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上穷碧落-第4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国公,储君便交给你们孙家了。〃妫语靠卧在榻上,竭力忍心住咳意。
〃老臣定不负皇上所托!〃孙冒庐欲跪,知云却早一步接到眼色,将其扶住。
〃如此,朕心甚安。你回去吧。〃妫语真有些累了,便轻轻阖上了眼。
〃是。老臣告退。〃
十二月廿九夜,宫中急召诸臣入殿,岳穹等人心中〃咯噔〃一下,俱已料着,不顾风雪地直奔入宫,却仍迟了一步,阶上,只有已围上白麻的喜雨宣读了承建女皇最后一道诏书。
〃皇帝遗诏:传位于成王女庆元公主妫昱。顾命大臣摄政王孙预、右仆射项平、左丞岳穹、右丞柳歇,辅佐储君择日登基,继承大统,循承建遗风,务使碧落民丰物阜,百业兴旺,海内靖安,天下瞩目。钦此!〃
众臣一片死寂,继而不知是谁先哭出了第一声,禁宫内顷刻间一片呜咽之声。这呜咽与禁宫中所有宫灯、殿柱、门廊上迅速裹起的黑白纱绢,形成一片哀伤肃穆的景象。
是时,宗人府与'巫策天'丧钟齐鸣,举国皆哀。女皇灵柩先移于'巫策天'天盘,再修昭陵,择日归葬。
灵柩扶出之日,举国带孝,天都城中更是缀满白花,沿途所见,各门各户俱用松枝素花扎着丧门。各条街市,白幡飘拂,不少店铺、家户门前,唁幢幢幢,甚者临街设祭施奠,张帜帏幕的都有。 青山新雪后,万物素裹,与举城白灵相衬,哀凄的景象格外触动人心。
东 昌门处,三声火铳轰响,鼓乐齐鸣,一声哭声震天。最先出来的是一百骑着白色御马的侍卫,其或手执斧钺、或端持旌旗、或擎起幡盖、灵幡,缓缓而出。接着是包 括四神十二生肖在内的明器九十,园宅方九尺,下帐高方五尺,共五十人合抬。女皇的灵车,油幰朱丝网络两厢,画龙幰,用流苏回披六绎,由新皇、小成王、摄政 王、左右仆射等大臣共三十人挽灵,后面是十部鼓乐,女皇的龙舆,以白幔白幛遮覆,四周布满素花。其后跟随的便是宫娥彩女,及重臣的送殡车队,殿后的是禁军 的庞大队伍。
整个浩浩荡荡,逶迤了近几条街的送殡队伍夹载着满城百姓的痛泣,百官的追伤,以及新皇的哀戚,驶向'巫策天',以那时,祭司将为女皇英灵祈福,使之成为碧落的君星,永临这片国土。所到之处,百姓尽皆哭拜,殡车一过,百姓便饮泣相随,这队伍,便越行越长,一条街延了一条街。
城隍角下,一驾马车在僻静处停下,几个粗布衣衫的男女站在马车旁看着这幕场景。许久之后,沈磕仪才轻叹,〃这便是你的辉煌啊!〃
妫语有些虚弱地靠在车壁上,听了这话只淡淡抿了抹笑,〃每朝天子都会有这个排场,不独我一个。〃
〃但能让举国哀伤至此的,怕是不多吧?〃王随插了一句。〃对了,君星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莫乘雷代为答道:〃据说每朝天子的灵柩都会先移到'巫策天'天盘,直面星辰,祭司为碧落祈福,祈求先皇的英灵能化为碧落的君星,永临天下,使妫氏福祚绵长,万年不衰。而且据说,这一代,也就是你这一世,碧落是出现了君星的。〃
〃咦?真的?〃沈磕仪咋舌。〃不过我信就那个蜡人也能化成君星!〃
妫语极淡地笑了下,〃谁能保此千秋后,天桂不折泉长倾?〃她的语气很淡,像是真的要撇开那段岁月,说得有丝绝然。〃走吧。〃她扫过最后一眼,扶着车壁,登车,起程。
第三部 江湖篇 第一章 人间有味是清欢
顺水行舟,春溪潺湲,几瓣桃杏随水逐流,清丽动人。孙预收回望向舱外的眼,略为冷淡地瞅着小舟上正烫着‘梅子酒’自斟自酌的王随以及一旁也一直冷淡而坐的女子。
王随对孙预的冷眼根本不当回事,他执起架在小火炉上烫着的酒壶,在白玉盅上注了杯,却递到那女子唇边,嘻嘻笑着,“玲珑,来一盅怎样?”
那名唤玲珑的女子回过眼,朝他隐忍一看,接过酒盅,“多谢公子赏酒。”
然而王随亲近的身形却不甘就此退开,见她一饮而净,仍是挨着问,“好喝么?”
“玲珑不懂品酒。”
“呵呵,那我可以教你……”
“王随,我们还要在这块湖面绕上几圈?”孙预淡噙着笑意问道,也并未现出不耐,轻轻地啜了口酒,但那双深锐的眼却是牢牢地盯稳了王随。心底下不是不恼的,只是他明白这半年来的毫无音讯不是没缘由的。他们在等他一个答复!
敌未动,己已躁。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始,但他仍是有些忍不住。半年了,一下子音讯全无,他见不着她的面,也没有她半个消息。她是好是坏?毒解得怎样?身子怎样?是有起色还是病况愈下?有时候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她有了什么不测,才使得王随这些人一下子杳无音讯。
王随见问,倒也识趣地收起笑脸,“无论怎样,她也算是我们那儿的人,你知道,我们这群人有个坏毛病,那就是护短……”
孙预没有吭声,静静地听他说下去。王随一笑继续:“你对你们往后的日子是怎么打算的?”
“我记得我在那走的一晚就说过了。”孙预说得没半分犹豫,却也不急躁,似是对此根本无所挂怀。
这么轻松,一时倒让王随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了。他挑挑眉,心底有佩服,但面上却蓦地收起了笑,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正经,倒让他身侧的女子微微一怔。“人生长长,重然诺固然好,但也别把一生都付诸于实施一个承诺,那对你们两个都不好。”
听到这里,孙预反而是笑了,“你以为这半年来我在做什么?如果只是一个承诺,我又岂会寻你们寻成现在这种狼狈样?”
王 随“呵呵”一笑,打量他一眼,想起这半年来刻意地刁难,对于孙预到现在仍未面现不豫很是嘉许。眼滴溜溜一转,却还是不肯这么轻易就放行,回复了懒洋洋的神 态,他斜倚着舟壁斟了盅酒,“世宦之家,能这么简单便脱得一身的功名利禄么?别忘了你背负着什么,要考虑清楚啊!跨出这一步,可就不再是繁华世界里所拥有 的权贵加身了。”
说到此处,孙预淡淡笑了笑,清明的眼朝舟外睃了睃,清隽的脸上是一派舒展的俊逸,很清新,却是魅力逼人,“人间有味是清欢。”
此语一吐,舱中蓦然一静,另两人似乎一时间都怔在他这一刻的丰神俊雅的气度里,那么潇洒而自如!
“啧啧啧!快闭嘴!别笑得那么有魅力,我家玲珑要被你勾引去了的!”回过神的王随连忙一手挡住身旁女子半是忍耐半是羞恼的眼,回头冲孙预带笑地瞟了眼,继而扬声道,“和风,转舵。”
“好咧!”外壁撑船的人一声吆喝,船身滴溜溜地转了个圈子,驶入一处芦苇蓬。芦苇“沙沙”地轻刷过行舟,带入满鼻的清芬。
悠悠的船身轻晃,王随又斟一盅递给孙预,“不过,有一条,你也知道养病期间不易情绪过激,所以现在最好不要让她感觉到你来了。”
“感觉到我来了?”孙预敏锐地抓住一个字眼,面上登时有些把不住,露出担心来。“你是说……”
“啊,这么说吧,桃居老人的医理你当时也大致听过,具体我也不懂,只知道现在正进行到肝,也就是说得有十天的时间,她的双目是失明的……”
“……”孙预不自觉地拢起了眉,皱紧。
“好, 这个说法不太能让人心悦,那么换个说法吧……她的绝尘纱已经解了六成了。”王随眯起眼一笑,顺带瞟了眼身子微微一僵的玲珑,唇边有抹深深的笑意。“玲珑, 我劝你最好别打我们说的那人的主意,那个人,或者就是眼前这一位,都不是你那主子惹得起的人物。民不与官斗,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玲珑脸色一变,“公子说笑了,玲珑不敢。”
“呵呵,我知道你敢不敢,你说不说实话都没关系。”王随嘻嘻一笑,“我还没介绍吧!这位是当朝宰辅――摄政王爷。这位么,呵呵,江湖上号称‘铁炬堡’堡主手下的亲随,现在屈身小弟的奴婢,叫玲珑。”
摄政王孙预?玲珑朝王随看了眼,眼前这个嬉笑的男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背景,连摄政王他都不放在眼里?“民女玲珑见过王爷。”她站起身盈盈一拜。
孙预颔了下首,暗自猜着眼前这女子的重要性,在扫了眼一直笑得懒洋洋的王随后,他微微觉出些味来,继而有些深思地道,“铁炬堡?似乎在新近刑部上呈的一卷案宗里有个孩童失踪一案与铁炬堡有所关联,玲珑姑娘,是否确有此事?”
“哈哈,摄政王到底是摄政王,是不是天下所有的政事都装在你脑子里了?”王随笑笑,“玲珑虽为铁堡主的亲随,但这种作奸犯科的事她又怎会被告知?”
玲珑脸色有些发黑,“王爷,铁炬堡行事是否与律法相触,相信堡主他自会与有司陈述清楚。王爷大可放心。还有,公子,堡主他并不姓铁,公子应该早就知晓才是。”
“呵 呵,孙兄,我可以免费透露你一个消息,那个铁堡主为人比较神秘,我劝你那些提刑官可以不用亲自去找,因为那一定找不着人。但是,在每季头一个月初十这天他 们会一起议事,到时你可以差人去探访一下。这样,铁堡主一定就能及时地澄清误会,把所有的事都交待清楚了。呵呵呵……玲珑,你说是不是?”王随恶劣地拍拍 玲珑的肩,笑看她一脸的咬牙切齿。
看到这里,眼前的山山水水渐渐都已显形了,孙预点头一笑,起身走到船头。没了乌篷遮挡,虽是暮春暖阳当空,但因在湖上,这乡间依然料峭的春风仍是带着寒气一下子灌到孙预的襟领里,发丝微扬,袍袖蹁跹,看去清逸出尘。
王随淡睨了舱外人那双攥紧的手,偷偷一笑,“和风,你的撑船技术太差劲了!瞧人家都亲自来督工了,你好歹也卖卖力气吧!”
那执着篙撑船的布衣男子回过头来朝他瞪了眼,“你太重了!只要你下去,我用不了一盏茶时间就到!”说罢,他朝孙预瞄了眼,嘿嘿怪笑。
王随登时跳出舱外,“和风啊,我来帮忙!我来帮忙!哈哈哈……”说实话,他还真担心某人会把他丢下船,虽然看去那人什么不快的意思也没露出来,但谁知道呢?官场上打转的人,都是老得成了精的狐狸。
孙预凤眸微眯,露出今日第一抹真心的笑。她……还好么?
舟子慢慢穿过这片片芦苇丛,远处夹岸的桃杏姹紫嫣红,很是恬静。这么清静,想必是她向往已久的吧?没有朝堂上风波四起的纷争,没有关乎举国兴衰的重担,她……她终于是个自由身了……
一念起相思日久的容颜,孙预的手不禁又紧了紧,捏得骨节处隐隐泛白。毒解了六成了,真是好!可是……解毒却难熬!连那老人都说过难熬的!那她怎么挺过来的?
难以言喻的酸涩泛起,让孙预不由皱紧了眉,心潮澎湃,让他恨不得马上就能揽人在怀,好好看,细细看。“还有多久?”
名唤和风的掌船人宽厚地笑笑,很了解他此刻的心情,“呵呵,再转过前面一个山口就到桃花村了。”
“嗯。”王随抬头看了看水路,“我们在杏花村下船。”
“杏花村?”
“是啊!这条小河叫桃杏溪,南岸叫杏花村,北岸就叫桃花村。两村隔水相望。”
孙预看着王随问,“治病的神医是‘桃居老人’吧?”
“呵呵,没错。你记性真好!”王随笑谑一句,冲他眨眨眼,“那一处河岸最窄,只有两丈余宽,大声说个话,对岸都听得见的!”
两丈余宽……孙预微微苦笑,终于还未到时候啊!以往天天能见,可这一次,却已相隔半年之久!他从不不知道,想一个人会那么迫切,迫切到即使心神憔悴也要找到她、见到她!“杏花村是么?”好歹,也算是能看到她了。
?
都是桃花呵!一阵风过,吹下落英无数,有些便软软地倚入妫语的鬓间,飞花逐钿。迎着清冽的溪风,她张开五指,不意外地接住一瓣桃花,捏入手心的细腻滑嫩让她不知想起什么,绽出一抹淡雅的笑,迷住了另一双眼睛。
“啧 啧啧!想什么美事呢!”沈磕仪笑着坐到她身边的大青石上,看着落英满身的她,暗里欣羡极了。虽是衣衫质朴无华,但如此的貌,如此的气度,配上这淡粉的桃 花,竟能让人有误入仙境偶窥了仙子的错觉。眼前的仙子眉梢含情,唇角正漾着无限温婉的笑意,一种柔媚而让人艳羡的相思之意不尽其中,看得连她都要心动起 来。
妫语微微偏了偏头,带过一抹稚气,“我在想,宫里的桃塘此时也应是桃花遍枝儿了吧。”她想起曾经有过那么一天,孙预与她闲适安然地坐在树下说话,他说得口渴,正要喝时,一瓣桃花正巧落入盏中,当他抬起头时便粘在了唇上,恰似女儿贴红一般。呵呵……
“桃塘?嗯……我记得,是那个叫作‘化外武陵’的地方吧?满坡的桃花,引天水入禁宫为河,就在坡下,是个很美的地方。唔……还有幅楹联是吧?”沈磕仪托着下巴回忆。
“丽华夭灼疑似神仙府第,落英缤纷本是渔郎迷津……我想,论天然,这‘化外武陵’该是此地更合一些吧。”
“不 会!”沈磕仪笑笑,身子往后一仰,靠上桃树,树身一震,桃花便落了她满脸,“等你眼睛好了,就会发现,这儿并不如你想象中那么质朴完善。乡野小景,或许清 丽,但毕竟不饰雕琢,一些冗枝冗景也挺碍眼的。神仙府第绝称不上,大概只能算个渔郎迷津了。呵呵,不过有一点比你宫里的要好。‘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 始盛开’,这儿桃花盛时,你那儿便全谢了,现在大概都零落成泥了!”
“你想得还真多!”妫语笑道,但心中不由也在模想了,这暮春的桃花居到底比桃塘逊色了多少。
“你想得不多?”沈磕仪笑问,但那双明目却仔细地锁住了妫语的面容,不放过一丝变化。
“我?我在养病。”她答得更为理所当然。
“不要告诉我你只是为养病而养病。”沈磕仪坐起身,正色道,“解毒那么痛苦,你一声不吭地就挺下来,我佩服你坚忍的心智,但也想问一句,支撑你的就不曾担心他会倒塌么?”
妫 语一怔,既而笑了,清清浅浅,就如同这一溪春水,泠泠地载着落红东去。“我想活着,这是其一;我想为他好好地、康康泰泰地活着,这是其二;我更想看看将来 会如何,这是其三。有这三条原因,还不够么?我会闯过去的,在我付出那么多之后,我不想轻易放弃我所追求并为之牺牲的。”
她的话说得那样镇定而平和,如坚石一般的信念传给沈磕仪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敬意。不管她怎么退,怎么生活,那股曾属于君王的一语定江山的气度是磨灭不去了,就如同此刻,很淡,却让人臣服。
“你有今后的打算么?我听说当朝的摄政王辅卿已经由地方监察使调回京城,并誊给六部一份详实的公文,说是元州云阴县粮仓一案牵连到了户部的一些官吏,都给办了,震惊朝野呢!”沈磕仪又靠了回去。
哦?初生之犊,一上手就办那么大的案子,孙预的手是不是放得太开了?“京官的牵连太广,应该不致太张扬此案才是……”
“唉! 果然被他们给猜中了!这下我又输了十两银子了!”沈磕仪叹了口气,望向蔚蓝的天,又瞅了瞅妫语朝着她这方向却又对不准方位的眼,“他们赌你会猜到真相,我 说不会……孙预这次可是完全放了手的,是那个据说才十六岁的孩子自己压了自己的案子。可见你的那位摄政王识人甚明啊!而这样的训练,其心意,不难猜到 吧?”她嘻嘻一笑,将一瓣花放入口中嚼着。
“我不知道……”然而妫语却并未露出欣悦的神色来,明媚的眼反而因这一问而掠上一抹深沉的忧心。
“你担心什么?”
妫语低垂了眼角,摇了摇头。
沈磕仪正想问,忽然听到一声长长的哨音,举目一看,原来是王随他们到了,她举起手挥了挥。随着小舟顺流靠近,她忽然看到了另一个人,微微吃了一惊,便回身朝着妫语笑了。“王随他们来了!这次不知道又带来什么好东西呢!”
“哦?”妫语仰起脸,迎着溪风深深嗅了口气,“什么时辰了?”
“快申时了。”
“嗯,该去喝药了。”妫语站起身,两手微微向前摸索着,想照着原路回去。她是听着水声来的,但这儿应该离溪滩还有些距离,她眼睛暂时失明,许多时候她并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哎?这就要走?”沈磕仪搀住她,又回头朝那条在对岸靠岸的小船瞧了眼。那条一直站在船头往这里深切地注视的人不就为了她么?半年来费心费力地找也不就只为了见她一面么?
“嗯。”
沈磕仪在看到王随噤声的手势后,便仍是扶着人回桃花居了。
?
“没骗你吧?人好好的,就是眼睛会有十日瞧不见。十日之后就会恢复。”王随拍了拍仍站在船头的人,“好了!现在人就在对岸,你心也安了,咱们喝酒去!”
第三部 江湖篇 第二章 回首山时
事隔半年,禁宫里的那闱白挽早已撤去,一干二净。禁宫依旧是旷日持久的寂寥,二月二‘龙抬头’过后,便是连宫墙外那一份民间的热闹都褪去了,很静,比往日更寂静。
新皇登基后,因年幼,所有事务又统归回摄政王手里。在大葬期间,也曾有闻氏余党起衅作乱,但在摄政王孙预超乎寻常的强硬手腕下,一切均在一月之内完结。朝中有一批大臣汰换,也有一批大臣晋升,总之,一切随着闻党余孳的铲除,朝局出乎意外地平静下来。
大多曾得先皇擢拔重用的旧臣仍主持着朝政,这在政令法度上自然也未做修改,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运行着,并未因手握亲政大权的先皇崩殂而出现紊乱。赋税仍是旧科,刑律仍是按承建六年新修的《碧落刑典》着理,仿佛就与承建年间一般无异。
然而朝中名臣贤相齐聚,聪慧多智如柳歇、岳穹,沉稳妥贴如项平、刘郢华,刚正老成如简居道、章钺,再加上新入仕的木清嘉、覃思这一派清流,能言敢谏,文采卓绝。
这样一群班子,再加上匈奴正自内乱,据闻左贤王撑梨孤涂因有先皇出兵援助,已继承汗位,并起兵追剿伪汗。
而倭奴那一方,因在与阮风那次海役上大伤元气,本国内民众不堪兵役,起兵造反,现今仍是一团乱。
一时内政清明,四陲安靖,民丰物阜,整个碧落呈现出一派蒸蒸日上的气象,盛世的气象!这令边邻各国分外倾倒,才不过小半年,便纷纷遣使往来,把礼部忙得不可开交。
喜雨将念完的一本折章摊好放到书案上,抬头看了眼又走了神的新皇一眼,轻声道:“皇上,这是礼部呈上来的,有些急,必须尽快盖印才是。”
正当冲龄的新皇回过神,默默地将一方玉玺在折章誊着“准”字的落款处重重一压,然后拿开。鲜红的“国祚永昌”四个大篆便印在那手漂亮的小揩上。
喜雨接过,小心收好,立时又拿起另一份就要读起来,正欲启口,新皇忽然叫住了他,“喜雨,你说姑姑的昭陵修得怎么样?”
喜雨顿了顿,马上答道:“皇上孝心,天地感动!”
新皇扁着嘴朝他笑笑,“我知道,大家都反对我另修皇陵,违了姑姑简丧的遗命,可是,我毕竟只能为她做最后那么一点事了。喜雨,你说是不是?”
“回皇上,小人只是奴才,奴才是没有资格来评判皇上的对错的。”
“那么谁有资格?”新皇手托着下巴问。
“百姓。整个碧落的黎民百姓,只有他们,才有资格评判皇上您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那我怎么才知道百姓是怎么判的?”
“问,听,看,想。”
“我不明白,喜雨。”新皇困惑地摇了摇头。
喜雨微微一笑,“等到皇上长大了,就明白了。”
新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而又微微偏仰起头深思,“喜雨,姑姑是不是真的是天上的仙女?为什么民间说她虽然去了,却容色完好如初?”新皇完全似是一名小女孩般问着,带着浓浓的渴盼与期望。她期望她的姑姑是仙女,会在天上看着她,会在某一天,又重回到她身旁。
喜雨眉动了动,“奴才不知。但奴才想,先皇定会在某一个地方看着皇上,期许着皇上长大成人,并带着碧落蒸蒸日上吧!”他望着安元殿里袅袅升起的炉烟,轻声道,话音里带着一抹深远的意味。
“启禀皇上,成王爷求见。”宫女小秋入殿禀报,“是否要让王爷在偏殿稍后?”
“不必了!”新皇叫住了她,“叫昺哥哥等等我,今日我想和他去桃塘逛逛,咱们边走边聊。”新皇跳下御座,几步跑出殿外去,临到玄关处,忽又回过头来对喜雨道,“喜雨,往后若是由政务房递来的折子,你都一本本念给我听吧!”
“小人谨遵圣意。”喜雨目送着新皇出殿,听到外间隐隐传来稚嫩却显得颇为执着的童音在询问,“昺哥哥,君王要怎么做才会让老百姓觉得她做的是对的?怎么问?怎么听?怎么看?怎么想……”
喜雨轻轻地牵动一抹笑,转身退下。落日的长廊虽显得稍稍晦暗了些,但暖春的和风到底仍令人惬意,忽然间,这寂寥的禁宫也像是被注入了活力般生色起来。花香在浮动,百鸟归巢在鸣啼,甚至是这残照的日光都有些跳动起来。
喜雨的步子不由放慢了些,直到看见园子一角处那秉着剑靠在廊柱上的人影后,才快步上前。
“长光?”
那人回头,却是知云。
喜雨一愣,扫向知云手中的那把剑,才明白,这并不是长光的那把尚方宝剑。他笑问:“怎么你也开始喜欢剑起来?”
“呵呵,也没什么!皇上非常喜欢那套银盔甲,镇日要跑去看个几遍。我见这剑有些沾了尘,便拿来擦擦……”知云依旧笑嘻嘻的,上半脸隐在一角屋檐里,看不真切。
然而喜雨却明白,这把剑,叫青犊,那日要攻城时,是先皇亲自交给他让他防身的……“知云,外面有谣传,闹大了只怕不好。”
“什么谣传?”知云回过头,“长光回来没说过什么啊!”
“长光回来了?”喜雨面色一霁,“怎么样?有消息么?”
“嗯!”知云拉着喜雨坐下,顺向斜阳,喜雨瞧见此刻展在他眼角的笑非常真心,“毒解了六成了……”
喜雨听到这儿,不觉拉开了笑容,拍了拍知云的肩,“那今儿好好为长光洗洗尘吧!我去弄几壶酒来,再炒几个小菜!”
“好主意!我要吃松子鲈鱼!”
“呵呵,自己做去!”
两人一时闹开,笑了一阵,直至看到夕阳沉下,暮色笼天笼地地盖过来,他们才渐渐静下来。知云忽然一叹,“我曾经以为,在先皇驾崩的后几日,我们便也得跟着去了……最上台面的是殉葬,最差的,大概就是抬出北门吧!”
喜雨朝他看了眼,同时瞥见长光也往这边过来了,便朝他招了招手,转头仍对知云笑道:“没想到,我们这几人中居然是你的心最沉寂。”
长光瞧了二人一眼,也在长廊上坐下,“没有发生的事,想他那么多没用。”他叹了口气,将玉璇剑抱在怀里,“知云,我听到消息,三月前平州甪里家退了原先的聘礼,只为求女儿还家。”
知云面色沉了沉,顿时就敛去了笑意,“她早就该回家了!”
“三月后,甪里家又传出消息,甪里小姐重病亡故,请其兄甪里烟桥返家祭奠。”长光又补上了一句。
知云似是一愕,继而脸色变得极白,笔直地站了起来,“她不肯回去?”
喜雨倒没有知云那么激动,只拢着眉细细一想,便搭住了知云的肩膀让他坐下来,“碧落设有女官,这并无不妥。但她却是在承建年间以男儿身份来应的试,如若揭穿,就是欺君大罪了。”
“早让她辞官回家的,如今却是骑虎难下。”知云抿着唇,把眉拢得死紧。
“只怕并非难下,而是根本不想下吧!”喜雨淡淡地拦下他的话茬,“知云,你难道看不出来,她已经打算在这个户部尚书的位子上孤身待到老死为止了么?”
“我……”知云心中紧了紧,一把推开喜雨搭在他肩上的手,回身恶狠狠地道,“那又关我什么事!她自己爱这样,就让她一辈子与户部打交道好了!我能怎么样?我还能怎么样!”他吼出这一句话,转身就奔回敬事房。
愈来愈暗的暮色里,只余下长光默然的眼神与喜雨长长一声叹息。天意弄人!
?
“太傅,这本是什么书?”新皇好奇地看着眼前这本深蓝底子的一卷册子,虽然面上有着几个楷体“帝王要术”,但她还是不明白。
岳穹轻轻揭开扉页,在新皇面前摊好,才欠身答道:“回皇上,此书名为《帝王要术》,是臣从御书房借出的书。”
“御书房?为何我从……”她本想说她从未见过,但细细回想,其实她也并未看过什么书,那个阁子因为太大,且书堆里的霉腐气太重,也只有要找姑姑时才会去那儿。姑姑从来都不会嫌那些味道,也不怕空旷!“太傅,姑姑也看过这书么?”
岳 穹一怔,先皇啊……知遇之恩未尽,却不想,却不想……他抿了抿唇,抬头看向眼前这位不足九岁的孩童女皇,蓦然想到,当初,先皇登基时差不多也是此番光景 吧!“回皇上,臣不知,但臣想,先皇必是对此书烂熟胸中的吧。”知机巧而能不用,这是他对先皇的感觉,但有时也不免纳闷,一位正值芳龄的女子,即使她是女 皇,为何会有如此之深的韬略?抑或是闻家最后铲除时所放出的话其实为真?寄魂……岳穹不信这些怪力乱神,只是眼下似乎对这个并不能妄下结论了。不管怎么 说,先皇是一位大有作为的君主,如果……如果上天能假以时年的话……唉!
“太傅在想什么?”
岳穹一回过神,发觉新皇正捧着脑袋好奇地凑着他看,心道失仪,连忙称罪,“臣失仪,请皇上……”
新皇打断他,“太傅大人是不是也在想姑姑?”她带着笑意问,“姑姑真是一位好君主!也是一位好姑姑!”
岳穹看着眼前这抹真心而天然的笑,不由也舒展了面容,“皇上说得是。”而他身受先皇重托,江山后继便全在他的肩上了。想到这,他正了正面容,道:“皇上,请开始吧!”
“嗯,好!”新皇也挪了挪身子,正襟坐好。“太傅大人,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是个好君主,但我一定努力做到不让姑姑失望�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