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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可汗 西风紧-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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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的人,只要太平不垮,他能有什么事儿?如果太平到时候真的栽了,他能置身事外?”
“刘使君,您给个明白话,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啊?难道只能这样坐以待毙,等着御史台弹劾?”
刘安仰头看着北斗星,沉吟道:“就看上边怎么处置河槽的事……我想庙堂上的阁老相公们是不会这么就承认我们这边的人胡作非为罢?”
……汝州帐簿不知在中间怎么传递的,到了监察御史张济世手里,张济世是朝中同中书们下平章事张说一家子的人。作为山东(崤函以东)世家,张家并不算显赫,但在武则天朝时,武则天策贤良方正,张说对策天下第一,由此接近了权力中枢,张家的门楣也有所改观。
张济世大白天拜访了居住在洛阳的姚崇,递上帐簿让姚崇过目。姚崇只看了一眼,心里马上就明镜似的,不由得打量了一番张济世,这人只有三十来岁,一张端正的长脸,两腮平整,鼻梁高高,看起来倒像个做事果断耿直的人。
姚崇把帐簿放在案上,说道:“我现在只是洛阳府尹,汝州刺史不归我管,这东西让我来处置就有狗拿耗子之嫌,且结党痕迹明显……姚某上次在朝里为太子说话,只是出于公心,身在宰相之位谋其职而已,绝无巴结太子意图专营之心,还望你们不要误解。该我办的事,我定然秉公法办,不该我管的事,我并不想过问。”
张济世抱拳道:“姚相公怎么会到洛阳来?你说不结党,别人可不这么看。况且这种徇私枉法的勾当,但凡我们食君俸禄的人都应该站出来说话!张某是御史,这事儿于公于私都应该管,但如果姚相公能说句公道话,才更可能取得成效……您在朝野的清名和文章才名都足够引起世人的重视。”
姚崇淡淡地说道:“既然姚某知道了汝州的事,从百姓公道上想写份奏章是可以的,不过这份帐簿张御史还是拿回去自行处置吧。”
张济世脸上一喜,告礼道:“只要您老能站出来说一句话就够了,东西我拿回朝里让御史台出面。”
姚崇平和地点点头:“就算你今天不来,我也准备弹劾他汝州刺史,为了巴结上官,竟然教唆地方恶霸强抢民女,国法何在?公允何在?”
张济世高兴地看着姚崇道:“好,咱们就等姚相公一份折子上去揭露这运河沿岸的恶事,然后我们再拿出真凭实据,让天下人都看看,太平一党究竟是些什么玩意!”
得到了姚崇上书皇帝的承诺,张济世说罢正待要走时,姚崇忽然叫住他道:“这事太子知不知道?”
张济世道:“刚刚查清刘安一干人等的劣迹,还没来得及禀报太子。”
姚崇沉吟片刻道:“这事儿张相公(张说)应该也清楚,老夫便多言一句罢……当初在长安太平给斜封官,是明码实价明目张胆地卖官,这样的事都压下来了,你们要是想利用运河之事打击太平恐怕没用。造造声势就够了,公道自在人心。”
张济世笑道:“姚老与家兄英雄所见略同,公道自在人心!有姚老和张九龄二位名士的奏章,又有御史手里的证据,还怕他们抵赖不成?”
姚崇听罢便放心地送张济世出门。
张济世随即写了一封书信快马给长安的张九龄,然后带着证据西去。原来张九龄从岭南沿着运河一路送粮,已然将河运的实际状况实地考察清楚,再以此为依据写一篇文章,定然会引起朝廷内外、世家大族的重视;又有姚崇等名声响亮的名士文人上书奏章,舆情可想而知。
张济世等御史大夫已打定主意,等舆情一上来,便趁热打铁呈上各种真凭实据,定然见效。就算不能网住大鱼,也能拉几只鱼虾下马,最重要的作用是进一步妖孽化太平一党。所谓奸臣当道,匡扶正义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对于这些事,洛阳的刘安虽然无法得知他们的具体布置,但猜也猜得到有些不妙。明明有所察觉,可是刘安却拿不出一丝应对的方法来。无论是姚崇宋璟,还是仍在宰相位置上的张说,虽然倾向太子,但是他们一向的表现是不参与宫廷争斗,凡事以公心为凭。这样一来,刘安能怎么着?
他正在和幕僚对弈“象戏”,一种十二字的古象棋,但心不在焉的,有些走神。幕僚提醒道:“该刘使君了。”
刘安一看棋盘,郁闷道:“刚才没注意,怎么下成这么个局了?”
幕僚得意地笑了笑:“使君得丢一枚子。”
刘安看着棋盘沉吟道:“你动不了我的‘枭’,卢、雉、犊有点危险……但我当然应该丢卒保车,放弃‘塞’比较明智。”
幕僚微笑着点头道:“使君所言极是。”
就在这时,一个老家奴走到门口,躬身说道:“阿郎,汝州吕刺史送了两大口箱子过来,正在后门,要不要让他们抬进府中?”
刘安看向门口,片刻之后又回头看着幕僚沉吟道:“这两口箱子怕是‘塞’?”
幕僚与刘安面面相觑,然后他低头看棋盘,指着桌子上的棋局道:“使君可得看清楚了,丢了塞,其他三字也很危险的。”
“哦?是这样吗?”刘安忙低头看棋局。
老仆人又提醒了一句:“阿郎,这么两大口箱子搁门口,别人看见了可不好看哩。”
刘安回头道:“去传话让他们弄回去……这样说,就说我不需要那些东西,该做到的事也会尽力去做。”
仆人听罢便告礼转身出去了。刘安在屋子里不由得仰头长叹了一声:“却不知殿下会如何应对呢?”





    正文 第十二章 粟米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1…2…10 13:40:30 本章字数:3334


薛崇训的行辕旁边有所偏院,好像挺清净的,他早上起来正打算在那里练武活动筋骨,进门却发现院子里居然养着一群鸡!朝廷机构现在都在长安,东都这些衙门里竟然养起鸡来了,也不知是谁养的,薛崇训忽然看到这样的情形不由觉得好笑。
门口的一个皂隶忙上来说道:“郎君见谅,我马上把它们赶走。”
这时薛崇训见一只公鸡正在追逐一只母鸡,顿觉有趣,便抬手制止道:“不用,我见它们挺有意思的。”
皂隶愕然,不知所以然,一旁的三娘也是无语。薛崇训仿佛童心未泯,向那皂隶要了一把粟米,丢到地上逗起那些鸡来了。
一群鸡争着啄了一会米,又开始了公鸡和母鸡的游戏。先前那只小公鸡又去追逐正在啄米的羽毛光滑的母鸡;母鸡扑腾着翅膀到处逃窜,但不幸还是被小公鸡追上了。小公鸡刚爬上母鸡的鸡背,不料半路里一个雄伟的大公鸡杀了出来,冲上去就去啄那小公鸡。两只公鸡遂伸长了脖子开始争斗,可是高矮悬殊太大,没两个回合,小公鸡就逃窜了。
于是大公鸡霸占了薛崇训撒米的那块地方,召集鸡群在那里吃米,时不时还垫起一只脚扑闪着翅膀“调戏”一番那只母鸡,母鸡也不逃跑,在大公鸡的周围啄着米。那只斗败的小公鸡数次想过来啄米,都被大公鸡追跑了。
“看,物竞天职。”薛崇训指着那些鸡回头对三娘说道。
三娘好像对这种无聊的事没有兴趣,也没回话,只是默默地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薛崇训沉吟道:“如果那只母鸡不是因为大公鸡能斗才委身于它,就更好了……如果人也只能和自然万物一样,那咱们还是做那只雄伟的大公鸡比较好,你说呢?”
三娘还是没有说话,弄得薛崇训像在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方俞忠走了进来,抱拳道:“禀郎君,西京来了信,刚刚才到。”说罢递上了一封书信,薛崇训撩了一把袖子,伸手接了过来,撕开来看。
母亲来的信,说了两件事,一是薛崇训要的人已经跟随监察御史一同向东都来了,不日便到;二是运河上的情况对自己这边不利,但并不是什么大事,太平这边的宰相准备牺牲部分人换取主动和舆情,让薛崇训不必插手,只管做好另一件更关键的事。
薛崇训看罢独自沉吟道:“就等刘安了……这个刘使君,胆量不够大,太谨慎,让我好等。”
……
“呼!”忽然一阵猛烈的风,让刘安的心一惊,抬头看时,只见树枝被吹得“哗哗”不住地摇曳,他不禁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坐在石凳上的幕僚接过话头道:“京里来的风声,确是不太妙。”
刘安皱眉踱着小步子:“如履薄冰啊。官场这地方,走错一步就能落魄一辈子,见效慢,但只要错一步,时运就会每况愈下……”
幕僚也点头道:“刘使君确是左右为难。”
“左右为难也好,难的是左右无路,现在晚了!”刘安沮丧地说道,“原本是想殿下一定能稳住的,谁想别人还没开始动手,咱们这边先投子认栽了。”
“今昔不可同日而语,以前殿下是要铺开场面,现今她却是要收取人心。上次她费劲保举陆象先出任宰相,咱们就该看出转变、调整对策,与时俱进的……陆象先此人名望很高,但为人君子之交淡如水,生性淡泊,绝不可能为殿下出谋划策怎么对付太子,这个人根本就没什么用!殿下为什么看重他?就是为一个名。”
刘安擦了一把额上的细汗,说道:“经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如今可有什么补救之策?”
幕僚沉吟道:“上次卫国公要七成,为什么不干脆给他七成?”
刘安瞪眼道:“那我们拿什么送到长安去?”
幕僚道:“不送长安了。反正他薛崇训本来就是太平公主一家子的,他把七成都拿去了,能怪到咱们头上?”
刘安低头沉吟不已,看了一眼幕僚,喃喃道:“这倒是一步棋……卫国公拿了大头,他就是高个子,真要塌天了高个子就得先顶着。当时他把话撂明了,我也这样想过,就是不敢确定这个人靠谱不靠谱。”
“事到如今,使君,决断吧!”幕僚斩钉截铁地说道。
刘安伸出白皙而有点浮肿的手,停在空中又犹豫了一阵,这才神色一狠,指着门口道:“走,随我去薛郎的行辕。”
二人遂乘车来到了薛崇训的住处,问明白了他的所在,又转身去了旁边的偏院。刚走到门口,薛崇训已经迎了出来,满脸堆笑道:“刘使君,我等你好久啦!”
刘安走上前去,脸色有些尴尬道:“惭愧……惭愧……”
薛崇训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携其手道:“没事,现在还不晚。你以后会明白,今天你来找我,绝对是非常正确的决定。”
“我已经想好了,不日各地的账目就会收齐,七成都给薛郎!”刘安低声说道。
“哈哈……”薛崇训仰头大笑,然后把手里抓的东西一把放到了刘安的手心里。刘安张开手掌,低头一看,是一把米,顿时感到十分迷惑。
他急忙苦思其中寓意:一把米,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指禄米?刘安突然想到,莫非意思是说因为投效他卫国公以后就会给禄米,官位无忧?
这么个解释虽然有点牵强,但刘安越想越是这样,此情此景,把一把“禄米”塞到自己手里除了是这个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这是在暗示自己该表态效忠了!
刘安遂不再犹豫,当下便抱拳道:“刘某以后愿以卫国公马首是瞻,单凭差遣。”
“等下再说。”薛崇训携他一同进院子,回头说道,“去拿一副运河图纸过来。”
二人进得院子,来到一间空屋子里,待奴仆呈上图纸,薛崇训便将图纸展开搁在桌子上,招手道:“刘使君过来看。”
刘安不知道薛崇训要搞什么名堂,只得走到桌子跟前,埋头一看,很普通的一副图,而且比衙门里专用的掉粮图纸还要粗劣。
薛崇训却不计较图纸的粗劣,他满面红光,兴致勃勃地指着图道:“我沿着运河一路东来,已经问明白了,从岭南到长安,运粮时长竟达十一个月!从杭州到长安,也得九个月之久!如此长时间运输,不仅要吃掉大部分粮食,还有险道、盗匪,天下赋税运及长安本身就是个万分艰难劳民伤财的事,有没有法子改变?”
刘安沉吟道:“人与天斗,无可奈何,但若是能清吏治,任人唯能,政通人和,或许能降低百姓的负担。”
薛崇训愕然道:“你这人就是想得太多,我给你说漕运之法,你怎么扯到吏治上去了?咱们是户部的官,又不是吏部的,吏治关我们何事?”
刘安道:“吏治是政通之根本,所以我最先想到的是吏治。卫国公有何良策?”
薛崇训想着刘安这种在户部干了许多年的官,理政经验比自己丰富多了,他都没办法,莫非自己想出的那法子真是纸上谈兵,不能实际操作?想到这里,薛崇训的兴奋收敛了许多,隐约有些不自信来,便说道:“那我先说说这法子,刘使君是故吏,给参详参详,能不能实施。”
“请卫国公明言。”
薛崇训想了想道:“我这法子叫四段法,一句话就是江船不入汴水,汴船不入黄河,河船不入渭。分段运输,有两大好处:其一,各种水性里的船只可以在熟悉的水中航行,减少事故;其二,不必等待河水涨退,省去了滞留的时间。四段法配以另外两个附加法令:储仓法、雇用法。储仓法,在扬州、汴口、河阴、渭口等地设置转运粮仓,赋税收上来之后,只要分段运往各地粮仓,只待适合航运的季节,再以转运,运往长安。雇用法是为了节省运粮户的时间,降低百负担,运输由官府出面雇佣船丁,再配以军队护卫,这样就不必让运粮户滞留在各个隘口,也不必担忧盗匪,减少损耗。刘使君,你给参详参详,此三法可能实施?”
刘安久久不语,脸色变化极其丰富,一会兴奋,一会苦思,良久之后才说道:“卫国公要七成钱财,就是为了把钱用到变法上面?”
薛崇训笑道:“正是如此!建仓、造船、通河、雇人,什么不要钱?我很早就想到这个四段法了,就愁没银子,现在可好,银子有了,我觉得可行性还是很大的。”
“哪里是可行性很大?”刘安怔怔道。
薛崇训皱眉道:“怎么,有什么问题?”
刘安叹息道:“今日刘某对卫国公的敬佩之心再无半点虚假!此法真是天人之合、绝妙之至,旷古绝今、治世之妙策也!佩服、感概,英雄出少年,刘某人不服不行……”
“哈哈!”薛崇训顿时大笑,“刘使君,你这恭维话实在太夸张了吧,不过我听着舒坦呢。”
刘安松了一口气:“卫国公怎么不早说呢?早知有此妙计,一石数鸟之策,我也不用担忧挂心那么久了。”
薛崇训叉着腰,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只等太子那边的人打脸打到石头上,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舆情越凶,咱们越是风光,嘎嘎……”





    正文 第十三章 树洞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1…2…13 2:20:05 本章字数:3404


运河上的一摊子事儿在京里能怎么闹,薛崇训大概也猜得出来,他也懒得去打听具体情况,只管做自己的事。按照现在的消息传递速度,等东都的事传到京里的时候,估计改革漕运的事宜也走上轨道了。一想到那些“仁人志士”得到消息时脸上的尴尬劲,薛崇训心里就非常得欢乐。
在行辕里呆了半个月,薛崇训已经安排刘安等官员分别负责筹建仓库、招募兵丁、胥役等具体事宜。他自己要做的就是制定法令和委任临时的官吏将领,这种事需要亲自过手,因为那些被自己亲自提拔的官吏以后会有派系的烙印,对扩大势力和影响力很有帮助。
他提着毛笔,一边写字,又一边修改,很认真地逐字逐句地制定漕运法令。一整天都在做这事。
临近旁晚的时候,刘安又来了一次,聊了一会公务便告辞了。薛崇训送走刘安回到书房,见那个侍候笔墨的奴婢正往砚台里倒水要重新磨墨,他便喊道:“不用再备墨了,今天就到这儿,把书房收拾收拾休息罢。”
那小丫头听罢低头应了一声,便先把砚台拿去清洗。薛崇训走到桌案前,将上面的纸张分类,等那丫头进来时又说道:“这些纸没用了,要烧掉。”
“是,郎君,我先烧这些纸,一会再收拾桌子。”奴婢说道。
薛崇训坐到椅子上,伸了个懒腰舒口气,感觉挺疲惫,不过因为办了不少正事有种充实感。他心情放松,这时候才注意了一下一整天都在听自己使唤的小女孩,十多岁的年纪,和裴娘差不多大……她确是让薛崇训想起了裴娘,瘦瘦弱弱的样子很温顺。
“叫什么名儿?”薛崇训随口问道。
她本来在烧纸,听到薛崇训问话,便站起身来,一本正经地屈膝执礼道:“回郎君的话,奴儿姓江,名字叫彩娘。”
“呵,中规中矩的还挺喜庆,不错不错。”薛崇训笑道。见她还垂手站在那里,他又说了一句,“一边做事一边答话就行,这里没有外人,随意便好。”
这时彩娘说了一句有些出乎薛崇训意料之外的话:“郎君可以随意说话,我却不能随意哩。”
薛崇训顿时被这句话吸引,不由得又转头多看了一眼她,沉吟片刻,若有所思道:“这一句有意思……不过这么一想,就算对你我也不能随意啊,我得注意自己的身份,用应该有的语气,说应该的话,才算得体,是吧?”
彩娘笑道:“通常阿郎们对下人说话,可不会像郎君现在这样说呢。”
薛崇训哈哈一笑,点头认了:“你这么一说,我发现自己或许算一个性情中人?”他沉吟不已,想着自己和刘安这些官僚说话,当然要用脑子说;就算是对宇文姬这样比较亲近的人、自己的女人,就能随便说么?总不能没事说些别人不乐意听的话吧。
兴许应该彩娘年龄小,就算在行辕里侍候的是有身份的人,见识比普通小娘多些,但依然无法理解薛崇训口里的性情中人是怎么回事,她也不知怎么回答,只得默不作声。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最好什么也不说,说错话比冷场要尴尬多了。
薛崇训倒是习惯了这样的情形,有时候他会对身边的奴仆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只因他们听不懂……他们自然就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叹了一气,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
作为一个大官,对她这样身份的人讲故事,彩娘觉得特有面子,非常高兴地说道:“我听着呢。”
薛崇训脸上有些落寞地说道:“从前有个人,特别想说真话,可是又不能说,你猜他会怎么办?”
彩娘无辜地摇摇头,完全不明白薛崇训的故事有什么意思。
薛崇训也没管她,说道:“他会找一个树洞,然后把话说进树洞里,然后把那个树洞堵住,这样他的秘密就不会被人知晓了。”
彩娘很认真地说道:“那他为什么不找一个信得过的人说呢?”
薛崇训没说什么,看了一眼那些烧成灰烬的纸,拿起桌子上的草稿走出了书房。就在这时,天上忽然下起雨,他便沿着屋檐向外走。
过得一会,只见三娘迎面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把伞,说道:“我见下雨了,就叫人取了伞过来。”薛崇训点点头,把手里的纸递给三娘:“帮我放好,明天要用。”
回到内宅,薛崇训吃了饭,雨还没停,他忽然想在雨中走走,正巧晚上没有预订的访客,便打了伞,带着几个侍卫出门去了。
洛阳的繁华度和长安有得一比,人口稠密,商业繁荣,是东西方贸易的最重要的物资集散点之一,大唐数一数二的大都会。
薛崇训随便乱走了一阵,忽见街边有个卖艺的摊子,很多人打着伞都在那里看,一个壮汉在那里把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很精彩的样子。薛崇训自己也习武,所以对这种戏耍比较感兴趣,旁边那些逗猫逗猴的他却不注意。
“看看去。”他说了一句,便走过去观赏。
那壮汉阔脸,臂圆腰粗,穿了一件无袖的褂子,故意把膀子上一股股黝黑的肌肉露出来,舞得一阵,便抱拳道:“各位父老乡亲,献丑了。人有窘难,我媳妇看病需要钱财,不得已向各位讨几个赏钱,我们夫妻在此叩谢各位善人。”
薛崇训听他这么说,这才注意到一个戴着斗笠的妇人正双手抱着一顶帽子,在人群边上要钱,模样儿倒是白净,可是脸上有一块丑陋的大胎记,手指很奇怪地蜷在一起,没法拿帽子,所以是用手臂抱着的。方才那壮汉说他媳妇有病,难道就是手指有麻痹症一类的?
她挨着讨要,走到薛崇训面前时,薛崇训见里面只有一些铜钱,便伸手摸进腰带,刚摸到一小块银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便抓起一锭金子拿了出来。那女人一见薛崇训手里拿着一大块金子,顿时愣了愣。
大家平时使唤钱,一般都是铜钱,很少见到金子银子,金银几乎是作为储蓄使用,但见薛崇训手里拿着那玩意,周围的人也是十分惊讶。这是哪家的败家子,钱是这么花的么?
薛崇训笑道:“把你家良人叫过来,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那女人也没说话,便走了过去,对那壮汉小声说了几句,壮汉转过头,看了一眼薛崇训,应该也看到了手上的金子,但壮汉的目光却完全不看薛崇训的手。
壮汉走了过来,抱拳道:“贵人有何请教?”
薛崇训左右看了看,说道:“借一步说话。”
薛崇训手里那块东西,恐怕壮汉卖一辈子杂艺也讨不够这么多钱,不过壮汉倒是没有表现得特别热情,就算有金山银山,谁那么傻拿着金子丢着玩?肯定有啥蹊跷。壮汉遂叫媳妇看着摊子,把薛崇训叫到旁边的一条巷子口,巷子里的人少,壮汉这才说道:“什么事?”
“刚才我看了你的把式,在军中呆过?”
壮汉顿时警惕地看了一眼薛崇训腰间的饰物,说道:“上过番,还当过不大不小的头……地没了还得上番,没法过,现在逃户多了去,怎么有问题?”
薛崇训笑道:“别紧张,我就算是官,也犯不着亲自跑到街上来和你较真不是?”他一边说一边看看天色,“天快黑了,你们夫妻一整天就挣到那么几个钱,日子不容易啊。”
壮汉听他这么说,这才放松了一些,说道:“既然不是和我过意不去,咱们也不认识,有话直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给什么价钱?”
薛崇训拿起手里的金子:“这个是我自己掏腰包给你的安家费,以后的酬劳官府会发军饷,兵募愿意干不?”
兵募不比兵役,官府会发马匹军械粮草,可能还会有军饷等福利,总之不是免费服兵役的事,一般是可以养家糊口的。像长安洛阳城里的人家,想得到这样的差事,得要点关系才行。很显然薛崇训找着他是好事。
壮汉不由得一喜,打量了一番薛崇训,“您说了能算?”
薛崇训听到这句话,心道到底比不上官场上的人圆滑。他也不计较,只说道:“能算,我一句话的事儿,不过你耍那些招数都是好看不中用的,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本事拿这钱。”
壮汉立马拍着胸脯道:“看的用的,我都会!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既然是行家,我现在给你耍几招有门道的。”
薛崇训说道:“我陪你玩两手,你能赢我金子你拿走,愿不愿意当兵募将校随你。”
“当真?”壮汉愕然道,“咱们萍水相逢,能有这样容易的事儿……”
“说话算数。”薛崇训把他拉到卖艺摊位上,把手里的金子递给那个脸上有胎记的女人,大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作个证,我和这位好汉比划比划,赌这块金子,他要是赢了,金子归他。”
周围顿时一阵嘈杂,人们乐得看稀奇。这时那女人却突然小声问道:“他输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薛崇训笑道,“哈哈,阿嫂不如你家夫君江湖熟,他就没问,你提醒我不是自找亏吃么?”
三娘提醒道:“点到为止,用木棍吧。”
薛崇训笑道:“行,听她的,玩归玩不用玩命,咱们点到为止。”
壮汉拿来两根双臂长的木棍,然后犹自在那里活动起筋骨来,粗壮的四肢虎虎有力,肌肉一股一股的,个子也比薛崇训高半个头。围观的人见状十分看好壮汉,大声叫好。





    正文 第十四章 失礼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1…2…13 2:20:06 本章字数:3375


小雨淅沥,没带伞的人被淋得半湿不湿的。眼见有两个要比武赌金,更多的人被吸引过来,于是壮汉摆得地摊旁边围的人越来越多,比先前他一个人耍把戏的时候热闹多了。也有游手好闲之徒抓住这个噱头,自己在旁边开庄押宝起来。
薛崇训把手里的伞递给三娘,拿起木棍走到场中,抱拳道:“我姓薛,咱们既然切磋,请教壮士名讳。”
壮汉也抱拳为礼道:“草民姓鲍,单名一个诚字。”
薛崇训一撩长袍,双手举起木棍,说道:“动手吧。”他这架势,行家一看就是横刀的姿势。横刀是双手刀,讲究一个攻击凌厉,防守却不甚严密。
鲍诚见状,也不客气,大喝一声“得罪了”,当下提起木棍,强壮高大的身躯犹如一头公牛一般猛|撞向薛崇训。
“啪!”薛崇训格了一记,顿觉虎口被震得发麻,双手一阵疼痛,手中的木棍险些脱手。这壮汉的力道当真不错。
鲍诚“着”地大喝一声,毫不停息,又是一棍凌厉地向薛崇训斜劈下去,那气势,有如开山之力。
薛崇训练的原本也是大开大阖的刀法,但瞧这劲头,没有信心去硬拼,只得向后一跳躲开他的攻势。鲍诚随即贴了上来,步伐不甚讲究,但每招每势都干脆利索,倒是战阵上的实用之法。
身高确实会给人一种心理威压,薛崇训面对的鲍诚是个身长九尺的壮汉,就感觉面前横着一座大山一般,仰攻感觉十分艰难。
两人一攻一守,薛崇训被逼得步步后退,围观的人大声叫“好”!形势仿佛是一种一边倒的情况,但在场的人中间至少鲍诚本人和一旁围观的三娘知道顶多还是平手。因为鲍诚连薛崇训的衣角都没碰到。
薛崇训一直在退,但退得从容不迫,脚下的步伐也是循规蹈矩有章可循,毫无破绽,每次鲍诚攻过来的木棍都差一寸半寸。他从小学习的弓马刀剑,都是多少有点名头的教头教习的,不仅讲究实用,还要讲究仪态。此时对阵,只见他的长袍飞扬,衣袖舞动,和一味强攻的壮汉一对比,薛崇训身上透着一股明显的儒雅之气。
绕着圈子转了两圈,鲍诚有些喘气起来,半天碰不着薛崇训的衣角,他的脸色露出焦急烦躁之色。再次冲到薛崇训面前时,不由分说,他一棍就指着薛崇训的脑袋横扫过去。
“好!”薛崇训喝了一声,一低头躲过一记,向前一个马步,一棍对着鲍诚的腰间刺了过去。“呀!”鲍诚顿时痛叫了一声,同时一棍向薛崇训的肩膀打了下来,但此时薛崇训已毫不停滞地一个转身,擦着他的肩膀转到了侧后,一棍向他的颈子劈了下去,但因比武是“点到为止”,薛崇训也没有使太大的劲。
鲍诚立刻猛推了一把,转过身来时,只见薛崇训已侧跳到空中,双手高举木棍,居高临下地竖劈下来。
“破!”薛崇训大喝一声,有如雷霆万钧之势,“砰”地一声巨响,将鲍诚挡来的木棍从中间劈成两段,鲍诚接连后退了三步才站定,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承让,承让。”薛崇训微笑着抱拳道。这时周围的人也大声叫好起来,鲍诚一看这情势,不得不认输了,只得说道:“薛明公武功了得,佩服。”
这时鲍诚那个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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