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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系列_全集-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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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同时也变了脸色,霍然住脚,转身凝视着这个异族少女。
——她是谁?龙神托付她看顾的、到底是谁?怎么能一口就说破了石匣的来历!
“你拿臭手的身体做什么?”那笙脱口,看着鲛人女子,“你……你准备拿他怎样?”
她握紧了双手,摆出一副警觉的模样,如果对方想对真岚的身体做什么坏事、她就准备冲上去阻止——然而,她却忘记了自己手上此刻已经不再有皇天神戒,也不可能再有什么力量可以临时庇护她了。
看着这个宛如小小斗鸡一样的女孩,碧冷冷回答:“海皇陛下吩咐我潜入这里,拿到这个匣子——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十戒的最后一枚被埋在了白塔底下,在苏摩全力一击破除九障封印之时,白塔根基上的封印也已同时被损坏。海皇在临去塔顶神殿之前将琉璃珠交给了她,并吩咐她设法进入白塔下的塔底密室,不惜一切代价夺取这个石匣——
这本是颇为艰巨的任务,她调动了帝都可以调动的全部同族战士,甚至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然而却不料今晚正好发生了如此大事,白塔被撞毁,帝都动荡,到处一片混乱,塔中守卫空虚,所以她几乎没有费太大力气就进入了密室。
然后,在地宫的最深处,顺利地找到了这个被砌筑在墙壁里的石匣。
“海皇?”听得她的回答,那笙却是一愣,“你是说苏摩么?”
“是。”碧有些诧异,“你认识陛下?”
那笙吐了一口气:“那当然!——我们很熟呢!对了,你知道炎汐吧?”
“……”碧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大言不惭的少女,然而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温和下去,“我当然知道左权使炎汐——莫非你也认识他?”
“当然!”那笙仰起了头,眉目间都带着笑意,“他是我喜欢的人啊!”
碧不做声的吸了一口气,恍然:原来是她?——那个复国军传说的那个迷上了左权使的苗人姑娘?那个戴着皇天的女子?
然而,她的态度却忽然间又变得强硬起来,冷冷看着她:“可是,你手上怎么没有皇天神戒?——你不是都和空桑人在一起的么,怎么忽然又要我们海国来庇护?”
那笙很是敏锐,发现了对方眼里的敌意,一时小孩子心性泛起,抵触的情绪昂然抬头。再也不肯好好回答对方问题,只哼了一声:“你管我来这里干吗?——反正那条龙吩咐你照顾我,你敢不听?”
碰了一个钉子,碧眉头微微蹙起,有些怒意。然而很快又平复下来,淡淡:“你说的对,我必须听从龙神的命令——赶快跟我出去,我要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去安全的地方?”那笙一边跟上去,一边问,“哪里?”
“回镜湖复国军大营。”碧吃力的抱起那个石匣,小心翼翼的将它收入怀中,“反正海皇也命我拿到石匣、立刻送回去交给炎汐——你就跟我跟我一起去吧。”
“炎汐!”那笙一声欢呼跳了起来,“带我去见炎汐?”
——真是太好了……居然很快又能见到炎汐了!上次她戴着皇天,前去复国军大营时很是不受欢迎,匆匆一见便又分离,甚至没办法和他好好的说上几句话。而这一次,有了海皇和龙神的双重命令,对方应该不会再把她赶出去了吧?
看了欢呼雀跃的女孩一眼,和炎汐共事多年的暗部女战士心里微微诧异:左权使向来沉稳内敛,做事老练,怎么会喜欢这样张牙舞爪的小孩子呢?
然而,她只是在文鳐鱼的带领下转过了身:“那么,走吧。”
“哎呀,大姐姐,你真是好人!”那笙心情大好,瞬间对碧转了印象,一路上跟在后头讨好的喋喋不休,“姐姐你累不累?我来帮你抱好了!”
“不用。”
“啊?那么……那颗珠子我来拿,替你照路,好不好?”
“不用。”
“呃……那么,那么……要我帮忙做什么姐姐尽管说!”
“能安静一些么?别引起沧流人的注意。”
“啊?……噢,好吧。”
一行人匆匆地离开了白塔地宫,消失在血火映照的夜色里。
而头顶万丈高的天空里,激烈的战斗还在持续,华丽的术法一个接一个使出,力量的交锋如同波涛汹涌冲撞,在漆黑色的夜幕里,绽放出漫天烟火般的色彩。
那笙怔怔的看了天空片刻,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唉……那只臭手的身体,还在这位鲛人姐姐手里呢~他们在那么高的地方打斗,天空里笼罩着那么强大的结界,没有了皇天的帮助,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这个石匣封印解开、把身体送还给他了……
臭手啊臭手,你可千万别有事才好。等你平安回到了镜湖底下的无色城,我一定说服炎汐把你的身体还给你。
―
星辰以人眼可见的速度在逆转,北斗指向南方,破军光芒时明时灭。
而断裂的白塔上,那一场旷古未有的战斗还在继续。
巨大的迦楼罗金翅鸟静静停着,在冷月下放出冷冷的金属光泽。而飞鸟的翅膀上,飞龙萦绕、剑光穿梭,仿佛雷霆闪电交汇。
轰然巨响之后,人影乍合又分。云焕身子一晃,霍然倒退了三步,依然无法止住去势,踉跄单膝跪倒在金色的机翼上,抬手撑着地面,剧烈的喘息,有鲜血从他的唇角滴滴坠落。迦楼罗在微微颤栗,仿佛感知到了滴落鲜血的温度。
云焕眼里的金光时明时灭,难以为继,然而杀气却愈发重了。
——不行……现在这样的情况,以一对二,他根本没有获胜的把握。
再这样下去,不等天亮、就会被杀!
“潇!潇!”他扬起头,厉声呼喊傀儡的名字,“唤醒迦楼罗!”
“是。”迦楼罗传来了低微的回应,似乎在极力的挣扎,试图震翅而起,却无法摆脱重创后的衰竭。云焕在金色的巨翅上抬头仰望苍穹——黑色的天幕里,北斗尚自围绕着破军缓缓转动,星野变幻莫测。
怎么回事?他已然舍弃一切,为什么还没有彻底得到智者许诺的“那种力量”?!
“还没办法凝聚么?”一击之后,龙神再度返身,沉声询问真岚。与此同时,巨龙的爪子一伸,及时勾住了那一只掉落的右足,甩回了背上。
“还没办法。”龙背上,那颗头颅沮丧的喃喃,“或许等日出后,力量会充盈一些。”
——为什么总是在关键时刻的时候,自己这个身体成为最大阻碍?
“不能再等了……必须趁着破军尚未完全觉醒时消灭他!”龙神发出一声长吟,俯视着金色翅膀上聚气成剑、严阵以待的沧流军人,“再等一会,可能迦楼罗就完成自我修复了。”
然而,就在商榷对策的那一刻、他们忽然听到了头顶巨大的轰鸣!那是旷世力量交锋时,因为相互撞击、湮灭而发出的可怖声音——无论是龙神、真岚,还是云焕,都在那一刻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天,流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万丈高空上虚浮着一团炽热的光芒,仿佛夜里忽然升起了一轮旭日,与高空冷月相互映照!
——神庙在燃烧。
日月同现于苍穹之下。
※版本出处:沧月个人主页※629:04:24 AM《云荒系列合集》 2007。7镜系列·一、辟天
云荒系列合集·镜系列归墟二、千年
在那一击袭来时,白璎根本无法躲避。
她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最熟悉的人对自己发出了必杀的一击。那些锋利的引线呼啸而来,在半空中忽然凝聚成一束、直取她的心脏!
只有一步的距离。
后土神戒发出了璀璨的光华,展开屏障护卫着主人。背后的黑暗里有个声音低低笑了一声,一道金光激射而来,压住了后土的光芒,黑暗和白光纠缠在一起。
引线继续呼啸而至。
魔!是魔在操纵着一切,要让他们两人自相残杀的死在这里!
白璎竭尽全力想要退避,然而一步的距离实在太近,她根本无法在这一瞬间做出有效的防卫。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一道死亡的光呼啸而来,刺入了自己的心口——刚刚凝聚回血肉之躯的身体裂开,鲜红色的血飞溅而出。
那张冷漠的脸近在咫尺,邪异而苍白,黑暗的双眸黯淡无光。他周身燃烧着无形的黑色火焰,那种火焰是由内而外出现的,瞬间将他吞噬。
在这一刹那,她只觉得恍惚,眼前的一切仿佛和百年前重叠了。
苏摩……在最后的一瞬,她脱口喃喃,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引线呼啸而来,洞穿了她的心脏,从她背后透出。他因为巨大的冲力而急遽前进,止不住身形,撞入她展开的双臂中间。在刺穿她心脏后,他停住了,就这样静静地停在她的双臂之间,无声无息,仿佛死去。然而她却能够听到他体内那个狂笑的声音,细细的,尖利的,如此得意又如此酣畅——那,应该是他那个始终不肯消失、满怀仇恨的孪生兄弟吧?
阿诺……到了如今,你可满足?
在刺杀完成的一瞬,那些黑色的火焰都熄灭了。阿诺从他体内悄然撤离,将这个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了孪生兄弟,残忍地旁观接下来的死亡。
在眼里黑暗退去的瞬间,苏摩怔在了原地,无法说话。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张开了双臂,贴近了他,轻声呼唤:苏摩,苏摩。
没有想到,一百年后,我居然第二次死在了你的手里……难道,你就是我始终无法摆脱的宿命诅咒?那一瞬,她觉得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坦然,所有的坚持和守望都颓然溃败,仿佛一片到了季节、从树梢落下的叶子,准备随着湍急的水流飘然远去。
真好……真好。就这样结束,也是不错。
她紧贴着他的胸口,感觉他冰冷的身体正在被她心口滚烫的热血温暖。
苏摩怔怔看着她,双手保持着一击过后的姿式,不知道神智是否已然恢复,脸上却毫无表情。她只觉得他的身体开始渐渐发抖,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我,我又……”她听到他开口,握着引线的双手剧烈颤抖。
“别动,别动。再动的话,血会流得更快”她低声喃喃,因为苦痛而抱紧了他,“不必抱歉……要知道,这个新的身体,本来也是你给我的。”
苏摩不敢再动,双手仿佛凝固了,在黑暗的神庙里僵硬着。怀里的人是如此的温暖宁静,洁净美好,简直和他来自于两个世界——那么多年来,他一直是在这样的纯白色光芒下自惭形秽的吧?怀着那样黑暗的一颗心,又怎敢靠近。
白璎在黑暗里沉默,感觉最初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后、身体居然渐渐麻木,再也感觉不到疼痛——是死亡即将来临了么……这个刚刚新生不久的身体、又要再度毁灭了?
她没有觉得恐惧,只是平静坦然地注视着这一切。没关系,百年前她已经死过一次,百年后,也不吝于再死去一次。反正,对她而言,整个生命都已经献给了家与国,肉体和灵魂的存亡已然无可顾惜。
黑暗中,苏摩仿佛也渐渐平静,身体的颤栗奇异地悄然停止。
她忽然感觉到一双手迟疑着抬起、从背后抱住了她,缓缓收紧——那双手是那样的冰冷,那样的颤抖,却又那样的用力,坚决而确定地将她拥入了怀里,再不肯松开分毫。那一个濒死间的拥抱,几乎令她窒息。
“对不起。”一个声音轻声道,恍惚间穿越了上百年才传到耳畔。
她忽然一惊:对不起?这是做梦么?居然真的有一天,他会亲口对她说出这三个字!
不,不用说对不起。从来,我就没有责备过你啊……白璎攀住了他的手,想抬头对他微笑,却听到了身后魔的狂笑——那样的得意而狂妄,带着操纵生死、毁灭一切的睥睨。神庙里的黑暗气息越来越浓重,仿佛要吞没这个六合间的一切!
她悚然一惊,极力凝聚自己溃散的神智。
不,魔还没有死!如果她就这样死去的话,还有谁能够遏止它?不可以,不可以就这样半途而废,否则,也太过于不甘了啊……怎能就这样罢手!
“苏摩!”她霍然抬头,在他耳畔低语,“我身体现在好像还能动,还有再出一剑的力量——来,帮帮我,一起把它给封印了吧!就趁现在!”
然而,苏摩却没有说话。她诧异地看向他,却发现他略略抬起头,凝视着虚空中的某处,似乎忽然有一瞬的失神。瘦峭的双手停在她背部,有略微的颤抖。
“怎么了?”她低声问,发现对方的神色有些异常。
外面夜空里战斗正酣,不断有风隼拖着长长的火光坠向大地。神庙里一片寂静,只有魔低沉而狂妄的笑声一步步的逼近。
同伴尚未有回应,白璎再也不能等待,毫不犹豫地倒退了一步,霍然转身。
一步之后,她就退出了他的怀抱,洞穿心肺的引线从她身体里抽离——然而,奇怪的是、居然没有血流出来。在离开了她身体后,她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平复,只是一眨眼便仿佛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的消失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惊骇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变化。然而,背后迫近的杀机已令她没有时间多想。
“动手!”忽然间,那个沉默的人开口了,急促而决断。
黑暗里忽然仿佛有万点星辰亮起,苏摩忽然动了,动作快如疾风闪电。从他的十指之间闪耀出了千万道引线,只是一瞬间就在神庙内织出了重重的网,将正在移动的破坏神石像如茧般的包裹起来!
仿佛心有灵犀,同一时刻、白璎应声点足,合身飞掠而去,将所有力量凝聚在了右手上,一剑刺向了那个魔——后土神戒回应出了极灿烂的光华,上古传承的力量涌向她的手指,光剑上吞吐出凌厉的光芒,在一瞬割裂了黑夜!
“你……!”那一瞬,魔仿佛明白了什么,发出震惊的低呼,“你居然……”
巨大的力量交锋令一切四分五裂。
耀眼的光从神庙内四射而出,炫住了每个人的眼睛。光芒的中心,有一个高大的人影在一分分的崩溃——那,是魔的石像,正在一片一片、由内而外地碎裂。
将所有力量凝聚在一剑、完成最后的一击后,白璎剧烈的喘息,却不敢拔出自己贯穿在石像上的光剑——因为生怕一抽剑、这个魔鬼便会如同前面上百次一样,再度凝聚成形。她不敢抽出剑来,却衰弱得几乎无法保持光剑里凝聚的剑气。
身上的伤口已经莫名其妙的愈合了,然而她却依然觉得力量在一分一分的枯竭——经过那样长时间的交锋,连后土神戒的光芒都已经微弱下去。
“苏摩,苏摩,”她低唤,“接下来怎么办?”
只有高天上的风灌入四分五裂的神庙,发出奇特的、宛如歌吟的长短声音。
白璎不敢分心回头砍,心里却一分分冷下去:“苏摩?”
——还是没有人回答她。
“不要松手!”在她几乎忍不住要不顾一切回头看时,耳边传来了白薇皇后威严淡漠的声音,“后土的力量和魔相生相克——用力量一直压住他,直到他的实体和魂魄完全湮灭为止,才可以撤剑。”
“是。”她低声回答,感觉心底有沉沉的冷意。
可是……苏摩,苏摩怎么了?
佩戴后土神戒的手握住了光剑,贯穿了魔的身体。在神之右手的力量下,魔的石像在持续地崩溃,盛大的金光从由内而外的发散而出,将整个神庙笼罩,似乎一颗太阳在迅速地燃烧——那样强烈的光线仿佛割断了时间和空间,将此处的一切笼罩在无始无终的无限寂静之中,在这个万丈高空之上的神殿里,一切仿佛都停住了。
“原来你……”魔金色的眼眸穿过了白璎的肩头,看着她身后的人,喃喃,“了不起。”
然而,苏摩还是没有回答。
※※※
魔的石像在崩溃,而神的石像在一旁静静的凝视着碎裂中的孪生兄弟。
“琅阍绺弥阑嵊姓庋慕峋帧!迸窨袅吮涞乃剑鲁稣庋幕坝铮亢诘难劾锩挥斜砬椋拔位挂踉渴欠裥睦锷杏胁桓剩俊�
魔发出了低低的笑,没有回答,金色眼眸里有她所不熟悉的表情。
石像被白璎那一剑钉住,从脚底开始一片片的迸裂、散开,在虚空中宛如花火消散。那些碎片落到了女神像的脸上,宛如刀锋般锐利。女神像冰冷而光洁的脸颊上,忽然滑过一道殷红色的痕迹——黑曜石的眼里,居然流出了血一样的泪!
“终于结束了么?”仿佛是毁灭终结了持续千年的恩怨,盛放的金光里,白薇皇后脸上流露出了凡人才有的哀伤和软弱,将深藏千年的话在最后一刻倾吐。
魔的笑声歇止了,金色的眼睛抬起来,凝视着虚空。重重帘幕翻飞,帘幕外映照着无数坠落毁灭的火焰。魔的脸上,忽然出现了某种无法说出的表情。
“阿琅,七千年了,我发现我竟从来不曾真正懂得你……从一开始就不懂得。”白薇皇后的声音在虚空里缓缓传来,“那么,结束之前,总应该让我明白吧?”
身体在不断的溃败碎裂,魔转过了眼睛,看向了一旁的神,不易觉察地低了一下眼帘,做出了首肯的微妙示意。
白薇皇后微微叹息:“琅以诰潘曛庇黾悖哟艘恢毕嗨妫憾凰昙蘖四悖昕腔晟思ъ亍牵嗝纯尚Α勒矶嗄辏皇婪蚱蓿胰戳闶撬疾恢馈!�
“你究竟是谁?”
“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不对等的吧?在遇到我时,你已然是修行了几千年的云浮人、云荒大地上被称为‘神’的存在——而我,却一直以为你只是个学习星象的十几岁少年而已,却不知你是为了修习占星术,而跟随了那个老星象师四处流浪。”
“你本来的出身,心中的抱负,从来不曾对我说起。”
“我只知道,越到后来,你便破坏得越多,我便越是恨你。”
“我只知道,我必须阻止你。
“天赋予我力量,大约就是为了让我能够在某一日,阻止你毁灭这个世界——那一日,是七千年之前的断指还戒之日;也是七千年之后的今日!”
白璎愕然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女神石像——这、这是白薇皇后说的话么?那个强大无比的、神一样的女人,终于承认了她生命中最大的失败……如此软弱如此无助,仿佛一个迷途的孩子,不知道何去何从,只是执拗地抱着必须归家的执着念头,一路艰难地走到了今日。
——走到那个人的面前,问出一句为什么。
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里流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
“可是我想知道,在你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
“七千年前,你遇到我,引领我,陪伴我,令我一生与众不同——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何要获取力量?为何要统一云荒?为何要锲而不舍地建造白塔?……这些,我都不明白。”
神像缓缓走来,白玉般的脸上有着两道殷红色的血泪,触目惊心。
魔的石像在一分分的碎裂、崩溃、消失……然而在那种破裂上升到颈部时,仿佛终于苏醒了,魔金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了表情流转,凝望着对面女神的石像,露出一种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翕动了嘴唇——
“为什么?琅比皇前愕陌 丫谡饫锏却四闫咔辍!�
低沉的声音吐出时,所有人悚然动容——变了!这个声音,忽然之间变了!
“你是谁?!”女神的雕像霍然抬头,纯黑的双眸里露出惊骇的表情——魔的雕像开启了咀唇,吐出低语。然而那个声音却是完全陌生的,根本不是琅救耍�
在那个破坏神的石像里,到底藏匿着怎样的灵魂!
“我是谁?”魔在低低微笑,“我是破坏神啊……”
“不,你不是琅 卑邹被屎笊艟澹袄奴呢?”
“琅俊蹦Ш鋈淮笮ζ鹄矗袄奴在这里呀!”
巨大的石像动了起来,尚未完全碎裂的左臂一分分的上抬、弯曲,将冰冷的手放在了胸口正中——魔的雕像在微笑,金色的眼睛里闪着说不出的诡异:“琅驮谡饫镅健闼档拿烤浠埃扛鲎郑继眉V皇牵衷冢菔被孤植坏剿此祷啊!�
“你究竟是谁?”白薇皇后诧然,眼里有杀气。
“我是谁?”魔低笑,“还不明白么?我的孪生姐姐啊……”
魔将手按在了胸口正中,唇角露出讽刺的笑意:
“如果一定要我说我是谁——那么,我是空桑上古的御风皇帝;是空桑始祖怀仞皇帝……同样,我还是空桑毗陵王朝的开创者、云荒的统一者:星尊大帝·琅 �
白薇皇后惊住。
金色的眼眸在微笑,魔低语:“是的,魔和神一样,没有实体,只能以各种形式存在于世间:在冥界成为鬼怪,在荒野成为妖兽,在人间则侵入人心。
“魔可以千变万化。而和神一样,我也更偏爱使用人的躯体而已——万年以来,一共有三个伟大的空桑君主与我共存。他们都先后成为我的寄主,享受了我带给他们的力量和权势,也付出了灵魂和身体的代价——然后、因为人类肉体无可阻挡的衰老,而失去了躯壳,只余下灵魂成为祭品,永世不能离开。
“一万年前,当怀仞皇帝的躯体不堪再用的时候,我没有及时找到合适的寄主,不得不被封印在了镜湖的中心。我等了很久很久……一直当你们两人在镜湖中心打开封印,将我释放,我才选择了新的寄主:我附身于你丈夫的身上,一直到今天。
“你看,那些人出于各种目的与我交换了契约,付出的代价就是渐渐失去了自我。”
“为什么人类总是那样有自信?以为凭着自己的意志便可以遏止我,便可只享用我的力量而不必付出交换灵魂的代价!——多么可笑……个人微小的意志力,又怎能和诸神抗衡?
“你的丈夫是云浮翼族,修炼千年术法高深,便以为自己成了神——他从镜湖中心将我从上古封印里挖出,占用了我的力量,却始终觉得自己可以控制这种力量。
“——可是,最后呢?
“呵呵……你看,他连你都杀了。”
魔低低的冷笑,将亘古的谜团逐步揭破。白薇皇后的眼睛里流露出震惊和恍然的表情。原来如此……原来居于云荒最高处,一直操纵着大陆命运的,不是琅⒁膊皇鞘祝钦飧鲇涤谢倜鹆α康钠苹瞪瘢�
任何凡人的力量都是微小的,哪怕是一时无双的英雄。
千年后,唯独存留不灭的、居然唯有魔性!
魔看着一旁的女神雕像,金色眼里也闪过一丝诧异:“奇怪啊……既然当初你传承了后土的力量,姊姊应该也在你身上寄生才是——可是,为什么现在看来,你依旧是个‘人’,而从来不曾展现出‘神’应有的一面呢?”
魔喃喃自语,闪过寂寞的表情:“姊姊去了哪里?她莫非是已经将自己和天地同化,融入了时空?在我苏醒过来之后,在这个六合之间,再也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了……”
魔低下了头,仔细凝视着女神的雕像,眼里神色闪烁。
“难道,她把创造和守护的力量、全部交给了脆弱的‘人’来保管了么?她相信人可以自己掌控这种力量,平衡这个天地,而不愿再插手人世了么?真是愚蠢啊……”
白薇皇后将手按在胸口,眼里有冷睨的光:“不,神与我同在——神也与所有人同在。”
她看向魔,冷笑:“就如一粒盐融化在大海里,它虽然消失了形体,但它会在所有的水中存在,所以她永不会枯竭、也不会消弭——同样的,神虽然没有形体,却将与天地同在,影响着天地万物。”
“神选择了相信人类,将力量散布于天下,藏善念于人心。我不是唯一一个获得她力量的人——有更多人,比如剑圣门下的女弟子,比如六部之赤王,都或多或少受到她的召感。一旦邪恶凝聚,魔王诞生,那些守护的信念就会重新凝聚,将其封印!所以,不管你化身为何种形式、依附于谁之上,神的力量都会不惜一切阻止!”
那样的语言,令不可一世的魔也沉默下去。
“看来你说的没错……能说出这样话的、不可能是普通凡人。”破坏神忽然大笑起来,头颅在金光中一片片的碎裂,“她还在……是的,她永远会与我同在!”
“白璎,封印它!”看到魔的一双眼睛还在闪亮,白薇皇后厉叱。
“是!”白璎不敢耽误,立刻凝聚了所有力量,从下而上一剑斜掠,喀的一声将虚空中尚未粉碎的魔之头颅辟成了两半!魔没有丝毫闪避的意图。
然而,虽然躯体最后一部分也被粉碎,那双纯金色的眼睛却没有消失。浮在虚空里,在白璎再度挥剑劈来之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夜空,流露出诡异的笑——外面天色泛出微微的白,已然是长夜逝去、黎明将近的时分。
北方星野上,北斗逆转已经完成,斗勺换位。
——那颗破军,已然发出了旷古未见的血红色的光!
“到时候了。”魔的声音低低响起,“这个身体,不要也罢!”
金光轰然盛放,有一道影子从那个碎裂的石像里四散逃逸,如同风一样的消失在夜幕。那金光是如此强烈,即便是白璎、一瞬间都被刺得睁不开眼睛。
只是一瞬,那双眼睛便在金光里消失了,只留下虚空里遥远的一阵大笑——
“想彻底封印我?再等七千年吧!”
※※※
金光的盛放只是一瞬,神庙旋即恢复到了冷寂黑暗。高空的风从四处吹来,从破败的户牖之间穿入,发出细微的声音,宛如逐渐剥落破裂的心。
白璎握着光剑站在原地,剑上空无一物、却滴滴垂落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迹。她被魔消失一瞬放出的金光炫住了眼睛,五蕴六识都被封闭,过了片刻才能感知到外面的一切——然而,在她可以看到东西的瞬间,却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白薇皇后!白薇皇后站在那里,看着神庙中的某一处,眼睛忽然里流出了血红色的泪,纵横满面。一时间,雪白的女神玉雕宛如沐血罗刹。
她在看什么?白璎不解。
然而女神的玉雕只是默默的流泪,整个身体都发出了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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