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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穷碧落-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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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记下了。〃项平忽然有些纳闷,对于女皇的意思第一次觉得这般无迹可寻,与一丝孩子气,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完全像,什么都看不出,让项平既放心又担心。
  上了马车,君臣无话,知云在赶车。妫语只是靠着车壁坐着,轻轻翻折自己的袖子,忽问,〃定西那边怎么样了?〃
  〃回皇上,祭司与简大人已基本压下民乱,并着手为其立教,估计半个月后,事可定。〃
  妫语点头,〃陈纪章那里交接得也差不多了,你和孙预商量着办吧。。。。。。对了,出宫不用那称呼,我既是男装,便称公子罢。〃
  〃是。公子。〃项平应了声,颇觉口生,妫语也极轻地笑了下,带点玩味。
  半刻后,马车停了下来,知云在外大声道:〃公子,先生,'鉴云楼'到了。〃
  项平打开车门,先下了车,又回过身来扶妫语,知云也搬好小凳子。
  店 小二一见便知是个贵客,连忙出来招呼:〃三位爷里边请,里边。。。。。。〃小二热络的招呼在乍见到男装的妫语时忽地噎住。好。。。。。。好个绝美的少年,真个如同神仙中 人!啊,他看过来。小二一阵心跳,紧张莫名。淡明如秋菊的眼神在他身上微微掠过,小二却不禁正身立好,有一种臣服的不自觉。项平皱眉,侧身挡住小二近似无 礼的直愣,沉声道:〃昨儿定下的二楼雅间,快带路吧。〃
  〃。。。。。。〃小二一时还沉迷在妫语的风采中,回不了神。
  项平气恼,知云在一忍忍笑推了推小二,〃我家先生让您带路哪。二楼雅间。〃
  〃呃。。。。。。哦。好,好。三位请跟我来。〃小二猛醒了神,暗道失礼,不敢再看,这便领着三人穿过一个小门。没几步,便已是一个极清静的后园子,与外堂喧闹的馆子相对,是一栋小楼,妫语环视四周,对项平笑道:〃难为你找得着这么个清幽的地方。〃
  项平在一旁恭身答道:〃公子喜欢就好。〃
  知云忽然一指那栋小楼,〃公子,您看,莲姐姐他们已候着了。〃
  妫语顺着知云指的方向望去,三人俱倚在栏杆上向这边眺望,莲儿更是摇着手绢。一别几月,乍见时到底心中一喜,〃可不是。。。。。。〃妫语噙着笑意回望上去,莲儿竟似要跑下来。
  〃莲姐姐怕是要跑来接应呢!〃
  〃成了亲的人了,这性子也不见改改。〃
  项 平在一旁听着这主仆二人的轻快笑语,眼神却是直看住萧水天,那样的惊喜兴奋,怕已是情根深种了吧。反观女皇,面上虽有淡淡欣悦,但在看向萧水天时,眼角却 带锋棱,细密如针,仔细寻去,又见温和。身在帝王家,即使女皇才过十五,毕竟已浸淫了七年多呀。才思忖着,莲儿已奔下楼,着妫语便要下跪问安,〃皇。。。。。。〃
  妫语忙上前一步扶住,〃今日随意些,本公子可是来补喝喜酒的。〃
   
  〃公。。。。。。公子?〃莲儿微一怔愣,妫语颔首微笑,抬眼看着萧水天与沈显也立在一旁。
  萧水天气息微喘,看着妫语的眼神复杂又激动,〃公。。。。。。公子安好?〃
  妫语笑容不变,只是多了份沉静,她点了点头,〃萧先生别来无恙?〃
  〃多谢公子挂怀。〃
  此时沈显突然在一旁跪下。
  〃沈显?你这是。。。。。。〃
  〃公子,您对小人一家恩同再造,小人一桩姻缘也由公子玉成。大恩无以为报,今日就让小人给您磕三个头吧。〃说着便给妫语'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头。
  妫语也不避让,就这么受了,待他磕完头,示意莲儿扶起他,才轻快道:〃好了好了,这安也问了,恩也谢了,总该让我进去坐坐了吧。〃
  说得大家都一笑,连忙让进小楼。妫语入了座,遍看桌上,却只放了几盏清茶,她微挑秀眉问:〃怎么?莫不是我这个媒人错过了婚礼,连杯喜酒都不能喝了?〃
  小二一听忙要应口,却被莲儿抢先,〃公子身体不好,还是喝茶算了。〃
  妫语失笑,〃今日我作东,客随主便,小二。来上两斤。〃
  〃好咧!客倌,您要什么酒?小店里的'月露'、'忘味'、'樨香'都是上等的好酒。〃
  〃呃。。。。。。就来两斤'樨香'吧。〃萧水天吩咐,又对女皇解释道:〃这是上等精酿的桂花酒。味清而甜,较为绵厚,不伤脾胃。〃
  妫语眼神微瞟莲儿,莲儿见萧水天如此说,也只能作罢。
  待酒菜上齐之后,妫语擎起第一杯酒,〃莲儿,沈显,这杯酒本该在几个月前便敬的,只是那时身不由己,一切只能从权。今日,我以此酒代罪,祝你俩早生贵子,白头到老。〃
  〃公。。。。。。公子,〃莲儿眼眶一红,看着女皇一口干掉杯中酒。
  〃怎么还是这副动不动就哭鼻子的性儿?成亲了也没个长进。〃
  〃公子。。。。。。〃莲儿脸红,嗔了一句,惹得其余三人都笑了。
  妫语与二人说了会话才看向萧水天,神色间已多一份沉静,〃萧先生,你身处险地,劳若功高,本可位列朝堂,如今却。。。。。。是朝廷负你。。。。。。〃
  〃公子,萧某无怨亦无悔。〃萧水天说得平淡,却让所有人都觉出里面的认真来。这是一句承诺。
  项平心中一动,看向女皇却是若有所思。
  〃萧先生功在社稷,胸怀天下,想必也不是那些争名逐利之辈。当初果然是没看错你。〃
  萧水天与妫语直视,眼中微闪过一丝失望,却没表露什么,〃为国为己,萧水天敢不竭力?〃
  〃好。萧先生是真君子,今日这第二杯酒,敬萧先生。〃
  萧水天不无惊讶地站起,连项平都有些愕住。妫语一饮而尽,面上微微泛红,桃红的色泽平添一份娇慵,直把人眼光都吸了过去。〃坐,坐啊!萧先生,今科会试的日子近了,想以先生之才,必能再次高中,到时入朝一展抱负,定当将蹉跎了五年的时间给补回来。〃
  〃谢公子。〃萧水天此时已是激动异常。这一句话已点明了他必能高中,且前途看好。萧水天毕竟仍是一名文士,入仕为官一直是人生一大追求。如今既能得偿所愿,又能每日见到心中之人,他怎能不欣喜莫名?
  坐在一旁的项平忽然想到这恐怕也是女皇对他的暗示吧。今年主考之位,是非他莫属了。
   
   
  傍晚回到宫中,妫语已是有些疲累了,才坐下翻开奏本,喜雨已至殿前。〃皇上,岳穹大人已候驾多时。〃
  〃哦?〃妫语眉一凛,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不然岳穹不会如此之急,〃快宣。〃
  〃岳穹参见皇上。。。。。。〃岳穹一听宣,立时快步入殿。
  妫语摆摆手示意免礼,〃什么事?〃
  〃监军大人的信断了。〃
  〃断了?〃妫语霍地站起,〃断了是什么意思?〃
  〃启禀皇上,北边的人已三天未收到长光公公的信了,据打听。。。。。。〃岳穹颇有犹豫。
  〃怎么说?〃难道麟王已动?
  〃五月初十夜,郡守府起火,之后,长光公公再没露过脸。〃
  妫语面色一沉,〃是死是活总该有个交待。。。。。。那柳歇呢?〃
  〃安然无恙。这便是臣不敢妄下判断之处了。〃柳歇与长光,拴在一起的蚂蚱,长光若出事,柳歇不会毫无动静。可若无事,为何长光音讯全无?
  〃若是使计,依长光能耐,断不会连信也不送一个。若是降了麟王。。。。。。〃妫语声音一冷,目光刹时凌厉无比。
  岳穹斟酌了下,〃。。。。。。皇上,臣以为使计的可能较大。永治郡守薛炳叛国已由柳大人密报于皇上,如今他就算要投靠麟王也不会做得如此明显。平将军处也不好交待。臣以为多半是将计就计,引麟王上钩。〃
  〃你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但只凭瀛州永治区区一万多人马,怎么抵得住麟王十五六万铁骑精兵?〃
  〃皇上,且等一等,若真有妙计安排,何妨给他二人些时日。何况现在情势,麟王只要一动,永治必不能保。。。。。。〃
  妫语深吸口气,看着安元殿的龙椅不语,岳穹知道妫语的心思,却也不想多说。一旦事情走到这一步,至少也还得保住实力以图将来。于是他又提了一事,〃皇上,户部尚书项焦炎处已多制肘,是否要再多些压力?〃
  〃等孙预也入了彀中一起收吧。〃妫语说得阴郁,终是连他也要算计在内了。
  〃皇上圣明。〃岳穹一点就明白,给户部一项苦差无非是想让项焦炎这位先皇的股肱之臣下台,省得再添女皇亲政的阻力,而如果能事涉摄政王失职的话,筹码是更高了。
  〃最近王熙怎么样?〃
  〃王大人年轻有为,办事果敢而缜密,少有纰漏。〃岳穹答得保守。
  〃别净说好听的。〃
  〃是。回皇上,王大人处事秉公直断,但似乎仍顾忌着什么,显是一些事仍未看明白。〃
  妫语的眼光看过来,岳穹精锐的眼里丝毫不动,〃不必提点他,王熙是个人才,但若执意糊涂,便是自寻死路了。〃
  〃是。臣记下了。〃岳穹答得公事公办,对于有才之士,他自是喜爱,不为所用无妨,但若会绊手缚脚,那就非除不可了。如果王熙还不明白,那动闻家之日,便是王熙受死之时。
  〃你跪安吧。〃妫语挥手示意岳穹退下,纷乱的头绪一时间蜂涌而至。妫语纤手抚住眉心,轻揉着,以稍缓头部的隐隐作痛。
  〃皇上。。。。。。〃知云端来一碗参茶,见妫语皱眉,知是头疼,便双手轻抵妫语太阳穴,揉按起来。
  妫语微闭上眼,许久,才问,〃长光武艺如何?〃
  〃回皇上的话,是我们兄弟三人中最好的一个。〃知云轻答,避开话锋,声色不露。
  〃那在瀛州呢?〃妫语毫不放松。
  〃。。。。。。自保不难。〃知云有些迟疑,但主子毕竟是主子,奴才也仍是奴才。
  妫语轻吁口气,〃那便好了。〃
  知云讶然望着妫语略带笑意的丽颜,抿了抿嘴,还是开口,〃皇上,长光不会。〃
  〃呵呵〃妫语笑张双目,〃我又岂会不知?依长光那种个性,麟王会收买得去才怪呢!〃
  〃啊?〃知云松口气的同时也不禁笑出声,〃皇上这是调侃知云呢,知云可是担心了半天。〃
  〃一个个都明里暗里的,在我面前有话就直说。以为自己长本事了?一套不露声色的面皮就是摆给我看的?〃
  知云连忙陪笑,〃那还不是怕皇上您不高兴么?这回奴才记住了,下回决不再犯。〃
  妫语看他一眼,却是低叹一声,〃我也只有如此说,岳穹才会往设计的方向去想,否则依他万事谨慎不留一丝后患的个性,柳歇一家怕是难保了。〃
  〃皇上。。。。。。〃
  〃人心易变哪!项平是何等样的人物,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心思了。。。。。。〃
  知云看着妫语疲惫的容色,想起午间席上的笑语,心底里微微一个哆嗦。
   
  孙 预皱眉翻着手中的报表,户部送流民回乡的用度预算也报了上来,项焦炎已尽其所能抵住各方压力,做到最好了。那么大邦子人,能缩略到这个数目委实不易,但还 是难啊!光是天都流民还乡就需白银一百万两,若是再算上其他几个州县的,那这笔数目,他想都不敢想。偏偏这事还缓不得,战事一定,便是令行之时,到时只要 稍有延误,失信于民,不但罪责难逃,于民心稳定更是一害。
  女皇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事行得太不高明!。。。。。。等等,孙预忽然觉到什么,才要细想,却听孙泉来报,〃三少爷,老太爷来了。〃
  〃哦?快请!我就来。。。。。。〃
  〃不必了,爷爷我这点路还是识得的。〃才说着,孙冒庐洪亮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孙儿给爷爷请安。〃孙预连忙行礼,扶老太爷坐了,才问,〃爷爷今儿好兴致。〃
  〃好兴致?嗯,恐怕过不了几天,孙府上下都会这般有闲有兴致了。〃
  孙预心中一动,〃爷爷这话的意思是?〃
  孙冒庐紧紧看住孙预,〃预儿啊,你事事看得明白,可为什么一涉及皇上的事就那么糊涂?〃
  孙预眼神一闪,〃孙儿不明白爷爷的意思。〃
  〃不 明白?好,我问你,你于半月前将解常一家老小接入府中是什么意思?一个老大夫,有什么是要你以此相胁的?皇上好好的,怎么突然来了个告祭?还唱了这么一出 勤政爱民的好戏?。。。。。。也罢,这两桩事多,想你也不会自找麻烦到这个地步,但你敢说这与你没有丝毫干系?还有你爹,尽日不知在想什么,真是生生要看孙氏败落 才甘心!〃
  孙预一听,马上跪下,知道爷爷已一切了然,〃孙儿糊涂。。。。。。〃
  孙冒庐一叹,老脸上也显出一丝无奈,〃预儿,你要明 白,孙氏至你已是第五代,摄政王如此显赫,世为权臣,其间风险这些年来你也清楚。一旦失势,那便是覆巢之危,明君圣主哪里容得下权臣在朝堂上耀武扬威?圣 祖是看其儿女少有野心,怕王朝覆灭才设的摄政王,但同时也定下摄政王可由皇上罢免这一条,为的就是明君亲政之便与我孙氏纂逆之防。说句不敬的话,圣祖以后 除了明宗天德女皇,少有能干政的主儿,但依我看,便是明宗也难与当今皇上相比。十五岁,十五岁有如此雄心,如此机谋,那日告祭,情势已相当明了。预儿,一 族性命可是全背在你身上啊!〃
  孙预一震,闭了闭眼,不错,他身为权臣,是女皇亲政的最大干扰。他可以赌女皇对孙家的另眼相待,可以赌自己的才干,可以赌闻氏必败,但却不能赌孙氏一族数百口性命。他看不清女皇的心,便是这一点,让他不得不选择对立。
  〃孙儿明白了。〃
  孙冒庐知他已下了决心,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说,起身准备回去,〃户部那事还是尽早脱身吧。。。。。。〃
  〃。。。。。。是。〃孙预抿了下唇。
  孙冒庐看着他,长叹一声,摇着头走了。
  孙 预送走他后,便坐在案前发怔。一切是那般无奈与不得以,什么都是不得不做。孙氏与闻氏,摄政王与女皇,无论哪一边,都是必定对立,没有选择。他无奈,想必 她更无奈吧。孙预双手一按桌沿,立身深吸口气,唤道:〃泉伯,备马车,入宫。〃将手头报表奏章一理,揣入怀中。明日朝堂便是针锋相对了。
  孙泉看看烛火,已是亥时二刻。
   
  〃小秋,皇上睡下了么?〃知云在煦春殿外悄声问着。
  〃回公公的话,皇上刚睡---〃
  〃外面是谁呢?〃妫语掀开帐帘,探身问着。〃什么人来了?〃
  知云见问,只好道:〃摄政王有事求见。〃
  〃摄政王?〃妫语眼一眯,沉默了会,〃宣他进来吧。〃小秋连忙上前伺侯更衣。
   
  这是孙预第三次见到非正式衣着的妫语。第一次是风华绝代。第二次缠绵病榻,苍白孱弱却仍是美。而这一次,许是夜色烛光,许是长发披散,映得妫语异样温柔,一瞬间敛去所有女皇的尊贵,那么平淡闲远,仿佛山中仙子,温柔秀气又灵动。
  〃臣孙预参见皇上。〃
  〃平身。坐吧。〃妫语淡道,口气中有一丝说不出的柔软,听得孙预心中一紧。捏了捏衣袖,孙预仍是将怀中的奏章与户部预算报表呈了上去。
  〃这是---〃妫语在看到内容后便知晓了,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孙预心中揪紧,难受异常。〃---户部---已拟出流民回乡的开支,请皇上定夺。〃
  妫语仍是看着摊开在案前的奏章不语,煦春殿里一时静极。知云皱眉,小秋更觉胸闷得难受。〃你们都退下。〃
  〃孙预---〃妫语想说什么,忽又噎住。她忽然觉得自己一时间竟很难说什么。刚才想好的一切,却被委屈与不平压住。是早料到有这么一天的,也是以为平常的,可事到临头,为什么感觉会那么悲哀,继而是深深的麻木?
  她抬眼与他对视,清澈又无奈的眼神,他是个正直的人,是君子,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她也知道他的身世、背景决定他必得这么抉择。可为什么,即使在知道的情况下,仍是有怨?怪不得他的,却情不自禁。
  孙预看着她平淡而悲哀的眼睛,没有任何言语,却足以让人悔恨万分。〃---告诉我你的计划,我可以帮你完成。一分也不会少。相信我。〃冲动中他抓住她的手,两人一震,孙预没有放开,她没有抽回。
  〃相信你?可你相信我么?〃妫语淡淡低问,那么得无望,又那么得潜抑。
  孙预紧了紧牙关,〃我可以信得过你,可孙氏数百口的人呢?我,赌不起。〃
  没错,他是赌不起的,甚至连她也不信自己真可以不动孙氏分毫。可是〃我有我必得新手来的理由,不容更改,孙预---〃妫语别开头。
  〃你可知你这么做会毁了所有人!〃
  她蓦然看住他,〃你是摄政王,我是女皇,怎么做才能两全其美?〃不管于公于私,都无可能。
  孙预心一凉,颓然放开她的手。
  〃万 事从来都是那么不得以,我别无选择,你也别无选择。〃妫语看着自己的手,眼神迷离,不知在说服自己还是说服他。〃我何尝想这样?如若我还是原来的我,便不 会有眼前的一切了,不会有---〃想起绝尘纱,妫语的眼神骤然冷下来,一切的一切,从头至尾都只有她一人而已,她不过是邪术下的一抹寄魂,怎么会以为她可 以有同伴携手并肩作战?从来都只有她一人而已。
  妫语站起身,烛光中已是一身绝决。〃孙预,话至此处已无任何转寰余地,你我都有各自的立场。我不会手软。〃
  孙预看了她半晌,〃你真的要这么做?〃
  妫语冷笑,〃我做什么才会于事有补?孙预,何必自欺欺人?我不过也为活命。〃
  是,孙预明白。她不这么做,闻氏不会放过她,这么些年来,她已维护孙氏颇多,于公于私,她对孙氏都是有恩的。可除了他,别人不知道,也不能知道。
  〃什么时候,年轻有为,遇事果断的摄政王也会如此拖沓起来?〃
  〃---〃孙预惨然一笑,走到她面前,近在咫尺地看她,〃明日再说好不好?〃
  妫语微讶地看他,那么眷恋的神情让她一震。
  〃为什么每次看到你,总是那么孤绝呢?明明只有十五岁,却有着深重的心事---〃
  她闻语笑得落寞,仿佛蕴含着一种深刻的痛苦。孙预不解,却知道她必不会解释。她总是藏了许多秘密,每桩都是辛酸异常,想知道,却又不忍知道。对于她,他似乎一直都那么矛盾,明知不可能,却仍一不小心就陷入得难以自拔。
  〃我的心,你明白么?〃孙预问得冲动,那么一脱口就说了出来。
  她愕住,那么一瞬,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她以为他不会说出口。
  孙预见状轻笑,〃我倒是没想过你居然也会让人看来呆呆的。〃
  她回神,咬住唇瞪他一眼,颊边却是不打自招地飞上两朵红云,俏丽嫣然。原来她也是可以这般喜怒自然,生动明丽,这时的她才像一个少女,有血有肉,能怒能笑,不似平日温和平静得让人觉不出真实。孙预伸出手,却在抚上她脸颊的那一刻顿住。
  妫 语看着他悬在边上的手,〃孙预,你还是太年轻。〃她转过身,没让他看到那一闪而过的苦涩。女皇这个身份,永难更改,既是无望又何苦让其开始。她走至窗前, 看着浓郁的黑暗。黎明前,深宫中厚重的阴森总是比白日里更让人不寒而栗。许多人或许就是因为这时的放松死于非命,许多事或许就在这一刻功败垂成。禁宫永远 都是那么阴暗,她扶住窗棱,这也上恐怕也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这种阴暗了吧?阴暗的人是不该得到光明的。
  妫语微觉背后传来一股暖意,孙预的气息已包住她整方世界,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怕一回头,脆弱便不可收拾。
  〃如果有可能---〃
  〃没有可能。〃她打断孙预在耳边的呢喃,指着东方一抹微亮,〃天亮了。〃一切已成昨日。
  孙预抓住她,眼神专注又隐怒,〃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努力就轻下决断?〃
  妫语低垂眉眼,〃放手吧,孙预。这世上总有些事,是你很想,却怎么做怎么努力也无法达成的。〃
  〃我不信。〃
  〃我信。〃妫语忽然严肃地看着他,〃别忘了,你要对你的族人负责。我说过,我不会手软。〃
  〃那我也说一句,或许比不得你圣旨一道,令出即行。但总有一天,必会让你瞧见。〃孙预咬牙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事在人为。〃
  〃你太不理智了。〃
  孙预一笑,笑得潇洒又自信,没有理会她的眼光,径自看了看天色,翩然一礼,〃皇上,臣告退了。〃
  妫语只能复杂地看着他离去,一径儿地出神,连知云与小秋进来都无所觉。
  这样的结果算不算成功呢?
   
   
  
  第一部 深宫篇 第二十三章 对峙
  
  王府里,孙业环在书房中等得心焦,孙冒庐也未料孙预竟会入宫,一时也十分担心。
  〃这天都要亮了,预儿,预儿莫要干出什么傻事才好。〃孙业环满屋子地来回踱着步。
  孙冒庐轻〃嗤〃一声,〃预儿大人,自有分寸,除了上奏政事,还能做什么事?〃
  他看老父一眼,什么也不敢再说。他怕的就是这个,他爹会跟他儿子说些什么他自然明白,而依预儿的才智心气必听教诲,可这才反而是害了孙氏一族啊!此刻的他真的是有口难言,有苦说不出。
  孙冒庐看得奇怪,〃业环,我早就想问你了,你到底在计量什么?〃
  孙业环苦笑,〃爹,您就别问了,孩儿再糊涂也不会干那些有害全族的事。爹的心思我懂,可不行啊。。。。。。〃
  〃怎么个不行?〃孙冒庐直觉有异。
  〃我不能说。。。。。。〃
  此时孙泉忽在窗下低道:〃老太爷,大爷,三少爷回来了。〃
  二人一听同时站起,却见孙预推门进来,从容淡定地唤了声,〃爷爷,爹。〃
  二人细看孙预神色,心下疑惑。
  〃预儿,你。。。。。。〃
  〃请爷爷和爹放心。预儿做事自有分寸。〃孙预知道二老想问些什么,不迂回,但也为想多说。
  〃那便好,你多小心,我也回府了。〃孙冒庐见他神色不似有事,便放了心。
  〃我送爷爷。〃孙预扶住他,孙冒庐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叫孙泉送我就行了。快上朝了,你也得准备准备。〃
  孙预一点头,送走孙冒庐后,却被父亲一把拉住。〃预儿,皇上亲政是自古明理,你切不可因一己之私而枉顾君臣之礼啊!〃
  〃爹,〃孙预认真地看着父亲,〃皇上到底跟你说过什么?〃
  孙业环别开头,〃你听我的总不会错的---〃
  〃爹,是不是孙氏做了什么大逆的事,让皇上以此要胁?若单是为了几个人,爹您决不会如此劝我。〃
  孙业环惊愕地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掉头就走。
  真是什么大逆之事?连爹都不敢出口,孙预眯细了眼,觉出事情的非同一般。
   
  这日朝堂上,项平微微觉出不妥,摄政王及各大臣依旧上奏疏表,与平日并无不同,甚至女皇和煦平静的神色也依然未变,但直觉说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变了,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
  正思忖间,孙预忽然奏上一本,〃启禀皇上,瀛州清月湾守将闻诚月前酗酒渎职,玩忽职守,枉顾军纪,事实俱在,臣请皇上将其撤职查办。〃
  项平闻言心中一惊,看向对列的闻君祥。只见他老脸一沉,却并不说话,只是牙根暗咬,频频向闻谙和王熙使着眼色。
  妫语不动声色,接过喜雨呈上的奏本,一一细看,好家伙!收罗得可谓详尽。
  闻谙出列,〃皇上,臣以为摄政王所言缺乏实据,护北将军五年来戍守北防,忠于职守,勤勉练兵,焉会枉顾军纪,酗酒渎职?〃
  〃侍郎大人此言差矣。〃孙业清立即跟上,〃参劾闻诚将军的折子早于一个半月前便达朝廷,是有人用职务之便刻意压下了吧?如今瀛州副将再度上折,上列五款大罪,证据确凿,岂容轻慢?〃
  〃这。。。。。。〃
  〃好了,〃妫语开口,冷淡地扫了眼没有出声的兵部尚书朱瀚汶,才道:〃半月前不是已派钦差与监军上瀛州了么?是否确有其事,相信不日便会有书信到。。。。。。〃
  〃皇上,如今藩王作乱,瀛州实不容有失啊。。。。。。〃
  〃孙大人所言甚是。〃王熙跨出一步应了孙业清的话头,不理众人诧异的眼神接着道,〃瀛州重防,守将岂可临时更换?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存亡之际,清月湾如此军防重地,守将更是中流砥柱,事无定论,不可轻换守将。再说,瀛州副将与闻将军不合,难免言辞过激,岂可全信?〃
  一番话句句以军情出发,一时倒堵得孙业清无话可说。
  妫语点点头正待开口,孙预却抢先一步,慢吞吞地道:〃皇上,护北将军渎职一案可稍后再查,但臣以为私扣外官折本,阻挠圣听,其用心险恶,不能不查。〃
  妫语皱眉,〃兵部尚书朱瀚汶。〃
  〃臣在。〃
  〃瀛州要务近日直呈给你署,为何会有这等事?〃
  〃是。臣疏忽了,臣有罪。〃朱瀚汶跪下,事出兵部,他难逃干系。
  〃你见过这道折子没有?〃妫语斟酌着,牺牲已是在所难免,但愿能多往下推脱几级,少牵连些人,为了个不学无术的闻诚,她牺牲不起。孙预还真是挑对了下手点。
  〃臣不曾看到。〃
  〃那便一级级往下查!总能揪出那些个危害社稷的钻营小人。〃
  〃是。臣立刻查。〃朱瀚汶赶紧一级级查问,女皇并非疾言厉色,但语气已冷,饶是他武勋卓著,听时心也不禁为之一抖。
  项 平在一旁冷眼相看,已全然明白。孙预这是正式宣战了。半月前的动之以情也只拖了十多日。但幸好这十多日间,柳歇与长光已到瀛州。只是依现在情形,他的处境 却是颇为尴尬了。一时项平有些动摇,到底要站哪一边呢?孙预年少有为,又是世代权臣,根基牢固。而女皇这边也是新锐迭起,且位尊,不但识才,同时也握有他 的旧案。看着女皇冰冷的眼神,项平知道自己得尽快做出选择。说到底,女皇还是不放心他的,他若选择孙预,那是铤而走险;若选女皇,那便是又回复原先,只能 依附女皇,助她亲政才可得保全。如今孙预对他也不会客气,这一条谁又说不是惊涛骇浪!
  此时兵部已将人员一级级查下,钟威、曲寒已经掠过。妫语缓出一口气,略微定了定神,转出一个主意,若能乘此机会拿掉闻氏在兵部的几名党羽,倒是极为可行的,或许可以一举两得。妫语的眼光慢慢转向项平,带着一种了然与研判。他应该已想好了吧?
  果然,项平与女皇对视一眼,心中一震,继而见女皇别有深意的眼神已停驻在兵部员外郎殷全那张微沁汗意的脸上。。。。。。是这个意思么?项平心中一喜,如果这一本由他来参,那孙预必定以为自己是站向他这边了,双面牒!项平微乎其微地点了占头。
  〃启禀皇上,臣已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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