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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小满-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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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青有些犹豫,如果告诉她,那是自己未过门的夫人,那他们之间是不是就划上句号了。可又不甘心,大概真如小满说的那般了。
  “是我妹妹,近来才寻到的。”他说。
  “如此。”声音低低地。
  “天气正好,不如出去走走。”庄青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好。”秦昭压住心头的欢喜,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小满下了楼,特地跟郑管事交待了,莫要再喊她夫人,庄青肯定对那秦小姐有点意思,别喊出问题了。
  待要出门去柳三娘的铺子上帮忙,楼上那两人居然下来了。
  “小满,你在这里看一下,我出去转一转。”庄青说。
  走过拐角下来的时候,还伸手虚扶了一下后面的秦昭。
  小满:“……”所以,这是成事儿了?速度!
  想他庄青前面的时候左躲又闪的,难道一下子就想通了?
  “去吧,去吧,玩开心点哦!”小满干笑两声。
  然后,之前一直占据主动地位的秦大小姐在这反转剧情里头红了脸。
  “做事情去!”庄青对小满一挥手,跟秦昭一前一后就出去了。
  酒楼里的运作自有它原来的程序,不需要太多过问,下面的人也能做得井井有条。忙忙碌碌,只小满一个闲人。
  小满对小厮招个手,“张前呢?”
  “在后头定菜目。”小厮说完去另一头添水。
  忙时还是不要添乱了,小满就坐在前面的柜台里,拿个干净点的布巾擦啊擦地。
  郑管事刚带了一队客人上雅间里,下来唤了声“小生子,‘富贵厅’添水。”
  小满“噗”地笑出来,“小生子”像个公公名……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得体面的仆人过来,在柜前喊声“掌柜的,可还有上等雅间?”
  郑管事翻翻册子,客气地说:“有的,楼上还有间‘如意厅’。”
  小满往册子上一看,几乎要圈满了。
  “名字是好,不知道在什么位置。”那仆人说。
  “在最里面,进出的路跟别的雅间是分开的。”郑管事回他。
  那人点头表示满意,说快让人去准备一下,夫人少爷都在马车里头呢,现在自己出去请他们进来。
  马车?往外面看一眼,这算得上宝马大奔级别了……小满心想。
  不一会儿,进来一名衣着讲究的妇人,后面随着个沉默的年轻人。之所以说他沉默,是因为那名妇人正在对他说教,而他面不改色,一句也不应……
  林尚书家有本难念的经。周氏在念。
  周氏自从上回要给林之言说亲失败之后,沉寂了好些日子。儿子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白白胖胖的,可爱地跟她撒娇,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听她的话。她觉得自己心好累。说与女儿听,一个半懂事的小丫头也不爱理她。她的夫君是个忙人,成日忙碌,这些小事也只有她自己操持。
  贵妇圈子里,大多数都已做了祖母,而自己……唉!不提也罢。
  好不容易把儿子从书堆里弄出来,府里是不能谈话的,说不得一会儿他又看书去了;在外面说吧,又担心叫人听去了笑话。马车从城北跑到城南,又从城南跑到城北,总之好几个圈。她被颠得累了,口水都说干了,儿子一句话也不说,真是!
  她让车夫将马车停在得胜楼门口,饿了渴了。
  进了雅间,周氏左右看了一下,嗯,还不错,明朗干净,窗边还种着几盆花。
  坐下来,不一会儿上来两个穿着干净整齐的小厮,布上茶,一小碟蜂蜜花生,一份双色豆糕。
  东西虽是小份量,但看着舒服。
  点了几个名字雅趣的菜,一名小厮下去准备,另留了一名伺候茶水。
  周氏挥手,让那小厮站到门外去。她可不想自己的牢骚成了别人饭后的谈资。
  可说了大半日,现在也确实无话可说了。喝一口茶,看向窗外。
  这顿饭周氏十分满意,走的时候还打赏添水布菜的小厮。
  郑管事依旧是客气地样子,“您慢走!”
  小满捧着碗,微鼓着脸,坐在柜台里吃午饭。
  周氏走过柜台时,看了又看,那姑娘真下饭呐!
  林之言可没有关注这些,他陪着母亲在外面浪费了一个上午,此时只想着快些回去。见母亲顿了一下,他抬头顺着周氏的眼神一看,一个贪吃的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别扭的男银——庄青

  ☆、各自有得

  那天等到天都快黑了,街道上点起了廊灯,暗影幢幢,庄青才回来。
  小满要赶着回去,一面将册子理好,交待成果,一面打探他的感情进展。
  “怎么样?到哪一步了?”
  “饿了,有吃的没?”庄青摆摆手。
  “小生子,煮碗面过来!”小满喊。
  又说:“怎么?两人一起去了多远,吃的都没有?”
  大堂里来往人多,庄青不想多说,“明天再说。你怎么还在?天都要黑了。”
  “……等你啊。”小满撑着脸,仰着头看他。
  “别看啦,跟小狗似的。叫个人送你回去,郑伯看着出不了乱子。”庄青一面说她,一面往自己住的院里走。
  小满看热闹的心思被压抑着,像猫挠一样难受。不过看庄青的样子,也不像是问题得到解决了的样子,明天说,明天我还不过来呢,要不然我为什么非等这么晚走?
  柳三娘的红粉生意也十分好,女人都是爱美的,心里藏了一只妖。
  正经女人一面鄙视不正经女人外在的妖,一面又艳羡她们外在的美艳而不自知。她们的男人大多爱那不正经的女人,而她们除了嘴上刻薄几句,也做不了其他。不正经的女人大多没有家庭,她们在年华里要美给别人看,任何人。
  每次出了新品一家子女人全是试验对象。千春最美啦,要穿得美美的,顶着白净漂亮的脸,上了胭脂,细描了眉,身携香气从南城巷子走过。
  男人管不住自己的眼,女人管不住嫉妒的心。可当那个漂亮的让人嫉妒的女人,一脸和气,如个平常女子一般与你介绍这些让她变漂亮的物什,女人兴许以为,看,她也就是个平常样子,定是靠了这么东西才变美的。于是,一面鄙视对方,一面拔高自己。以上,柳三娘的生意经。
  千春把脚搭在小满腿上,“帮我捶一下,累死了,走那么远……”
  “今天卖了几盒面脂?”小满果真仔细地捶几下。
  千春瞪她,“几盒怎么对得起我走的路,听五娘说卖了近一半。”
  “嗯嗯。”小满点头。
  “今天我遇到一个郎君……”梦幻的泡泡五光十色。
  “你每天都遇到很多……”小满是那个戳破泡泡的人。
  “还让不让说话了。”泡泡表示不甘心就此破灭。
  小满示意她说。
  “他高大,面白,略有须,不苟言笑……俊朗,嗯,没错,十分俊朗。”千春现在的样子让小满觉得可爱。
  “发光了吗?有没有七彩祥云?”
  “这个倒没有。我看他直接骑马去了北城,也不知是谁家郎君,多看几眼也好啊。”把头埋进厚厚的被褥里,只差没有嚎上两句。
  千春姑娘的春天到了。
  几经周折,在千春姑娘都要放弃的时候,终于知道那位郎君的名字,秦理,秦指挥使的长子,已娶妻。
  “哎呀,这下给人家做妾都不能了……我原想着若那人有家室了,还可以屈身给他做妾,却没想过他的父亲是谁,失策失策。”千春摇头晃脑一番。
  是呀,姑娘你还没让人家认识你呢,怎么让人家看上你?你每次都是偷偷看人家,别人还不知道有你这号人的存在呢……不只做妾,哪怕要去人府上做个丫头也是要找到人家府上的。至少要有个生活的交集么……
  失落不适合千春这种格调的女子。拉着小满把南城转了个遍,什么郎君都记得了,也不再提。
  千春的心里到底是个安分的性子,可以做梦,但梦也分了档次,够得着的就够,够不着的就只当它是个梦。
  这样也挺好的。小满一面为她新冒又断的桃花惋惜,一面又为她庆幸。
  庄青那日同秦昭的情形小满是见过了,至于两人后来说了什么话,庄青只字不提。问了也不说,只支吾着答句“没什么事儿。”
  好吧,没什么事儿。感情春天跑遍了世界,独独少了我这里。小满想起早上吃早点的时候,唐六往柳三娘的碗里多放了一个饼,老五在那里偷笑。唉!
  “哎,秦小姐……”小满望向门口。
  只那一瞬,庄青腾地转身,手脚都要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一般。
  “你,你怎么过来了。”
  “我过来看看你。”相比之前面对庄青的羞怯,秦昭表现得大方许多。
  小满实在看得心里有些泛酸,说了句要回去看三娘那边的帐册,把空间留给那二人。
  说起来感情对人的影响真是大啊,秦昭那样娇纵的性格,到了庄青这里真真像个小媳妇一样,而庄青那样不靠谱的人,说起话来居然会打结巴……
  最近脑子里好像清醒得很,跟庄青越是接触,就越想起些过去的事情来。想着在这里,跟三娘,千春她们虽然亲近,却有些东西是无法正常沟通的,庄青大概是来了这里以后最能理解自己的人。而现在,这个人坠入爱河,自己又是孤独一人了,心里竟有点点酸……这是怎么个回事?算了,算了,想这个做什么。
  天上竟下起小雨,初时以为不大,冒着雨,慢慢行,脑子在发呆。谁料雨竟渐渐大了,路上行人纷纷趋向屋檐下避雨。
  小满被携在人里头,一起避到檐边。卖油纸伞的老人生意十分旺,买伞的人也不管样式如何,着急走,付了钱便走人。雨不曾变小,檐下的人却越来越少。
  不急的人如小满也快被这场雨磨没了脾气,春衫单薄,搓着双臂,看向雨幕。一回神,卖伞的老人回收拾篓子,被好蓑衣,戴了笠,他问:“二位,可要雨伞?”
  “要的。”重音。
  小满侧头看向那位,对方也正看向她。
  老人的竹篓里只余了一把粉红的伞。
  是个姑娘家呢,要不要让给她呢,可若让给她了,这些书不就湿了?那人心里转着算盘。
  天这样冷,雨竟不肯停,真是跟我结仇了?那人可真是,拿这许多书,估计撑伞都没空的,还跟我抢一把伞做甚?不若让给我算了。小满想。
  老人家也为难,一个是姑娘家,一个是书生,两人都看着文弱,卖给谁都不好似的。罢了,送一把给他们算了。
  目送着老人披着蓑衣步入雨幕,小满拿着伞只想叹气。
  对方是个高瘦的书生形状,怀里抱着许多书,面白,无须,着蓝衫,像个多日不见阳光的鬼……
  请原谅已经被这场雨磨烦了的小满,她的脑袋已经想不出好的词语了,心情差极了。
  而那个面白,无须的“鬼”刚好得多,至少他想的是;一个穿蓝色衣裙,面目清秀,脸略圆的姑娘。
  “嗯,姑娘是要去哪里?”半晌那“鬼”开口问。
  “南城。”
  “可要经过悦馨书肆?”又问。
  “要的。”小满点头。
  于是,一人一“鬼”一伞往同一方向行进。
  两件蓝衣,配把粉伞,着实有些……
  到了书肆,那书生跟小满点个头进去。这时候雨已经小了,地上亮亮的许多水坑。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小满转身进去,那书生正跟掌柜的说话。
  “喂,雨伞给你,我就住在附近。”把伞往门口一靠,小满就要走。
  “多谢姑娘,我不叫‘喂’,姓林,名之言。”那书生动动薄唇。
  “……”太认真了吧。
  回头看他一眼,跟掌柜的打声招呼走了。
  跟掌柜的核对完之前借的书目,林之言抬头问那掌柜,“您认识那姑娘?”
  书肆掌柜笑眯眯地,“可不是,就街角那家胭脂铺是她家姐妹开的。”
  林之言点点头,回到书架边重新选书。
  失落没有因为雨停而消失,好像之前下的雨都到了心里,沉甸甸的。
  “这个颜色极衬肤色的,你看,看,这姑娘不就是用了我家的胭脂,多服帖。”老五把刚进门的小满往前一揽。
  那妇人拿眼把小满的脸快看去一层。“真的?”
  “嗯嗯嗯,真的,我家的胭脂最好了,色又正,粉也细,顶好了,方才外面下雨呢,我就这么过来,一点事儿也没有。”小满的失落一扫而空。
  “哦……这倒是。这多少钱一盒啊?”
  “不贵的,二十文。”老五说着手比个“二”出来,又道:“我家的眉墨也是不错的,看我的眉画得如何?来,来,我帮你画个试试。”边说边拉着人坐下,又拿眼示意小满拿个铜镜过来。
  铺子里先前被雨所困的妇人们,此时也买好了东西,柳三娘在门口送人出去,一面说着好听的。千春坐了个好位置,试了新妆。哪怕换了个行业,生意还是一个道理的,她们都很是应手。
  世上的人,不论男女,对他或她说些好听的总是没错的。
  送走最后一位女客,小满蹲在门口看屋檐落下的雨水,一滴又一滴。檐下的石板不知经了多少年多少滴这样的雨水的冲击,形成一个个小坑。铺子门口的廊灯糊着粉色的纸,亮堂堂地映在湿润的路面上。光线忽地暗了,小满抬头。顺着蓝衫一路看上去,那书生一手怀抱着几本书,一手拿了粉红的伞立在那里。
  “雨不下了,我是过来还伞的。还未请教姑娘如何称呼?”那人木着脸,好像只是对着一面墙。
作者有话要说:  借伞的桥段,俗也是可以有的~

  ☆、再遇书生

  世人皆知河豚有毒,但其味美,引人“以命相博”。
  春日鱼肥,各家酒楼具从江南运回活鱼争相竞艺。为免食客中毒,后厨多备有试吃的人。签了生死状,生则运大,死则财大。
  “这生意做得好不人道。”小满说。
  “你还以为这里能‘平等’、‘民主’呐?不过,我是不挣这笔钱的,厨子手艺不过关。”庄青在太阳下晒刚洗的厚衣服。
  要是你的厨子手艺好,你也得做这生意是吧。小满在心里嘀咕。看他又自己晒衣服,想这人真是没救了,又不差钱,还自己动手。成日说得没心没肺,还不是不习惯有人伺候,想着“人权”,嘴上还不服输。
  “庄大掌柜,你这么贤惠,你家秦姑娘知道吗?”小满酸溜溜地说。
  “就你知道。怎么?看上小爷了?”把最后一件外裳挂上去,庄青摆了个自认为潇洒的造型转过身去。
  小满拿了小桌上的花生扔他。
  “爷就是这么贤惠,这么贴心,这么好。”庄青边躲边贫。“让那万德楼的老儿得意几天,反正这鱼也吃不了多久的,春天都要过完了。”
  是啊,春天都要过完了。自己来这边也快一年了,神啊,你玩我吗?
  看着阳光下“贤惠”的男子,他也来了三年了,也被玩得很大呀……游戏开始了,至少给个指南嘛,不然怎么玩??
  “掌柜的,秦小姐过来了。”张前从前院过来,一边对小满点点头。
  秦昭跟着进来,着了件绿衫,高束起头发,依旧拿了马鞭,俏生生地往那里一站,真的是巾帼之姿。
  “你们在说什么?”秦昭问。
  庄青将将收拾好东西,哪里能让这大小姐看着自己做这些琐事的样子,把木盆往张前手里一放,整整衣衫,“无事,天气正好,理了些东西出来晾晒。”
  “还自己动手?让下人做就是了。”秦昭微鼓着俏脸,视线从小满身上刮过。
  见自己成了背景,小满跟庄青点下头,径自出去。经过拐弯的地方,手在墙面上碰了一下,生疼。来不及看有没有破皮,用另一只手捂住它,护在身前,跟郑管事打个招呼,闷头往外面走去。
  从城北走到城南,又从城南走到城北。被碰伤那只手好像还没有缓过来,疼得动不了。
  莫不是碰坏了吧,怎地这么脆弱?小满将它看了看,只是破了点皮,有点发红。
  正看着,没注意脚下,不妨前面的人正停下来。
  “走是不走了?”小满的语气并不算好。
  那人慢慢回头,手里竟拿了一卷书!眼神迷茫,木着一张脸,不见表情。
  “……”算了,转个身往城南走。
  林之言刚从家中解脱出来,得了耳根清静,拿了一卷书,一时也寻不着个地方坐下,只得边走边看。看到难解之处,不由得止步思索。岂料被人这么一惊,顿觉茫然。等到反应过来,那姑娘可不就是那日与自己共伞的那位?
  再一望,街上人来人往,哪里找得到人影。
  小满一路怔忡地回到住的地方,小福同她打招呼也没有看见一般。
  “满姑娘这是怎么了?”小福问一旁点货的柳三娘。
  “怎么了?”柳三娘回头奇怪地问。
  “像是看着有心事……”小福拿袖子擦擦额角。
  交待下人把东西归好了,柳三娘想,这丫头能有什么心事?莫不是庄青那厮欺负她了?就说酒楼那边不该去,人多嘴杂,还不如呆在红粉里头,自己的地方,谁敢给她气受?晚上让千春去问问她,要是真让人欺负了,找他去!
  小满哪里知道她心里想了这样多。直到从前院进到自己的房间里,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略圆的脸,只能算个清秀,跟秦昭一比,良莠毕现。难怪……
  飘去厨房看唐六准备食材,凡能生吃的,一个不落。方才还好像要跟世界告别的人,一下子回归人间。
  柳三娘找过来,还想安慰她两句,看到她那样子,摇摇头,自己真是想多了。
  隔日再去酒楼里头,听说万德楼下面的一家食肆出事了。试吃的人无事,河豚上桌,吃的客人死了。路上好些官兵来往,万德楼也教人封了。
  “还好咱们没有做那生意……”小满犹自庆幸。
  “树大招风。”庄青说。
  难道是人为?再想问一问,发现大堂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遂不再作声。
  “掌柜的,找间清净的雅间。”一个声音从旁响起。
  庄青递了块门牌过去,“听竹厅。”说完要寻个人带客人上楼。
  小满犹自沉浸在万德楼的案子是人为的想像中,不妨面前一只手晃动几下。定睛一看,“有事?”
  “无事,只是又见到姑娘。”说完面上一笑,原本平凡的五官一下分明起来。
  怪人。小满在心里说。
  “认识的?”庄青有些疑惑,她这人才来京都不久,稳定下来后就鲜少出门,怎么还有熟人了。
  小满点下头。
  那怪人后面带了好些个书生模样的人,净是些“乎”、“也”的句尾。小满看得头疼,生凭最怕背书。
  “这边请。”郑管事今日告假,其他人也有事在忙,小满权当个临时工了。
  将人领进雅间,一众书生闹哄哄的,见这雅间壁上的字画,竟要比试一般诗文。
  真是……
  小满没说话,安静地添水,简单的泡茶还是会的。
  那怪人就在一旁看着,依旧蓝色衣衫,身量修长。
  这种情况小满还是第一次遇到,觉得有些尴尬,手有点不受控制了一般。
  “我来吧。”那人极稳地接过茶具,对小满一点头。
  小满见没自己事,拉下铃,叫人过来点菜,跟众人福下身,合门出去。
  刚走没两步,门又开了。这又是做甚?
  发恼地回头,不是那怪人,另一个。嗯,一个书生。衣着简单,但较之其他人整齐得体些。
  书生对她一辑,“姑娘留步。”
  小满原地顿住,等他下文。
  “姑娘可是来自清河镇?”那书生又问。
  “何事?”小满不解,继而想到千月被个书生骗走的,那时自己还远远看到过一眼。目光在那书生身上逡巡,哪里想得起来?书生都是一个打扮。
  大概小满的表情太冷淡,书生有些拘谨,拱手说:“内人月娘也是来自清河镇,恍觉得姑娘有些面熟,大概在清河镇的时候见过……”这话说得有些莫明,但小满却是知道一些的。这个人,八成就是那个把千月骗走那个了!
  “千月呢?你姓什么?”她问。
  “在,在家中。鄙姓魏。”
  “好罢,相信你,她现在可好?”小满又问。
  “挺好。”见小满眼神有些怀疑,又说:“某不才,只尽所能,对她好。”
  也不知道这书生的好有多好。
  小满跟他要了住址,一路“嗒嗒嗒”地跑下去,一阵风似的。
  林之言在门边听了个大概,听着脚步声,直摇头。招呼道:“魏兄,里面请。”
  小满一路下来,庄青问:“有狗追你不成?”
  “遇到熟人了,我要请假!”语气理所当然。
  “去吧,去吧。”庄青冲她挥挥手,指间夹着土制的烟叶。
  刹住脚,盯着那烟叶,“你还抽这个?”
  “不抽,味太重,拿来闻闻。”
  “有用吗?”
  “比画饼充饥好一点。”说着拿手比个“一点”出来。
  小满笑着跑出去,跟他挥挥手。
  回到红粉,众人得知千月消息,都很是挂念。也不知道她到底过得怎么样。想去探望,又担心去得太突然了。思来想去,还是挂念得很,决定明日再去。让那书生回去先带个话,再去也就没那突然了。只是,还得让小满回去一趟,找那魏书生说一声。
  城南到城北的路,小满巴不得它更近一些,才走了一趟又走回去。
  “庄掌柜,嗨!”小满打完招呼有些喘。
  “嗨!”庄青直起身,手里还捏着那一小卷烟叶。
  “哎,你怎么又回来了”庄青捏着烟叶从柜台里出来,在小满后面说。
  “有事。”然后“嗒嗒”地上楼。
  “哐哐哐”然后推开门,笑一下,“魏先生。”
  雅间里的众人大概之前说了点笑料,小满一推开门,笑都凝在脸上。
  那魏书生出来,“姑娘,何事?”
  小满说:“三娘她们很挂念千月,你家方不方便,我们想去看看她。”
  “自然方便,什么时候?”
  “明日吧,她们都很着急。”
  “某回去跟月娘说一声,她定是高兴的。”
  “嗯,好了,不打扰了,各位慢用!”说着又合上门出去。
  魏书生回到位子上,不知情的开个玩笑说:“魏兄,艳福不浅啊,这位可是这得胜楼掌柜的妹妹呐!”
  “齐兄莫说笑了,某家中已有妻,权因内人与这姑娘相识,玩笑还是莫开了,让人听了损了姑娘闺誉。”言毕起身,自罚一杯。
  林之言坐在首位,侧耳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这回可轻得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再遇千月

  第二天,家里一众女人把生意停了,买好东西去看千月。
  整个晚上,千春的心情都十分复杂。她与千月相识得早,如姐妹一般。如今这样,她既想快点见到千月,看她过得好不好,又怕见到她过得不好。
  小满见她纠结成那个样子,“见便见了,她若过得好,祝福她;若是过得不好,三娘也会帮衬她的。”随手把被千春滚乱的被褥理平。
  “我当然希望她过得好!”千春倏地直起身,“但你也知道那个人的,非挑那什么都没有的书生做什么?什么都没有,还不知道住得怎么样,穿得暖不暖,能好到哪里去?”
  “好吧,明天去了再说。难道你要连夜给她送东西过去?”小满叹口气。
  千春觉得小满没能理解到她的感受,但又不能让她进到自己脑子里去看一看,所以只能作罢。在小满的床上又滚了几圈,才回房休息。
  而柳三娘跟老五则准备着东西。她们担心千月过得不好,而自尊心又强,那可是最糟的。所以收拾东西的时候,尽量挑些时令的吃食,另送几匹布料,质量中等。折腾了好一阵才各自歇下。
  马车只能走大路,到了小路上,一众人只有下来走路了。
  小福作为男性,手提肩扛。
  “是这里吗?”柳三娘问。
  小满看了又看,无法确定。寻了个人问问。
  那人说,没错,这里住了个魏秀才,他家娘子可漂亮了,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
  众人舒了一口气,但心又沉了些。面前的小院不大,看起来是打扫过的,屋子不是顶好,有一面甚至是盖的茅草。
  千春上去敲门。
  里面应了声,不一会儿出来开门。是魏秀才。
  “都,都来了。”魏秀才连忙把人都请进去。“月娘,看谁来了?”
  千月站在屋檐下,身着素色衣裳,肚子隆起。
  众人见她面上笑得温柔,拉着她检查一遍,没瘦,还胖了些,这才放下心来。
  屋子小,放下东西,就在外面院里坐下来。
  “几个月了?”老五摸着她肚子。
  千月有些不大好意思,微红了脸,“四个月了。”
  “那书生昨日居然未告诉我们,不然定帮你拿些补身体的东西来。有宝宝了可要好好补身体才是。”千春拉着她的手。
  “申墨如今在林尚书府上做文书,时常带些补品回来,委屈不到的。”千月知她担心,拍拍她的手。又看向柳三娘与老五。
  “千月知三娘与五姑娘大恩,无以为报,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魏申墨听到这里,过来扶住她,夫妻二人竟要向柳三娘与老五行礼。
  柳三娘连忙扶住,“你可怀着身子呢,莫说这些了。”
  “小满,可寻着人了?”千月问她,面上净是笑意,像在逗孩子。
  “……”
  见一堆女人聊得正好,魏申墨跟小福两人将三娘她们带的东西,能现吃的,弄一些出来,给她们边吃边聊。
  千月把自己这大半年的经历也说了一下。
  那魏申墨原来是来投靠亲戚的,他带着千月一路赶到京都。
  待寻着人了,说明来意,亲戚却问,那女子何人?
  魏申墨答,此乃发妻。
  亲戚收到信时,信里并未提及他已娶妻的事情,且那时千月还穿着红粉轩里的衣服,颜色鲜妍。
  将魏申墨扯到一边,问,那女子来路不正罢。
  魏申墨哪里能让人这般说自己心上,只说是路上偶遇,一见倾心,故结为夫妇。
  亲戚哪里肯依,读书人怎可这般不知礼义廉耻?定要修书与他父亲说道。
  两双僵持之下,千月说,不若自己另寻个地方先住着吧。
  那亲戚自然内心窃喜,但也不表现出来,板着脸说了一大堆诸如不是我不愿收留,只是申墨的父亲交待要好好督导他来的,姑娘你呢,跟他没有经过父母认同,这样在一起很是不合礼之类。
  千月有些委屈,但一想,确是有理,正要点头,魏申墨却不乐意了。
  他一个读书人,自然有自己认同的道理,你说礼义,这姑娘一路陪自己过来,吃尽苦头,没说一个“走”,现在你拿这个来说事儿,算个什么?且千月虽出身不好,但也不是她本身道德的问题,究其源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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