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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医女-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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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柳祁潇一双丹凤清眸透出的全是漠然之意。

柳倾歌闻言心头一动,她虽然不明白柳祁潇为何要撒谎,但是她却是并不打算拆穿。毕竟哥哥有他自己的考虑,她暂时还是决定不动声色。

轩辕楚欢一下子怒从心起,他狠狠逼近:“是你把她杀了么?”

“不是,”柳祁潇语声清泠,不急不躁,“令她绝望的永远不是我们对她的惩罚,而是来自于殿下对她的态度。”

轩辕楚欢听了这话,眉心攒紧,语声颤抖:“是……是因为我?竟然……竟然是因为我……”他的记忆倏地回转到许多年前的那个傍晚,他在几个侍卫的陪伴下第一次逛了青楼。里面莺莺燕燕不计可数,然而他的目光却是被墙角的一个小女孩给吸引住了。那女孩年岁极幼,正被一个龟公持鞭子抽打在身上。她无助的躲着,低低的求饶着,幼小的身子仿佛伤兽一般,无力地蜷缩起来。那一双眼睛里是一片死灰,恍若没了生命的气息,那般悄声寂然。

“住手!”他有些看不下去,立即过去阻止。

龟公见他衣着打扮不凡,料到不是常人,便忙停下来陪笑道:“这位小公子,这懒丫头扫地不好好扫,我教训她一下,看她以后还长不长记性。”

他瞪了那龟公一眼,自然知晓那人在说假话,不过他也不点破,只是掏出银子:“我买下她了。”

龟公一见眼睛都直了,也顾不得去禀告妈妈了,忙接过银子连连点头:“好好好。”

从此以后,这个女孩就归了他。他向她询问她的家人和住址,那可怜的的女孩怯怯的说全部都忘记了。他心生怜意,于是便给她买了新衣,给她饭吃,又给她置了房子,要她安心住下。然后他时不时地过去看她,看她生活的如何。

那女孩也不愿只接受他的馈赠,于是便提出要做些针线活来自己养活自己。他答应了。

后来,丽妃进宫之前曾经嫁过人生过子的事情被抖出,他和母妃便觉得机会来了。若是在丽妃曾经的柳家安插一个眼线进去,那家人一旦出了什么差错,他们就可以趁机揪着这事不放,用来打压丽妃的势力。……这个眼线,该派谁去好呢?

若是把派去的那人作为仆人丫鬟进柳家,应该会少了很多阻力。

他想起了她,那个可怜巴巴的女孩,那个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的女孩。

他去找她,告诉了她他们的计划。

女孩答应了,这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后来……后来怎么样了呢?那个女孩在柳府当丫鬟,许久都不曾传出消息来,柳家人行事倒也没什么错处可抓,于是他便渐渐淡忘了这一茬。直到他想抓来柳倾歌,这才想起那个在柳府一直被自己遗忘的棋子。

那个棋子,她过得如何?她日子怎么样?她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这些,他全都一无所知。

内心忽然有个隐秘的角落开始肆无忌惮的疼痛起来,仿佛细小的针尖扎入一般,稍微一动便是痛彻心扉。若是当初救下她最终还是导致她死亡的结局,那他宁愿从来都没有救过她。自己的好心,究竟换来了什么?!

他想起他领着那个女孩走出青楼的时候,她眼中流露的是深深地感激。他给她买衣置房的时候,她望向他的眼光多了一抹复杂的意味。等到他让她去柳府当眼线的时候,她的目光里,竟都是浓浓的不舍和依恋。

即使他什么都没有了,可他还有她。

而如今,他什么都想起来了,可却什么都晚了……

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一般,使得轩辕楚欢感到一股钝痛袭来。他终于声音嘶哑的开口:“她葬在哪里?我想去见见。”

柳祁潇一言不发,只是走向窗边,伸出纤长有力的手将窗打开。夜幕已经降临,月华如练,月华如洗,有凉爽的夜风徐徐吹入。

轩辕楚欢怔怔的走至窗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面看去。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一个女子站在莹润的灯笼下,仰起脸望向这边。那熟悉的眉眼,熟悉的五官,熟悉的神情,熟悉的依恋,不是他的浣月,又是谁?

那是他的浣月啊……

他忽然转过头,对柳祁潇和柳倾歌道:“谢谢。”随即大踏步地离开了此地,再也没有回头。脚步声“蹬蹬瞪”的响起,他的步子很急,他的心跳也似乱了节奏。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胸腔里似乎有满满幸福感几乎要膨胀出来,狠狠地压在那里,但是他却一点都不感觉疼痛,只感觉庆幸。

她还活着,真好。

慢慢仰头,他忍住了几乎要滑落出眼眶的泪。

柳倾歌透过窗看着那街头相拥的一对,不由得颇为感叹:“哥哥,你看他们真幸福。”

柳祁潇走了过去,轻轻揽住了她,熟悉的气息逐渐蔓延了过来:“我们也会幸福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月夜

等到柳祁潇和柳倾歌出了一品清茶庄之后,天色已经黑尽了。皎月高升,清辉遍洒,柔和的光芒淡淡氤氲在空气里,愈发显得朦胧幻美。有不知名的花儿香气开始逐渐蔓延过来,甚是芬芳,笼罩在鼻端,似有还无。

柳祁潇执着柳倾歌的手,慢慢的往家里走去。他身姿挺拔颀长,一路行来,惹了好些大姑娘小媳妇的恋慕的目光。

柳倾歌走着走着,忽然控制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笑什么?”柳祁潇稍稍偏过头,黑暗里,唯有他的一双清眸闪亮如星。

“倾歌在笑哥哥的魅力真是无人可挡啊。”

“……”柳祁潇有些无语,顿了片刻才轻声道,“我比较关心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地位。”

柳倾歌立住了脚步,定定的看着他,一双大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芒,像是要冲破这沉沉无尽的黑夜:“在倾歌心里,哥哥自然是最好的,无人可取代……”

最后一个字消失在纠缠的唇舌之间。

柳祁潇捧起她的脸吻着她,他的薄唇微微带了些许凉意,犹如夏日清新泉水的温度一般,甘美而清凉。他的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眸微微眯起,里面像是有盈盈水光在跳跃,从而勾勒出一个迷离的世界,将外界同彼此隔开。柳倾歌迎合了上去,她的眼睛闭着,眼睫却在急促地眨动,双手揽住了他的腰身。她心跳加剧,越跳越快,虽然不是第一次接吻了,但还是给她一种新鲜的刺激感。

月光轻柔地洒在了他们身上,恍然间一切都被踱上了一层明耀的光华,那么迷人,无法掩饰也不可逼视。

在这人迹已然稀少的青城街头,在这略显偏僻的小巷墙边,他们忘情的拥吻在一起,仿佛要纠缠出生生世世的爱恋。

柳祁潇忽然略一偏头离了开来,声音瞬间冷得像冰,不含半分感情:“你看够了么?”

柳倾歌眼光迷离,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待得她怔然转过脸之后,这才明白了过来。她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目光牢牢锁定那个站在不远光之暗影处的女子,视线未有一丝一毫的挪移:“温明月,你欠我一个解释。”

——由于上次陷害之事的发生,所以柳倾歌心里一直有一个疙瘩没有解开。她此时也不在乎什么礼仪称呼问题了,直接开口唤出温明月的名字。

温明月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清秀的面容忽明忽暗,她的眼睛像是往这边看来,又像是透过这边看向什么渺远的虚空。过了好久,她才低低道:“对不起。”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而是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我想知道,你为何忽然对我生了敌意,从而设计陷害我?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你。”

“是,你是没有得罪过我。”温明月看着柳倾歌,忽然凄声一笑,笑容里含了浓浓的讽刺,“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喜欢的是大少爷,那我这段时间究竟在吃什么醋啊?!”

柳倾歌听得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明月微微垂下脸,令柳倾歌丝毫看不清她的表情:“我一直以为,你是喜欢他的……所以当时殿下找我帮忙的时候,我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如果你能和殿下成婚,那我自然乐见其成。”

……他?哪个他?柳倾歌先是一愣,后又很快反应过来。还能有哪个他?自然是三哥柳祁瀚了。这都是什么时候搞出来的乌龙啊?!柳倾歌此时有些哭笑不得,纠结了这么久的真相居然是这个,真是令她颇为感慨命运的嘲弄。“你怎么会这么想?”略一整理好了面部表情之后,柳倾歌这才皱着眉问道。

“第一次是在青城街头,我在卖花,你和他在一起。虽然我知道他有个妹子,但也知道这妹子不是他亲妹妹。第二次是在我家,下着暴雨,你们二人又是一道来的。我当时尚在病中,朦朦胧胧看见了你俩在一起的身影,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嫉妒么?还有最近的一次,公主大婚,他原本是打算追上来找我,可偏偏被你拉住了。我愈发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喜欢他?……我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我觉得,你和他的关系并不一般,所以才铤而走险,答应了殿下实施那个计划。”

柳倾歌听完之后,只觉得自己瞬间没话可说了。她万万没想到,这里面居然有这么大的一个误会,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她深呼吸了几次,随即才稍微平复了些许心绪:“那个,你完全想多了。三哥就是三哥,又不是恋人,哪里会有那么多复杂的关系?”

温明月轻轻叹了口气:“只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不晚,”柳倾歌接着道,“若是你真把我神不知鬼不觉送到殿下身边,那才叫真的晚了呢。”

温明月怔怔地盯着她:“那……你恨我么?”

“恨倒谈不上,心里有个疙瘩那是肯定的。”柳倾歌坦率道。她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自己是不是被轩辕楚欢那家伙附身了?怎么说起话来忽然跟了他一个调调,坦率得甚至有些犀利。

温明月落寞的笑了笑:“其实我也知道,我原也配不上他。我非完璧,而且还有了孩子,他现在虽然不介意,保不准以后会怎么想。除此之外,柳老爷的态度我也不知,他肯定也是不赞同的罢。”

柳倾歌微笑启唇:“事在人为,若是不肯尝试那怎么会知道最终的结果究竟如何呢?”

温明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愿意帮我?”

柳倾歌摇头笑道:“我并没那么说。我只能说,你应该相信三哥。若是宿命姻缘,就是想躲也躲不掉的。”说完这句之后,她再也不多看那个隐藏在暗影里的女子一眼,只是挽上柳祁潇的胳膊,轻声道:“哥哥,我们走罢。”

“好。”柳祁潇伸手撩开她额前的一绺刘海,柔声开口。

等到他们二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中,温明月才怔然回转身,那张清秀的面容上已是泪痕满面。

——柳倾歌方才说,要她相信柳祁瀚。她真该相信他么?若是最后,仍旧是徒留一地叹息,仍旧是没有结果,那该如何是好呢?

柳倾歌越走越觉得好笑,她望向一脸淡然的柳祁潇道:“哥哥你若是想笑,就笑出来罢,憋着多难受。”

柳祁潇挑了下唇角,俊颜愈见清逸:“我不想笑。”

柳倾歌有些纳闷的瞅着他:“哥哥难道不觉得温明月那一席话特别……特别……”她有些卡壳,不知该如何形容,过了须臾方接着道:“特别荒诞么?”

柳祁潇抬手摸了摸柳倾歌的脑袋:“你应该这么想,她的话从侧面理解,正好说明了你和老三玩得好,关系亲密啊。”

“唔,说的也对。”柳倾歌点点头,她忽然忆起今晚发生的一件事,于是忙问道,“哥哥,难道你真的已经和爹见过面,为我俩订下婚约了么?”

柳祁潇眸光一闪,颔首承认:“没错。等我去了一趟西北之后,回来就下聘娶亲。”

“西北?”柳倾歌顿时睁大眼,浑身微微发颤。——哥哥他——他要去西北?他去西北干嘛?难道是和郑王一道并肩打仗么?眼下阻奴来势汹汹,和大齐迟早会有一战。柳倾歌只是没有想到,竟会来得这么快。

“嗯,丽妃拜托了我,要我好好照顾郑王,我……义不容辞。”柳祁潇说到这里,揽过柳倾歌微微有些僵硬的身体拥在自己怀里,低声道,“你就待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做我的新娘子。”

柳倾歌仰起脸望向他,眉头皱得很紧:“为何这次是郑王奉命出征,而不是曾经的太子殿下?”

“殿下近日奉命去治理沧河水患,所以抵抗阻奴大军的重任就交给了郑王。”柳祁潇淡淡解释。

柳倾歌闻言,略一沉吟,便抬起眸子坚定的道:“那倾歌和哥哥一道去。”

柳祁潇伸出纤长的手指贴在了她的唇上,轻微的摇了摇头:“不可。行军途中,危险重重,稍不注意便会有性命之忧。你若是同去,我怎可放心?”

“那倾歌待在家里,哥哥就放心么?”

“自然。家里有爹,有老三,我自是放心。”

“——可是哥哥不在啊。”

“……”柳祁潇心念一动,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缓了缓,方柔声道,“我会尽快回来的。”

柳倾歌的眉头依然锁紧,眼神儿也逐渐飘开了,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柳祁潇伸手抚上她的眉心,口中道:“这么漂亮的姑娘就别皱眉了,越皱越丑。”

柳倾歌立即不皱眉了,她勉强一笑,一个计划开始在心底逐渐酝酿成型。               

作者有话要说:

☆、折腾

等回府之后,柳祁潇和柳倾歌隐隐约约觉得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寻常。来往的下人都缩着脖子低着头走路,像是在躲避着什么一般。而李媛领着下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之时,那张绝丽的面容上扯出了些许冷笑讥嘲的意味,随即便施施然离开了。

柳倾歌愈发觉得似乎有事发生,她跟在柳祁潇身后,去了柳玄明的小院里。

一进去,柳倾歌就看到三哥柳祁瀚跪在地面上,头低垂着,看不清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不由得一愣,顿时一声轻呼脱口而出:“三哥!”

柳祁瀚依旧保持跪着的姿势不变,发丝垂下。他一声也不吭,月光映照着那一道倔强的身影。

柳祁潇快步走至柳祁瀚身边,微微蹲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拍上他的肩膀,语声清泠,夹杂了些许的关切之意:“老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柳祁瀚微微抬起头来,眼眸中隐约可见血丝。他唇角嗫嚅了片刻,还未开口,柳玄明的房间就被拉开一道门缝,随即老爹的声音冷冷响起:“潇儿,倾歌,进来说罢。”

柳祁潇随即迈步而入,柳倾歌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跟了过去。柳玄明立在灯影里,并未回头,只是沉声道:“瀚儿的事情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何一直在不告诉为父?”

柳祁潇沉默了会儿,这才低声开言:“我并非是有意瞒着爹,只是担心爹无法接受。”

“为父不是那种迂腐之人,但是你们不该刻意隐瞒。”柳玄明转过身,清癯的面容上现出肃然之意,“而且,瀚儿实在是太任性了,居然会喜欢一个曾被抛弃的小妾,而且那小妾还曾生过孩子。这实在是有辱门楣,有辱家风!”

柳祁潇好言安抚:“此事不该瞒着爹,这是我的过错,和老三无关,是我不让他说的。——至于温明月的事情,不知爹是如何知道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瀚儿的事情。为父刚才训了他一顿,他却是死不悔改,真真气死为父了!”

柳祁潇沉吟片刻,适时提出:“若是爹和老三都退一步,可以么?”

他这么一说,不光是柳玄明,连柳倾歌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了。

柳玄明皱了眉:“怎么个退步法?”

“可以先让温明月进柳府当丫鬟,身份什么的都要改。过段时间,老三将她收房。等再过几年,等众人都淡忘了此事之后,老三就可以将她扶为正室。这样一来,就可以堵了好些人的嘴。……还有,李鑫他们这段时间自身都难保了,没精力来管温明月的事情。”

柳玄明思索了好长时间,似乎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瀚儿他是怎么想的?”

柳倾歌趁机岔进来道:“反正三哥都跪了那么久了,不如爹就把他叫进来,问问他的意思可好?”

柳玄明听出了柳倾歌这是在暗中给柳祁瀚求情,不过他也没点破,只是顺水推舟道:“好,让他进来罢。”

柳倾歌闻言立即冲出门去,冲着那个孤绝的身影轻声唤道:“三哥快起来,爹让你进来呢。”

柳祁瀚揉了揉发麻的膝盖,慢慢起身,他从今天傍晚一直跪到现在,只觉得又累又饿。走进门听了柳祁潇的那个建议之后,他不由得垂了眸子道:“我同意大哥的方法。”——哪怕是过程曲折了点,只要最后能达到目的,那就好。到了现在,他已经没了太多的奢求了。

柳玄明叹了口气,又训了几句,这才道:“你们都回去休息罢,为父累了。”

他们不敢多打扰,于是便离开了柳玄明的房间。

柳倾歌确定柳玄明房间里的灯光熄了之后,这才看向柳祁瀚道:“三哥,这件事到底是谁捅给爹的?”

“不知,”柳祁瀚摇头,面容上透着浓浓的疲惫之意,“今天傍晚我一回来,爹就说有事要找我谈谈。我一去,爹就提到了温明月。”说完之后,他活动了有些酸疼的小腿肚儿,慢慢往自己的房间挪过去。

柳祁潇目视前方,声音忽然清清淡淡的传来,隐约透着一丝冷意:“府上除了那个多事之人,还会有谁?”

柳倾歌瞬间领悟过来:“哥哥的意思是,这件事是李媛说出去的?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柳祁潇微微侧过脸,月光下,他弧线完美的下颌微抬:“你忘了么,方才老三有提到‘傍晚’二字。今天傍晚,正好是我们和殿下在一品清茶庄会面的时候。而等我们出了一品清之后,就遇到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恰好和此事有关。”

柳倾歌经他这么一提醒,立即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之所以温明月会在青城街头和我们遇到,并不是偶然。她肯定是悄悄跟踪了过来,这才知晓我们的行踪。至于李媛么,她今天傍晚看我们出去了之后,约莫也偷偷跟过来了罢。她们二人在一品清茶庄旁边遇到,还不知说了些什么。”

“现在看来,说的正是此事了。温明月告诉了李媛她和老三的事情,却被李媛有心加以利用,告诉给了爹。”柳祁潇轻声解释。

柳倾歌闻言,有些恨恨的道:“这个李媛,怎么会变成这样?煽风点火,兴风作浪,唯恐天下不乱,和原来真是大相径庭。”

柳祁潇眉梢微微拧起,一双清眸现出些许困惑之意:“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柳倾歌想起前几天和李媛的对话,愈发觉得烦闷:“她跟我说她已经疯了,反正她什么都没有,能拆散一对是一对。”

柳祁潇闻言,眸色瞬间锐利了三分:“你们是什么时候私下里说话的?”

柳倾歌一怔,这才暗暗后悔自己一时嘴快,怎么把这个给说出来了。稍一沉思,她便道:“就在李媛和二哥大婚那天晚上,她找我谈了一次话。大意就是如此。”

柳祁潇闻言,忽地沉默了下来。

柳倾歌偎在他身旁,遥望着天边的一轮皎洁的明月。

——现在哥哥还在她身边,那等到他去了西北,她是不是只能“明月千里寄相思”了?……不,她不要这样。念及那天做的噩梦,她就越发不放心,必须要亲眼看着他,她才会觉得安心。

柳祁潇敏锐地察觉到柳倾歌身子一僵,他心魂一动,于是便搂紧了她,轻声道:“怎么了?”

柳倾歌更紧的依偎在他怀里,没有说话。有些话,不必开口,他却是都能明白。

次日是柳祁潇的生辰。

夏风拂面,带来了热热的意味,不过好歹还算是可以忍受。树影婆娑,光影昭昭,阳光照在房檐上的琉璃瓦,反射出明耀的光辉。

柳倾歌一大早就起床了,她拿着自己绣的那个新帕子,找到了柳祁潇。她把帕子悄悄塞进了他的掌心里,眸光炯炯的道:“今儿个是哥哥千秋,倾歌没什么好东西送。只有这个,希望哥哥不要嫌弃才好。”

柳祁潇缓缓收拢掌心,微微笑了:“怎么会?只要是你送与我的,无论什么都是好的。”

身侧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戏谑声:“丫头,你什么时候给二哥送一条你自己绣的帕子?”

柳倾歌望向他的那个方向,点头而笑:“好啊,等到二哥千秋的时候,倾歌就会送的。”

他们三人正说着,却见李媛走了过来,于是都不说话了。她今日一袭浅粉色长裙,愈发显得身姿玲珑窈窕。李媛明显察觉出她一过来气氛就出现了片刻的冷场,不过她也不介意,只是看着柳祁泽,语气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夫君,你还记得要回来啊?”

柳祁泽似笑非笑的挑着唇角:“这是我的家,我凭什么不能回?要是走也是你走。”

“我怕是走不了罢?”李媛微微侧过脸,“除非你不把皇上的赐婚放在眼里。”

“少拿这种话来压我!”柳祁泽眸子一沉,冷哼道。

“除了这种话,我也没别的可以压你了。”

柳倾歌见情形不对,正准备开口打圆场,结果柳祁泽忽然勾了唇邪邪一笑:“最近我忙于西北之事,只怕再不会回来,你就自个儿胡闹罢。”

李媛蓦地变了脸色:“你要出征?”

“是,”柳祁泽肃声,“而且我一去,就没打算回来。”

柳祁潇担心柳祁泽说得过多,于是便岔进来止住了这个话题:“老二,你好久没回来了,我们去正厅谈谈罢。”

柳祁泽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略一点头应下:“好。大哥,我们走罢。”

这里只剩下柳倾歌和李媛二人。

柳倾歌拔腿就走,结果李媛追了上来,冷笑了一声:“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么?还记得当年我俩在一个被窝里睡,那时候我们的关系多好……”

“那毕竟是以前,”柳倾歌止住了脚步,深吸了口气,“你变了,我也变了,我们都不是当年的自己。”

“但我们就快是妯娌了,关系总不好一直这么僵罢?”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

“你开口,把柳祁泽留下来。”

柳倾歌骤然回转身:“二哥的决定,岂是我一己之力可以扭转的?”

李媛摆摆手:“你就别谦虚了,你若是开口,他定会留下来。”

柳倾歌冷声:“承蒙你抬举。这件事,我不会插手,你也不要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昨天温明月的那件事,你就已经弄巧成拙了,还想玩什么花样?”

李媛先是一怔,后又明白过来,眼眸里流转出复杂的意味:“原来你都知道了。没错,昨日我的确悄悄跟了你们而去,看着你们进了一品清。后来我发现一个女子也在望着那边,许久都没怎么动一下。我有些好奇,便过去搭讪。她一听我是柳府的二少夫人,眼前顿时亮了,于是就说出了她和柳祁瀚的关系。我听了之后,然后就回府告诉了爹,本以为爹会大怒,进而棒打鸳鸯。没想到他竟然会同意让温明月进府当丫鬟,然后逐渐扶正。”

柳倾歌闻言,便道:“所以,你就别瞎折腾了,都是没用的。”

“但这次我不是瞎折腾,”李媛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我真心实意的求你,若是他去了前线然后再也不回来,我这辈子也就没了指望。”

“这是你当初自己的选择,而且你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所以如今的一切,都是赐婚的苦果,既然做了就要有勇气承受。”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你直说,你帮不帮我?他一走,你能舍得?他这么爱你,你能忍心?!”

柳倾歌忽然觉得眼角酸涩,心头蓦地一抽痛。略略侧身,她轻声丢下一句:“二哥的任何决定,我都支持。我不想再让他伤心了,我希望你也不要,可以么?”               

作者有话要说:

☆、布置

不知是因为柳倾歌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总之李媛听了之后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转过身离开了。

柳倾歌有自己的盘算,于是她便悄悄地出了府,开始往这街头自由自在的逛去。街面儿上一阵喧闹,杂耍的纷纷拉开了大旗,踢门子、踩跷、喷火等等表演得甚是精彩。许多人聚在外围,一叠声的叫好喝彩。街头小贩们开始做起自己熟悉的烧烤小吃来,那臭豆腐的香味儿不时地往柳倾歌的鼻子里面钻。茶庄店肆也都摆出了新品种,推出了冰镇系列餐饮,引来了好些人的尝试。柳倾歌去凑了一番热闹,然后不慌不忙地去了一旁的水果铺子,买了些时令水果,用网兜装着。

这天儿,真的是一天比一天热起来了。还没走几步,就感觉汗流浃背的。

等柳倾歌走到“陈记药铺”的时候,陈大夫明显一怔,摸着胡须道:“哟,倾歌你怎么来了,真是稀客。”

柳倾歌摸不准他这语气是啥意思,索性一抹带过,趴在木质柜台上眯着眼睛笑道:“自然是来看望陈大夫了。”

“一见你就是不诚心的,”陈大夫斜着眼睛道,“什么东西都没给人带,还好意思说是来看望?”

——这老头,果然难哄!柳倾歌腹诽了下,这才把放在身后的网兜拎了出来:“那您老人家看看,这是什么?”

陈大夫一见,顿时换下了方才摆着的那张臭脸,笑道:“还是你丫头有良心。”他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的接过去,递给了一旁站着的伙计。随即,他“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账簿,好整以暇的看着柳倾歌:“有事就直说罢,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古语老夫还是听过的。”

柳倾歌原本还在心底酝酿来意,结果听了陈大夫的话之后,反倒松了口气,直接道:“陈大夫可知,该如何成为一名随行军医?”

陈大夫瞬间眸色一沉,看向柳倾歌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探究之意:“你为何会想到来问老夫?”

柳倾歌早有准备,于是便低声解释道:“倾歌曾经在这里帮工之时,见到陈大夫能给知府大人看病,所以私心里揣度陈大夫应该是知道这些事情的。”

陈大夫哼了一声,显然对柳倾歌这种拍马屁的行为颇为不屑。过了半晌,他才懒洋洋的问道:“你为何忽然萌生了这个念头?行军打仗是男儿之事,你一个姑娘家凑什么热闹?”

“倾歌又不是去打仗,只是去做一些医务后勤罢了。”

“你在家待得好好儿的,去那种偏远边疆干嘛?——你可别说是为了什么保家卫国,老夫才不信。”

“不瞒陈大夫说,倾歌的两个哥哥都要上战场,倾歌不放心,所以也要跟去看看。”

“战场之事,岂是儿戏?”陈大夫表情严厉得可怕。

柳倾歌见陈大夫并没有明言拒绝她的请求,只是在一味的劝说,心里便有了底。她冲着陈大夫行了大礼,神情肃然认真,一字一句道:“倾歌心意已决,还望陈大夫肯帮忙。”

陈大夫并未扶她起来,只是盯着她,视线并未移去半分:“你是真的想好了么?”

“真的。”柳倾歌语声坚决,她抬起眸子,里面是一片清澈澄明。

陈大夫这才道:“那好,等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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