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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医女-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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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祁潇淡淡启唇:“证据么,不在你屋里。不过……”说到此处,他忽地住了口,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柳倾歌本来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松了口气;但是后半句使得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里:“不过什么?”

柳祁潇没吭声,只是睃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柳倾歌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她忙定了定神,提步追了上去。

柳祁潇站在她门外,负手玉立,看着那檐下不起眼处垂下来一个小小挂绳,绳头上拴着一物,也不大,正随着风轻微的晃动。他望向那里,静立不动,只是冷声开口道:“这是什么?”

柳倾歌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心头一动。这是她昨日闲的无事便做的一个小小桃木饰品,挂在檐下可以辟邪。反正最近快过年了,王安石都说了“总把新桃换旧符”,新的一年挂上这个也吉利。心思一打转儿,她便道:“哥哥难道不认得么,这是桃符啊。”

“你若没看过那《坟堆鬼话》,怎会知道有这个习俗辟邪?”柳祁潇的面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哥哥这话可就偏了,人人都知道那桃木是可以辟邪的,并非只有《坟堆鬼话》里面提到过。”柳倾歌不服气的回道。

“哦?”柳祁潇脸上的清冷加剧,伸出手将那桃木的背面露了出来,只见那背面上刻着一些古怪的字符,“这字符也是人人都知道的?”

呃……柳倾歌这下没词儿了,这稀奇古怪的字符的确是她从《坟堆鬼话》里学来的,说是刻在桃木上然后挂在檐下可以辟邪。然后,她就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做了一个,既锻炼了手工制作,同时又可以为来年讨一个好彩头,何乐而不为呢?结果没想到……嗳,等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哥哥,你是如何知道那《坟堆鬼话》里写过这个?该是你也看过了罢?!”柳倾歌顿时眯起眼儿不怀好意的笑道,心头却是在得意的狂笑:哈,哈,哈!您老终于也有把柄落在我手里了不是!

柳祁潇并未否认,他收回手,口中道:“看过了又如何?”

“好啊,哥哥真是不公平,自己都看得一个劲儿的,为何倾歌不能看?”柳倾歌眉心一蹙,抱怨道。

“你年纪小,又是女子,为兄担心你心智还不全,看多了这类杂书容易走上歧途。”柳祁潇面色不变,不疾不徐的解释道。

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唔,这就是了。

——好罢,总是你有理!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嘛,所以本小姐就先承认个错误,然后就再接着我行我素好了。……想到做到,柳倾歌于是低低颔首,诚恳的认错道:“哥哥见教的是。”

柳祁潇睨了她一眼,似乎在心里考量她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心实意。最终,他也挑不出她这言语间有什么错处,不由得无奈的一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离开了。——这个妹子,真是淘得紧,令他感到颇为头痛,实在是难以招架。

柳倾歌知道他是要去街上采办物品去了,心头怜他劳苦,痛恨自己不能帮他分担,不禁又有些后悔起来。于是满腹心事的回房,刚坐了一坐,就见浣月拎着茶壶走进来。那浣月看柳倾歌脸色有些不好,于是便一边倒茶一边问道:“小姐,怎么了?”

“无妨。”柳倾歌简单的吐出这两个字,情绪逐渐恢复过来。她站起身,走过去和浣月一道开始收拾明日出行必备之物。

               

作者有话要说:

☆、出发

第二天一大早,柳倾歌就被冻醒了。她往身上批了件厚衣服,趿了鞋子走到窗前,推开那窗棂一看,心头自然是一松,还好没下雪。若是下雪了,那将会给行车路途带来很多不便。

浣月脸色冻得通红,不住地呵着手,抬脚走了进来:“小姐今日可要穿厚些。”

汀风随即也走入,听见这话头忙接口道:“浣月说的极是,小婢感到手都快冻掉了呢。小姐素来也不是结实身子,还是注重保暖的好。”

柳倾歌“唔”了一声,吩咐她们二人去衣柜取衣衫。待到她收拾妥当之后,看向映在镜子里的那个人影。内里缥碧色绕蝶穿花羽缎长绒裙,外罩湖色清素团衫,淡妆匀面,流云挽髻,堆云的乌发间戴着一支翡翠发簪。——本来一直戴的是那支碧玉镶珠钗,后来在街头将此物送与了一个小乞儿,所以只得戴这个。这身装束既不艳俗,又不过于冷清,倒是还不错。待得她转过身去,浣月便拿出披风给她披上,柳倾歌自己动手系了个漂亮的结。

准备好了之后,就听到前头有人催了。柳倾歌立即便带上收拾好的包袱,迈步而出。

临出门了一看,只见外面停了三辆马车,两辆是供坐着的,还有一辆是装杂物行李的。只见在冬日阴冷的天空下,在柳府庄严肃穆的大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一袭冰蓝色长袍,负手玉立,气质冰清,神态恬淡自若。另一个却是一身特立独行的暗红,恍若飒沓的火焰般,邪魅张扬,透着一股坏坏的痞气。

柳祁泽一看到柳倾歌,走过来就摸了摸她的脑袋:“丫头。”

柳倾歌发现这少了一人,于是便仰起脸看向他,口中问道:“三哥呢?”

柳祁泽一摊手,挑着半边眉毛,摇了摇头道:“鬼知道。”

柳倾歌心下有些纳闷儿,三哥又怎么了?难道是旧伤复发,下不了床?……呃,应该不会罢,昨日见到他,他还是挺正常的。她这头正在胡思乱想,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令她头皮不由得一麻,下意识的往柳祁潇的身边靠了一靠。

李睿笑着走过来,口中打招呼道:“众位好,这次一道回雁城,路途上少不得要给你们添麻烦,还望多多担待就是。”他容颜如玉,甚是清秀,礼貌有加。

柳祁潇面色不变,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和:“李公子客气了。”

柳祁泽上前一步,坏笑着道:“要想不添麻烦也行,咱们各走各的不就行了。”

他这句话令李睿颇有些下不来台,不过很快这丝尴尬就被一个人打破了,无意间倒是稍稍缓和了这有一些诡异的氛围。只见李媛走过来,笑嘻嘻的看着柳倾歌,亲切的拉起了她的手,道:“倾歌妹妹,前几日家兄来贵府,听贵府下人言及你能说话了,家兄和我可是高兴坏了!来,咱们姐俩儿正好坐在一处,好好儿聊聊。”

天!她不会还记挂着要找自己聊一些关于柳祁潇的事情罢?!柳倾歌顿时有了想死的冲动。

倒是李睿听了李媛的话之后,猛然反应过来,忙笑道:“是是是,是极!李某驽钝了,竟忘了这一茬,实在是该打!在此先恭喜柳小姐了,本待亲自登门拜访的,又恐唐突,所以延误至今,应该不晚罢?”

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柳倾歌再不接腔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她只得勉强笑了笑:“不晚,不晚。”

“既然倾歌妹妹原谅了我们兄妹二人就好,”李媛展颜一笑,接口道,“我们还有事跟倾歌妹妹说呢,不如就去我们那马车里罢。——喏,我们家的马车就停在前头路口,没有过来,你和我们一道过去罢。”

……呃,美人儿姐姐,我可以说我不想去么?柳倾歌眼珠子一转,忙道:“有劳了。不瞒二位,前段时间倾歌贸然出门淋了雨,现在身子还不大好,需要保暖,不可再次着凉了。正好我们家那马车里铺上了厚厚的毡子,上面还搭有紫貂毛毯,自是暖和的紧。”

李媛脸色变了几变,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忽然一把拉起柳倾歌上了柳家马车,口中笑道:“这样罢,我就坐在你家马车里好了,咱俩还可以说些体己话儿。”

柳倾歌本来以为李媛会知难而退,显然没料到这美人儿姐姐会这么“不拘”,顿时一脸的目瞪口呆,一个不妨便被李媛给拉上了车。

柳祁泽原本还在一旁闲闲抱臂看热闹,结果忽见李媛来了这么一个彪悍的举动,不由得一愣,立即伸手扒住车门处,语气不善的道:“李小姐,你坐在里头,那我和老三坐哪儿?!”

李媛挑起车帘子,哼了一声道:“你和三少爷可以坐在后面那辆嘛!”见柳祁泽拿眼瞪她,她“唰”地一下子把帘子放下来了。

李睿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陪笑着解释道:“李某这妹子在家里向来被惯得有些太过了,行事实在是不知礼数,还望见谅则个。”

柳祁潇面无表情,只点了下头,自己随即便掀帘进入了马车内。柳祁泽怒意横生,正好一转脸儿看到柳祁瀚急匆匆的奔了出来,便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抬脚便往后一辆马车走:“走走走,去后一辆!这一辆不够我们坐了!”

“啥?”柳祁瀚兀自还在整理仪容,猛地一下被柳祁泽这么一扯,险些步子迈的不稳摔下地去,“喂,二哥,二哥——你说清楚嘛!为啥我们要坐后一辆?”

柳祁泽一把把他拉上马车,喝道:“哪儿这么多废话!”要不是他在心底一直默念着“本少爷不和一个女人一般见识”这句话,只怕早就控制不住自己把那李媛从马车里拎出来扔到一边儿去了。他是很少发火的,所以这次好歹还算是没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柳倾歌坐在前一辆马车里明显的感觉到二哥发飙了,心里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李媛紧紧挨着柳倾歌坐下,夹杂着爱慕与害羞的目光不时地扫到柳祁潇的身上,她的视线从他冷峻清冽的眉眼,划过他弧线优美的薄唇,最后落在他秀颀修长的身姿上……这一袭冰蓝色的长袍将他浑身的冰清气质勾勒得愈发明显,身形虽瘦削却并不虚弱,完美得像是受到了上天全部的眷顾一般,潇洒出尘,超雅脱俗。郎姿独绝,世间无出其右。——哎哟不行了不行了,她越看越觉得自己心跳加快,脸颊泛红,呼吸也有些不正常起来。一些诗句争先恐后的涌入了她的脑海,有平日里听哥哥没事儿时念的,也有她自己去书橱里翻出书册来看的。“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仅仅才这么点儿时间不见,为何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一样?“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千头万绪,相思扰心,使得那心绪再也不似死水一般,而是泛起了微微的涟漪。若是能和他生活在一起,每日里都能看到他平平安安的,于她李媛而言,这辈子便圆满知足了。

“李小姐,李小姐?”柳倾歌岔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有些好笑的道,“你吃东西罢?”说着,便伸手端过一碟子点心来:“这是才做的绿豆饼,还热着呢,尝尝。”

李媛这才反应过来,忙慌乱的收回了视线,从那碟子里拿了一块小巧的梅花样绿豆饼,口中道:“倾歌妹妹不必见外,直接唤我的名字就好。”

“那如何使得?倾歌也不是不知礼之人,”柳倾歌将那碟子放置在一旁的精巧小方桌上,接着道,“就唤作‘李媛姐姐’罢。”

“那自是极好的。”李媛笑道,将手里那块绿豆饼小心的咬了一小口,那举止动作极尽矜持,生怕在柳祁潇面前失了分寸。

柳祁潇却依旧是眼观鼻鼻观心,静坐不语。偶尔有风吹起了车窗帘儿的一角,带动着他黑软如缎的发丝轻微扬起,在空中优雅的打着旋儿。

李媛咬着绿豆饼,不由得又把目光偷偷投向那厢的柳祁潇,一股急切冲动的感情激励着她大着胆子唤道:“祁潇哥哥?”

柳祁潇显然并不想多和她有什么瓜葛,只微微掀了眼皮儿,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李媛心头雀跃不已,忙抑制住了激动的心情,尽量以平和的语气接着道:“祁潇哥哥医术超群,媛儿实在是佩服不已。不知祁潇哥哥可否抽空指点一下媛儿,让我增长些知识和见识,以后有个小病小灾的也不必往医馆跑了。”

柳祁潇闻言,挑了下眉,语声清泠的道:“李小姐过誉。在下不才,倾歌倒是自小医书看得多,小姐问她即可。”语毕,便闭目养神,不再说话了。

——啥?柳大哥哥,不带你这样的!柳倾歌感到自己都在磨牙霍霍,在对上李媛明显失望的视线之时,她却是感到有些同情,于是便顺杆儿爬说了几句,好稍稍缓解一下这位美人儿姐姐的尴尬:“哥哥都这么举荐倾歌了,倾歌也不好辜负哥哥的期望哈。在医术这方面,李媛姐姐有什么尽管问,倾歌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媛敷衍着应了一声,自然不会真的向柳倾歌请教。她原本是想趁此之机接近柳祁潇,结果却……心底有一缕失望惆怅的情绪袭了上来,她顿时感到有些委屈,眼泪便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她也说不出自己此刻为何会忽然变得脆弱,只是一看到那个人,她就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是如此卑微,几乎要低到尘埃里去。然而那人,却是连一个温柔的眼神都吝啬予她。望了一眼身边坐着的柳倾歌,李媛忽然有些羡慕起来。好歹,那柳倾歌也算是得了柳祁潇十几年的关怀与疼爱,那是她求都求不来的、渴求已久的温暖。

柳倾歌发现身边的那个美人儿姐姐在低低啜泣,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压抑,于是便递过一方帕子。

李媛拭了泪,哽声道:“谢谢,是我失礼了。”

“无妨,”柳倾歌柔声安慰道,“李媛姐姐不必介怀。”

李媛偏过头去,悄悄儿在柳倾歌耳边道:“今晚住客栈,我和你睡一个房间罢,可好?我想和你睡前说会子话儿,好多话不能和爹爹说,不能和哥哥说,憋在心底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柳倾歌握住她那双有些冰凉的手指,点头低声应道:“好。待得我和哥哥说一声儿就行。”

李媛压低了声音,满脸歆羡的道:“祁潇哥哥对你管得很严么?”

柳倾歌下意识的瞟了一眼那坐在离自己不远的柳祁潇,发现那人端坐于榻,神情静楚,双眸微闭,于是这才稍微放下些心来,接着动了动唇回答李媛方才的问题道:“其实也还好还好啦。倒是令兄看来对李媛姐姐很是宠爱,不甚严管呢。”

“是呢,哥哥他和爹一样,宠我宠得没了边儿。”说到此处,李媛不禁低低叹息了一声。

——唔,要是柳大哥哥能像这样多宠她一些就好了。不过,只要他不整日板着那张冰块脸出来吓人,她就谢天谢地了。心念及此,柳倾歌忽地神思一动,虽然她平日是觉得柳大哥哥管她太严,但是事过之后仔细一回想,平心而论,还是觉得哥哥宠自己的时候多些。有哪个兄长不疼自己的妹子?都只不过是表达爱的方式不同罢了。只可惜,每个人在羡慕他人的同时,孰不知,自己正被他人羡慕着。

               

作者有话要说:

☆、冲突

有些出乎柳倾歌意料的是,在今晚住客栈之时,李媛向李睿说明自己想和柳倾歌住在一个房间,李睿的反应颇有些奇怪。他清秀的面容上微微起了变化,嘴唇嗫嚅了半晌,皱着眉劝道:“媛儿,你一个人住就好,干嘛还要劳烦倾歌妹妹?”

李媛撅起嘴,用上了撒娇的语气,亲密地挽起李睿的胳膊,腻着声音恳求道:“哥哥,我和倾歌妹妹晚上睡在一起也好有个伴儿,免得夜里我害怕。”说到这里,她故意对柳倾歌挤挤眼睛,意思是让她也帮忙说个情儿。

柳倾歌接收到了她这挤挤眨眨之间传递过来的讯息,于是便上前一步帮腔道:“既然李媛姐姐执意,李公子尽管放心好了。”

李睿被柳倾歌这么一说,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再多拒绝的话这下也彻底说不出口了:“那好罢……”

李媛见李睿答应了,不由得甚是开心,忙拉住了柳倾歌的手,去寻柳祁潇。

柳祁潇此时正在后院安顿马车行李,贵重之物还是要搬入房内才安全,一些寻常的杂物搁在外头搭上粗布就好了。他听了柳倾歌说的话之后,只是轻微的点了下头,半个字都没说,便又接着忙活去了。

柳倾歌心安了许多,抬头看看天已黑尽了,夜风凛冽,于是便和李媛一道回了客栈。柳祁泽和柳祁瀚正忙着点菜,讨论得热火朝天。那客栈一楼暖意融融,上菜的小二穿梭不绝,手里端着一个又一个托盘,那上面放着精致的盘子,里头的菜还在冒着热乎气儿呢,带动过来一股香味。眼下正是隆冬时节,南来北往回老家过年的人不少,而且还有许多客商贩运货物,以及一些行脚僧,所以这里面的生意倒还不错。柳祁泽一抬眼儿看到了柳倾歌,便招手笑着唤道:“丫头,来来来!过来!”

柳倾歌慢慢悠悠的蹭过来,口中道:“做什么?”

“啪”的一声,柳祁泽就把菜单拍在她面前的桌子上,颇为豪气的一挥手,笑道:“你随便点,二哥请客。”

柳倾歌拾起那菜单,映入眼帘的第一页就是鱼类,有什么“酸菜鱼”、“清蒸白鲫鱼”、“麻辣香鱼条”等等,倒还是应有尽有。她素来就不喜吃鱼,见到这些鱼菜就下意识的有些干呕,胃里有些东西开始兴风作浪翻江倒海。于是她便把菜单合上,重新递给了柳祁泽:“二哥,倾歌今晚没胃口,就不吃了罢。待会儿大哥来了,你给他说一声,倾歌就先回房休息了。”

柳祁泽还没说话,坐在一旁的柳祁瀚倒是先开了口,疑惑不解的问道:“丫头,你的胃口这两天不是好得很么?怎么忽然又不好了?”

柳倾歌碰上这么较真儿的三哥只得自认倒霉,于是便随口道:“今天身子不太舒服,懒怠吃。”

柳祁瀚似有所悟的“哦”了一声,惹得柳祁泽一阵坏笑,不由得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啧啧,你连这个都懂?……哈哈……”

柳倾歌对他俩的这类玩笑话自动免疫,正准备回二楼自己的房间,却听得身后传来了一个声儿,暗含着羞恼忿忿之意:“喂,柳家二少爷,你怎么不请我点菜?”柳倾歌听到李媛的这句抱怨之后,不由得立住了脚步,转过身无奈的扶额。这李媛虽然年岁比自己大些,但是在待人接物的处事方面却是相当不成熟,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被爹和兄长惯的缘故。

柳祁泽扬了扬眉,吊儿郎当的微微一哂:“我不叫‘喂’。”

“你——”李媛气噎,脸色红涨,“我不是喊你‘柳家二少爷’了么?!”

空气中顿时充满了火药味,有些吃饭的食客听到动静,便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嘴里不住的议论纷纷。柳倾歌见势头不好,忙上前拉住了李媛的手,开口打圆场笑道:“李媛姐姐先同倾歌一块回房,倾歌有故事讲给你听,总比坐在一楼无趣的等上菜要来得好些。你看如何呢?”

李媛并未顺着这个台阶下,一双美目依旧瞪着柳祁泽那张桃花泛滥的脸,贝齿轻咬,恼道:“二少爷,你让我没脸,必须道歉。”

柳祁泽双手懒洋洋的撑在脑后,眯了眯眼看向那个此时正火大的佳人,语气一如既往的不正经:“本少爷从来就不知‘道歉’这两个字该怎么写。”

李媛被他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甚是精彩。她猛地躲了一下脚,推开柳倾歌,“呜呜呜”哭着跑回了二楼。

……

柳倾歌无语,于是便迈开脚步准备去追,结果柳祁泽开口叫道:“丫头,你别去!她这种娇娇小姐,哭一阵子自己就缓过劲儿了。我看她平日里就是过于以自我为中心,以为所有人都要围着她转,杀一杀她的锐气也好。”

柳倾歌有些为难,毕竟这李家和柳家还算是生意合作关系,这么闹僵了只怕不好罢?!且李媛这人,人是任性了点儿,待人倒是没什么坏心眼。正想着,只见李睿从外面走进来,一见柳倾歌便和蔼的笑道:“倾歌妹妹,媛儿呢?”

“在房里呢。”柳倾歌不敢说是柳祁泽把人家气走了,只是含糊其辞的一语带过。

“哦,”李睿放下了心,于是便走至柳家兄弟二人的那一桌,掀开下摆坐在椅子上,颇为客气的道,“二位为何不点菜?这个时辰也该用晚饭了。”

“还吃个什么,二哥气都气饱了。”柳祁瀚有些好笑的接口道。

李睿诧异的睁大眼,问道:“怎么了?柳二少又在生什么气?”

“你别听三儿胡说!”柳祁泽伸手给柳祁瀚脑袋弹了一记,脸上仍旧挂着那不着调的笑容,“我没生气,没有的事儿!你看我这样儿,像是在生气么?!”

李睿不知道那兄弟俩在打什么机锋,于是讪讪一笑,也就过去了。

柳倾歌见李睿没疑心,不由得松了口气。她正打算回房去,结果柳祁潇忙活完了马车的事儿,迈步走了进来,一见她抬脚迈楼梯,便淡淡开口道:“马上就要开饭了,你回房做什么去?”

柳倾歌没精打采的解释道:“不想吃。”

柳祁潇走到她面前,清眸一闪,冷声道:“夜还长,明日还要早起赶路,不吃点东西垫垫怎么行?——如果实在没胃口,就少吃一些。”

……柳大哥哥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啥,也不好再拒绝不是?心念及此,柳倾歌于是便点了下头,道:“那行,倾歌就先去房里把李媛姐姐喊下楼来。”

柳祁潇听了这句,微微挑了下眉,似乎察觉到了方才有什么事情发生。不过他很快便敛了神色,道了一声:“嗯。”便转身去了柳家二兄弟和李睿的那一桌。

柳倾歌去了房门外,见门从里头闩着,于是便“咚咚咚”敲了几下,口中压低了声音唤道:“开开门——”她没有大声,是不想被楼下的众人给听到。

敲了好一阵,门才被打开。柳倾歌抬眼一看,只见李媛已经没哭了,眼角还有些红红的。她一闪身走了进来,复又将门带上,抬眼仔细打量李媛的神情。

李媛显然余怒未消,兀自有些气不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真是我见过的最讨厌最可恶的男人了。平日里我接触的男子,要么是哥哥那样的书生,要么是祁潇哥哥那样的君子,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这种……”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有些卡壳,顿了一顿,才着恼的开口补充道,“这种没有风度的男子!”

——呃,她说柳祁泽没有风度?!柳倾歌觉得好笑,不过这表情在这里显然有些不合时宜,于是她立即端正了心态,并未开口,只是依旧注视着眼前这位怒气横生的佳人。

李媛下意识的伸出纤纤玉指抚了抚眼角,恨恨的道:“我就是要让哥哥看到我哭过,让哥哥为我做主,帮忙教训那个二少爷,看他还敢不敢嚣张了!”说着,便哼了一声站起身来。

柳倾歌原本一直不吭声任由她说,但是一听到这句,此时脑海里出现的第一念头就是坏事了,这可万万不能让李睿看到。万一李睿得知了此事,恼恨起二哥来,顺带取消了和柳家的合作关系,那可是大大的不利。心思一转,柳倾歌忙伸手拉住了李媛,这才终于平和的开口阻道:“李媛姐姐先别忙着去,且听倾歌一言,再做决定也不迟。”

李媛立住脚步,勉强熄了些许怒火,道:“你且说与我听听。”

柳倾歌见此事有门儿,这才松了口气,不急不缓的道:“李媛姐姐受了委屈,本该给令兄知道,这是很正常的事儿。但是李媛姐姐的心思,倾歌也差不多瞧出了几分,若是李媛姐姐鼓动令兄去找二哥算账,不仅会使柳、李两家就此撕破脸,两家面子上都不好看。而且最后闹开了,自然也就相当于给大哥没脸,到时候倒让他为难。不如李媛姐姐压下此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样的话,柳、李两家自然相安无事,携同结伴回东南雁城。而且,大哥也会借此觉得李媛姐姐心胸宽广,对姐姐的印象也就好了。不知姐姐认为倾歌说的可对?”

李媛想了一想,终于点了点头,情绪也稳定了些:“倾歌妹妹说得的确有理。……那,那我这眼睛该怎么办?”

“很简单。”柳倾歌将包袱打开,拿出印花铜镜,支在桌子上。随即又拿出一大包的胭脂水粉来,一一摆放。她一回头,见李媛还明显有些怔忡的立在原地,不由得展颜,微微笑起。

               

作者有话要说:

☆、秉烛

待到柳倾歌给李媛补完妆之后,李媛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很是满意,用手托着腮道:“倾歌妹妹的手艺真心不错呢!这妆容虽偏淡,却是精致得紧,别有一番清丽美。”

“李媛姐姐过誉了,”柳倾歌从容不迫的把桌子上的胭脂水粉等物一一收拾妥当,她估摸着现在这时辰也差不多了,菜大概正在上,于是便道,“咱们下楼去罢。”

李媛忽地有些犹豫起来,走到门边又站住了:“倾歌妹妹,你说我现在要不要换件衫子?”

——这会儿换哪门子衣服?柳倾歌心下纳闷,转眼儿看到李媛一脸期待紧张的模样,顿时明白了几分。敢情儿今晚是这位美人儿姐姐同柳大哥哥第一次吃饭,她为了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自然想在装扮上多费些心思了。想通了这一点,柳倾歌颇有些无奈的好笑,难道这位美人儿姐姐没听闻过一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么?刻意的装扮逢迎只怕不仅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反而会适得其反。……她收回心思,于是便道:“不必。”

李媛心头忐忑,下意识的咬住下嘴唇,眸子里似有一片明媚的流光在闪动。她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随着柳倾歌一道去了楼下。

此刻吃饭的食客仍旧很多,大部分是准备在这儿住下的。小二在各个席间穿梭往来,忙得不行。在一楼,喧嚣之声不绝于耳,划拳的,喝酒的,不明所以大笑的,山南海北胡侃的,这些杂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愈发使得这里显得格外热闹。

柳祁泽看到柳倾歌下来了,忙一招手:“丫头,快来!”等到他看到那个李媛也随着走过来之时,明显面色一冷,不过这表情很快转换成颇有意味的哂笑。——哟嗬,片刻功夫不见,这女的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脸上的妆容明显漂亮许多啊,啧啧。目光再重新掉转到柳倾歌身上……咦,柳倾歌那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冲自己挤眉弄眼的?柳祁泽有些呆住,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丫头帮李媛化妆的,她将这件事已经摆平了。心念及此,他在心底不由得莫名一叹,随即便抬眼,冲她眨了几下眼睛。

他这几下不明所以的眨眼睛动作倒把柳倾歌给搞愣住了,二哥你丫的这是在干嘛呢?不管了,管他什么意思,横竖就是抽风罢了。于是柳倾歌落座,坐在柳祁瀚身边,李媛坐在柳倾歌旁边,李睿坐在她右手处。

此时菜肴差不多已经上齐,这家店的大厨倒也还有几把刷子,做出的菜不仅菜色好看,而且香味扑鼻,而且据说价格也公道。

柳祁瀚早等不及了,便道:“人已到齐,吃饭罢。”于是众人客气寒暄了几句,便拿起筷子。

柳倾歌本来没什么食欲,此时坐这儿吃饭也不过是聊为应景而已。她怕不消化,所以也只是夹了些清口的素菜,吃了半碗也就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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