的钢化玻璃厂。亦绾曾经听菲菲说过,他爸也是打小在农村里土生土养长大的,十六岁就背井离乡跟着村里的一些常年在外打工的农民工在建筑工地上帮瓦匠们拎水泥碗子和扛钢筋水泥板,日晒雨淋的,又吃不饱穿不暖,晚上还得睡在床板比馒头还硬的工棚里。
    那时候的柳菲菲的父亲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青涩的少年,当别人还在学堂里享受着美好的校园的时光,他却已经开始饱尝了生活的艰辛和无奈。也许就是在那一段磨砺人意志和耐力的时光里,菲菲的父亲学会了很多做人的道理和在承受住社会上摸爬滚打的风霜雨打。
    后来建筑工地的一个承包商老板看这个年轻人做事勤恳又踏踏实实,是个本分的好小伙子。又看当时的菲菲的爸爸年纪不大,在工地上晒得黑漆麻乌的,就把柳培东分配到自己名下的一个做门窗玻璃生意的公司里打理一些杂活和管理日常仓库的物品出库和入库的数量记录。
    那时候,正值国家掀起了一阵企业改革的大浪潮,大批外来企业的涌入给市场带来了更多的机遇和挑战。当时很多人选择的是下海经商,企业家们纷纷卯足了劲要在改革的浪潮里大展一回拳脚。
    柳培东或许天生就有一种敏锐的嗅觉,平时又非常喜欢看有关财经报道方面的报纸和股票投资方面的书籍,对待做生意和投资上面他有灵活的头脑和运筹帷幄的远见卓识。在门窗玻璃建筑公司待的时间久了,又常常与财务部门和技术部门打交道,他敏锐地感觉到做门窗生意的生产与销售渠道的中间可以赚取一笔巨大的利润。
    十年磨一剑,勤恳和踏实的公司让正值风华正茂的二十八岁柳培东在门窗经营行业这一块有着丰富的经验和广阔的人脉关系。从亲戚朋友和家人那里借来的一笔本金后,小型的门窗经营店面就大张旗鼓地经营起来。但经营生意首要面临的就是资金周转的问题。
    也就是那段时间,柳培东在与银行长期密切打交道的过程中,与当时还在银行里当财务会计的柳菲菲的母亲韩月茹认识了。都说女儿多像爸,柳菲菲长得眉清目秀的,那么遗传给菲菲这么良好的基因的柳培东自然也是个宽额深目的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
    一来二往聊得久了,两个人都是情愫暗生。其实,当时银行里有很多小姑娘明里暗里地不知抛过多少眉眼,但那个时代谈个恋爱还要交由组织上同意,然后写个文书,算是可以正式谈恋爱了。姑娘们也只能是在心里暗自心花怒放着。
    但是韩月茹却是个心里藏不住半句话的放浪不羁的姑娘,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出来了。这一点,柳菲菲继承地天衣无缝。但是,俗话又说得好,女追男隔层纱,自从韩月茹大胆地表白以来,两个人还真就名正言顺地走在了一起,最后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总会有一个出色的女人。韩月茹在财会这方面做得是非常的得心应手,银行贷款这方面柳培东的门窗店做得风生水起,后来做得大了,就渐渐地办起了公司,也在城郊买了一大块地皮开办起钢化玻璃的厂房来。
    可是,这男人啊一旦有了钱,就似乎忘了自己曾经抛头颅洒热血所吃过的苦。找情人,包小三,高档会所俱乐部里的吃喝嫖赌,几年里。菲菲的母亲和父亲争吵的打架的根源无外乎如此。
    菲菲知道爸爸在外面有各种各样的女人,但她以为那些女人无非是爸爸走马观灯时偶尔会多看个两眼,随后就会被跑到九霄云外去了。但是这一次回家以后,当她拿出曾经的钥匙去开门的时候,却发现怎么拧也拧不开。
    难道是爸爸故意把家里的锁换了?可是这里的一切明明是她从小长到大的家。
    她不甘心,就咬紧牙使劲地拍打着家里的这扇富丽堂皇的大铁门,直到两只手掌被拍得通红,大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了。
    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家里的保姆许阿姨,而是一张严肃而陌生的老女人的面孔。
    菲菲忽然觉得心慌,她径自推开那个女人,大步跨入自家的客厅。她焦急地环顾四周,家里的陈设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连她最爱的那盏曾经由她亲自在灯具城挑选的玫瑰水晶吊灯都换成了几束玻璃彩穗灯盏。
    爸爸正慵懒地半依在铺着鸭丝绒的沙发上看着新一期的财经杂志,茶几上是一杯刚泡好的浓浓的蓝山咖啡。他听见菲菲闯入客厅的笃笃的脚步声的时候,只是微微地蹙了蹙眉头,随即又全神贯注于手上的那份杂志,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久已未曾谋面的身体里流着他的血液的亲生女儿,而是一缕可有可无的空气。
    菲菲挣扎了良久,还是最后咬着嘴唇才喊出无数次在梦里心里喊着的那个字,“爸。”
    柳培东再次把埋进杂志里的头抬了起来,他微微抬了抬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悠闲从容地端起面前的咖啡,袅袅升起的烟雾里,他的脸变得模糊不清。他呷了一口咖啡,才缓缓说道,“怎么了,难道我给你的钱还不够你在乡下花的?”
    菲菲的目光变得僵直,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她很想再声嘶力竭地喊一次那一个对她的生命极具意义的字眼,但那个字却如施了魔咒一般卡在喉咙里,有眼泪顺着喉管和着血液滴进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撕扯着,绞得人肝肠寸断。
    曾经的那个总喜欢把自己架在脖子上骑马的父亲,曾经的那个每次出差回来都会带一个泥塑娃娃或是布娃娃的父亲去了哪里了呢?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除了自己的血液里还流淌着和他一样的血液,菲菲已经想不起来,她和他之间到底还存在着怎样的千丝万缕的关系?
    柳菲菲没有想过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苦,然而不争气的眼泪却偏偏固执地要在她的伤口上撒上一把盐。柳菲菲用手背擦干眼泪,转身就‘蹬蹬’地踏上旋转楼梯朝自己的卧室的方向走去。
    她回来的目的只是要找回那个曾经属于她的东西,她甚至不想再在家里哪怕多待上一分钟。
    柳菲菲刚转身踏上第一级阶梯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着蕾丝吊带衫的妩媚年轻的女人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甜点,声音娇俏甜美地说道,“honey;你常常我新做的法式慕斯杯甜品怎么样?”
    爸爸带女人回来过夜那是柳菲菲最司空见惯的事情,但是爸爸有一个癖好,那就是就算再晚,也会把那些女人送回去。而这个女人却大张旗鼓地在这里住了整整一夜?
    柳菲菲不禁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这个女人,第一眼望过去着实惊艳美丽,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那女人精致的柳眉一挑,热情地招呼道,“这一定就是菲菲了,常听你爸爸念叨你起来,果然是个漂亮伶俐的小姑娘,快过来,过来这边坐,尝尝阿姨的手艺怎么样?”
    柳菲菲只是撇了撇嘴,扭过头,径直朝着自己的卧室的方向小跑过去。
    可是,当刘菲菲刚一推开自己卧室的房门的时候,她就彻底傻眼了。房间里被弄得一片狼藉,最可恨的是还有一个小屁孩坐在自己摇动的小木马上,正在用彩笔在菲菲最爱的布娃娃身上涂着各种各样的颜色。
    菲菲当时就被气得鼻子都歪了,她使劲地吹了吹挡在自己眼睛上的斜刘海,突然一个箭步冲过去,横拽硬夺地去抢那个小屁孩手里的布娃娃。
    谁知道那小家伙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他拼命地攥紧拳头就是不肯把布娃娃还给柳菲菲。
    菲菲咬牙切齿地嚷嚷道,“这是我的布娃娃,还给我,还给我。”
    那小屁孩顶多也就十来岁,力气显然比菲菲小,眼看就要抢到手了,他却突然咬了菲菲一口,理直气壮地说道,“是柳伯伯给我玩的,就不给,就不给。”
    菲菲吃痛地哎呦了一声,赶紧甩了甩手,两排红牙印赫然地印在菲菲白皙的手腕处,菲菲气得火冒三丈,谁知那机灵鬼竟从菲菲的j□j伸手矫捷地溜出去,不过他还是太小了,刚跑到楼梯处就被菲菲拎着衣领子逮了个正着。
    两个人撒开手来绞缠在一起厮打着,菲菲扳起一脚踢在了那小家伙的膝盖上,吵闹声哭嚷声惊扰了底下的两个优哉游哉的大人,他们连忙趿着拖鞋就冲到了菲菲的面前。
    两个大人一开始还是在劝架,结果四个人就扭打成一团,就在菲菲即将胜利地抢回自己的布娃娃的时候,却感觉到身后一股强大的力量推搡着自己左右摇摆。
    菲菲的脚跟是踩在最后一级阶梯沿子上的,她一个不留神,踩空了一觉就从大理石的旋转楼梯上‘咕噜噜’地滚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她看到一张惊恐万分的脸。
    那是爸爸的对吗?他依然是关心我的,对吗?
    当120救护车赶过来的时候,摔得浑身血半昏迷状态的柳菲菲的生命已经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而那双她始终紧紧攥住从来不肯松开半秒钟的手是她梦里无数次想要醒来的最后一缕晨光。
 第14章 冰淇淋流泪
    也许是上天对这个可怜的女孩的眷顾,经过医院里医护人员的极力抢救,菲菲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菲菲的主治医生说,因为病人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脑部遭受过多次坚硬物体的撞击,经脑部ct检查结果表明,是颅内出血量过多导致颅内压力过大,压迫到大脑周围的神经组织,从而引起昏迷不醒状况。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抢救,菲菲已经从急诊室转到了icu重症监护室进行四十八小时的紧密观察。虽然现在菲菲的心跳血压都处于平稳的状态,但主治医生仍需警告菲菲的父亲,因为菲菲受伤的是脑部,所以不排除以后会出现后遗症的状况。
    柳培东憔悴不堪地瘫坐在医院走廊的蓝色靠椅上,天花板上惨白的白炽灯光像一道凌厉的闪电狠狠地打在这个父亲焦急而又疲惫的面容上。而那个在厮打过程中狠狠地推了一把柳菲菲的精致妩媚的女人始终没有来医院露过一次面。
    柳培东思索了良久,最终还是把菲菲受伤的事情告诉了韩月茹,那个毕竟还是菲菲母亲的女人。那女人一接到电话就咬牙切齿地把柳培东狠狠地骂了一通,随后哭哭啼啼地哽咽道,“要是菲菲有个三长两短,老娘和你拼命。”
    当菲菲的母亲跌跌撞撞地从家里赶到医院的时候,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柳菲菲渐渐地苏醒过来,她微微地动了动手指,一直守候在菲菲身旁的柳培东突然激动从板凳上跳起来,紧紧地攥住菲菲的手,轻轻地在菲菲的耳畔唤了几声‘囡囡’,菲菲似乎也有感应,她回握住苏醒过来的第一缕温暖,但是撕心裂肺的头痛让菲菲几欲要呕吐出来。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强忍着含在眼眶里的泪花凝望到那个风尘仆仆的女人哭花了的精致的妆容和已经出怀了的隆起来的小腹。
    眼泪滴在枕头上,洇染开来绽放成一朵半凋的百合。柳菲菲突然害怕去细望那张熟悉而又陌上的面孔,她别过脸去去看窗外簌簌飞舞的红色枫叶,一切的一切都如浮花浪影一般从心头掠过。
    如果当时妈妈在场,如果妈妈肯帮她把那可恶的巫婆和那个抢了她最心爱的布娃娃的小屁孩赶走的话,也许今天躺在病床上从鬼门关上逛了了一圈的就不会是她。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还来得及吗?妈妈已经和那个建筑开发商有了新的小孩,大人们纷繁复杂爱恨纠葛的感情赌债里,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累赘又算得了什么?
    菲菲逼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因为剧烈的头疼让小小年纪的她实在难以承受这种刀绞般的痛苦。韩月茹也只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是她毕竟是怀有几个月身孕的高龄孕妇,那个一脸褶子半秃头的建筑商老板早就不乐意自己的妻子再与前夫有什么瓜葛,韩月茹来到医院不到两个小时,就被那老男人给接走了。
    护士给柳菲菲打了一剂止痛针,才稍微缓解了一些菲菲的疼痛。在柳培东办好住院手续的第二天,菲菲最终还是决定给班主任徐老师打电话过去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徐老师虽然不大待见平时不受管教又有点叛逆的柳菲菲,但毕竟是自己的学生,她例行公事般地嘱咐菲菲要好好配合医院的治疗,多多休息。然后,又把柳菲菲的病况反映给了学校的上级领导,校长特批了柳菲菲的一段时间的病假。
    亦绾本来还满腹狐疑地听着二狗子绘声绘色一惊一乍地描述着柳菲菲从楼上摔下来情景,因为毕竟她了解菲菲虽然性格大大咧咧的,但并非一个冒失莽撞的人。但是后来听二狗子说,他也是听他一好哥们说起来的,而那个男的就是菲菲乡下的一个姑舅表哥。
    亦绾很想去城里的医院探望受伤的菲菲,但毕竟才考完期中考试,学业负担很重,况且亦绾也没去过城市,一个人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迷路?
    以前亦绾放学的时候,都是柳菲菲用脚踏车载她回家,有时候是她坐在后座上,菲菲载着她,有时候是她载着柳菲菲,两个人就像黏在一起的双胞胎似地,现在就只能跟着二狗子他们一起甩腿走路了。
    其实,亦绾在过十岁生日的时候,舅舅买了一辆刷着天蓝色油漆的自行车送给她做生日礼物。但骑了几天,菲菲也不知道是哪里坏了,卡槽里的那根链条总是掉,每次骑到半路轮胎也是越骑越瘪,最后就只好满头大汗地推着去学校。爸爸修了好几次也不管用,后来,亦绾索性把自行车放家里的车棚里,搭着自己的十一路公交车甩腿去学校。
    可是有一天,一家人围在小院子的四方桌上吃晚饭的时候,爸爸说起自行车的事,亦萱心直口快地说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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