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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医女-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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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祁泽差点儿气得五官扭曲,这女的真是活脱脱一个白眼狼:“你以为我想背么?要不是你哥哥背你累得半死,我才懒得管呢。”
李媛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错怪了他,颇有些下不来台,只得干巴巴的道:“哦,那就多谢了。”她此刻差不多已经恢复,于是便从柳祁泽背上滑下来,站在地上。举目望了望四周,街头已无一个行人,商铺店肆全部关门。天黑得可怕,路上的雪也还没化。
柳祁泽见她能走了,便撇下她,一个人自顾自的走在了最前面。
柳倾歌忽然忆起一事来,便看向李媛,面无表情的问道:“李小姐,我有事情问你。”
李媛转过脸,看到柳倾歌被柳祁潇背着,愈发觉得心口像被堵着什么一般,甚是不舒服。她丝毫没有察觉到柳倾歌唤她的称呼已经由“李媛姐姐”变成了“李小姐”,一双妙眸炯炯的注视着柳倾歌:“你问。”
“那件事,你是如何得知的?”柳倾歌话虽说得含糊,但她知道李媛一定听得懂。
果然,李媛稍微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我为何要告诉你?你跟祁潇哥哥,你们……”
柳倾歌冷声开口,眸子发寒:“还望李小姐说话客气一些,我和哥哥不是亲兄妹,这件事我从小就知道。而且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李媛显然有些震惊,她原来一直以为柳祁潇和柳倾歌是亲兄妹,所以对那时听见的事情感到难以接受。结果……却是这么个结果……浑身止不住的一抖,她略微偏开了视线,垂了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柳倾歌冷冷注视着李媛,波澜不惊的开口道:“李小姐不说也可以,只是你的小命似乎已经被人盯上了,这次还能侥幸捡回来,下一次可就说不定了。”
李媛闻言,表情明显一变:“你说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揭露
“字面意思。”柳倾歌不疾不徐的看着李媛有些惊怒的面孔,目光沉静,眸光闪动。
李媛缓了缓心情,不再像方才那般激动,目视柳倾歌道:“你究竟在怀疑谁?”
“我怀疑的是那个给你鹦鹉学舌、通风报信之人,也就是参加活动时站在哥哥右边的那个人,她的目的不是很可疑么?”柳倾歌理顺了思路,不疾不徐的继续开口,声音却是压得极低,“当时你拼命的往外跑,根本就顾不得别的什么,怎么会还有心思给门卫下人交代让他们撒谎呢?这一点,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所以,我觉得是有人故意在门口,贿赂了那守门人让他们撒谎,故意将李小姐离去的方向说反,让我们找不到人。这个人的身份也很好猜,大概就是你闺中密友的马车夫罢,他可是一直都守在沁华苑外面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颇令我疑惑,为何你醒来之后对于自己在山里很是惊讶,说明并不是你自己奔过去的,而是有人将你打昏之后再把你扛去山中丢弃。夜晚山中温度极低,很难熬过去,所以由此来看,应该就是有人要李小姐的小命。这个人,不用我说,李小姐应该知道是谁了罢?”
李媛听了这段话,面露讶然之色:“我是被打昏的?”
“是的,”柳倾歌毫不迟疑的点头,语声发沉,“哥哥给你把脉时,顺带检查了一下你的后脑,有遭受重击的痕迹。——之所以没告诉你哥哥,是怕他担心。但是无论如何必须要你知道,你也好心里有个数,要不然某天出事了还搞不清楚状况。”
李媛这才明白过来。她当时只记得自己拼了命发了疯的往前跑,根本不辨方向,后来跑着跑着就感到眼前一黑,什么都不记得了。后来听柳祁泽说自己是在山里被救出来的,还很是吃了一惊。原来……原来是有人故意要害她性命!
柳倾歌依旧以那种腔调慢慢启唇,继续煽风点火道:“如果李小姐当真在起云山待上一晚,只怕真的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丢了性命……现在,李小姐还想袒护那个罪魁祸首么?”
李媛咬住了双唇,唇色泛出令人心悸的雪白之色,似褪去了血色般,看上去格外阴厉可怖。她牙齿咯咯作响,目光焕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冷笑不止:“好好好,可笑得很哪!那个女孩是我自小玩到大的,竟然因为一个臭男人,而对我是欲杀之而后快!”
柳倾歌微微动容:“什么臭男人?”
“雁城有个酸儒,喜欢我而不喜欢她,她就怀恨在心,想必就是因为这件事而取我性命。”李媛言简意赅,显然并不想多谈。
柳倾歌听了之后,对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女爱恨纠葛兴趣缺缺,于是便果断的闭口不说话了。
走至沁华苑门口,柳、李两家的马车还在那儿停着。柳祁泽一见,登时便欢呼起来,整个人顿时化身为踩了风火轮的哪吒,跑得比谁都快。他伸手把住车辕和木板一撑一跳,掀开帘子坐了进去。柳祁潇和柳倾歌去了来时坐的那一辆,和柳祁泽不是同一辆车。待得柳倾歌坐稳之后,柳祁潇便轻声吩咐道:“回罢。”
柳倾歌觉得脚踝处的伤好了许多,稍稍松了口气。经过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折腾,她只觉得浑身似虚脱了一般,一点力气都没了,靠在马车上直喘气。
柳祁潇恍若想起了什么,修眉一动,低低道:“今晚你跟李媛那么说,只怕也有自己的考虑罢。”
“我说的都是实情,不是么?”柳倾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叹了口气道,“李媛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只怕不会轻易放过那个女孩的。而那女孩本来也就算是自作自受,谁让她嘴巴那么大,那么爱嚼舌根;而且还心肠歹毒,害人性命,欲置人于死地。李媛过段时间去找那女孩的麻烦,也就意味着顺带给我们报了仇,正好两全其美。不过这些,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了,而且我们也没那么多的闲心。”
柳祁潇听了之后,也不置可否。他的目光不知在望向何处,或许是透过这车帘望向某处不知名的虚空,语气有些复杂的传来:“倾歌,看来你是真的长大了。”
柳倾歌淡淡的回转头去瞅着他清润无暇的脸,开口反问道:“是么?”
“年龄是还小,心智却不小了。”柳祁潇低低叹息,修眉微拢,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悲伤。
柳倾歌偏过了头,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稍微挪了挪身子,就感到脚踝处仍旧是隐隐作痛,不由得轻轻叫了一声。
柳祁潇微微垂下眼,见柳倾歌的裤腿鞋袜已经被雪弄得全湿了。他便从怀里掏出一物,小心的给她擦拭着裤腿上的雪迹。
柳倾歌抬眼看见,不由得一怔:“哥哥,你这条帕子还保存着呢?”——她自然认识这条帕子,这是她当时一针一线绣了好久才完工的成品,所以印象深刻。
“是啊。”柳祁潇并没看她,语气很是自然。他端坐于榻,身姿挺立,目光清润如风。
柳倾歌感到自己的心弦似被拨动了一下,一股钝痛之意袭上心头。想不到,他竟能保存这么久,而且一直还在使用。她的视线往下转移,一直停留在自己的手腕上,不由得举起给他瞧:“哥哥你看,你送倾歌的镯子,倾歌也一直好好儿的戴着呢。”
柳祁潇面色一动,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抚了抚那只镯子光润的纹理。但是待得他的目光扫到她另一只手腕,不由得沉了语气道:“你腕上的白玉珠串呢?”目光一流转,接着道:“还有翡翠耳环呢?”
呃……柳倾歌有些无语,这些她都给了沁华苑守门的两个仆役,但是这怎么跟他说呢?给他说了之后,他只怕又会恼火罢,肯定会怪她行事鲁莽。毕竟稍敛了心思,柳倾歌便道:“估摸着是上山的时候,不小心蹭掉了罢。”
柳祁潇有些将信将疑,冷声道:“说实话。”
柳倾歌正待绞尽脑汁的想着应对之词,赶车的车夫忽然大声的喊了一句:“大少爷,小姐,到了。”
柳倾歌从来没像现在这一刻一样对车夫的印象这么好。他可真是救场及时啊。
柳祁潇静静的看了她一眼,颇有些头痛的揉了下眉心,轻声道了一句:“你有事什么都不说,装聋作哑,难道以后我就管不了你了么?”
柳倾歌坐在原地,眯了眯眼睛道:“怎么会?哥哥以后还是照原来那般管我罢,倾歌做事有的时候的确缺乏考虑,仅凭一时冲动。”
“……”柳祁潇彻底无语,率先掀开了帘子走了下去,复又扶着柳倾歌下了马车。
夜幕沉沉,寒风肆虐。柳祁泽从他那辆马车上一下来,哈欠便止也止不住,脚步就跟踩在云端上似的,轻飘飘的。他睡眼朦胧的看着柳倾歌,伸了个懒腰道:“丫头,二哥真是快困死了。今下午忙了好半天,现在脑子还是昏沉沉的。”
柳倾歌看他眼神儿都开始飘忽起来了,明白他的确是瞌睡得不行,于是便忙道:“二哥快去休息罢,早些洗洗睡。”
柳祁泽站在原地眼睛都快闭上了,口中哈欠声不断。他闻言下意识的点了下头,然后又给柳祁潇施了礼,一路脚步飘忽的“飘”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里柳祁潇对柳倾歌道:“我先去老三那儿看看,若没什么事也好放心些。现在也不早了,你快些回去睡觉。”
柳倾歌不知为何,却是一丝困意都没。从今天起,她在柳府所待的日子都成了倒计时,她想再多多看看这里,多和二哥、三哥相处阵子。心念及此,她便低下头,声音带着些许哀求的意味,口中道:“哥哥,让倾歌也去三哥那儿罢。”
柳祁潇看了看天色,的确是很晚了。他将自己的衣袖从柳倾歌手里抽出,淡淡道:“你方才不是说还让我管你么?那你现在就听我的话,快点回你房间去。”语毕,他看着柳倾歌慢腾腾的上了小楼的第二层,自己便安下心来,然后转过身朝着柳祁瀚的屋子里走去。夜色沉寂,风声呼啸,雪影幽朦,梅香四溢。那道挺拔颀长的雪青色身影,很快便融入浓浓的夜色中,消失不见了。
柳倾歌站在二楼的走廊处看着他,直到那抹清润挺拔的背影逐渐在视线中越来越远,眼角觉得有些酸涩疼痛。
“丫头。”有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毫无征兆,差点儿吓了柳倾歌一跳。
柳倾歌转过脸,正对上的就是柳祁泽的一张大笑脸。她不由得有些无奈的扶额,轻声道:“二哥,你不是去睡觉了么,又干嘛跑来?”
柳祁泽抱臂笑道:“我不过是略施小计而已,怎么样,将你们都骗过了罢?哈哈!”
“真无聊,”柳倾歌有些哭笑不得,夜风将刘海儿吹起些许,“你骗人究竟是何企图?老实交代。”
“企图很简单,就是单独跟你在这小楼的二楼吹风呗。”柳祁泽张开双臂,深深的闭上了眼,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柳倾歌在思考他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于是便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那你就一个人在这儿吹风罢,倾歌恕不奉陪。”
柳祁泽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流露出好笑之意:“丫头,你可别走啊,有话好好说。”
柳倾歌将门拉开一个缝隙,只露出一只眼睛来:“二哥你还是快点回去睡罢,天晚了,又冷。冻坏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柳祁泽先是点了下头,后又道:“丫头,我有一个重要的事情问你,是关于大哥的,你真的不打算出来好好回答么?”
作者有话要说:
☆、可疑
柳倾歌一听是关于柳祁潇的事情,顿时不争气地起了好奇之心。她推开门,侧身让开一条道儿:“进来罢。”
柳祁泽低声笑了一下,随即大模大样的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柳倾歌跟在他身旁,冲他一瞪眼:“笑什么?”
柳祁泽笑着刮了一下柳倾歌的鼻尖,凑过来促狭的眯了眯眼:“你管我呢。”
宋妈见柳祁泽来了,忙着沏茶倒水,不大一会儿,袅袅清淡的茶香便溢满了整个房间。柳倾歌冲宋妈使了个眼色,宋妈会意,便欠身退下,随即将门带上。
柳倾歌给柳祁泽拿了一把椅子让他坐,自己坐在他对面,开口问道:“好了,现在也没人了。二哥你方才说的关于大哥的究竟是何事?”
“说起来,这事要不是有老三,我还没注意到,”柳祁泽逐渐收回了他那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表情,肃容道,“大哥有一个珍藏的玉扳指,你可见过了?”
“玉扳指?”柳倾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道,“我只是听说过,却没见过。这玉扳指怎么了?”
柳祁泽看向柳倾歌,接着道:“深秋那段时日,爹爹去查点受灾情况,我去采办物资,所以都没在家。听说那几天,并不太平。大哥推行的药膳果膳似遭到了王爷的刁难,他亲自莅临柳清居,要大哥做来尝尝,当时云初阳也在。老三后来跟我说,他拎着茶壶给王爷倒茶之时,不经意间看到王爷手指上戴的那个玉扳指,跟大哥的那枚一模一样。”
柳倾歌浑身不由自主的大力颤抖了下,她极力压抑住紊乱的呼吸,沉声道:“二哥这话,究竟想说什么?”
“大哥那枚玉扳指可是他娘亲给他的,现在王爷手上也戴着一模一样的一枚,你不觉得很可疑么?”柳祁泽的目光有些犀利,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柳倾歌心房一震,瞬间站起身来,视线毫不躲闪,直视柳祁泽:“二哥,你的意思是……”
“没错,”柳祁泽桃花眼微微眯起,“我怀疑,大哥和王爷之间,必定有着某种关系。而且这种关系,他自己早就知道,却一个字都没有向我们透露。”
柳倾歌闻言,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结果忽地面色一变,将手指竖在唇边,低声提醒道:“嘘!好像有人来了。”她一边说,一边微整了整衣衫下摆,重新坐了下去。伸手端过一旁搁着的茶盏,细细抿了一口。
柳祁泽恰在这时转过头去,一眼就看到了进来的那人,笑着打招呼道:“大哥。”
“大晚上的你们都不睡觉,一个二个的都在干什么?还有老二,你方才不是说你已经困得要死么?”柳祁潇神情肃冷,凤目微凝,从门口走入。他从柳祁瀚的屋里出来,原本是想着回自己房间休息,结果不经意间抬头一看,就看到在二楼的走廊处,宋妈一人守在门口。他心神一动,不由得微感诧异,于是便上楼来瞧瞧。
柳倾歌生怕柳祁泽露馅,忙抢先开口道:“哥哥,倾歌在和二哥讨论今日相亲事宜呢。”
柳祁潇的目光从柳倾歌脸上打了个转儿,又转移到柳祁泽的脸上,观察了片刻,方没什么表情地开口道:“有什么好讨论的?过去了就过去了,多说无益。”
“哥哥说的是呢,现在回想一遍,只觉得很无趣。”柳倾歌顺水推舟,又给柳祁泽眨眨眼。
柳祁泽会意,于是便打了个哈欠起身告辞:“那我就不打扰了,回去睡觉。大哥,你跟我一块走罢。”
柳祁潇负手玉立,听闻此言不由得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冷声道:“你先走,为兄还有事要跟倾歌说。”
柳祁泽有些讶然,却也不好多待,只好满腹心事的离去。
见柳祁泽一走,柳祁潇立即走到柳倾歌面前,淡然开口:“你准备离开柳府的事,想好怎么跟爹爹说了么?”
“实话实说,”柳倾歌垂下了眸子,将他探过来的目光遮蔽在视线之外,“倾歌大了,想去寻找亲生父母,这个理由,任是爹爹也不好反驳罢?”
柳祁潇站直了身子,身姿翩然,冷目肃清:“你打算如何寻找?”
柳倾歌从手腕上褪下那个镯子,将自己的胎记展现给他看:“就靠这个。”
柳祁潇不再说话,屋子里静得可怕,呼吸声彼此交错,彻底成了紊乱的节奏。过了良久,他才终于低低启唇,声音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难道……一切就无回转余地了么?”
“没了,从哥哥拒绝的那一刻开始,什么都没了,”柳倾歌站起身来,眼眶涨得生疼,“哥哥不觉得自己太贪心了么?”
柳祁潇神色微动,清冷的眸光一闪:“什么意思?”
“哥哥既想让倾歌永远留在柳府,又不肯答应倾歌那件事,这怎么可能呢?”柳倾歌惊觉他们二人所站的距离如此之近,鼻端甚至都能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淡淡冷香,然而自己却是不受控制般仍旧继续说了下去,“倾歌终究会有长大的一天,也终究会有出嫁的一天,到了那时,哥哥该如何让倾歌再留在柳府呢?”
柳祁潇不答,呼吸愈发有些急促起来。他一向冷静自持的眸子,此时却像是破了冰的湖面,漾起一阵又一阵难以言尽的涟漪。恍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此刻焕发出复杂的色泽,像是在极力掩饰主人内心翻涌的心潮一般,那般汹涌,那般迷离。
柳倾歌依旧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脚面儿:“时候不早了,倾歌想睡觉了,哥哥也早些去休息罢。”
她,竟是下了逐客令。
这是……第一次。
柳祁潇耳边似捕捉到了一缕悠长的叹息,不过却是朦朦胧胧,听不太清。他自顾自的抬脚,转过身,一步一步的走出了柳倾歌的房间。挺拔颀长的身影,竟是多了些许平日里极为少见的落寞孤寂。
就让我孤独一辈子罢。
柳祁潇这般想着,唇角扬起了一丝苦笑的意味。——他曾亲手将幸福置于门外,眼下,他还有什么资格再去将门打开,去寻找那已经消失不见的幸福呢?
他不答应柳倾歌的原因有那么多,为何偏偏就是没有一个原因,支撑着他答应柳倾歌呢?
柳倾歌怔然望着门边,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然后又看着宋妈走了进来。视线模糊间,她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有谁进来,又有谁出去了。眼前像是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氤氲在那里,将她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刀凌迟,原来疼痛到了极致,竟是感觉不到痛意。
他都放弃了,自己还在坚持着什么呢……
次日,柳倾歌起来的时候,并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两只眼睛又红又肿,成了兔子眼睛一般。她敷了敷,然后就迈步出门。
天刚亮,北风吹乱了雪影,外面很是热闹。但是并不是喜庆喧嚣的热闹,而像是有人在闹事。柳倾歌心头一凛,立即和宋妈打了个招呼,随即脚步一刻不停的奔向出事地点。
在杏苑门口,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喊声不断,间或夹杂着什么人的哭腔。好多仆役下人都溜过来看热闹,还有一些丫鬟一边看热闹一边现场解说。柳倾歌走过去的时候,恰好听到了这么几句:“待会儿等喜旺的爹娘找来了,啧啧,事情可就越闹越大了……那监工也真是的,居然下手这么没轻重,一下子把人给打死了……”
柳倾歌开口道:“是监工把短工喜旺给打死了么?”
那帮丫鬟们正说得兴起,吐沫星子横飞,忽听到柳倾歌的声音岔了进来,不由得齐刷刷的吓了一大跳。有一个丫鬟胆大些,忙回道:“回小姐的话,可不是么?平常监工下死手打人就算了,但是这次居然打出了人命,而且这喜旺不是卖进来的家生奴才,而是临时来打短工的。这事可就复杂多了啊。”
“你们也别在这儿待着了,各干各的去罢。”柳倾歌将他们打发走了之后,就看到地面上铺着一张席子,上面躺着一个人,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血迹斑斑,头都被打破了。旁边一个郎中正蹲着在检查,柳祁瀚站在郎中身边,浓眉紧锁,表情不豫。
“三哥……”柳倾歌轻轻唤了一声。
柳祁瀚回过脸,看向柳倾歌道:“嗳,我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这帮监工真是草菅人命。”
“喜旺不是柳府家生奴才,所以万万不可草率处理。照倾歌看来,应该给这喜旺买一副棺材,再补偿些银钱。不知那个闯祸的监工现在在哪里?”
“那个监工现在已经逃得不知去向了,”柳祁瀚疲惫的一叹,“就算是找到了那个监工,也不可将其扭送至衙门,如果这么做,不是给柳家抹黑么?此事不宜闹得过大。
“怎么会逃出去?”柳倾歌讶异的问道。
“今日他跟门房说他家里出事了,必须急急赶回处理。门房不疑,就让他登了个记,然后就由他出去了。我们后来派人去他家找了一遍,发现他家里已经是人去楼空,什么都没剩下。”
啥?!——居然这么草率!柳倾歌眉心一沉:“看来三哥这回需要处理的不仅是监工的问题,连门房的问题也要好好管管了。”
二人正说着,忽见那买棺材的小厮已经回来了。而柳祁潇也已经安慰好了喜旺父母,给了他们一笔钱财。喜旺的父母原本很是悲伤,哭得撕心裂肺;后来见了这么多银两,把那悲伤的情绪也冲淡了些许,便对着柳祁潇千恩万谢。柳祁瀚又命几个小厮帮忙抬着那棺材,送喜旺父母回乡。
这件事差不多已经妥善处理了,只是那监工还未能寻到。柳倾歌听了别的短工形容了一番那监工的相貌,觉得倒也有些印象,只不过印象不深。
柳祁瀚将喜旺父母打发走了之后,立即将所有监工喊来训话。他就此剥夺了监工随意打骂短工的权力,而且硬声吩咐,若是以后有人再敢胡来,就扒了那家伙的皮!
一个监工陪笑着上前:“三少爷别生气,老奴也是迫不得已啊。有些短工不听话,做事不认真,不教训几下,他们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那也不能草菅人命,随意把人打死!”柳祁瀚冷声道,“若有难以管理的短工,你们就把他们的名字写下,递给二少爷,由二少爷来全权定夺。若有人再敢动用私刑,一旦被我得知,那人所有的工钱全部扣下,而且还被撵出府去。都记下了么?”
“记下了。”那帮监工齐声应道。
柳祁瀚见他们走了之后,不由得恨恨的往地上啐了一口:“这帮人,不给他们一点颜色,他们就不知道自己算老几了。”说完之后,他又紧赶慢赶的去了门房处。
柳倾歌望着他的背影,对正往这边走过来的柳祁潇说道:“直接把监工这一职取消了,岂不干净?而且我们现在实行的是多劳多得,若是不勤加干活,所得工钱就少,相信那些短工们会有这个自觉性的。”
“不可,”柳祁潇眉目肃然,冷冷启唇,“这些监工也算是府里的‘老人儿’了,混得时间较长。就这么一下子把他们的饭碗给毁了,而且一时半会儿又没有什么新的活计派给他们,你这不是逼着他们饿死么?”
柳倾歌点了下头,他说的的确有道理。她沉吟片刻,似想起了什么,忽道:“眼下看来,三哥处理事务来得心应手,哥哥你可以放心地慢慢将柳府的生意移交给他了。”
“还需观察一段时间,待得他一切都通过了之后,为兄才会彻底放心。”柳祁潇目视远方,不知在看向何处。但是柳倾歌知道,他一定没有看她。
他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可他究竟在躲避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人
柳祁瀚将此事压了下去,倒也风平浪静了好几日。转眼间,年味儿越来越浓,除夕这一天终于来到。
柳倾歌一大早就被宋妈喊了起来,忙着跟柳家人一道前去开宗祠行祭祀大礼。忙活了大半天,还没歇着,忽然有人来报厨房里出了岔子,说是刚包好的饺子有一簸箕都被院子里的猫给吃了。柳倾歌一听,无语至极,连忙和柳祁瀚一道前去查看。
“这是怎么搞的?”柳祁瀚去了厨房,映入眼帘的正是那簸箕,里面的饺子被猫偷出去好些。
一个监工前来回道:“回三少爷,昨夜太过忙乱,一时顾应不周,结果让那畜生钻了空子。我们今早查点时才发现了此事,原本立即就回三少爷的;结果众人都在宗祠那里,一时也不好说,所以拖到现在才回。”
柳祁瀚逐渐冷静下来,有条不紊的道:“此事不可再告知于他人,若有人得知了,你们一个二个的就主动撕了自己的嘴,前来请罪。那些猫啊狗什么的,从现在开始,不准靠近厨房三丈之内。包饺子的女仆,立即重新包,这一簸箕的都不能要,拿出去丢掉销毁。监工和饲养猫狗的下人罚钱三吊,以作惩戒。都听清了么?”
“听清了。”众人齐齐应道,立即开始忙活起来。
柳祁瀚在心底稍稍松了口气,于是便转过身,离开了厨房。
柳倾歌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说,此时跟上柳祁瀚的脚步,不由得啧啧赞叹道:“三哥,看到如今的你,真让我想起一句古话来。”
“什么古话?”柳祁瀚微微侧过脸,笑问。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话不是柳倾歌说的,而是另一个熟悉清润的声音说的。
“大哥。”柳祁瀚和柳倾歌同时开口道。
柳祁潇缓步走了过来,长身玉立,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柳祁瀚的肩膀,口中温和道:“老三,好好干,你一定会有出息的。”
“谢谢大哥的鼓励,我需要学的还有很多,”柳祁瀚咧了嘴,笑容满面的道,“大哥准备干什么去?”
柳祁潇清冷的面容上没甚表情,听闻此言,便道:“为兄也没什么事,在这府上随意走走,顺路来看看你们。看你们处理事情的能力逐渐得到提高,为兄也就差不多放心了。”
柳倾歌忽然发觉这里少了一人,于是忙道:“二哥呢?怎么没见他?”
柳祁潇见柳倾歌提起了柳祁泽,略一沉吟,便开口道:“他去祠堂参拜先祖了之后,便说没意思,这会子该是出去逛逛了罢。”
柳倾歌一听,立即拽住了柳祁潇的袖子,恳求道:“那哥哥和倾歌也出去逛逛罢,反正府上有三哥这个能人处理事情,也用不到咱们。”
柳祁潇清俊的脸上现出了些许无奈之意,他稍一扶额,便点点头:“好罢。老三若有什么事拿捏不准,千万要记得去给爹说。”
“是,我都记下了,大哥和倾歌就放心的去罢。”柳祁瀚颇为自信的道。
由于今天是除夕,所以街头所有的商铺基本都是关门大吉,但是并不代表前来街头游玩的人就少了。积雪尚未化,仍旧是堆得厚厚一层,好些孩子们穿梭在雪堆间,有的在打雪仗,有的在堆雪人,还有的在雪地上写字画画,好不热闹。
柳祁潇和柳倾歌边走边看,偶尔有雪团一不留神从空中飞扑到他们的衣衫上,他们也并不介意,一笑了之。
等到他俩行至一处偏僻的小巷子之时,隐约传来打斗声,甚是激烈。柳祁潇探眸望去,有些意外的在斗殴的两人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那斗殴的两人激战正酣,落雪飞扬,“砰砰”声不断,中间间或夹杂着一两声低喝。在那两人旁边,赫然站着李媛!李媛身边,站着她的贴身丫鬟。她俩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浑身瑟瑟发抖地靠着墙壁,面容惨白无血色。她们像是准备离开这里,但是实在腿脚发软,连一步都走不了。
“老二,住手!”柳祁潇飞身而上,浅紫色的身影一晃而过,雪地里几乎未留得任何脚印。他袍袖一扬,就在众人还未看清他是如何出手之时,柳祁泽的手腕已被他一把攥住了。与此同时,他清冷凝然的声音已然响起在耳畔:“你在做什么?”
柳祁泽被他制住,只得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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