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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可汗 西风紧-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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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幽州城!”薛崇训有些兴奋地指着前方,回顾随从说道。
赶了这么多天路,目标就在面前,方俞忠等人都是十分兴奋,又身处这天大地大的环境中,几个人忍不住“呜”地大喊了几声。
幽州是商贸中心,货物集散之地,临近幽州的道路上人流也多了起来,牛车、驴车络绎不绝。薛崇训等人正好混在其中默默向前行进。
就在这时,忽见旌旗猎猎,一队骑兵从城池中奔腾而出,甲兵气势汹汹,行人远远就赶忙让到了道旁。薛崇训暂不想暴露身份,也叫随从移动车架马匹,和大家一起让到路边。
这时旁边有个老头说道:“看这阵仗,好像是使君要出去打猎了。”
另一个行人不由得小声骂道:“正值秋收季节,他打猎还真会挑时候。”
薛崇训和随从面面相觑,就算是方俞忠这样没有多大见识的家奴,恐怕都知道农业帝国下官府,首先重视的应该是劝农,李守礼倒好,自己带头农忙季节打猎,一通胡搞。
这时只见一匹快马从城门那边追了出来,那人在马上大声喊道:“使君意欲何往?”
薛崇训闻声遥望,见那马上之人是个大胡子,身上穿着一件灰衣服,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但这时那队嚣张的骑兵竟然慢了下来,可见喊话那大胡子也是个比较重要的人。
大胡子追上马队时,正巧离薛崇训这边不远了。
甲兵马队中间一个穿紫色绫罗的中年人说道:“闲来无事,想出去打猎活动活动筋骨。公务有卿等操持,我很放心。”
那大胡子大怒,指着紫袍中年人骂道:“现在岂是打猎的时候?如此作为,上行下效,幽州之地,我等该如何治理?”
紫袍人脸色难看,本来就没道理,故口不能答,差点没恼羞成怒,愤愤地对左右说道:“甭管他,咱们走。”
那大胡子听罢,策马冲到马队前面,从马上跳将下来,二话不说就横躺在大路中间。
很显然大胡子是个有身份的士大夫,见他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弄了一身的泥,实在有些狼狈。他躺在那里看着天空大声说道:“现在庄稼满地,使君此时践踏禾苗,以损百姓,不如先让马踩死我,然后听任使君所为。”
百姓们一听,颇为感动,遂大声叫好以助声势。紫袍人见状,脸色变红,面有惭愧地说道:“今日还是不去了,回去吧。”
过得一会,马队掉头走了,行人百姓这才把货车弄上道路,继续前行。薛崇训忍不住问刚才一起看热闹的行人:“刚才那大胡子是谁?”
那人答道:“潘好礼啊,这您都不知道?哦,是了,听您的口音,是外地来的。”
薛崇训抱拳道:“我们过来进点奇货,不知幽州名士,见笑见笑。”
行人笑道:“潘阿郎为人暴躁,你们别撞到他手上就好。”
“多谢老乡提醒。”薛崇训告别,便带着随从驾车继续向城门而去。被守门的军士检查了行李,盘问了两句,他们才入得城门。
城内的境况和长安洛阳等都会大为不同,奢华的大户庭院比较少,周围大多低矮的硬歇山式民宅,人们衣着毫不光鲜,穿麻布衣服的汉人还好,还有些身上挂着毛皮的胡人脏兮兮的实在不甚美观。
不过薛崇训等人沿着街道走了一阵之后,他才发现凡事不能看表面,这里的白米行、屠行、油行、五熟行、果子行、炭行、生铁行、磨行、丝帛行应有尽有,人们的生活井井有条,也没有遇到什么混乱的场面,可见幽州治理得还算不错。
“李使君手下多半有几个能人。”薛崇训不禁说道。
方俞忠和三娘的性子都比较沉闷,也不答话,薛崇训顿觉自己在自言自语,感到有些无趣,便不再多废话。走了一阵,又问三娘:“咱们住在什么地方比较好?你以前跑过江湖,肯定知道外地人住哪里好。”
三娘想了想说道:“住市口的客栈吧,市集上天南地北的人都有,咱们住在那样的地方也不会引人注意。”
薛崇训便采纳了三娘的建议,找人问了市口的方向,带着人过去。像幽州这样有军事要塞性质的城镇,布置和长安相似,都是采用市坊规划。居民住在坊内,划分管理;交易流通的地方为两市。果然一到市集,人口就更加稠密了,各种商铺鳞次排列,还有许多摆地摊的、戏耍、小吃,热闹之极。
他们走到一栋木楼前面,抬头一看,上面写着“西市客栈”。这时一个肩膀上搭着毛巾的小子热情地在门口招呼道:“几位到幽州发财,不如住咱们这儿,让咱也沾沾财气呢。”
薛崇训笑道:“小二嘴好,就这儿。”
一行人便把车马交了,走进客栈,三娘在一旁小声说道:“这种地方鱼龙混杂,郎君不要露财,一会我来谈价钱。”
薛崇训听罢点点头,也不多言。
小二把他们带到柜台上,说道:“楼上还有上房几间,最好的,几位要几间房?”
三娘立刻接过来说道:“不用最好的,楼上的,清净、干净、便宜的。要一间大的,我们出门在外求财,能凑合就好。”
三娘虽然带着帷帽,但身材什么的一看就是女人,小二忙劝道:“要不两间吧,娘子和几个阿郎挤一块也不方面不是。”
“那好,两间。刚才在门外我问过其他同行幽州的价钱,你们不要欺客。”三娘淡淡地说道。
薛崇训在一旁默不作声,他心道:如果按我的干法,干脆整个包下算了。
一番讨价还价,又上楼选了一番,三娘选了靠边的两间大屋子,总算安顿了下来。薛崇训关上房门之后不由得感叹道:“还是鱼公公舒服,交接公文之后,官府什么都安排好了。瞧咱们住的这地方……三娘,跑江湖过的还真不是什么舒服的日子,是吧?”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阴晴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1…2…24 1:51:41 本章字数:3229


正如薛崇训所料,宦官鱼立本一到幽州得到了完全不同的礼遇。因为鱼立本走的是官路,先有咨文通知幽州官府,然后本人才正大光明地乘船而来。李守礼以下的官员早有准备,从迎接到安排食宿、游玩,一应按章办事,根本不需要鱼立本自己操心。
鱼立本只是个内给事,原本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但他是京里派下来的,而且还和采访使一块出京,地方官就得尤其重视。不然那厮回去随便说两句坏话,隔得又远没法及时查证,李守礼就会有不小的麻烦。
当天晚上,李守礼便亲自接见,设宴款待。宴会上鱼立本只觉得这宗亲贵胄举止荒疏,言语也没啥讲究,和在长安那会差不多。
酒至酣处,李守礼当众讲起了在京师的往事,颇有些感伤地说道:“记得孝皇帝(中宗李显)刚登基那会,大家都很高兴,诸王常常在一起宴饮。有时虽然天气阴暗,但我告诉众人:快要放晴了。不久果然放晴;有时一连十天都处在酷热中,我却说:要下雨了。果然很快下起一阵及时大雨。有人就把这件事向皇帝禀报:邠哥对天候很有研究。后来皇帝见了我就问起原因,我说:‘臣没有研究,这件事也别无所他原因,想当年天后掌政时,章怀太子有罪,臣被幽禁在宫中长达十几年,每年都被杖击好几回,伤痕累累。现在只要快下雨时,臣的背脊就会感到沉闷;快放晴时,背脊则感到轻健。臣是因为这样才能预知晴雨,并不是因为有研究的关系。’此话说完,涕泗沾襟,皇帝也为此相当感伤,便赏了我幽州刺史。这两年逍遥快活,多得感谢先皇的恩典。”
说罢往事,众人皆是唏嘘,鱼立本不动声色,干笑着附和了几声,尖声尖气地说道:“使君现在不是苦尽甘来了么?封了幽州刺史尚在其次,听说镇国太平的长子卫国公对金城公主很是爱慕,要是能摆平吐蕃使者,联姻起来,使君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鱼立本说的金城公主就是李守礼的亲生女儿,虽然自小就抱养给了唐中宗,但是李守礼一脉是不能改变的事实。鱼立本说的并没有错,真要联姻起来,李守礼就会更加接近政治中心了。
这时李守礼正想说什么,却被旁边陪坐的一个大胡子打断了,潘大胡子很没礼貌地劝道:“使君喝高了,未免失礼,先休息一下吧,这里让诸同僚作陪。”
李守礼正说得高兴,听罢非常不爽,但见大胡子潘好礼递来眼色,他也就压住郁闷,勉强同意了……因为他心里还是明白的,身边这几个佐臣,常常顶撞自己,却又常常能很好地排忧解难,李守礼是很依赖他们的。
“鱼公公,我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你慢用。”李守礼起身退往后院,潘好礼急忙扶住他。
二人来到后院,刚走到廊庑上,潘好礼就皱眉埋怨道:“使君怎么说起那些事来了?”
李守礼的背是弓的,有点驼,仪态实在猥琐,不过脸却长得很周正,浓眉大眼,额宽鼻高,四五十岁了皮肤还很好,一点老年斑都没有……也难怪生了个金城公主如此美貌。
他瞪眼道:“鱼立本是老宦官了,我就是和熟人聊聊往事,吐露一点感恩的心迹,有何不妥?”
潘大胡子十分无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毫无上下尊卑讲究,跺脚骂道:“你吐什么心迹,啊?鱼立本你很熟么,你知道他是哪边的人?现在京城里风云变幻莫测,关系别提多复杂了,你倒好,在一个宦官面前吐什么鸟心迹!你感谁的恩?孝皇帝那一脉已经不在其位了,今上能领你的情,太平能领你的情?”
“很严重么?”李守礼感觉有些不妙地问道。
潘大胡子道:“现在还说不好,这个鱼立本大老远的跑到幽州来做什么?考察漕运?漕运关他一个宦官鸟事!咱们得先弄明白鱼立本是哪边的人,使君切勿再乱说话!”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仪态优雅,有玉山将倾之风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李守礼和潘大胡子一看,原来是长史袁嘉祚,也是李守礼帐下非常得力的能人之一。
袁嘉祚的性子没潘大胡子那边急躁,不慌不忙地说道:“刚才在酒席上,那宦官有句话很有深意。我见使君和潘哥进来,就寻了个借口跟来看看。”
潘大胡子道:“你是说鱼立本提到金城公主那事?”
袁嘉祚闭眼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金城公主必定要和亲吐蕃,是经过朝臣商议后决定的国策,鱼公公扯到太平公主的儿子身上干甚,其中有何目的?”
潘大胡子焦急地搓了搓手:“我看这不男不女的东西多半是太子那边的人,跑过来试探使君。”
李守礼愕然道:“试探……试探我什么?”
潘大胡子翻了个白眼道:“太平想学她|娘掌控朝政,大家都知道,这事儿还新鲜么?但是太平不能直接称帝,皇帝还得李家的男人做……以前她靠今上,这两年太子不听使唤,太平那家子估计在琢磨着什么阴谋。太子不防着?京里面一旦发生什么大事,今上铁定坐不稳了,换谁?”
三人面面相觑,换谁?假如太平突然搞个政变,还成功了,换谁做皇帝?唐中宗李显那一脉是被神龙政变搞下去的,太平也参与了神龙政变,当然不能承认神龙政变不合法,所以不能扶持中宗的子嗣,否则就是自己打脸;今上李旦的儿孙们,更不用考虑了,本来太平就是要搞他们……那么唐中宗和当今皇帝的亲兄弟章怀太子这一脉,合法性就说得过去了,而且章怀太子是最先做皇储的,比李显、李旦他们的资格都要老。
袁嘉祚沉吟道:“关键是太平在京城里真的要翻脸宫变?咱们在幽州几年了,离得太远,弄不清楚这个。”
潘大胡子瞪大了眼睛道:“他们真要弄那么一出,使君在幽州就没法安稳了!”
“潘哥先不要急,我觉得形势还没到那一步,少安毋躁。”袁嘉祚劝道。
李守礼脸色十分难看,哭丧着脸道:“我觉得幽州挺好的,别人怎么不让我好好呆着……我以后会遭遇什么样的境况?”
袁嘉祚好言相慰:“使君勿急,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大可以从长计议。”
潘大胡子却连珠炮似的说道:“有两种可能:第一,被人推上大位,虽然坐得不是很舒坦,但在长安肯定比幽州这穷乡僻壤要过得好,您的儿子们的爵位和财富也会比现在好得多;第二种可能,您站位没站对,幽州刺史也别想着做了,或许被人杀掉,或许会像以前那样被幽禁起来,继续熬苦日子……”
李守礼急了:“我还是死掉算了,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还时常担心不知什么时候会被人莫名其妙地一阵毒打!”
袁嘉祚忙劝了几句,让李守礼好生歇着,从长计议云云。
把李守礼送回内宅,两个官员才一同出来,潘大胡子拉着袁嘉祚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沉声道:“使君没什么主见,但此事对我们说不定是一个极大的机会。”
“何解?”袁嘉祚问道。
潘大胡子小声说道:“袁郎愿意在幽州这破地方呆一辈子?长安才是我等进取之地!只要使君能坐上皇位,咱们这批人不也得水涨船高?”
袁嘉祚默不作声,他和潘大胡子十几年交情了,了解得还是很深,这个人性子急不安现状……前几天在官道上仰卧,不就是图个名声么?
“使君待我们不薄,我们还是多为他作想一下。”袁嘉祚淡淡地说了一句。他这句话意思很明白,教唆李守礼参与权斗,到头来万一失败推上绝路的是李守礼,底下这些官僚打点打点还是有活路的,所以最大的风险都推到李守礼身上了。
潘大胡子冷冷道:“抓住机会和坐以待毙相比,怎么样才对使君更好?假设京里面真掐起来了,使君来个中立,到头来两边不讨好,谁上位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袁嘉祚也不动气,依然坚持道:“这事得这么办!见机行事,如果太平那边的人真的找上门来了,咱们就不能干等着什么也不做;如果别人并没有注意使君,咱们掺和什么?”
……于是鱼立本的到来,很小的一件事,幽州表面上虽然风平浪静,但是内部的人已经嗅到了暴风雨的气味。
混在西市客栈里的薛崇训仍旧没有动弹,这叫微服私访?别人在明处,他在暗处。他想先瞅瞅状况再进一步行动……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搞不好关系就很大,要是没办成反而泄漏风声,不是说明太平这边居心叵测已经开始准备翻脸了?
人生地不熟的,几个侍卫都被薛崇训派出去打探消息去了,薛崇训和三娘呆一块,琢磨着说道:“我觉得几天前遇到的那个大胡子是个突破口……你说他如果只是为了劝诫李守礼,为什么不事先就劝好?非得等人出城了,才躺到路上搞这么一出?”





    正文 第三十三章 马儿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1…2…25 1:52:02 本章字数:3228


薛崇训认为潘好礼是个突破口,可以通过他牵线与李守礼密谋。但是仅仅是通过“仰卧官道劝谏李使君”这么一件事猜测其为人,薛崇训认为完全不够慎重,他准备借机再接触一下这个大胡子。
法子已经想好了,这次到幽州来他带了一匹好马,名曰“鱼目”,灵性十足,以马识友是很好的切入点,骏马是士大夫阶层的共同爱好之一……生活在一种圈子里,要合群总是会有一些基本的见识,就如后世上层社会很多人喜欢高尔夫一样。
计议已定,却不料这时发生了一个意外。薛崇训唤人去客栈马厩取马时,却发现他的“鱼目”不见了,原来的位置上拴着一匹普通的马!
有个叫马痴的侍卫大急,在一旁坐立不安地说道:“昨晚我还给它擦洗,怎么今天就不见了,鱼目从来不会乱跑……”
三娘冷冷道:“定然是客栈里的人利欲熏心动的手脚,否则马厩一直有人看管,里面的马根本不可能弄得出去。”
另一个侍卫也说道:“估计他们认为我们是外地人,没地儿说理去,明摆着是黑吃!”
这时听得“啪啪”两声响,大伙转头一看,见马痴正在自己扇自己巴掌,他一脸愧疚道:“都怪我没有看好鱼目,是我失职……”
“住手!”薛崇训喝道,“我又没怪罪你。咱们只有这么几个人,还有其他事要做,不能让你一直守着一匹马。就算是名马,也只是一匹马。”
一个侍卫恨恨骂道:“开门做生意竟然不讲信义,这奸商太可恶!我们找他理论去。”
薛崇训抬手制止住那侍卫,镇定地说道:“这里是幽州,不是长安,哪里还能像在家一般一点亏都吃不得?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办成大事,不要节外生枝,先忍这口气,有机会再收拾这家奸商。”
三娘道:“现在我们没有马了,原来计议的事怎么办?”
薛崇训踱了两步,说道:“只能先取消计划,另外想办法。今天就这样,你们各人先继续前几天的安排,去摸清我需要的消息。等顺利办好幽州的事,回家之后所有人都记一功。”
众人听罢抱拳道:“是,郎君。”
安排好之后,其他侍卫都各忙各的去了,三娘留在薛崇训的身边,她的任务便是保卫薛崇训的安全。
薛崇训开始重新构思计划,因为身边没有利害的谋士,凡事自己构思确实有些费神,这时候他忽然想起宇文姬的师父李鬼手来了,这个人的脑子很好使,可惜无法收到帐下……思贤若渴大概就是这么感受吧。
但是事实证明一切预谋都不是一定会管用,世间总是充满了各种偶然。薛崇训还没拿出方案来,又发生了一件偶然事件。
他的那个侍卫马痴出去办事的时候,因为太喜欢马了,又因“鱼目”那匹极有灵性的马忽然失踪,他一时怀念马儿,便吹了一声哨子。
事有巧合,旁边一道围墙内顿时传来一声马嘶,仿佛在应答马痴的口哨。声音十分熟悉,很像他照顾的那匹马“鱼目”,马痴顾不得多想,又吹了一声哨子。这时鱼目竟然从围墙上跳了出来!
神骏,大概就是这样的马!马痴大喜,急忙奔上前去,抚摸着鱼目的脑袋。鱼目也十分高兴,前蹄在地上轻轻刨来刨去,仿佛在对着马痴撒娇一般,马嘴还调皮地对着他的脸“噗噗”地吐了两口气,十分乖巧。
就在这时,院门口忽然冲出来好几个家丁,大喝道:“抓住那偷马贼!”
马痴大怒,愤愤地嚷道:“娘|的,贼喊捉贼还能这么理直气壮!”但那几个家丁不由分说便冲将上来,手里还拿着木杖棍子等物。
马痴见状,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急忙吆喝着“鱼目”回头便跑,一边跑一边爬上马背,沿着巷子就逃。不料巷口很快也冲来了几个人,两头一堵,马痴无路可去了,他心里又急又怒,伸手探入怀中,摸到了兵器。
但这时他一想: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影响郎君的大事,否则以后在薛家还如何立足?他想罢便生生咽下了一口恶气。
两头的人堵了过来,其中一人冷笑道:“你说谁是贼?”
马痴郁闷道:“我不是贼,这马自己跑出来的!”
那些豪奴谁还听他辩解?马痴自己也是豪奴,经验十足,情知要倒霉,急忙用手臂护住脑袋,果然片刻之后一棍子就打了过来,马痴痛叫一声扑倒在地,他一门心思就抱住头,也不反抗……这时反抗没有任何用,除非不顾后果杀死杀伤两个摆起,否则反而会遭来更凶的毒打。
被拳打脚踢了一顿,那些家丁还不放过他,将其五花大绑扭送官府问罪。马痴心下大呼倒霉,自己在这里就是外乡人,官府肯定信地方豪门的话,还有什么道理可讲?
……这事儿薛崇训很快也得知了。方俞忠等人回到了客栈,他急道:“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一出,郎君,现在该怎么办?”
薛崇训心里也急,他最怕的是马痴一个不慎把自己的身份向官府抖搂出来,衙门里人多嘴杂,要是传出去薛家的人来了幽州,那是非常严重的后果!
薛崇训是太平公主的亲儿子,毫无疑问是太平一党的核心成员,如果他来幽州的消息传到官场上,大家会怎么想?李守礼和太平家虽然是亲戚,但现在几乎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但关系一扯上,就叫人有得寻思了。
庙堂阳谋可以你知我知,正大光明地角逐;但阴谋政变,最忌的就是泄漏风声!
薛崇训的脸色都白了,但依旧强自镇定道:“马痴跟我许多年了,他的为人我清楚,忠心没有问题,不可能乱说话。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他从牢里捞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薛崇训,只等他一声令下。这时候薛崇训再次体会到了当老大的感受:你不一定要对每个人都好,但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得拿出办法来,大家才会信任你!
薛崇训踱了几步,沉吟片刻,说道:“马痴落入他人之手,本身就有风险。为今之计,我们不能再求稳,须得马上行动。”
方俞忠抱拳道:“但听郎君差遣!”
“联络上潘好礼!”薛崇训道,“只有官府的人才有办法把人从牢里弄出来。潘好礼今天在什么地方?”
众人面面相觑,人手太少,不可能随时掌握所有有用的信息。一个侍卫道:“我昨天就跟到潘好礼的住宅所在,还有他上值的地方也打听好了,但是今天不知他是在家里,还是在衙门,或是出去应酬了。”
薛崇训道:“分头行事,马上探明潘好礼在哪里,方俞忠、三娘,你们两人随我去他家附近等着。其他人,一旦摸清了,马上过来找我们禀报消息。”
众人抱拳应道:“谨遵郎君之命。”
就在这时,三娘忽然说道:“郎君,鱼立本身边也有不少人,他又身在官场,肯定知道潘好礼在哪里,要不要悄悄去问鱼立本?”
薛崇训想了想道:“暂时不能让人知道我和鱼立本的关系……你们先去打探,万一找不到潘好礼,不得已才找鱼立本。”
于是众人分头行事,薛崇训收拾了一下,也带着三娘和方俞忠出了客栈。走到门口时,那小二依然热情地打招呼,不过眼睛里的笑意很是诡异,大约想试探薛崇训等人丢了马的态度。薛崇训没空和他计较,装作不知,若无其事地出了门。
他们出门雇了辆马车,叫马夫带去探明的地点,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马夫是本地人定然知道路。
那马夫听得地名,便寒暄道:“这不是潘大胡子府上么?”
薛崇训等人都是京师口音,没法装,只得装糊涂道:“潘大胡子是做什么的?哈,咱们是来幽州访亲的,不怎么了解此地人物呢。”
马夫摇头道:“潘大胡子是咱幽州长史,名气那么大,您竟然没听人说?”
“老丈不妨说来听听?”
马夫一面赶车一面说道:“潘胡子胆子大,不畏权贵,敢为咱老百姓说话,经常直言利弊,就算是在刺史面前也不给面子……前几日在城门口那边有件事,大伙都在说,潘大胡子躺在道路中间不准刺史出外狩猎,没几日就在幽州传为美谈了呢……”
薛崇训一面随口应两声,一面观察周围的环境,低矮的房舍,衣衫破旧的行人,还有一些奇装异服的胡人……也许相由心生,看到的颜色总是会被自己的心情左右,此时薛崇训对幽州的环境已有些抵触,仿佛这些穷人随时都会对自己不利一样,防范心理十分严重。
富人们大概就是这种心态吧?薛崇训发现自己也渐渐被自己的唐朝身份同化了。
这种感受,让他想起了前世拥挤的火车站,随时都在防范小偷、骗子、托儿。总之那种感受非常不好……熟悉而安全的环境,比如家乡,总是让人留恋。
出门在外,几多艰难,古今同理。





    正文 第三十四章 试探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1…2…26 1:52:00 本章字数:3247


曾经有人写过一篇关于秋天的文章,内容大概是赞美幽州这一带的秋天,说南国或东北或淡或浓,都不能恰到好处,唯有这里的秋味最浓。
看着空中飘落的树叶,已经围墙上枯萎的蔓藤,薛崇训忽然想起那文章来了。灰白的天空,偏西的阳光,软软地洒在大地上,周围的颜色仿佛全都灰蒙蒙的。没有春天的万紫千红,更没有夏天的绿叶葱葱,也没有冬天的白雪满地,唯有草凋叶枯,萧瑟的味道确实是秋季独有。
“却不知长安现在是怎么一副光景。”薛崇训喃喃说道。他穿着一身麻布衣服,站在一家围墙外面的道路旁边,等待着某人经过这里。因为有侍卫禀报说潘大胡子刚参加完一个宴会,正要回府去,于是薛崇训就和手下一起等在离潘大胡子家不远的道路旁边。
或许幽州有幽州的好,比如这秋味就最独到,可是薛崇训更愿意生活在长安……这时他忽然想像,如果历史的车轮无法改变,太平一党最终走向末路,自己是不是要逃跑,隐姓埋名苟活于世?陌生的异乡,连个沾亲带故的人都没有,恐怕日子确实凄凉啊,就像这次,因为是外地人,不过就是带了一匹好马,也被人弄走了。
一匹马他并不在乎,但是被人毫无道理地掠夺,感觉实在不怎么爽。
……等了一会,终于见到远远的一匹马沿着石板路缓缓向这边走过来,那马上坐着一个大胡子,不是潘好礼是谁?另外还有两个随从,一个牵马的,还有拿着马仗,代表一种身份,路上的老百姓是要让路的。只有两个随从,潘好礼确是简朴。
就在这时,薛崇训突然发现一件让人惊讶的事:那潘好礼坐下那匹马不正是称为“鱼目”的名马?更巧的是毛皮和样子都和薛崇训丢了那匹十分相像……或许就是他的那匹马。
薛崇训略一寻思,可能是客栈里的人偷了马,卖给了当地的大户,然后那个大户为了巴结官府的人,送给了潘好礼?刚才潘好礼去参加的那个宴会,恐怕就是那个地方大户宴请的……
“方俞忠,你瞧大胡子座下那匹马,是不是咱们那匹?”薛崇训低声问道。
方俞忠定神一看,点头道:“好像真是咱们的鱼目!”
见潘好礼越来越近,薛崇训从道路一旁走到了道上,微笑着看着他。潘好礼骑在马上见到这么一个身材高大黑乎乎的青年站在路当中,顿时也注意到了,但因为是不认识的人,他也不便说什么,仍旧不慌不忙地骑马走过来。
那个扛着马仗的奴仆终于按奈不住,喝道:“你不知上下尊卑?让路!”
就在这时,方俞忠喊了一声:“鱼目,到老方这里来。”
潘好礼座下那匹马很有灵性,方俞忠也照顾过它,它听出声音来了,顿时欢乐地“呜”地叫了一声,扬起马蹄,轻快地想奔过来。
牵马的马夫大惊,急忙拽住缰绳。鱼目嘶鸣了一声,前蹄扬起,躁动不安起来。
潘好礼急忙坐稳了,当下十分惊奇,指着方俞忠道:“这牲畜最有灵性,它认得你?你们是黄有财家的人?”
薛崇训急忙对方俞忠呵斥了一声,抱拳道:“刚才惊扰了潘明公,告歉告歉……这马的事儿说来话长,它原本是我的,不过现在变成潘明公的了。”
潘好礼听得是京师口音,疑惑道:“黄有财从你们手里买的?”
薛崇训摇头道:“这是小事,咱们先不说这个。我专程恭候在此,是有要事与潘明公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你是谁?”潘好礼警觉地说道。
“你们先退下。”薛崇训回头对身边的侍卫说道,然后对潘好礼道,“我们不是幽州人,明公大概已经听出来了。”
大唐的首都就是长安,地方上所有官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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