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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三嫁-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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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初一手打着伞,神色莫测,最后笑道,“江阳郡虽治理的不错,却受西凉骚扰不断,你可不要死在战场上,或者丢了我华国的人。”
万俟暄翻身上马,披上雨蓑,“放心吧,我一定会想西凉展示我华国国威!你们只要在帝都之中等我回来就好!”言毕,带着江阳王府的亲卫,直接策马离去,未曾再回头看上一眼。
戚少桓将顾云初的拳头握在自己的手心里,“阿初,你还有我。”
生变(一)
转眼便入了冬,兰沁准备去护国寺烧香,而顾云初自是要陪同。
护国寺位于碧云山上,听说在护国寺许愿十分的灵验。在皇家人不上山的时候,前往护国寺的人是络绎不绝的。还有前来求教的人,这些人都是冲着印光大师来的。印光大师不是寺中的主持,他甚至没有住在寺庙中,只是在寺后更高的地方盖了个小茅屋。大约是真正的得道高人都是如此的。找印光大师求学问的有之,踢馆子的亦有之。
“少桓,你看,虽是入了冬,这山上只余了青柏绿松,可是倒把这护国寺衬得更加庄严了。”和兰沁一起上香完毕,顾云初便拉着戚少桓在护国寺附近走上一走。
天气已是有些冷了,戚少桓看看旁边穿着单薄的少女,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替她围了上去,“皇家寺庙,自是庄严恢弘,全靠着护国寺护佑一国平安了。”
忽然裹在身上的暖意,让顾云初晃了下神,一没留神,一脚踩在一个小坑里,登时没有站稳,坐在了地上。戚少桓有些哭笑不得,“走路这么不小心。”说着伸出了一只手,要拽她起来。
顾云初借着戚少桓的力,勉强站了起来,却也已经白了一张脸,冷汗涔涔,“遭了,我好像扭伤了脚了。”她苦着一张脸,干脆想再坐下去算了。
“那边有段树桩,我扶你过去坐下。”戚少桓低头看了看顾云初的脚,又环视了一下四周,指了一个方向。顾云初便一瘸一拐的任戚少桓扶了过去。到了那树桩的位置,就一屁股坐了下去,顿时疼得呲牙咧嘴的。
戚少桓抬起顾云初的右脚,把她的鞋脱下,手在她的袜子上犹豫了一下,见她没有抵触,干脆也脱了下来,顾云初微微愣着,看着自己的脚被他放在了手掌中,这才想起来了要反抗,猛地就要缩回来,却被他一把握住,“不要乱动。”他轻轻揉捏着她的脚腕,努力平复心情,不去在意一掌中的玉足。
“来这山上已经两天了,全是素菜,偏生半点盐也不加,比在北宫吃得还难吃,你也吃得下去?”顾云初脸红了红,岔开了话题说。
戚少桓轻轻笑了声,“我就知道寺庙里给大家做的肯定都是水煮菜,”顿了顿,还抬起头来冲着顾云初呲了呲牙,一脸得逞的样子,“所以我带了瓶盐。”
顾云初瞪大了眼睛,故作生气地看着戚少桓,“好呀,带了盐你一个人独享,害得我要吃没味儿的水煮菜!把盐交出来,今晚不许吃饭!”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突然之间,“啊!”她的表情顿时变得很纠结,五官都疼得拧在了一起。
戚少桓却是如释重负的样子,“好了,把错位的骨头正过来了,”正想说点什么,却看见了顾云初一脸委屈,眸中含泪光的样子,语气也弱了几分,“怎么了?”
顾云初撅着嘴,“戚少桓,你是个坏蛋!你不给我盐吃就算了,还把我弄这么疼!”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呲牙咧嘴,眼里的泪珠好似随时都能掉出来一般。
“我的好阿初,你骨头错位要正回来,当然会疼了,我又不是故意的,”见顾云初还别着脑袋不看他,他心生一计,“好阿初,如果你不生我气了的话,今晚我悄悄给你改善伙食,咱们找肉吃。”
顾云初转回头来,眨了两下眼睛,狐疑地看着戚少桓,“你能搞到肉吃?”吃了两天水煮菜,她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不过她还是怀疑他是不是真能弄到肉吃。
“还生不生气了?”戚少桓笑着看她,眸中点点光芒。
顾云初揉了揉脚腕,觉得疼得感觉差些了,才撇了下嘴角,“有肉吃就不生气了,还有,一会儿背我回禅房。”虽然把骨头正过来了,可还是有些疼,这里和寺中的禅房有段距离,她可不想一步一步地蹭回去。
戚少桓刚想说什么,却突然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随手一掷,见天上落下了一只禽类,才炫耀似的冲顾云初笑了笑,“我说什么来着,有肉吃了吧,”他又拾起一块石子掂了一掂,“你坐在这里等着,我去把它捡回来。”他几步走了过去,蹲下,却迟迟没有站起来。顾云初正疑惑着,便见戚少桓起身,转过来的时候便看清他手里拎着的是一只鸽子。
“晚些我在山里找找,看看能不能打到只兔子。”他笑了笑,走了回来,可是顾云初怎么看,他的笑意都有些勉强。
她冷下脸来,盯着戚少桓手里的鸽子,“少桓,”她一字一顿道,“你在袖子里藏了什么?”
戚少桓沉默了半响,她便一直看着他,最终,他指尖动了动,将之前藏在袖子里的东西取了出来递《文》给顾云初,那是一《人》卷纸条,顾云初《书》皱着眉,一点一点《屋》将其展开,发现在纸条的最角落有一个明字,其余顺序下来便是十二组数字,每组三个,她看得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
戚少桓沉着脸,“应该是暗号,如果我没猜错,每组数字都代表《明华经》的第几页第几行第几个字。”
“暗号……”顾云初咀嚼着这两个字,精神一振,“走,跟我去找本《明华经》。”她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两步,此时也顾不得脚疼了,便往寺中赶。
她所在的禅房是有些许经书的,而《明华经》更是四国第一经,肯定会有。她回到自己的禅房之中,惊慌地四处寻找那一本她昨日还随手翻了翻的厚厚的书,却始终都找不到,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递给她那本书。她捏着书的一角,长长吐了口气。
“别着急……”戚少桓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她。
顾云初深吸了一口气,按照纸条上的顺序,将十二个字一个一个找了下来,登时苍白了脸,将书页捏地死紧,甚至微微颤抖了起来,那十二个字是‘宁王北行,太后上山,明可动手。’宁王,是顾清远还不是摄政王时候的封号,这明华经中怕是找不到‘摄政’二字,才用‘宁王’二字替代。
动手,对谁动手?要挑顾清远和太后都不在的时候,只能是对那个还在皇宫之中的年仅十二岁的顾徵!想通了这点,顾云初快步出了禅房,“兰汐!”她紧张地叫道,一道黑影应声降下,“速速下山,通知王家兰家的亲卫军保护皇上,”又随手丢了一块令牌,“拿着这个,找到禁卫军统领王锡,让他不离圣上左右,”想了想,又沉声道,“通知摄政王,速归!”兰汐仿若一道魅影飘了出去。
戚少桓拦下了信鸽,可是她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只飞出去。她知道,顾徵的皇位不甚得人心,若不是有顾清远压着,他早便坐不稳了,可是他才十二岁,那些人究竟想对他做什么?她无力地靠着墙,慢慢滑下。
“阿初……”戚少桓见她这模样,不由得有些心疼,正待说什么,便看到兰汐又回来了。
他跪在顾云初的面前,声音十分沉闷,“长公主……下山的路……没了……”
顾云初一颤,“没了?什么意思?什么叫没了?”
“与山下唯一相通的那座桥……断了……”
顾云初心中仿佛有根弦‘啪嗒’一声断了,护国寺所处的碧云山的山顶是自成一体的,四周全是峭壁,就好像是一把利刃将碧云山的山顶部分单单切出来了一样,两部分之间有一道鸿沟,一道约十余丈的鸿沟,只有一座桥连接着,桥下是万丈深渊,而现在,桥断了……“连你都过不去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的轻功……”兰汐顿了顿,“借力不了那么远。”
山上不能与山下联系,不能按时回去……更不要说得到消息了。摄政王那边……顾云初皱了眉头,以朝臣对摄政王的拥护来说,他们若是对顾徵下手了,也万万轮不到下手的那个人来坐上那把椅子,为了避免给顾清远做了嫁衣,那么那群人岂不是要……想到这里,她浑身颤抖了一下。
“阿初,莫急,莫急……一定有办法的……”其实连戚少桓都无法保证,就算是专司暗卫的兰汐都不可能一口气飞到悬崖那边,更何况是他了。可是他偏偏看不得顾云初如此害怕着急的样子,他一扭头,看到了禅房里的被子,“有了!”看着她忽然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仿佛想要烧出一个洞来,“能召到其余的暗卫在悬崖那边么?”
兰汐犹豫了下,点了点头,“能的。”
“武功比之你如何?”
“差不多。”
“把他们都召来!”戚少桓扭头冲着顾云初点了点头,“阿初,我们也有事情要做。”说着转身进了禅房,将被子都抱了出来。
“这究竟是要做什么?”顾云初仿佛看到了希望,这才松了一口气。
“把这些布都撕成条,结在一起,不用太粗,结实就行。”戚少桓已经开始动手撕了起来,顾云初看了看,也跟着将撕,可是手劲到底不够大,怎么拽也拽不开一个口子。
想了想,她从腰间怀中腰间取出那把别着的匕首,万俟暄本来是让她拿来防身的,却被她装饰了起来,她将匕首拔出,“这玩意儿总算派上了用场。”她苦笑一声,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用来撕布定然是很快的了。似是觉得布还不够多,戚少桓又将自己禅房的被子搬了过来,两床被子,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接成了一条十余丈丈长的布绳。
戚少桓看顾云初疑惑地看着他,不由解释道,“此时恰是北风,可是没有弓箭,风又不是很大,我不能保证就一定能扔到悬崖对面,为了以防万一,才叫其余的暗卫来。”
顾云初叹了一口气,此时兰汐进了门,“长公主,兰家暗卫已经等候在那边了。”她急急地站了起来就往外走,手里还拽着长布绳。
等到了断桥处,便能看到对面模糊地一对黑色人影,那便是兰家暗卫。戚少桓掂量了下手中的布绳,心中很是犹豫,借着风势,将绳子一端捏在手里往外甩,试了两次,绳子皆在里对面两丈的位置便失了力道,直直往下飘。
“如果风再大点就好了。”顾云初看着戚少桓第三次将布绳甩出,忽然睁大眼睛,惊呼出声。
原来,那边的暗卫之中,竟有一人在戚少桓将布绳扔到那边,即将落下的时候突然飞了过来,将绳子的那一端拽住,他在空中一回身,向对面峭壁下方荡去,身子攀在了峭壁之上悬着的已经断掉的铁索木板桥上。然后将绳子的那一端系在了那里,等做好了这一切,又顺着那铁索攀了上去。
顾云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便叫戚少桓将这一端拉好,兰汐运气轻功踏了上去,顺着布绳便到了系住布绳的位置,他将布绳解开,也顺着铁索上去了。顾云初怔怔地看着戚少桓手里垂下去的布绳,一点一点收了回来,团好,“消息是散发下去了,我们也有事情要做。”
戚少桓会心地点了点头,“消息是从护国寺传出去的,总要把那人揪出来。”
顾云初摸了摸鼻子,一直沉着脸,“可是在这之前,我们要去见一个人。”她拉着戚少桓,一步一步,走得很是挣扎,之前紧张的时候,一直不觉得疼,可是现在有些放松了下来,便觉得伤到的位置很疼了。
戚少桓犹豫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在顾云初的前方蹲下身,示意她爬上去,然后将她背了起来,“去印光大师的小茅屋。”她的声音闷闷的。
印光大师的小茅屋在护国寺之后一片竹林之内。其实护国寺在山顶之上所处的地势并不算高,印光大师在竹林里那个小茅屋才是地势最高的地方。戚少桓背着顾云初,顺着蜿蜒的小路往上走,可一时竟然分不清了方向,顿时冷汗直流,这地方竟然还有阵法。
生变(二)
顾云初原本累得伏在戚少桓的肩膀上闭了下眼睛,察觉到他没有再动,掀了掀眼皮,发现还是入口处。似是思索了一番什么,便开口道,“顺着小径,走七步,到了第一个转弯处,偏离小径向左前方走七步,再向右前方走七步,如此反复走够四十九步。”一副也不是很确定的样子。
戚少桓别无他法,只好按照她说的迈开了步子。令他惊讶的是,果然在四十九步之后,就看到了印光大师的小茅屋。她长舒一口气,笑着跳下了他的后背,“印光大师这阵果真是从未变过。”所有想要求见印光大师的人,必须过了这阵法才有资格。
戚少桓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了一阵窸窣的声音。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便看到了一位长须长眉,慈眉善目的僧人从那小茅屋之中走了出来。顾云初显然也看到了,首先过去行了一礼,“大师。”
“阿弥陀佛,”印光大师看到顾云初显然是高兴的,“凤阳长公主,请屋里坐。”顾云初抬脚刚要往屋里走,又转头去看戚少桓,犹豫了一下,用询问的眼光去看印光大师。
“这位施主既是和长公主一起来的,那便进来吧。”印光大师笑着点了点头,拨弄着念珠进了茅屋。
顾云初在茅屋之中坐得稳稳当当的,看着印光大师打起坐来不说话,便也闭上了眼睛,戚少桓看着两人都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由得叹了口气,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坐着去了。大约又是半个多时辰,顾云初渐渐坐不住了,外面的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这里兰汐他们也进不来。她睁开了眼睛,印光大师也缓缓睁开眼睛。
“外面形势难测,凤阳长公主肯陪贫僧坐到现在也是难得。”他点点头,似是赞叹。
顾云初却不想寒暄这些,“大师,您都知道外面的事了,我却想问您一句,那时您说的那话,如今可有更改?”一年之前,她同兰沁上山烧香,试验着苏沐教她的一点阵法,偶入竹林,印光大师看到她便要她陪他打坐,她坐了两个时辰终于熬不住。
“当时如何,现在还是如何。凤阳长公主命格之贵,贵不可言。”当时的印光大师和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天生贵相,命格之贵,贵不可言。’
她垂下了眼帘,“如此……此次我又是否能凭借这贵相平安下山呢?”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却不似焦躁,很有节奏感。
“既是贵相,吉人自有天相。”印光大师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就这般和顾云初说这话。
“那北边那边,可会出什么事情?”她带着几分期望,此时唯一能镇压住政变的,就是顾清远了,而顾清远是万万不能出事的,她怎么能够放心。
“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若要破除定数,事在人为。北边会不会出事贫僧不知,可是这碧云山之中,想必有长公主想要的答案。”
顾云初听闻,眼睛一亮,“谢谢大师,凤阳告退。”这是她对这个高人最起码的尊重,也只能做到这些了。行了一礼,便拉着戚少桓离开了。
“你陪着印光大师坐了半个多时辰,就想要这几句话?”戚少桓有些纳闷。
顾云初勾了勾嘴角,“求个上上签是最好不过的,印光大师既说我会无事,那便是无事,不管做什么都可以放心了。更何况确定了这碧云山中那人是极为重要的一环,只要解决了他,那外面也会方便的多。如此,我便放心了。”她故作轻松,可是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又怎么会真的轻松。
“那……你命格之贵又是怎么个情况?”戚少桓疑惑道。
顾云初示意戚少桓蹲下,主动趴了上去,“唔,他说我面相很贵啊,会有大前途。”
他失笑道,“那贵到个什么程度?”
顾云初打了个哈欠,“都说了,贵不可言。所以美人儿你可不要得罪我。”印光大师的话多半是值得相信的,可是当时他说那些话也算是权宜之计,他说她命格贵,于是她便央着大师将这话再和兰沁说一遍,这才缓了兰沁逼迫顾云初同兰钰定亲的打算。
“我哪里敢得罪你……”后面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声,想是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按照原路返回了禅房之中,将她放在床上,心中一点一点柔软了下来。将仅余了里罩的棉被盖在她的身上,想了想,有将自己的外衫解下,一并盖了上去。华国的冬天到底是不如东越的冷。
“居然还能睡着……”他轻抚着她的脸,轻声笑道,那个时候还很着急,现在竟然一点也不急了,待在她身边越久就发现她越来越不一样,可是再怎么成熟强势,她到底才十四岁,别人家的少女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她只是强撑着罢了,为自己谋得生存与不能蔑视的光芒。
想了想,他站了起来,这么折腾再加上已经有两顿饭没有吃,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会饿的。
顾云初这一觉便睡到了夜深,她低吟了一声,缓缓醒来,可是还是不大想起床,又想到还有事情要做,心里挣扎了起来,这到底是该起床还是不起?正犹豫着便闻到了一阵阵肉香顺着门缝便钻了进来,她使劲吸了吸鼻子,确定这不是错觉,便挣扎着起了床,这才发现在被子之上还有一件绯红色的外衫,似乎正是白日里戚少桓穿的那件。
她手握着外衫,推开了禅房的门,便看到小小的庭院之中,有一小小的火堆,那个看起来文雅漂亮的男子便那样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上面穿着一只隐约还能看出来是肉的东西。而肉香味就从那个上面散发出来的。
听到动静,戚少桓向这边看了看,“终于醒了,我饿得不行了,就先把那只鸽子吃了,这只兔子给你,你填填肚子。”一边说着,一边洒了些许的盐。他转动着手中的木棍,似乎很是专注地看着它,可是眼角却在瞥着她一点点的靠近,最后坐在了他的身边。
等到兔子肉被烤出了油,金黄金黄的,他将木棍举到自己的面前,轻轻吹了吹,“好了,尝尝我的手艺吧,小心烫。”他将木棍递给了顾云初。
顾云初瞅着手中的木棍,明明腹中的馋虫都被这香气引出来了,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下口,转眼求助似的去看戚少桓,戚少桓笑了笑,又将兔子拿了回去,找出她白日里忘记收好的那把匕首,一刀一刀小心地割下去,“呐,你就一块一块切着吃吧,就像这个样子。”说完,将匕首和木棍穿着的兔子一起给了她。
她沉默地吃完了一只兔子,将匕首擦干净,收好,“没有想到你会这个。”明明都是在皇宫之中长大,她甚至比他过的还要自立,可是她从来不会自己做食物,还会对着一只整兔子束手无措,笨得可以。
他拨弄着火堆,“一次狩猎,我和母妃迷失了路,她曾烤给我吃,”他侧头专注地看着她,“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像过去的我,其实很多东西都不会,可是还是过分地维护着自己的骄傲,可是我们又不一样,你已经有了足够的资本保护你的骄傲,可是当时我的骄傲只会让我被摧毁的时候而无力回击。”
顾云初毫不避讳他的目光,她嘴角一点点的勾起,伸手握住了他拿着木棍的那只手,他浑身僵了一下,便听到她用尽可能轻松的语调说,“你是我的人了,以后没人可以动你,我会保护你。”
他只是觉得好笑,一个大男人要让一个小姑娘来保护,可是又笑不出来,因为她的模样太过认真,心中有什么蓬勃欲出,渐渐萌芽,很多年后他回想起来今天的这一幕,便懂得了什么叫情愫渐生,可是他现在还不知道,于是只能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长公主殿下要保护我,真是荣幸之至。”万俟暄曾经告诉他,顾云初是极为护短的,只要她把你纳在了她的羽下,就绝对不会抛下你不管。
顾云初从来没有这么想了解一个人过,可是她现在很想了解戚少桓,了解他很多很多的事情,可是今晚不是好时机,她看了一眼天空,觉得这两日天空格外阴沉,便站了起来,“走吧,还有事情要做。”
戚少桓也站了起来,第一件事便是用木棍扒拉了扒拉火堆,然后用土盖上,将火灭了。
顾云初住的禅房其实很偏僻,所以他们两个这么折腾都没有吸引人过来。她先绕了几个弯,到了一间单独的禅房前,轻轻敲了敲门,便有一女声应着来开了门,正是绮罗,因为揽翠有些伤寒,这次上山便只带了绮罗一个人来,顾云初干脆将她留在了兰沁身边。
她向里面看了看,这禅房分里外两间,里面的灯烛已经熄了,“母后睡下了?”
绮罗点头应道,“太后娘娘听主持讲了一天的禅道,觉得乏了,便睡下了。”
顾云初松了一口气,至少兰沁是无事的,“那便好,照顾好母后,今夜不用回本宫那边了。”然后便转身离开了这间小院。
“下面,你要去哪里?”戚少桓见她只是立在小院门口不在挪步,不由得问出了声。
顾云初挣扎地看了看四周,甚是觉得这寺中的景色都是差不多的,“我好像不认得路了,你可知道去空字辈师傅的禅房该怎么走?”
戚少桓突然笑了,没想到她还是个轻微路痴,心念一动,牵起了她的手,“走,我带你去。”
十指相扣,两个人的温度通过手心贴合在一起。顾云初忽然有几分迷茫,被他这么牵着,她好像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可是很喜欢被这么牵着,难得会觉得自己应该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里外两间小院,外院里是两排禅房,而顾云初看都没看,直接向里院走去。里院之中仅有两间禅房,其中一间,早已经空了,而另外一间,顾云初看了看,帘子的一角确实有‘明’一字,便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名看起来正值中年的僧人,英武强壮,眼角处有一道疤痕,看起来有几分煞气,而他看着顾云初笑的模样却让那道疤痕不大显眼了,“长公主殿下。”
顾云初从僧人给让开的道蹭了进去,“空明师傅,您这禅房之中还是这么简洁。”她一面环顾,一面咂舌,还随手翻翻书架上的书。
“长公主殿下,到到底是在寺庙之中,偷偷开荤可是不好的。”那叫空明的僧人,吸了吸鼻子,两道剑眉拧在了一起,似乎想是教训她的样子。
“唔,”顾云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两天吃白水煮菜吃得腻了,便央少桓给打了些肉吃,没想到还真让他打到了只鸽子。”她眸中有光闪烁着,将目光落在了墙壁上那个硕大的‘禅’字上。
“鸽子?这寺中并无僧人饲养鸽子啊。”空明面上的那道疤痕抖了抖,有几分奇怪。
她无所谓地笑了笑,“本宫也很奇怪,不过无所谓,反正已经被本宫吃到了肚子里,”随后又指了指墙上那个‘禅’字,“这是空明师傅写的?”
“正是贫僧,”他亦看了过去,又看了看顾云初,“不知长公主殿下深夜前来有何赐教?”
她抿着唇,“赐教不敢谈,”又将案上的经典翻了一翻,“有的人生下来便习惯用左手写字,而大部分人习惯用右手。习惯左手的人多半会被逼迫着使用右手。”
空明不说话,便听她继续往下说,“这部分人,多半会左右开弓,虽然您这‘禅’字是用右手写的,可是今天突然发现您的左手字更加的潇洒有力了,三皇叔。”
顾云初的话音一落,禅房之中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生变(三)
空明眼角那道长长的疤痕又抖了抖,然后笑道,“贫僧已是出家人,红尘的身份已是浮云,长公主莫要再如此称呼贫僧了。”
顾云初长长的指甲一下又一下地划过书面,歪着头看着空明,有几分漫不经心,“既然皇叔已是出家人,那又为何还想争夺俗家的虚名呢。”然后又是一声冷笑,等待着他的回答。
“凤阳,你莫要血口喷人!”空明再也维持不住虚假的笑容,登时暴怒。
她将手中的书扔到一边,“三皇叔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两人显然是撕破脸了,“当初皇叔您和父皇是皇位的候选人,可是祖父选择了父皇,在敬安五年的时候,四皇叔和五皇叔联手企图发动政变,并承诺在将父皇软禁甚至谋害之后将您奉为皇帝,可是您依旧在按兵不动,只因六皇叔宁王支持父皇,”顾云初声音顿了顿,“四皇叔和五皇叔便是因为您的犹豫,一个贬为了庶人,一个死在了北边。”
见空明脸色又变了变,拳头已经握得死紧,她慢慢度到了戚少桓的身边,“父皇驾崩之后,您本想接手皇位,可是六皇叔抢先一步拥立了徵儿,以六皇叔在朝臣中的声望,您无从动摇,可是又不能服气一个年仅九岁的娃娃当皇帝。便出家于护国寺,慢慢筹谋,以备时机。”
“我说的可对?三皇叔。”
“哼,你不过是一个女娃娃,怎么,还能阻止我不成?”说着,拳便化掌袭了过来,“反正你们都回不去了!”
戚少桓拉着她避开了掌势,自己赢了上去,顾云初抿着唇,“难道三皇叔打算用我和母后都坠崖身亡这么不可信的理由么?”
“有何不可?”空明一面与戚少桓纠缠,一面回道,甚至还不忘朝顾云初那个位置袭击过去。
空明的招式招招狠厉,就如同他的作风一般,蓄势待发,一出招便是冲着对方致命处去的,这和他曾多年征战不无关系,他的赫赫军功才为他博得了一争皇位的资格,可是他如果真成了皇帝,只怕比先帝还要糟糕。
而戚少桓则一直以守代攻,对付空明的狠厉招式游刃有余。两人的打斗带起了风,顾云初闭闭眼睛,手指微微一动,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两个人又打到了她的面前。正在戚少桓想着如何速战速决的时候,突然发现空明的身体一僵,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向下看去,便见到一把匕首斜斜地插入了空明的腹中。
顾云初抽回匕首,血溅了她一手,她状似无意地找了一块布将匕首擦了一擦,戚少桓一皱眉,将负了伤的空明一掌拍开。他发现,她在不自觉地颤抖,这大约是第一次用利器伤人。很是不适应的样子,正想关心一下,便见到她将匕首放好,“少桓,把三皇叔绑起来。”
空明的口中辱骂着,戚少桓冷笑一声,“要怨就怨你自己太骄傲大意。”
顾云初正待说什么,却听到一声短促地哨声,她出了禅房,便看到天际一道青光闪过,心中一凛,兰家暗卫行动比她想象的要快。然后转头冲戚少桓交代了两声,便先走了,直奔悬崖断桥边。等看到对面一队黑色人影的时候,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戚少桓那功夫把布条送过去。
正焦躁不安着,戚少桓已经绑了空明一起过来了。戚少桓见状,一手抛出布绳,那边便如同白天一样将布绳的一端绑在了断桥的铁索上。兰汐踏绳而来,戚少桓将空明交给了兰汐。
“少桓,咱们一并回去。”顾云初斟酌了下,开口道。
戚少桓点点头,胳膊环在顾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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