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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闺杀-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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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来道:“回嬷嬷。奴婢们请李嬷嬷上马车,李嬷嬷挣扎着不肯,还抓伤了奴婢。”说着还上前来向常嬷嬷展示自己脸与脖子上的那几条抓痕。
“奴婢们眼见着时辰要到了,害怕耽搁了行程,只能出此下策。”另一个婆子赔笑着补充道。
常嬷嬷扫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李嬷嬷,道:“老夫人有些话要我转述给李嬷嬷,你们先出去吧。”
那两个婆子闻言,立即行礼退了下去,因怕屋里光线太暗,并没有关上门,只是两人很有默契地站得离杂物房远了一些。
常嬷嬷等人退了出去,缓缓走到了李嬷嬷面前蹲下身,伸手将李嬷嬷口中的那块不知材料的布扯了出来。
因布堵住了嗓子眼,李嬷嬷不可抑制地干呕了几声,却是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吐出了几口唾沫。
“你到底在老夫人面前捣了什么鬼?”李嬷嬷眼神怨毒,嘶声力竭地吼道,那声音却是干涩难听犹如厉鬼。
常嬷嬷却是没有什么表情,半响才道:“灵芝,我们何以会走到今天这地步?”
李嬷嬷喘了几口气,冷笑道:“你问我?你这个贱人!害死了我哥哥还不算,还抢了安子哥,我恨不得你去死!还好苍天有眼,那个男人还是被你克死了!这就是报应!”
常嬷嬷怔怔半响,才道:“原来如此……我竟是不知道……”
屋子里有半刻的沉默。
“你恨我便罢了,这些年我也没有想过要跟你争什么,你不该连我哥哥的血脉也要害,这是我不能容许的。”常嬷嬷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板。
李嬷嬷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常嬷嬷上前,将袖袋里的那张银票抽了出来,递到了李嬷嬷面前。见李嬷嬷双手被反绑没有办法接,便帮她放到了襟口的内袋里,最后还伸手帮她将衣襟抚平了。
“这是干什么?”李嬷嬷狐疑道。
常嬷嬷看着李嬷嬷微微一笑:“这么多年了,你喜欢往床铺下面藏东西的毛病还是没有改,当年我就提醒过你的。”
李嬷嬷闻言一呆,随即发疯了一般想要站起身子,不想却一个不稳整个人栽倒在地。
“你说什么?我的……我的……”李嬷嬷趴在地上,仰着头喃喃道,却是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帮你粗略算了一下,零零总总加起来大概有七八千两的样子。早就知道你能干,却不想是如此的能干,就连老夫人也大吃了一惊。”常嬷嬷淡声道。
李嬷嬷已经是瘫倒在地,发不出声音了。
“这一百两是老夫人赏给你养老用的,以后……好自为之吧。”常嬷嬷说完,再也不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将李嬷嬷请到车上去,仔细些,别伤到她了。”外面传来了李嬷嬷的吩咐声。
***
三娘今日去孙氏房里请安,待了不过半刻就让孙氏打发了出来。回荷风院的时候,却见花园的石子路上等了一个人。
“常嬷嬷。”三娘笑着喊了一声。
常嬷嬷上前来给三娘行完礼,抬头的时候扫了跟在三娘身后的白英与白果一眼。
“不妨事,嬷嬷有话就说吧。”三娘笑道。
常嬷嬷便明白,这两个丫头应该是三娘的心腹。
常嬷嬷便不再犹豫,探手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没有上漆的粗糙木盒子来,双手递了上去。
白英上前接过了。
“嬷嬷这是?”三娘不解道。
“三小姐打开看看。”常嬷嬷道。白英见三娘点了点头,便把那盒盖子揭开了,那盒子很简陋,连里衬都没有蒙,里头却是一只金累丝点翠嵌红宝蝶戏花间大金簪。白英眼尖,见那金簪下面还压着一张纸,忙抽了出来递给了三娘。
三娘将那纸打开一看,却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三娘微微挑眉看向常嬷嬷。
常嬷嬷躬身道:“李嬷嬷一早已经送出去了,这些是给三小姐的,奴婢多谢三小姐提点,更是感激您当初出手救下了奴婢的侄女。”
三娘微微一笑:“看来嬷嬷从李嬷嬷那里搜到了不少东西。”
“是三小姐提醒奴婢,钱财是机会的敲门砖,不要留给李嬷嬷任何可以反扑的机会。”常嬷嬷道。
常嬷嬷见三娘沉吟不语,看了那只木盒一眼道:“这只金簪,奴婢以前见过,却是在三夫人刚进门的时候,敬茶的那日早上三夫人戴在头上的。奴婢常年梳头,对头上的饰物能过目不忘,万不会认错,因此奴婢想着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三娘一愣,又看了那簪子一眼,只觉碟舞花间,金翠相应,层次丰富,巧夺天工,不似凡品。竟是这具身体亲娘的遗物。
“既是如此,那这簪子我就收下了,多谢嬷嬷了。至于这银票……”三娘笑道:“嬷嬷还是自己收着吧,三娘吃穿用度皆出自府中,平日里甚少花钱。嬷嬷却是新官上任,想必有很多地方还需要打点,或者留着今后给一双侄儿女用作嫁娶之资也好。”
白英闻言,从三娘手中接过银票,递给了常嬷嬷。常嬷嬷还想再劝,三娘却道:“嬷嬷的心意三娘心领了,嬷嬷若是想谢三娘,三娘今后还有的是要依仗嬷嬷的地方。想必嬷嬷也明白,如今在这府中,金钱对三娘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
常嬷嬷闻言,琢磨了一下,也明白了,便也不再劝,接过了白英手中的银票。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花丛里却出现了细微的响动。
众人皆是一惊。
“是什么人?”白果一边出声,一边朝那边走去。
三娘也皱眉朝那里望去,却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从花丛后走出一个人来。
“三妹妹。”那人拱手作了一个揖,声音温润,行动之间如行云流水,别有一番风度。
三娘看了一眼那人肩膀上还落着的一小片树叶,又看了看他鞋面上沾着的几根草屑,展颜一笑,上前福身唤道:“二哥哥。”
二郎王璋也顺着三娘的目光打量了一眼有些装容不整的自己,却没有偷听被当场抓住的狼狈与尴尬,反而是略带无奈地笑笑,微微偏头抚去了肩膀上的落叶。
三娘看着他毫不做作却优雅外露的动作,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二哥哥,二哥哥今日不用去学堂吗?”
王璋走上前来,微笑道:“母亲她今日身体不舒坦,父亲又不在府中,我便让大哥代我向先生请了半日的假。因母亲想要几朵花插瓶,我便到园中来寻来了。”
三娘想起今日没有见到二夫人去老夫人房里请安,又见他手中果然拿着些开得正艳的五色海棠。
“二伯母她还好吗?可有请大夫来?”三娘问道。
“多谢三妹妹关心,母亲的的病也是积年的老毛病了,今日一早就请了大夫过府,又换了方子煎了药服了,现下已经好多了。”王璋温声道。
三娘点了点头:“那就好。”
王璋一笑,道:“那我就不挡着妹妹的路,先回洗翠院了。花园寂静,刚才竟没有听到三妹妹行过来的脚步声,近到眼前才看到,唐突了三妹妹是我失礼了,望莫怪才是。”
三娘听闻也笑道:“却是我走路太过专注,才没有看到二哥哥,是三娘失礼才是。”说着又是一福。
王璋忙回了一揖:“多谢三妹妹的不怪罪,那为兄就先行一步了。”
“二哥哥请。”
自始自终王璋都没有朝常嬷嬷看过去一眼,仿佛这个人根本没有存在般。
三娘看着王璋那青竹般挺秀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绿草繁花间,陷入了沉思。
对于二房的人,除了元娘之外三娘平日里来往并不多,二房的人在府中也很是低调,所以对这个二哥哥三娘还真是不了解的。只从王璟口中得知,他在学中学问虽比王璟好一些却也并不是顶拔尖的,于诗词绘画上头却是极有天分,尤其是擅长工笔山水画,画作曾经得到过一些名士的肯定。
“小姐,你说二少爷他有没有听到我们说话。”白英皱眉道。
三娘微微一笑:“听没听到无从考究,不过二哥他说他什么也没听到。”目前来说她与二房并没有利益冲突,而以二房平日在府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低调作风,要借此生事倒是不太可能。至于以后么,若真有冲突,那也是兵来将挡,担心无益。
“二少爷他什么时候说的?婢子怎么没有听见?”白果不解道。
三娘摇头一笑,对常嬷嬷道:“嬷嬷先回院子去吧。”
常嬷嬷行礼退下了,三娘带着白英与白果回了荷风院。
三娘回了院子,照往常一样在绣架前绣花。绣完了两个寿字,三娘正想站起身来望望远处。白芷却突然进来禀道:“小姐,老夫人打发人来叫你过去。”
第四十七章 突如其来
“小姐,老夫人打发人来叫你过去。”
三娘闻言推窗的手一顿。
“叮”的一声,三娘回首望去,看见捧着茶碗进来的白英正眼带忧虑的看着自己,刚刚那清脆的声响,却是茶碗盖儿轻碰碗沿的声音。
三娘眼神沉静地看了白英一眼道:“今日日头正好,白英你将书房里的书搬一些去院子里晒一晒,昨日我翻那本游记的时候,见书页里起了虫了。”白英被三娘的镇定感染,总算是平静下来了心绪。
“是,小姐。”
“白芷,你随我去老夫人的院子。”三娘走到镜前整理了下因为一直坐着,有些皱了的衣裳。
白芷忙应了,跟在了三娘身后。
“刚刚来的是谁?”三娘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问道。
“是一个小丫头,婢子有向她打听老夫人叫小姐此时过去所为何事,那小丫头却是一问三不知。”白芷忙答道。
三娘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便也不再发问。
去松龄院的一路上三娘一直在揣测此次孙氏叫她过去的原因。
刚刚白英失态,是担心荷风院与常嬷嬷之间的来往被孙氏发现,此次是叫她去问罪。她刚刚突闻孙氏召见,也怀疑是王璋将今日在花园里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孙氏。
若真是如此,她该如何应对呢?三娘一面走一面脑筋极速运转,等走到松龄院之时,心中已经有了应对方案,虽说仓促之下方案还不成熟,但是勉强应付一二还是可以的。她自己横竖是老太太的亲孙女儿,再糟糕也不过是让孙氏更加冷落而已,所以她想的是如何为常嬷嬷与白英开脱。
到了孙氏正房,站在门口打帘子的是小丫鬟沉香,三娘仔细打量了沉香一眼,见她只是甜甜笑着,并没有其他什么表情,心顿时放了下来。
三娘笑着向沉香点点头,轻声问道:“还有谁在房里?我此时进去可会打扰?”
沉香轻声回道:“回三小姐的话,是大老爷在里面。”
三娘微愣,孙氏叫她过来还能与大老爷有关不成?三娘略略思索,实在是没有头绪,又不好在门口耽搁,便朝沉香道:“你通报吧。”
沉香便脆声禀了,并伸手帮三娘撩开了帘子。
三娘进了正房明间,见孙氏等人并未在这里,右次间倒是传来了说话声,三娘略略放慢了步子向右次间走去。
“李嬷嬷怎么突然就病了?”王柏疑惑的声音。
“年纪大了,身体总会有些毛病。早发现也好,她毕竟在咱们家服侍了多年,怎么样也是要帮她根治了才好。”孙氏道。
“大夫是怎么说的?”
“说她不宜操劳,要静养着,所以我让她去庄子上先住着,等调理好了再接回来。她此次病得厉害,说要儿子在身边伺候,我便允了。百事孝为先,平安的差事就先放着,我让管家帮你寻个伶俐的先伺候着。”
孙氏这么说着,见三娘已经进了来,便不再说下去。王柏虽有些疑问,也不好再问。
三娘上前恭谨地给孙氏行礼。
“三丫头来啦。”王柏笑着招呼了一声。
“大伯父。”三娘又笑着上前给王柏道了万福,之后便站在一旁等孙氏的吩咐,也不插嘴相问。
孙氏到是抬眼打量了三娘几眼,才淡淡道:“今日叫你来是因着你大伯父接到了你祖父让兖州知府捎来的信。”
三娘闻言有些愕然地抬头:“祖父?知府?”
三娘这会表情也不全是装出来的,说到她的这个祖父,三娘感觉真的挺复杂。记得一年前来到这里后,第一次见到这位祖父,是在一棵树上。
当时她刚能下床,来给孙氏请安,结果到了松龄院前院就看到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手里抱着一只五彩斑斓的鸟儿趴在了一颗树上下不来,树下面围了一群本不该出现在内院的随扈,正爬树的爬树,搬梯子的搬梯子。
还有人急道:“太爷,说了让奴才来,您非得自己上去,这下可好?”
树上的老头头也不回地吼:“他奶奶的!你们一个个长得尖嘴猴腮,又粗手笨脚,吓坏了我的心肝宝贝儿可怎么办?不等你们爬上来它就飞跑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原本老实待在他手里的鸟儿挣扎了起来,老头儿吓得大喊:“宝贝儿,宝贝儿,我不让他们碰你,你别害怕啊,乖,太爷我只疼你一个。”
当时那诡异的情景让三娘连捏了自己胳膊好几下,以止住自己脑子里出现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的猜测。如今这位祖父,据说为了买一直极其稀有的九色鸟去了兖州府,至今未归。
“你祖父信里说,你外祖母病重,在病中却整夜整夜喊着你母亲与你们兄妹的名字。此事不知怎么的就在兖州府官家夫人们的口中传遍了。兖州知府听闻此事,感念你外祖思亲心切便把这事情告诉了你祖父,你祖父便当即修书一封托了知府将信由驿站送到了你大伯手中。这信你看看吧。”孙氏话音刚落,一旁候着的甘松便将一张已经拆封的信笺递到了三娘手中。
三娘打开一看,便信了这一定是她祖父手笔无误。整张信笺上的字龙飞凤舞,有好几处还被涂涂改改了一番。虽说因自小跟着爷爷练字的缘故她对繁体字并不陌生,但是她毕竟是学着简体长大的,这封信也太考校人了。不由地她有些佩服孙氏与王柏的辨识能力了。
三娘尽力让自己眉头不皱地把信看完,想是孙氏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便也不催她,只让她在一旁看去,自己又与王柏说起了别的事情。
“何家的案子,你怎么看?”孙氏问王柏道。
“何家?”王柏听闻有些心虚地看了孙氏一眼。
孙氏却像没注意似的点头道:“城西的何家。说起来他们家已故的老夫人也算是你大舅母家的远房亲戚,前日何夫人求到了我面前,想要王家为他家家主贩卖私盐一事帮着周旋一二。”
王柏见孙氏没有提园子的事情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怎么?此事不可行吗?若是为难便罢了。”孙氏随意道。
“母亲可听闻过当今的户部尚书沈怀中?”王柏摇了摇头,问道。
孙氏闻言略一思索:“可是那位前首辅柯治中的得意门生,后又做了柯大人的乘龙快婿,当今皇后的父亲?”
“正是此人。”
孙氏点点头:“我在京中的时候听闻过,说这位沈大人是江南寒门士子的出身,父亲早逝,靠着母亲给人做些缝补浆洗的活儿供他念书。因家徒四壁一直未娶,到得二十五岁才因受到柯治中的赏识将女儿许配于他才成了家。”
王柏感叹道:“这位沈大人虽是出身不佳,却甚是了得。如今已经入了内阁,连二叔都要避其锋芒。”
“哦?”孙氏挑眉,随即又有所悟地道:“这也难怪,他是当今皇后的生父,一般臣子自然是要让他三分。”
王柏摇头道:“皇后至今未产下皇子……”说到这里意识到,此乃皇上的家务事,臣下不能随便非议,便转口道:“沈大人受到重用却是与皇后没有关系的。当年先皇两次发兵,将蒙古人逐出了漠北,其功垂史册,可彪炳千秋。只是多年征战难免使得国库空虚,先皇驾崩之后,当今陛下冲龄践祚,却身负民生重担。后来在柯大人的推荐下启用沈怀中出任户部右侍郎,也正是因为这位沈大人,国库才改变了入不敷出的局面,所以就连皇上也称这位沈怀中沈大人是我朝第一能臣。”
“这位沈大人与何家之事有何关系?”孙氏问道。
王柏摇头晃脑道:“自然是有关系的。这户部,说白了就是朝廷的钱袋子,若是有事,户部尚书自然是要第一个站起来为皇上分忧。”
一边看信,一边听着这边动静的三娘有些无奈。在自己家,自己亲娘面前,有必要这么卖弄加吊胃口么?
王柏见孙氏看过来,忙道:“听闻前段时间北边瓦剌与朝廷因贡品之事有了争执,瓦剌现任首领喀森是前蒙古首领的孙子,小毛孩儿不知天高地厚,对我朝积怨已久,因此总有冒犯。近年边境更是小冲突不断,听说皇上有意想再对瓦剌用兵。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打仗可是要银子的。娘你忘记当年先皇亲征蒙古的时候,那些银子是从哪里来的了?我听同知大人说起,沈大人这回可是给下头下了死命令的。”
孙氏摇头叹道:“这好不容易安定起来。”
王柏也摇头:“所以,这何家是被盯上了,不脱层皮恐怕无法脱身。”
孙氏道:“何家倒是有这认识,因此也只求他们家老爷能安然回来,别的倒也不敢奢望。”
王柏闻言沉吟道:“若是如此,此事倒也不是不可行。”
“若是此事可为,你到不妨帮上一帮,总也是你大舅母的远亲。”
王柏点头应了。
孙氏便不再提何家的话题,转头问向一旁站着的三娘道:“信可是看完了?”
第四十八章 来信
“信可是看完了?”
三娘见问,忙答道:“回祖母,三娘看完了。”并将手中的信笺递回给了甘松。
信中所说与刚刚孙氏所言相差无几,只在信末交代了要她与王璟接到信后尽快启程赶去兖州府看望病重的外祖母刘氏。
“你是如何看的?”孙氏淡淡道。
“三娘与哥哥听凭祖母安排。”三娘顺从地道。
“本是家事,却不知被什么人到处宣扬,弄得人尽皆知,最后还要劳动知府大人出面。让有心人得知了恐怕还要怀疑是我们王家不重孝道,不讲情面,阻扰你们探望生病的外祖。虽说你们是我王家的子孙,那边毕竟也是血脉亲戚,我这个王家的长辈到是因此惹了埋怨。难道他们家正儿八经地亲自来府里要接了你们去,我还能阻拦了不成?”孙氏有些不悦。
三娘知道,孙氏这种对她母亲娘家的不满是经年积累的结果,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开解得了的,因此也就恭顺地听着。
等孙氏说完只道:“王家子孙忠孝仁义,这是历代圣上都金口称赞的,祖母何必为了那起子眼红小人的酸言酸语动怒?公道自在人心。”
王柏也道:“谁要敢胡乱编排,就让他们来我们王家的三槐堂跪一跪先帝钦赐的牌匾。”三槐堂是王氏的祠堂,门楣上的对联是某一任皇帝亲拟的“珠树家珍,古今侈圣主贤臣之颂;槐堂世相,记载传忠臣孝子之名。”二十四个大字。
孙氏心中稍顺:“如此,你们兄妹俩就去一趟兖州府吧。”
三娘还是一付柔顺的姿态躬身应了。
孙氏沉吟了一下,吩咐甘松道:“让大夫人从库房打点一些药材出来,到时候给璟哥儿与三娘带去兖州,别失了礼数。”
这时外面常嬷嬷请见的声音响起,不多会儿便见她进了来。
“你来的正好,璟哥儿与三娘去兖州府的事情就交由你去安排。车马与随行之人你都细细打点好了,别让人到时候看我们府上的笑话。”
常嬷嬷忙应了。
三娘明白,这回去兖州可能不会像上次那么得“寒酸”。孙氏极要脸面,她容不得外人看王家的笑话。何况此事还是由兖州知府牵的头。
“你们速速打点好了,明日就启程吧。”孙氏道。
“娘,此去兖州府因有女眷,马车速度定然不快,因此怎么也有近两日的路程。只他们两姐弟上路的话恐怕不妥,正好兖州知府魏大人的夫人前一阵子回青城县探亲,后日便要启程回兖州,不如让三娘他们与之结伴而行,一路上也好多个照料。”王柏道。
孙氏闻言沉吟片刻便点头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既如此我便派人去跟魏夫人打一声招呼。”
三娘听着孙氏他们讨论启程之事,有些分心想着这次的出行。
对于外祖一家她是毫无印象的,只知道赵家是兖州府首屈一指的富商,按理说这样的人家是不应该与王家这样的世家大族结亲的,但是当初太夫人陆氏硬是一力促成了这一桩婚事。还有一件让三娘奇怪的事情就是,不仅仅是她的母亲家世平平,就连大夫人金氏的娘家也只是一个没有什么根基的六品小吏而已,就更别提二房的白氏了。
虽说赵家之人于她而言是陌生的,但不管怎么说也是这具身体母亲的娘家,长辈有疾看望当是应该。只是此次祖父的来信有些蹊跷,三娘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难道是见惯了老太爷胡闹,因此便见不得他偶尔正经上一回?
再想到要坐上近两天的马车。三娘有些腿软。去清明寺的那一次她已经领教过古代的这一远程交通工具了,实在是没有办法适应。不过来这里一年,也只有上次去清明寺出过一次府,若说她对外面的世界一点儿也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对于这次远行,除了可以替原本的三娘看望一下长辈之外,有机会能仔细看一看这个世界也是不错的。这样想着,三娘似乎觉得即将到来的舟车劳顿之苦会轻一些了。
三娘正这么天马行空地想着,突闻孙氏道:“你便先回院子去准备吧,你那院子里要带哪些人走,要留哪些人下来都要先安排好了。璟哥儿若是回来了就让他来我屋里一趟,我还有话要交代他。”
三娘忙应了,分别向孙氏与大老爷行了礼,退出了正房。
三娘带着白芷回到荷风院的时候,白英正带着小丫头们在庭院里晒书,地上铺了好几张放书的草席子。
“把书都翻开看看,若是见着起了虫,便用鬃刷刷一刷,不要敲打。”白英细细叮嘱道。
“晒得倒是挺细致。”三娘上前笑着道。
“小姐,您回来了?”白英见了三娘眼中一亮,自三娘离开荷风院之后她就一直有些提心吊胆,即便是表面上装着镇定,可是刚刚自己说了些什么竟是想不起来了。
三娘朝白英点了点头,弯腰从草席子上拾起一本书在手中晃了晃道:“可惜晒的方法不太对。”
白英闻言一愣。
三娘接着道:“这书大部分用的都是毛边纸,质地脆,韧性差。若是在太阳地下暴晒的话,书页会变的更脆,以后若是翻开可能会裂开。”三娘笑着指了指廊下道:“放到那里吧,通着风,阴干就好了。”
“小姐,我……”白英有些不好意思,她以前好像是听过晒书的法子,今日不知怎的……,亏得赵嬷嬷还夸她办事牢靠,却原来也是毛毛躁躁的。
三娘朝她一笑:“无妨,见见光也好,横竖也没晒太久。”白英虽说性子沉稳,但终究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并未经过什么事情,能做到她这样已经很好了。
“让她们晒吧,我有事交代你。”三娘对白英道,又偏头吩咐一个小丫头:“去把赵嬷嬷找来,说我有事跟她说。”那丫头应声去了。
白英却是不放心得又仔细叮嘱了小丫头们一遍,让她们仔细些别碰坏了书页,才跟上三娘。
三娘等这赵嬷嬷也来了,才把刚刚在孙氏房里的事情说了。
“夫人她病了?”赵嬷嬷闻言很是忧心地问道,她尚在赵家的时候便是喊的夫人,因此一时忘了改口。
三娘点头道:“祖父的来信里是这样说的。”
赵嬷嬷道:“老夫人允了小姐您去看望夫……老夫人,那是好事,说不定老夫人见着您与少爷,一高兴病就好了。”赵嬷嬷反过来安慰三娘,虽然她是赵氏的乳娘,与赵老妇人的情分及不上与赵氏的,但是当年在赵府的时候老夫人待她不薄,因此她也是希望老夫人的病能好。
三娘点了点:“希望如此。”又道:“嬷嬷你去安排一下,看看院子里哪些人要带去,哪些人留下来。刚才祖母已经吩咐了让常嬷嬷准备马车与一应事物,你到时候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自己备着的。”
“呀,这个我可得盯紧了。这回不比上次,若是让您寒酸着去了兖州府,就是让已故的小姐没脸。小姐她性子要强,这些年在府里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自己忍着,从来没有在娘家人面前诉苦过。如今她不在了,我可不能让她受这侮辱。”赵嬷嬷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称呼又混乱了,每次一牵扯到赵氏,赵嬷嬷便会像一根点着了的炮仗。
三娘摇了摇头有些无奈,说道:“嬷嬷你放心罢,这次我们是与兖州知府夫人一同上路,祖母已经吩咐下去要好好打点行程。”
赵嬷嬷闻言终于放了心:“那就好,那就好。至于丫头婆子们的安排,我看着让白芷白英白果都跟着,另外把三七也带上吧,她今日来寻我说伤已是好全了,让我给她指派差事。我把她的手细细看了,到是真全好了,只让她少干一些活儿暂且别碰水就无碍了。”
三娘闻言点了点头。其实她想让赵嬷嬷留下不要跟去的,这一路车马劳累,即便是她也会觉得疲累,何况是赵嬷嬷?只是她知道,赵嬷嬷定是不放心他们兄妹离了她眼下的。何况兖州府怎么也是赵嬷嬷的家乡,自从随着赵氏到了王家,就一直没有回去过,想必也会想回去看一看的。
“那嬷嬷您看,派什么人留守的好?”人都跟了去了,谁留下来看院子?
赵嬷嬷沉默了一会儿,却是说道:“奴婢留下来看院子。”
三娘闻言一愣:“嬷嬷不想回去看看?”
赵嬷嬷想了想,摇头道:“我在兖州已经没了什么亲人。小姐既是在这里,我便在这里。这院子没有我看着也是不行的。您与少爷既是与知府夫人同行,安全必是无虞,我也不用担心了。”
三娘仔细地看了赵嬷嬷几眼,见她眼底有些挣扎不禁有些疑惑,赵嬷嬷这次执意要留下可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否则以赵嬷嬷护犊子的性子怎么会放心让她独自去兖州?
第四十九章 启程
因三娘早就谴了婆子守在二门,因此王璟一下学回到府里就被告知要去孙氏那里一趟。等王璟听完孙氏的嘱咐回到荷风院便径直来到了三娘的院子。
“妹妹,听祖母说我们后天就要启程去兖州?”王璟一进屋就嚷嚷道,声音中还带着隐隐的兴奋。
三娘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虽只有十一,二岁,却身材健硕挺拔的少年,这个年龄的男孩子谁又愿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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