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镜系列_全集-第4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何必费那么大力气?这座墓不是有透气的高窗么?”忽然间,他听到有人建议。

  接近空白的脑子陡然一震,狂喜,想也不想,云焕转身准备奔去。

  陡然,他身子僵住了,不可思议地站住了脚,缓缓回身:“湘?”

  “云少将。”那样清晰的话语,却是从一个傀儡嘴里吐出。朝霞中,娇小美丽的鲛人靠在石门旁,手指上轻巧地转动着佩剑,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一贯的木然,清亮如电,冷笑起来:“你总算正眼看我了。”

  云焕只是震惊了刹那,然而在此刻顾不上这件事,便想从高窗跃入古墓。

  “不用急,你的师傅应该暂时死不了……”湘大笑起来,继续转动着佩剑,一直茫然麻木的眼里有着各种丰富的表情,“不过她一定很伤心啊,在觉察到了自己徒弟给她的那颗‘金丹’居然是毒药的时候——我真奇怪,为什么刚才她不杀了你呢?”

  “你说什么?!”云焕只觉心口仿佛猛然被刺了一刀,霍然回头,脸色苍白,“你说什么?那颗玉液九转金丹是……”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就明白过来了。所有零零碎碎的事霍然拼合——

  为什么师傅那一次分明有呼吸,却失去了意识?

  脸上那层淡淡的死气,以及说话时经常停顿蹙眉的表情。

  原来,是服用了他带来的那颗药丸之后,身体便开始渐渐不适。

  然而师傅从来没有说——她为什么不说?在觉察弟子送上的是毒药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在忍受着体内毒发痛苦的时候,她还在篝火旁为他拜托族长帮忙。

  “我知道你不愿人知道你有个空桑师傅。”

  “没关系。不管你做了什么,永远不用对师傅说对不起……”

  “焕儿,你很能干啊……决断,狠厉,干脆,比语冰那一介书生要能干得多。”

  “但如果让我杀他,只怕还是不了手——所以,对你也一样。”

  ……

  他终于明白了师傅眼里间或出现的温柔而悲哀的凝视——只因为师傅那时候已经认定、面前一手带大的弟子在利用她完成任务后就要杀她灭口!可那时候她为什么不杀他?——如果她动手,事情可能还有解释澄清的机会。然而善良温柔的师傅却始终不曾动手,只是那样淡然的微笑着,接受了那个她曾一手救出、造就、提携的弟子带给她的死亡。

  那个瞬间,他只觉的吸入的空气都在胸臆中如火般燃烧,剧烈的疼痛感让他几乎握不住剑。再也止不住的泪水从眼里长划而下,云焕颓然后退,一直到后背靠上石壁,因为极度激烈的感情而全身颤抖。

  她就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责怪?如果师傅那时候对他动手,质问他为何下毒——如果她会稍微反抗一下……那决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也绝不会让人有机可乘!

  ※※※

  “那颗药经了我的手。”傀儡微笑起来,眼里冷光离合,“你忘了?那时候是我递给你的……我也是碰运气。少将何等精明,在你饮食中下毒我是万万不敢,只有另寻它法了——万幸你师傅却是个没心机的,看也不看便服了。”

  “唰!”语音未落,雪亮的光如同闪电,抵住了她的咽喉。盛怒下出手比平日居然迅捷更多,湘根本来不及拔剑、光剑就已经停在她血脉上,不停颤抖:“解药。”

  “解药不在我身上。”然而湘神色是冷定的,显然早已考虑了退路,毫无畏惧地看着脸色铁青的云焕,“你若杀了我,我的同伴就会将解药毁去,你师傅……嗯,倒是不会马上死,不过毒会慢慢发作,到时候她只怕想立时死了也不能——”

  “住口!”杀气已经在眉间一触即发,然而光剑却始终不敢再逼近一分。湘只是微笑着,轻松地一退、就从少将的剑下安然离开,利落地反手拔剑,对准了云焕的心口,微笑:“我就是不住口,你也不敢如何——你还敢如何呢?云少将?别忘了你师傅的命在我们手上。”

  多年的隐忍后,一朝扬眉吐气的鲛人傀儡傲然冷笑,长剑轻松地压住了少将的光剑:“十几年了……我们都说、如今征天军团里最难对付的就是云少将你。多少兄弟姐妹折在你手上!不说别的,就说几个月前你就差点杀了我们左权使炎汐……”

  “我们拟定过许多计划,想除掉你,可惜,你几乎无懈可击。你不好色,不贪杯,不贪财,精明干练为人谨慎……”那样盛赞的话在她嘴里吐出,却是带了十二分的冷意,眼神霍然一冷,短剑指住云焕的心口,冷笑,“我们都说,你唯一的弱点或许在幼年抚养你的姐姐身上——你和妹妹自幼分离,彼此冷淡,你对你的族人更是形如陌路——可惜那个弱点不是弱点:巫真云烛,日夜侍奉在那个智者身边,谁能动到她的主意?”

  长长吐了口气,湘仿佛也有些庆幸的神色:“老天有眼,潇那个无耻叛徒出了事,帝都让我来和你试飞伽楼罗——呵,那时候我就发誓:绝不能让沧流帝国成功!可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阻止你,拿回龙神的如意珠……直到和鸟灵遭遇的时候、你吩咐我去古墓找你的师傅。你的师傅……呵呵,我们自问对你了如指掌,却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师傅。我就想,你这样隐瞒自己的师承,一定是有原因的——果然,我猜对了。”

  说到这里,湘忽然间轻轻吐了口气,烈艳的眼神忽然黯淡:“你这种人,怎么配有这样的师傅!——如果她知道你是拿着如意珠去试飞伽楼罗……”

  “不过我告诉你,即使这次我没能制住你师傅、让你拿到了如意珠,可到试飞时我不惜和你同归于尽,也不会让伽楼罗飞起来!”视死如归的眼神烈烈如火,娇小美丽的鲛人傀儡扬眉冷笑,声音带着悲凉和壮烈:“那之前,我多少位的姐妹……也是这样和伽楼罗一起化为灰烬。”

  “……”听到这里,几近崩溃的神智终于慢慢清明起来,云焕看着蓝发碧眼的鲛人,喃喃,“复国军?你是复国军的奸细?”

  “呵呵。”湘笑了起来,转动手腕,“在征天军团内混到这一步不容易啊——能和少将你搭档试飞伽楼罗!连我自己都想不到呢。”

  “怎么可能?你没有服傀儡虫?!你在征天军团内当了十几年的傀儡,从未……”惊讶于军团中最负盛名的傀儡的真正身份,云焕回忆着一切所知的关于湘的资料,脱口,“和你搭档过的那些将士,从来没有任何觉察?怎么可能……”

  “你以为冰族会比我们鲛人更聪明么?那些贵族出身的酒囊饭袋。”湘冷笑起来,扬眉之中有不屑和厌恶的光,“眼里除了我的身体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很容易对付——每次我被调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呢,从来不知道到底丢失了什么。”

  连续的对话中,感觉溃散的神智在慢慢稳定凝聚,云焕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控制着自己发抖的手,只是冷笑:“飞廉也一样么?”

  那两个字让湘微微震了一下,美艳的脸上笑容微敛,侧过头去:“那个蠢材不一样……在整个征天军团里,我称之为‘主人’的那些军官里,唯独你和他与众不同。”

  顿了顿,鲛人碧绿色的眼里起了讥诮:“但是,你和他根本是两种人。”

  “真的不一样么?”在湘脸色变化的刹那,云焕有种押中的胜利感,那样的感觉让他摇摇欲坠的神智清楚了一些,慢慢开口,“你既然是奸细,他一定也和复国军脱不了干系——无耻的叛国者。“

  “他不是!”湘脱口。

  那个刹那云焕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是与不是,那要等刑部拷问完毕,才能判断——你也听说了吧?刑部‘牢狱王’辛锥手下,还从来没有不吐‘真像’的犯人。”

  “飞廉什么都不知道!”湘忍不住变了脸色,身为鲛人复国军战士、果然对那个酷吏的名字如雷贯耳,“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关他的事情。”

  “呵呵……说的好。”云焕轻轻笑了起来,嘴角却是冷嘲,“一人做事一人当,也不关我师傅的事情。”

  “……”没料到在这样的形势下还被压住了气势,湘片刻沉默。

  然而刹那之后就大笑起来,鲛人女子一跃而起,提剑后退:“想用飞廉威胁我?做梦!他算什么?一个冰夷……一条不会咬人的狗还是狗!”

  大笑中湘剑一划,将云焕逼退三丈,眼睛里闪着冷光:“云少将,我告诉你:不管是这些牧民找到如意珠、还是你自己派军队找到如意珠——反正如果一个月内你不把龙神的东西归还我们鲛人,你就等着你师傅的尸体在古墓里腐烂吧!”

  “就算师傅她解了毒,最多也只能活三个月,你威胁不了我。”云焕淡淡指出,声音压到最低,“你交出解药,我放你走,绝不会连累飞廉少将。”

  “是么?”湘退到了石墓墙边,抬头看着那个高窗,又饶有兴趣地看着一边的沧流帝国少将,嘴角浮出一个笑,“听起来倒是很合理——如果不是恰好我都看见了,我几乎就要接受这个‘公平’的条件了。”

  “看见?”云焕脸色微微一变,反问,“看见什么?”

  湘嘴角的笑更加深,混和着种种情绪、变得不可捉摸,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近乎耳语:“我看见你吻她了……每次在她没有醒来的时候,你都忍不住吻她的指尖和头发。是不是?那时候你的眼神是多么迷恋和痛苦啊,啧啧。真不可思议……我都看见了。”

  “住口!”恍如被利剑刺中心口,云焕脸色转瞬苍白,“住口!住口!”

  “哈哈哈哈……受不了了么?”复国军战士大笑起来,诡异耳语般的声音,“如果我告诉你、其实你师傅她知道呢?她其实知道——那次我明明看见她睁开眼睛了!但是她默不做声。就像中毒后也默不做声一样——我还以为那时候便可挑拨你们师徒相残杀。可惜啊……也不知道最后一刻她心里是什么感觉……”

  近乎耳语的声音忽然中止了,湘眼里涌动的光凝定了,忽然提高了声音,冷而厉:“云少将,不要再否认了——只要有一丝希望,哪怕为了让她多活一天、你都可以拿一切来换!”

  鲛人战士握剑一跃而起,手攀上了高窗:“我就在古墓里,等着你把如意珠送进来——毒性已经开始发作,若不尽早、解了毒身体也会溃烂大半。可要加紧啊,少将。”

  黄沙纷飞的荒野上,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云焕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古墓——石阶上零落地散落着牧民们献上的水果供品,红红绿绿。厚重的石门隔断了一切,坚实的石壁高处、那个高窗犹如一只黑洞洞的眼睛注视着他,看不见底。

  十五年前地窖逃生后、他再也没有此刻这样绝望过。那时候在死亡来临的时候、他清楚地知道将没有任何族人或敌人来解救他,在这个天地之间他只是孑然一人、得不到任何救助;而如今同样的恐惧和黑暗灭顶而来,他知道自己将要失去最后的救赎。

  颓然将手捶在石壁上,那个瞬间,一直勉强控制着的情绪终于土崩瓦解。 

  ※版本出处:沧月个人主页※249:03:30 AM《云荒系列合集》 2007。7镜系列·五、落日


云荒系列合集·镜系列破军六、湮灭



  高达六万四千尺的伽蓝白塔上飞鸟绝踪,只有不时造访的风儿将云荒大地各个方向的气息送来。

  已经是半夜时分,而神殿外、观星台上的侍女们却一个个神色紧张地站在那儿,没有一丝睡意——几日前焰圣女忽然被逐出神殿、逼令喝下洗尘缘后送下白塔,并且以后再也不许踏上伽蓝白塔一步。那样的剧变一出,所有侍女噤若寒蝉。没有人知道重重帘幕背后的智者大人为什么忽然动怒、又将会迁怒何人。

  侍女中年长一些的、依稀还记得二十年前的类似情形:也只是一夕之间、前任圣女巫真不知为何获罪,天颜震怒,如同雷霆下击、赫赫十巫之一的“真”居然遭到了灭族的惩罚!

  后来帝都依稀有传言,说那次剧变其实是国务大臣巫朗和元帅巫彭之间又一次激烈较量的结果——因为巫真家族一向和国务大臣不睦,而身为圣女又能经常侍奉智者大人左右、影响力深远,故此巫朗用尽心机让巫真触怒于智者,从而灭门。

  然而这些传言对于高居万丈之上的神殿、远离帝都一切的侍女们来说都是虚无的,她们记得的、只是原先高高在上的巫真圣女忽然之间就被褫夺了一切,由云霄落入尘埃。那样生杀予夺的权力,让最接近那个人的侍女们噤若寒蝉。

  如今智者大人又在震怒的时候,可片刻之前,所有侍女都看见巫真云烛推开重门、冲入了神殿——那个从未有人敢在智者没有宣召的时候擅自进入的殿堂。

  不知道她将面临什么样的后果。自始至终,没有人知道重重帘幕、道道神殿之门背后的最深处,那个从未出现过的智者到底为了什么震怒?而什么、又是那不能触犯的忌讳?

  百年前,被驱逐出云荒、漂流海上的民族接受了这个神秘来客的领导,之后不出二十年便重返故园、取得了这个天下;百年来,这个神殿里的人在幕后支配着这个帝国,一言一语便可令天地翻覆。即使十大门阀中连番剧斗、争的也不过是权杖的末梢而已。

  然而百年来,这个俯瞰着云荒大地的绝顶之上、那个智者在最深的密室里面壁而坐,下达过的政令未超过五条。对于那样庞大的帝国,他却没有表现出多少的支配欲望、任凭十巫处理着国事,就像是一个漠然的旁观者。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也没有敢去质问他的决定——即使是开国时就追随他的十巫。

  所有侍女在入夜的冷风中静静侍立,忐忑不安,不知道短短几天中、巫真云烛会不会和妹妹云焰遭到同样的命运。

  ※※※

  最深处的密室是没有灯光的——对那个人来说,水、火、风、土等等的存在与否都是根本没有区别的。

  然而她看却不见。在一口气推开重门,冲到智者大人面前后、云烛眼前便是一片空无的漆黑。但她知道有人在黑暗中看着她,目光犹如深潭。那样的目光之下,足以让最义无返顾的人心生冷意,她的脚被钉在了地上。

  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她终于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刹那间发现居然失语。

  “愚蠢啊——”黑暗中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了,毫无语调变化,只有受过圣女训导的人、才能分辩这样古怪发音的意义,“没有人在十年沉默之后、还会记得如何说话。”

  “呃……”云烛努力地张开口,试图表达自己的急切意愿,然而十年不发一语的生活在无声无息之间就夺去了她此刻再度说话的能力,无论如何焦急惊慌,她却无法说出成句的话来。那样的挣扎持续了片刻,当发现自己再也无力开口时、巫真重重跪倒在黑暗里,将双手交错着按在双肩上,用额头触碰地面。

  即使不用语言、智者大人也会知道人心里所想——片刻后她才会意过来。

  “我知道什么让你如此惊慌。”黑暗里那个古怪的声音响了起来,毫无起伏,“你不顾禁令奔到我面前,只是为了乞求你弟弟的性命——因为你知道他即将遭遇不测。”

  “啊……”巫真的额头抵着冷冷的地面,不敢抬起,只是用单音表达着自己的急切。

  “人心真是奇妙的东西啊……空寂之山的力量是强大的,即使其余十巫都无法通过水镜知道那个区域的一切。而你没有学过术法、更无法知道远在西域的任何消息,”黑暗里那个声音忽然有些感慨,缓缓吐出那些字句,“但是只因为血脉相连、就感应到了么?”

  “啊,啊!”听到智者的话、云烛更加确认了自己不祥的猜测,只是跪在黑暗里用力叩首——那样不祥的直觉她十五年前曾有过,后来将家人接回帝都后,才知道那个时候弟弟正在博古尔沙漠某处的地窖里、濒临死亡的边缘。

  这一次同样不祥的预感犹如闪电击中她的心脏,再也不顾的什么,她直奔而来。

  “前日我驱逐你妹妹下白塔,你却未曾如此请求我,”智者的语调依然是毫无起伏的,如同一台古怪的机械正在发出平板的声音,“你看待云焕、比云焰更重要么?”

  “……”这一次巫真的身子震了一下,没有回答。

  “不用对我说你觉得那是云焰咎由自取。那是假话。——虽然她的确是想插手不该她看到、更不该插手的事情——就和二十年前那个不知好歹的巫真一样,”黑暗里,帷幕无风自动,飘飘转转拂到她身上,那个声音也轻如空气,“我知道你内心很高兴……你觉得云焰被驱逐反而好,是不是?你希望她能早日回到白塔下的帝都去,而不是象你那样留在我身边,是不是?”

  “……”手指蓦然冰冷,云烛不敢回答,更不敢否认,一动不动地匍匐在地面上,冰冷的石材让她的额头如同僵硬——她知道智者大人洞察所有事……包括想法。然而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刚洗去了记忆回到帝都地面的妹妹,以及远在西域的少将弟弟。

  “你将一生祭献、以求不让弟妹受苦……倒真是有点象那个人。”智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微微的起伏,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情绪,“你二十岁来到这个白塔顶上,至今十二年——无论看到什么都保持着沉默、没有说过一句话。忠实的守望者,很好。以前的圣女没有一个象你这样。只是你的妹妹实在是太自以为是——在我面前,她还敢自以为是。你弟弟是个人才……在西方的尽头,他正在渡过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刻。”

  “啊?”云烛一惊,忍不住抬头,眼睛里有恳求的光。

  “我很有兴趣,想知道他会变得如何。”黑暗中的语调不徐不缓,却毫无温度,“但我不救他……也没有人能够救他。我答应你:如果他这次在西域能够救回自己,那末、到伽蓝城后,我或许可以帮他一次。”

  不等巫真回答,暗夜里智者的声音忽然带了一丝暖意:“云烛,太阳从慕士塔格背后升起来了。你看,伽蓝白塔多么美丽。就像天地的中心。”

  巫真诧然抬首,九重门外的天空依然黯淡——然而她知道智者能看到一切。

  “很多年以前,我曾看着这片土地,对一个人说——”那个古怪的声调在暗夜里继续响起,竟是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多话,巫真只能屏声静气地听下去,听着那个被称为“神”的智者低沉的追溯,“‘朝阳照射到的每寸土地都属于我,而我也将拥有它直至最后一颗星辰陨落’……”

  那样的语气让巫真默不做声地倒吸了一口气,不敢仰望。她并不是沧流帝国开国时期就追随大人的十巫,她只听过神带领浮槎海上的流民重归大陆的传说,无数次想象过赢得“裂镜之战”的智者大人那种掌控乾坤的霸主气势。

  虽然是为了家族,然而能一生侍奉在这样的神身边,也已经是她所能梦想的最高荣耀。

  “可那个人对我说:‘如果星辰都坠落了,这片土地上还有什么呢?’”然而,在说完那样睥睨天下的话后,暗夜里的声音恍然变幻,忽然低得如同叹息,“云烛,你说,星辰坠落后、大地上还有什么?——所以,即使我回应你的愿望而给予你弟弟所有一切,但如果他没有带回一颗心魂去承受,又有什么用呢?”

  ※※※

  南昭用力嚼着一块炖牛肉,却怎么也嚼不烂;又换到右边腮帮子下死力去嚼,还是嚼不烂。心里猛然急躁起来,干脆直接囫囵吞了下去——却被噎得直翻白眼。

  “臭婆娘,”南昭蓦然跳了起来,大骂,“你炖的什么狗屁牛肉!”

  “哦呸!坐着等吃还敢乱骂人?这里的牛就皮粗肉糙,有本事你调回帝都去吃香的喝辣的呀!”后堂立刻传来妻子毫不示弱的对骂,素琴挥着汤勺出来,眉梢高高挑起——也不客气了,一回敬就直刺丈夫多年来的痛处。

  果然一如往日,一提到这个南昭就沉默下来。

  “我说你长进点好不好?我陪着你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看管沙蛮子也罢了,难道你要咱们孩子也长成小沙蛮?”在西域久了,本来矜持秀雅的小姐素琴的脾气也变得易怒浮躁,“这次好容易空寂城里来了帝都贵客,你看宣老四早就颠儿颠儿的献殷勤去了,你呢?我让你请人家来府上吃顿饭都作不到!还说是你的同窗……爹妈年纪都一大把了,孤零零的在伽蓝城没个人照顾,你就——”

  “闭嘴!”一直沉默的南昭一声大骂,掀了整张案子,汤水四溅,“你知道个屁!”

  半空挥舞的勺子顿住了,将军夫人陡然一愣——自从随夫远赴边疆,这么多年来南昭还没有这般给过她脸色看。本来气焰泼辣的素琴此刻却忽然温柔起来,也不和丈夫对骂了,擦了擦手过来,低声,“出了什么事?是为前日军营被夜袭烦心?还是帝都来的那个贵客、带来了坏消息?”

  “没事。”南昭吐了口气,却不能对妻子说帝都的家人此刻已被巫彭元帅软禁,只是心乱如麻,“你回去把几个孩子带好、我去云少将那里看看。”

  “把你的火爆脾气收一收,别惹帝都来的贵客不高兴,”素琴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安,却知道丈夫的脾气,便不再追问,只是拿着绢子上来替南昭擦去战袍上溅的肉汤,“有空,请那个云少将来家里吃顿饭,你向来不会说好话、我来开口求他好了。啊?”

  “哦。”南昭胡乱答应了一声,想起前日云焕突然孤身来到空寂城,也有些诧异——本来不是说了暂住城外,如何忽然又改了主意?那个家伙,可不是轻易改变主意的人哪。

  昨天夜里军营里起了骚乱,听说有不明身份的沙蛮居然潜入城中袭击军队,试图闯入关押囚犯的大牢。然而一到空寂城,云焕就将所有驻军归入自己调拨内,再也不让他这个原来的将军过问半分——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些沙蛮疯了?居然敢惹帝国驻军?

  “我去了。”南昭推开妻子的手,匆匆拿了佩刀走出门外,翻身上马。

  空寂城背靠空寂之山而筑,俯瞰茫茫大漠。此刻外面已经万家灯火,专门腾出来给帝都来客居住的半山别院却是一片漆黑。

  云焕不在?

  心里微微一惊,南昭在别院前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随行士兵。然而刚要进门,却被门口守卫的士兵拦住。

  “怎么?”将军蹙眉喝问自己的下属。

  “将军,云少将吩咐,除非他吩咐下去的事情有了进展,否则无论谁都不许来打扰。”士兵也是满脸为难,然而却是拦着门口不放,“刚才宣副将来了,也不让进。”

  “少将是在查昨晚半夜沙蛮夜袭大牢的事情罢?”被这样拦住,南昭脸上尴尬,然而不好就此回去,便站住顺口问了几句,把话题带开,“宣老四来过了?何事?”

  “是的,应该是在追查这件事……”门口守卫士兵微微一迟疑,还是老实回答,“副将带了一些酒菜礼物、同营里几个女娘过来,说给少将洗尘问安。”

  “哦。”想起方才素琴贬斥自己的话,南昭暗道果然夫人料得不差,宣老四动作是快,可惜却不知道云焕的脾气,难怪一上来就碰了钉子,心里想着,口中却问,“少将也让他回去了?”

  “留了几坛酒,其余都打发回去了,门都没让进。”士兵回答。

  然而那样的答案却让南昭忍不住地惊讶——那么多年的同窗,他深知云焕是不能喝酒的。以前讲武堂那些年轻人聚会时少不了纵酒作乐,每一次滴酒不沾的云焕都会被大家奚落,逼得急了,他便要翻脸。南昭和云焕走得近,也知道他也为此苦恼——毕竟斡旋应酬,场面上是少不了喝酒的。有一日他看到云焕背着人试着喝酒,然而只是勉强喝下一杯,便立刻反胃——他看得目瞪口呆:那个出类拔萃、几乎无所不会的同窗居然硬是不能喝一杯酒!?

  “少将在里面——喝酒?”南昭脱口惊问。

  “应该是吧。”士兵却是不明白将军为何如此惊讶,转头看看里面黑洞洞的房间,“属下在外面听到好几个空酒坛砸碎的声音了。”

  “搞什么!”南昭再也忍不住,推开门往里便走,再也不顾士兵的拦截。

  偌大的别院居然没有点一盏灯,安排来服侍少将的人应该都被赶出去了,空空荡荡。

  南昭的脚步声响起在廊上,一路拨起风灯。风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让他忍不住蹙起眉头,却隐隐担心——然而此刻两人的身份和地位、却让他一时不好去问。

  “奶奶的……醉成什么样子了啊。”嗅着浓烈的酒气,南昭喃喃,一把推开门。

  “搜到了那东西么?”里面的人听得动静,冷冷问,没有半分醉意。

  然而暗夜里冷刀也似的眼睛一闪,转眼感觉到来的并非当日派出的士兵。恍如电光火石、黑暗中陡然有白光横起、刺向他心口!——镇野军团将军骇然之下来不及拔剑、佩剑往胸前一横,剑柄堪堪挡住,却转瞬被粉碎,那道骤然而起的白光击碎他佩剑后仍然直刺他胸口,撞在胸甲上发出一声脆响。

  “是你?你来干什么?”黑夜里,剑光忽然消失,那个声音冷冷问。

  虽然对方最后瞬间收力、然而南昭还是猝及不妨地被击出一丈,后背重重撞上墙壁的。他在被击中后才来得及抽出佩剑,却发现已经没有必要。那样猛然受挫的失败感让他悻悻将佩剑收入鞘中,没好气:“听说你喝酒,怕你醉死在里面。”

  “呵……醉死?”黑暗里,云焕的声音却是冷醒的不能再冷醒,在浓烈酒气里冷笑,“差点死的就是你。”

  “如果你这一剑不能及时收住,那就是你真的醉了。”南昭抚着心口那个几乎被击穿的地方,直起身来苦笑——只是微微一动,只听暗夜里一阵嗑啦啦脆响,胸甲居然裂成几块散落,不由心下骇然:瞬间震碎铁甲、却毫不伤人,这样惊人的剑技、讲武堂出科时在云焕和飞廉的一轮交手中他就见过了,然而再次看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我本来以为飞廉的剑技是军中第一,却没料到你原来一直藏私、最后出科比试的时候才亮出绝活。”

  “飞廉……飞廉。”那个昔日同窗的名字此刻仿佛刺中了少将,云焕陡然低声冷笑,带着说不出的杀气,“嘿嘿。”

  “听说他现在被派去南方泽之国了吧?那边最近很乱,”南昭眉头一蹙,不明白云焕骤然而起的杀气由何而来,只是叙旧,“好像有人叛乱——听说还是高舜昭总督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