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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絮藏金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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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顾忌朕,吃吧。”皇帝见他看过来,以为他心里拘束,连忙温和道。
    ……
    不知道皇上吃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流口水的习惯。
    冯古道颤抖着拿起筷子,缓缓地夹起菜放进薛灵璧的碗里,深情道:“侯爷,你最饿,你先吃。”
    薛灵璧此时已经张开眼睛,用眼角瞄了他一眼,默不吭声地端起碗,扒饭。
    ……
    果然是在朝廷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冯古道佩服地眨了眨眼睛,然后闷头开始扒自己碗里的白米饭。
    皇帝等他们两人碗里的饭都见底了,缓缓开口道:“皇后这几年对你的婚事很着急啊,黄得当的女儿,刘泰威的女儿……个个都是薛老身前旧部之女啊。”
    大概是酒足饭饱人胆大,冯古道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没想到皇后娘娘对我如此关怀。”
    “……”
    皇帝和薛灵璧都无言地转头看他。
    冯古道尴尬地夹起一粒米,往自己的嘴巴送。
    薛灵璧道:“多谢皇后娘娘关爱。”
    皇帝别有深意地望了冯古道一眼,“连措辞都如此相近啊。”
    薛灵璧抿唇,似笑非笑。
    “朕若是没记错,冯卿身上这件大氅应该是薛卿的吧。”皇帝道。
    冯古道赶紧放下碗,肃容道:“微臣身无长物,是侯爷体贴微臣。”
    “好个身无长物。”皇帝道,“你能得薛卿青睐,又怎么会身无长物?”
    冯古道有口难言,只好干笑。
    薛灵璧道:“臣就是看中他不贪图名利钱财。”
    ……
    他究竟应该把这句话正过来听还是反过来听?
    冯古道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皇帝边叹气边点头道:“不错,这世上真正能安于本分,两袖清风,身无长物而宠辱不惊的人的确太少了。”他望着冯古道的眼睛充满暖意。
    ……
    不要求地洞了,给个地缝他也钻了。
    冯古道的额头几乎碰到面前的茶几。
    “罢了,你们先退下吧。”皇帝微笑道,“皇后那里,有朕。”
    薛灵璧嘴上谢恩,心中雪亮。
    吕清藤从来都是史贵妃的人。自从皇上和皇后的矛盾恶化,史贵妃就是皇帝拴在后宫的蚂蚱。这次吕清藤之所以会这么着急回京,无非是皇上和史贵妃想要掂量京城谣言的真假以及冯古道的分量。自从吕清藤被他敲山震虎之后,他们的期望便降低到不让他和皇后派系人马联姻即可。
    两人谢完恩,正倒退到门边,准备出门。薛灵璧突然脸色一变,整个人如临大敌地转身望着门口。
    有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冯古道昨天晚上才刚刚听过。
    一个身影终于从廊道转了出来。
    黑衣黑发黑剑。
    如日出下的悬崖峭壁,冷峻英挺。
    薛灵璧面若冷霜,一字一顿道:“袁傲策。”
    
    
    
    
    
    32暧昧有理(四)
    
    身后传出皇帝的声音,“是朕请他来的。”
    袁傲策嘴角微扬,目光扫过他掩藏在领子里的纱布,“你应该多休养的。”
    薛灵璧藏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握成拳头。
    空气里仿佛有一根弦,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冯古道有种退回房间的冲动。
    袁傲策缓缓抬起脚步,走廊狭窄,他从薛灵璧身边擦肩的刹那,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肩膀的温度。他在门槛前驻步,别有深意地回头望了冯古道一眼,“听说血屠堂正在谋划一次大刺杀。”
    冯古道别过脸,脚步稍稍向薛灵璧移去。
    “希望他们成功。这样省去我很多麻烦。”袁傲策说完,昂然进屋。
    冯古道见薛灵璧还站在原地迟迟不动,以为他又想起战败之事,便想劝慰两句,但嘴巴刚一张开,那抹身影却走了。
    冯古道只好摸摸鼻子,默默将刚才要说的话吞入喉中,扯紧大氅,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雪衣侯府的轿夫见他们出来,立刻抬轿上前。
    薛灵璧在门槛前顿住脚步,“冯古道。”
    “在。”他屁颠屁颠地绕到他右手边,眼巴巴地望着他。
    “让轿夫带着轿子先回去,你陪我走走。”
    冯古道微怔,随即领命而去。看着那两顶轿子就这样慢慢地消失在视线里,他经不住转身叹了口气。
    “从这里回侯府不过几百步而已。”薛灵璧道。
    冯古道道:“能坐轿总比走路好。”说完,他便等着他的嘲弄,谁知等了半日,薛灵璧仍是未发一言,只是皱眉看着他,好似被什么难住了。
    “侯爷?”冯古道轻声呼唤。
    “嗯?”薛灵璧眨了下眼睛。
    “你,”他踌躇着词句,“你是不是在想袁傲策的事?”
    薛灵璧嘴角一撇,脸上露出不耐道:“你觉得我应该想他?”
    “没。我只是觉得胜负乃兵家常事……”他边说边偷看着他的脸色,“何况袁傲策被关在辉煌门八年,日日研习武功,心无旁骛,不像侯爷日理万机。所以他即便胜,也是胜在勤力二字而已。”
    “你是在安慰本侯?”薛灵璧似笑非笑。
    冯古道尴尬道:“若是我言语不当,还请侯爷见谅。”
    薛灵璧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抬脚朝外走去。
    冬已过,春已至,奈何寒意不绝。
    冯古道走在后面,看着薛灵璧身上单薄的衣衫,忍不住将大氅又拉了拉。
    “冯古道。”薛灵璧低声唤道。
    “在。”冯古道加快几步。
    “陪本侯去城外走走。”他的脚步一转,突然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
    侯爷,你刚刚明明说是几百步,回侯府的。
    冯古道停下脚步,用幽怨的目光凝望他的背影,希望他能够在最后时刻回心转意。
    但眼见着薛灵璧的身影都快消失了,奇迹依然没有出现。
    冯古道无奈地晃了晃脑袋,似是想将自己脑海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抛诸脑后。
    “冯古道。”薛灵璧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但声音却毫无阻滞地传了过来。
    “来了。”冯古道拉紧大氅,小跑着上前。
    已是傍晚时分,天色愈来愈暗。
    冯古道看着前面准备收工的城门官,低声道:“侯爷,我们此刻出去,怕是进不来了。”
    薛灵璧道:“那便明日一早再回来。”
    “但是……”冯古道欲言又止。
    “有什么便说。何必吞吞吐吐?”
    “侯爷衣衫单薄,我是担心……”他满眼真诚的看着他。
    薛灵璧停步,神色稍缓,眼中微含笑意,“你身上这件大氅似乎是我的。”
    “……”冯古道终于知道什么是祸从口出。他无言地解下大氅递了过去。
    薛灵璧似笑非笑。“你先替我拿着。”
    “我可不可以用肩膀拿?”
    “随便。”薛灵璧继续朝城外走。
    冯古道重新将大氅披上。
    薛灵璧走着走着,便离了大道,朝荒郊走去。
    “侯爷。”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之后,冯古道终于吃不消地开口道,“你若有心事不妨说出来,就算我帮不上忙,总还能当个听者。”
    “你怎知我有心事?”
    ……
    因为离开茶楼之后,你的脸上就写着心事重重、心不在焉、口是心非、心烦意乱十六个字。
    冯古道道:“因为侯爷日理万机,忧国忧民,有心事是正常的,没心事才奇怪。”
    薛灵璧道:“本侯的确有心事,因为本侯想下一个赌注,却又不知道该不该下。”
    “赌注?”冯古道耳朵一竖,“不知道是怎么样的赌注?”
    “关于信任的赌注。”
    冯古道小心翼翼地问道:“侯爷的意思是?”
    “曾经有个少年为了见他远在边疆征战沙场的父亲,而一个人偷偷去了边关的军营。”薛灵璧负手望天,神情半是迷茫半是悲伤,“因为他有皇帝的手谕,所以一路进军营畅通无阻。就这样,他偷偷地溜进了父亲的军帐,他原以为他的父亲此刻必定在帐中研究敌情,制订战略……甚至是休息。但是他闯进去的时候,却看到那个扬言要为母亲终身不再娶的父亲正和另一个女子颠鸾倒凤。”
    冯古道大气不敢出。
    “少年愤怒地上前,恶狠狠地质问他的父亲。他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了他一个巴掌,然后让他滚。少年永远都记得那时,他父亲脸上恼羞成怒的模样。也就是那时,他心目中的战神倒塌了。”
    冯古道建议道:“如果少年这个词用得太辛苦的话,用我也可以。”
    薛灵璧瞥了他一眼,继续道:“我一怒之下,离开了军营,住在边关的小镇上。那时候的我虽然余怒未消,心里却隐隐希望父亲会追上来,向我解释之前不过是个误会。”他顿了顿,面色沉重,“可是他一直都没有来。”
    “这种事情的确很难解释。”冯古道倒是对这位素未蒙面的大元帅颇是同情。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势又正值壮年的男人,因为自己一时的冲动而不得不在下半辈子都当个鳏夫,这的确是件令人懊恼又郁闷的事。所以说人若是没有糊涂一世的准备,就千万不要去学潇洒,做糊涂一时的事。
    “直到三天后,我收到了父亲的噩耗。”薛灵璧道,“原来父亲当日就追出去寻找我,却在途中遇到魔教明尊……遭遇不幸。”
    冯古道道:“你怎么知道是明尊所为?据我所知,明尊很少会出手杀人。这种事通常是暗尊做的。”
    “因为父亲的尸体就是明尊送回来的。他亲口承认,是他杀的父亲。不过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当时的亲信。若非我无意中听到他们的交谈,我也不会知道原来我父亲并非他们所说的死于盗寇。也是,我父亲一生英雄,一般的盗寇怎么可能伤他分毫!从那日起,我就决定,总有一天,我要铲平魔教,要杀明尊为我父亲报仇!”
    他的每个字都铿锵有力如刀掷铁板,让冯古道背脊不由生出一股寒意。
    “可惜那时候我还太小,武功不济,在朝中也没什么分量。不过没关系,所谓祸害遗万年,我相信明尊不会那么早死。”薛灵璧恨恨地咬牙,那颗朱砂痣顿时鲜红如血,“可惜他很快就传位给他的徒弟。而他的徒弟没多久又输给了纪辉煌,退出了睥睨山。”
    “说不定这是报应啊。”冯古道小声道,“既然这样,你就当老天爷已经替你报仇了。何必再执着下去?”
    薛灵璧闭了闭眼睛,半晌才道:“杀我父亲的是老明尊,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我也不想滥杀无辜。”
    “……魔教大多数都是无辜的。”冯古道意味深长。
    “灭不灭魔教,杀不杀明尊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只是想逼老明尊出来而已。魔教是他的心血,明尊是他的徒弟,我不信当他们遇到危险时,他还不露面。”
    冯古道舔了舔嘴唇,干巴巴地总结道:“所以你之所以对魔教做了那么多事都是为了逼老明尊出来?”
    “不错。”
    “那藏宝图呢?”他可没忘记薛灵璧默认过藏宝图是在魔教的。
    薛灵璧敛容道:“这是另一桩事。当初被先帝托付藏宝图的就是父亲,这件事情是皇上告诉我的。但是我们搜遍了侯府都没有找到藏宝图的下落。所以皇上和我都怀疑藏宝图当时被父亲带在身上,被明尊拿走了。”
    冯古道恍然,“很合理的推测。不过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
    “因为我说过,我要下个赌注。”薛灵璧定定的望着他,黑色的瞳孔犹如深潭,仿佛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吸进去,“不过在我下注之前,我要问你一句话,你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冯古道不由肃容。
    “这里是城郊,就算你的回答不是我想听的也没关系。你可以走,我不会拦你,也不会秋后算账。但你若是骗我,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会将你千刀万剐。”
    冯古道干笑道:“侯爷,你不吓我我也会知无不言,言无不真。”
    薛灵璧用极缓的语速沉声道:“你究竟是不是魔教派来的人?”
    
    
    
    
    
    33暧昧有理(五)
    
    冯古道惊愕地扬眉,随即怅然叹息道:“侯爷还是不信我。”
    薛灵璧对他眼中的失落视而不见,兀自道:“若是当年我肯留下来听我父亲的解释,或许他就不会英年早逝,含恨而终。”
    冯古道似是猜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沉默不语。
    “我不想一错再错。”薛灵璧道,“冯古道,你想清楚再回答我。”
    冯古道坦荡荡地回望着他的凝视,道:“不是。”
    薛灵璧面色不改,“你知不知道说这句话的后果?”
    冯古道道:“君子坦荡荡,我问心无愧。”
    薛灵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瞳孔,时间仿佛凝结在冯古道回答的刹那。
    许久。
    又许久。
    “好,我相信你。”
    他听到自己将一个沉重的赌注孤零零地押在空荡荡的赌桌上。
    赌桌另一头,站着另一个自己。
    冯古道微笑道:“这应该是侯爷最后一次怀疑我了吧?”
    他这句话纯属调侃,并不指望薛灵璧回答的,但是出人意表的是,薛灵璧居然点头道:“我答应你。”
    冯古道躬身垂首,将脸上的错愕悉数送于大地。“多谢侯爷。”再抬头,已是一派欢欣之容。
    薛灵璧道:“你觉得明尊是真的死了吗?”
    冯古道道:“既然是皇上所言,想必不会有假。不过明尊向来行踪飘忽,难以捉摸,也难保不是诈死之计。”
    薛灵璧道:“狡兔三窟,以明尊的为人而言,的确有此可能。不过……”
    冯古道见他迟迟不接下去,忍不住追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若是凤凰山所见之人是真的明尊,那么他死于泥石流也未可知?”薛灵璧俯身在地上捡起一根枯草,“明尊纵然是一代枭雄,但到底是血肉之躯,难以抵抗天地自然的作弄。”
    冯古道道:“侯爷的意思是……”
    “我曾怀疑过那个明尊其实是袁傲策所假扮,但是我和袁傲策交手之后,发现两人的武功虽然大同小异,但是出招力度、速度和角度皆有不同。袁傲策就算是习武奇才,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将相同的武功使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功特性。”
    冯古道眨了眨眼睛道:“那侯爷的意思是……”
    “我怀疑,明尊或许真的死了。”薛灵璧察觉自己竟然因为说出这句话而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轻松。
    “侯爷,我有一事不明。”冯古道道,“侯爷为什么之前会怀疑凤凰山的明尊是假的呢?若他是假的,那么侯爷认为真正的明尊又在哪里?”
    薛灵璧忍不住翘起嘴角道:“也许就在这里,我的面前。”
    冯古道呆若木鸡,“侯爷,你说的该不会是……侯爷真是抬举。”
    薛灵璧道:“因为你身上有太多捉摸不透的谜。”
    冯古道摇头苦笑道:“侯爷真是抬举我。我若是能当捉摸不透三个字,只怕母猪也能当魔教暗尊了。”
    薛灵璧道:“若魔教暗尊真的是头母猪,我愿出三千两来供养它。”
    冯古道倒吸了口气道:“三千两?我开始后悔自己不是头猪了。”
    薛灵璧失笑。
    “侯爷。”冯古道突然低声道,“如今皇上和袁傲策交好,明尊又时运不济,被泥石流冲死,想逼老明尊出来是难上加难。你今后可有其他打算?”
    薛灵璧收起笑容,“袁傲策之所以与皇上交好,多半是纪无敌从中牵线的缘故。”
    “纪无敌?”
    “我曾经说我答应过一个人,不动辉煌门。”薛灵璧淡然道,“那个人就是当今圣上。”
    “为什么?”皇帝和纪无敌?冯古道实在很难将这样两个放在一起,光是想就天雷阵阵。
    “我知道得并不多,皇上只说辉煌门不可动。事后听宫里的公公们提及纪辉煌与皇上似乎有过交易,而且事关睥睨山,具体却是不知了。”
    “事关睥睨山?”
    薛灵璧见他神情古怪,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当初纪辉煌将魔教逼出睥睨山,是否与皇上有关。”
    薛灵璧想起当初冯古道曾说明尊之所以离开睥睨山完全是因为畏于纪辉煌的威势,不由蹙眉道:“你的意思是说,纪辉煌之所以对付魔教,是因为皇上下的令?可是皇上为何要下此命令呢?”魔教就算横行江湖,也横行不到九五之尊的身上啊。
    冯古道道:“我只是做此猜测。”
    薛灵璧道:“若是皇上不想有人呆在睥睨山,又为何任由蓝焰盟占领睥睨山呢?”
    冯古道回忆起薛灵璧之前对魔教和蓝焰盟的猜测,笑道:“侯爷不是还怀疑蓝焰盟是魔教的分支吧?”
    “至少本侯至今仍未想出更好的解释,解释蓝焰盟消失得如此快的原因。”
    冯古道道:“或许是皇上暗中帮了纪无敌一把?”
    薛灵璧觉得益发不可思议,“原因呢?”
    冯古道耸肩道:“只怕只有天知地知,皇上和纪辉煌才知了。”
    薛灵璧道:“纪无敌或许也知道。”
    “纪无敌?”冯古道眼珠一转,“他到了京城。”
    薛灵璧右手手指轻轻地点了点两下左手的手背,“罢了。此事并不重要,眼前最重要的是如何找到老明尊。”
    “侯爷有何打算?”
    他凝眉沉思片刻道:“你觉得,我若是和袁傲策做交易,他会同意么?”
    “侯爷的筹码是?”
    “魔教,如何?”
    冯古道低声道:“侯爷想要帮袁傲策重振魔教?”
    “不但是重振魔教,而且还有我做其靠山。”他微微一笑,“就如栖霞山庄的端木回春一般。”
    冯古道心中暗叹,这样的条件除非袁傲策真的成了一只母猪才会答应。不过他嘴上却连连赞叹道:“侯爷英明,不费吹灰之力一箭双雕。既卖了袁傲策的人情,又达成了目的。”
    “可惜我并没有太大的把握。”薛灵璧叹了口气,“若是明尊未死就好了。”
    冯古道嘴角微抽,“侯爷的意思是?”
    “一个会为了躲纪辉煌而撤出睥睨山之人,想必会更识时务的。”
    “侯爷对明尊真的是……”冯古道语调怪异道,“很赏识。”
    薛灵璧弯腰,将脸凑近他道:“你不希望我赏识别人?”
    精致的脸在冯古道眼前陡然放大,那颗鲜艳的朱砂痣刺得他眼睛一痛,忍不住撇开头道:“作为侯爷的门人,于公自然希望越来越多的青年才俊效忠侯爷,将雪衣侯府发扬光大。于私,我当然希望能够在侯爷眼里一枝独秀,独占鳌头。”
    “你已经是了。”
    在冯古道的思绪还颠三倒四,纷纷乱乱的时候,薛灵璧这样轻轻地冒出一句。
    冯古道愕然回头。
    薛灵璧却已经站直了身子,“天色不早,我们回去吧。”
    冯古道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加快步子追上去道:“侯爷。有句话,我不知该问不该问。”
    “问。”薛灵璧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
    冯古道踌躇了下,决定开门见山道:“侯爷怀疑我并非一朝一夕,为何突然推心置腹?”
    薛灵璧道:“你想不通?”
    “想不通。”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就想到通为止。”薛灵璧轻笑。
    他也曾经很想不通。
    这样冯古道,明明是他的门下,应该处处对他小心翼翼、言听计从才是。他却偏偏阳奉阴违,且阳奉阴违得明目张胆,常常令他气怒不已又哭笑不得。怀疑和困惑的种子是那时埋下的,因为怀疑困惑,所以时不时地揣测,因为时不时地揣测,所以不由自主地观察他,将他牢牢地锁在身前,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套不过他的眼。直到凤凰山遇险,发现这样吊儿郎当的人竟然也有体贴细心的一面。朝夕相对,眼中心中便只有他一人,乃至成了习惯,连重回侯府都不能改。知道他四处打听自己,心中竟然生出欢喜,乃至于练功亦不能静心。
    新年进宫,遇到的桩桩都是苦事闷事,不能言不想言,只能喝酒。但是三分的熏醉,却让他更加苦闷,因为身旁所见之人个个面目可憎。极目而望,声色犬马,独缺一人。于是醉至七分。熬到回府,看到他站在门前等候,心中刹那涌起的喜悦难以形容。
    面是冷的,因为天寒地冻,心是热的,因为不能自已。但乐极易生悲,与袁傲策一战惨败。其实他知道,那时的自己并非最好状态的自己,输是必然。可是他无路可退,因为那个人在身后。
    醉酒时,他想见的是他。醒转时,他想见的也是他。
    至那时他不得不承认,即使自己表面上再不动声色,心中也早已一败涂地。晓世二十载,头一次尝到这样的情味,陌生却心怀荡漾。困守围城并非他一贯所为,心意既定,便容不得这样咫尺天涯。心中的困惑怀疑他要一并清除,因此出城摊牌,下注,倾毕生之情做豪赌。他向来有洁癖,生活是,感情亦是。一段情便负一生,容不得再有人染指。
    若胜,则欢欢喜喜团团圆圆。
    若负……
    “侯爷?”冯古道见薛灵璧神情错杂,迟迟不语,忍不住道:“你在想什么?”
    薛灵璧望着他,忽而展颜一笑,犹如千树万树梨花开。
    若负,就埋葬彼此入坟冢。
    
    
    
    
    
    34暧昧有理(六)
    
    回来的路上,冯古道几次想加快脚步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城,但薛灵璧却偏偏慢慢悠悠不疾不徐地扯着风花雪月。
    “侯爷。”当薛灵璧将话题引到江南春雨时,冯古道终于忍不住打断道,“城门不等人。”纵然是最受皇上宠信的雪衣侯,没有手谕一样开不了城门。
    薛灵璧不以为意道:“你不是惯了以天为庐,以地作铺?”
    “我惯了,但是怕侯爷不惯。”冯古道道,“初春阴寒,侯爷又有伤在身……”他的话陡然顿住,因为薛灵璧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侯爷?”他轻唤。不知是否错觉,今日的薛灵璧比起往日有些道不清的不同。
    薛灵璧心中一i暖,缓缓道:“冯古道,你莫要叫我失望。”
    冯古道叹气道:“侯爷对我还是存有几分疑虑。”
    “这是一场豪赌,我输不起。”薛灵璧自嘲地笑笑。
    冯古道愣了下,苦笑道:“侯爷,不过是信任我重用我而已,何必说得如此严重?”
    薛灵璧回以意味不明的笑,却不再拖延时间,大踏步朝前路走去。
    至城门外,天色全暗,巍峨绵延的城墙犹如一个展开双臂的巨人匍匐在面前。城门果然紧闭。
    “侯爷,你手中若有皇上的手谕,就快拿出来吧。”既然薛灵璧这样老神在在,想必有后招。冯古道如是信。
    “没有。”他回答得坦然。
    冯古道道:“那侯爷的意思是?”
    薛灵璧抬头看向瞭望台,一条长绳正从上面垂落。
    “原来是有内应啊。”冯古道上前拉住绳子,长度刚好,可见是早有准备。
    “上去吧。”薛灵璧扯了扯绳子。
    “侯爷先请。”冯古道谦让道。
    薛灵璧挑眉道:“你怕我害你不成?”
    冯古道连忙道:“我是怕自己一个失手,压到侯爷。”
    薛灵璧似笑非笑,“你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当然当然,侯爷武功高强,不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冯古道吞吞吐吐。
    薛灵璧淡然地瞄着他,出手如闪电,瞬间抓着绳子朝上跃起。
    从远处看,黑漆漆的夜里只有一抹森白的身影如流星般朝上窜起。
    冯古道只是一个眨眼,薛灵璧便稳稳当当地站在城头俯瞰着他,面前只留下一条绳子回荡。
    “为何我觉得更不安全了呢。”冯古道喃喃自语,无奈地抓起绳子。
    城墙高逾四丈有余,若是他爬到一半绳子断裂……
    他仰起头。
    薛灵璧清冷俊美的容颜亮若明月,连带周遭越发昏暗。
    冯古道暗叹一声,抓着绳子,双脚抵住城墙,一步一个脚印地朝  上走。
    这样走累归累,却比上蹿下跳要安全得多,至少他的脚一直有着力点,万一有什么事,他也能用手抓城墙缓和下坠之力。
    大约走了十来步,他手中的绳子突然往上一提,整个人被绳子带着上升数丈。
    冯古道还不及反应,抓着绳子的手就被另一只手抓住。
    他抬头,薛灵璧的脸近在咫尺。
    “上来。”薛灵璧抓住他的手轻轻一拉,冯古道便被拖到了城头上。
    “侯爷。”他慢慢地从城墙的墙头爬下,眼睛偷偷地瞄着四周的士兵,“我适才的形象会否……”
    “不会。”薛灵璧回答得很利索。
    冯古道松了口气,“那就好。”大小也是个六品官,这种不雅的形象传出去,多少都会有损体面。
    “私爬城墙是死罪。”薛灵璧道,“不过不传出去,不等于不内部交流。”
    “……”冯古道干笑道,“我这也算是笑慰军士,功在社稷。”
    薛灵璧懒得听他贫嘴,“还不走?”
    “侯爷请。”冯古道规规矩矩地跟在他身后。
    
    至侯府,已是亥时。
    薛灵璧和冯古道前脚踏进书房,宗无言带着夜宵后脚求见。
    “宗总管不愧是宗总管,果然设想周到,来得及时。”冯古道望着那一盘盘精致得糕点,眼睛弯成月牙。
    “耍嘴皮能饱么?”薛灵璧将筷子递给他。
    冯古道顺手接过,想吃,却又眼巴巴地看着薛灵璧道:“侯爷先请。”
    薛灵璧无声一笑,夹了块绿豆糕放进嘴里,冯古道这才肆无忌惮地吃起来。
    宗无言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事?”薛灵璧随意吃了几口便停下筷子。
    “太医院有消息回来。”宗无言道。
    薛灵璧眉峰一挑,“哦?”
    宗无言眼角瞥着冯古道,奈何冯古道就像饿死鬼投胎,眼睛里除了吃的什么都看不见。
    “说吧。”薛灵璧颔首。
    宗无言暗自吃惊,面不改色道:“是。他们检验出阿六带回来的那枚午夜三尸针中抹有冰蟾蜍的血和断魂花的花茎。冰蟾蜍本身无毒,但因为它生长在至阴至寒之地,血液亦带寒气,能催化断魂花花茎中的毒液,尤其是午夜阴气最盛的时候。”
    薛灵璧蹙眉道:“断魂花?”
    冯古道停下筷子,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
    宗无言道:“断魂花乃是传说中的花,连御医都没有想到世上竟然真有此花。据说这种花娇艳异常,花香袭人,它的香味能令人不知不觉昏睡至死,而它花瓣之毒更胜砒霜。”
    “那花茎呢?”薛灵璧见他絮絮叨叨扯了一大段就是不提要点,忍不住问道。
    
    “花茎是慢性毒,日积月累,也能致命。”宗无言不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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