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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将-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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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逐流轻轻扶起那老妇,抬头看看在她不远处埋头铺瓦的萧魅,心中一片温暖。

一个人,他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为了你,他心里想的全是怎样能让你好,甚至可以容忍这个“好”中没有自己的影子。

她走到萧魅身边,握着他的手将他扶起,转身朝城中百姓说道:“他不是我的副将,他是我的夫君。”

萧魅闻言浑身一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林逐流看见他眼中泛着清润的水光。

她握着他的手,轻轻靠在他怀中,一种从没有过的安然慢慢浸润心头。

林逐流他们在小春城中帮衬了五天,便接到军头咆哮般的急信,这下无论如何是必须得回戈锁城了。

她住在城中,戈锁的将士安营在城外,故萧魅与她出城的时候,戈锁的将士已经整装待发了。

戈锁来的将士在城门口列队整齐,城中的百姓也在城外齐聚相送,可当林逐流看到韩小四给她准备的坐骑时,差点抽出龙牙戎予将他抽死。

韩小四给她准备的坐骑,居然是一辆蓝顶红帘的四轮马车,不仅土气,还很恶俗。如果坐上这马车面对送行的百姓,她觉得她这辈子必然都没脸再来小春城。

“韩小呆!你想找死么……”林逐流压低声音怒道。

韩小四被她吼得脑门生疼,委屈道:“头儿,你的病还没好利索,南风那么烈,出了城跑起来太匪。我这是怕你从马背上颠下来!”

林逐流咧开嘴笑了笑,翻身骑到南风背上,“老子是有男人的人啊!”她轻舒长臂将萧魅也拉上来,朝韩小四道:“这就掉不下来了。”

韩小四点头,“头儿,全戈锁果然只有你最牛!”

由于队伍人数众多,林逐流虽擅长疾行,此次却行得不算很快。从清晨走到晌午,还未能看到北篱关的影子。

正走着,阿才从队伍后面赶上来,黎卫的鹰停在他肩膀上,“头儿,黎老大那边有消息过来了。”

戈锁与其他城不同,其他城一般只以烽火狼烟为信,烟的数量和粗细传递遇敌的讯息。戈锁不仅有火信,也用鹰传递讯息。

“怎么了?”林逐流接过那羊皮书信一看,皱着眉头骂道:“黎卫那二货!韩小四,整装!”

“将军,这是要去哪里?”萧魅问她。

“打猎。”林逐流朝他一笑,“累不累?不累就一起去吧。”

萧魅点了点头,虽然这些天将他累得够呛,还是用手边的粗布揩了揩手,拿起逐流剑转身去找其他骑兵借马。

“啧啧……”韩小四道:“头儿啊,世界上最贤惠的夫君,大概就是你的夫君了。”

整理好队伍,萧魅才知道并不是真的要去打猎。只见百余名黑马银盔的弩骑已经列队完满,显然是要上战场杀敌。

林逐流南风也是纯正的黑色,墨缎子一般在她身下。她穿的也是银铠,不同的是披着一条烟紫色的披肩,脸有点花,但看上去还算威严。

“萧魅,你是不是没有自己的马?”林逐流轻轻扯了扯缰绳,驾驭南风来到他面前。

林逐流这才发觉,萧魅似乎每次都是找营里其他骑兵借马骑。自己之前很少关注他的装备,真他娘的混蛋!林逐流皱了皱眉,朝阿才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阿才点了点头,跑到马群中牵了匹纯白色的高头大马,一看就非凡品。

“她叫拭岳。”林逐流从阿才手上接过缰绳,递到萧寐手里,“以后你就骑这匹吧。”

萧魅珍惜地摸了摸拭岳的鬃毛,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一百个轻骑兵,清一色的黑马银盔,只有萧寐一个人骑着白马,乍看之下倒像他是将军。萧寐有点不好意思,紧赶两步拍了拍林逐流的肩膀说道:“将军,我们还是换一匹马吧?这样不合规矩。”

林逐流驾驭南风来到他面前,在他唇角轻柔一吻,“今后别总站在我后面,站在我身边啊,我的男人,不是该时时保护我么?”

29红营遭劫

戈锁城盛产生神兵利刃,不归山矿藏丰富,这些都是封暮遥溪两国稀缺的。又因戈锁城在端月的边境,易攻难守,故而常常遭到这两国的进犯。

帝座为了保住边关的铁矿,给戈锁派去的一直都是端月国最精锐的兵,最健壮的马匹,戈锁的军饷每年也是各地中拨得最多的。

从端月建国之日起,戈锁便是常年战乱,规模有大有小。

封暮国胆子比较小,只是时常让临近戈锁的焚邱城派兵劫几车生铁。而遥溪国从他们那个哑巴帝君到下头的臣子全是狼,三王爷凤逆常年驻扎在临近的冲城,时时觊觎着戈锁城。

这次黎卫遇上的只是劫军火的焚邱的佣军,所以林逐流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她带着一百来号骑兵赶到北篱关与洛瑜关之间的喀丘古道,便看见焚邱的兵已经将拉生铁的官车堵进了一个三面环山的崖口。

喀丘古道途经三面崖口的其中一面,林逐流他们站在那面山崖上目测了一下,封暮的佣军少说也有两千人,看来乔必信为了生铁还真是肯下血本。

红营这边人不多,但胜在够猛,尤其领队的黎卫,只见他切土豆似的挑了两个脑袋下来,转头朝悬崖上的林逐流吼道:“林逐流,你娘的还在看白戏!”

林逐流哈哈一笑,这才端起早拿在手里的火弩,就站在悬崖上一箭穿了一个焚邱兵士的咽喉。

这下萧魅真的有些惊诧了,早听说戈锁的弩手不一般,没想到竟然这么神。且不说林逐流那分毫不差的弩术,就说这火弩竟能射出至少四里地的距离,在战场上就足矣让人心惊胆战。

“怎么样?厉害吧?”韩小四回过头,对萧魅嘿嘿一笑,“头儿是弩手出身,用火弩再精准也没有的!我们这些弩手全是她带出来的。”

林逐流咳了一声,韩小四立刻收声,将拇指和食指曲起放在嘴边长啸一声,一百个弩手立刻从古道下了一半山崖,他们举起火弩,雨点般的羽箭便嗖嗖地射中劫军火的焚邱佣兵。

面临这如雨的箭势,焚邱佣军很快兵败如山,死的占大半,残余的也立刻退出了山谷。黎卫朝他的部下摆了摆手,押送军火的红营兵士便拖着官车从谷中出来。

见黎卫满脸狼狈,林逐流取笑道:“黎子,带这么几个人送军火,你的营已经落魄到这种程度?”

黎卫听她这样说,急道:“老子急着去接你啊!赶得太快了,后头的步兵全部掉了队,奶奶的又正好遇上一群封暮的狗!不过阿逐,你的弩术是越来越超群了,从那上面射下来,少说也有四里地吧?”

“少扯淡,下次再叫老子跑免钱的单,先让你们营的兵来我们营洗半个月的袜子。”

黎卫的部下中立刻响起一片哀号。

因林逐流他们急着回戈锁,过了这段路程也不会再有封暮的威胁,红营和紫营便就此分道扬镳。

回戈锁的路上,林逐流与萧魅并排行了一段,突然道:“萧魅,我教你弩术吧?”

“嗯?”萧魅愣了一下,“紫营的弩骑,一直都很强啊……”

他一直觉得他的马战比较强,没有特意去学弩术的必要。他的长刀用得很好,但更擅长用斩马刀,今后无论是领轻骑或重骑都比弩骑要好。况且因为林逐流是弩骑出身,紫营应该不缺擅长弩术的人才,相反步兵和轻骑应该相对弱些,他应该在这两军中多帮衬他的将军。

“紫营的弩骑当然是最好的,可正因为最好,才要教给你这些。”林逐流笑他一笑:“你还真想在我手底下打一辈子下手?就是我肯,过两年军头和黎老头子也是不肯的。你虽然是文将,武艺却不差,这几年在戈锁一磨练,以后黎老头一高兴还不封你个将军做做?下次你回帝都述职的时候,把火弩技术带过去,封凌韵说不定一高兴,当场就赏你个官衔。”

“头儿!”韩小四怪叫道:“帝座如果一高兴,赏萧哥一个美人,你就亏大了!”

萧魅连忙摆手,“他赐的女人我可不要,我有将军一个就够了。”

林逐流咧开嘴笑道:“嘴这么甜,不好好教看来是不行了。我明天给你做一把新弩,你先捏捏我这个,看有什么地方不顺手,我帮你改。”

她拿出自己的火弩,递给萧魅。萧魅接过来,下意识地用左手端起。

“你是左撇子?”林逐流这才惊觉,萧魅拿无论拿刀、吃饭还是现在拿弩,都是用的左手。

“是,不过我也能用右手。”萧魅忙将火弩换到右手。

“别改!左右手能同时用好啊!早先我就想过,火弩如果有人能左右开,那得有多俊。”

林逐流很高兴,如果能左右手并用,骑射的广度和准度都能提升更多。她先在希望自己能左右开弓,为了这事甚至还让练习了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可双手骑射没练出来,自己差点疯了,于是只得作罢。

“萧魅,你这条件不学弩术太可惜了,我今天晚上就开始教你。韩小四,你快点找个地方安营。”

“头儿!你还是人吗?你的武痴病又犯了吧?萧哥这些天为了照顾你,已经多少时日没合眼了?后来被咱们拉去修小春城的房子,好不容易出城了,又去给红营救了把火。这种操法,就是头牛也该累瘫了……”

林逐流给他说得一愣,然后便觉得异常惭愧。

似乎每次都是萧魅为她考虑,她为萧魅考虑的次数实在很少,这样不行,得反省!

韩小四选了个临近明珠湖的地方,紫营的兵士便在那里搭起了临时营盘,派了几个守夜的便齐齐睡去。

喀丘古道长年黄沙飞扬,白天是极干燥酷热的所在,到了夜间却被从明珠湖上的湖寒吹得生冷。

林逐流因身子没全好,患处时不时还是会有些残留的透明液体溢出,黏答答的十分难受,于是睡前在明珠湖中洗了个澡。她在湖中洗净身体,便裹着长衫回了营盘,这时萧魅已梳洗完毕躺下了。

“冷么?”萧魅见她进帐,忙坐起来问她。

“外头是有些冷。”林逐流点头。

“快到被子里来,已经捂暖和了。”

他撩开被子一角,便露出脖颈到胸膛一片如玉般白皙紧实的皮肤。林逐流一面钻进被子,一面在他胸口摸了两把,果然温暖滑润,好摸得不行。

林逐流非常喜欢萧魅胸口的皮肤,就是在行房的时候,也喜欢凑上去吮吻。她本就是才从外面回来,身上冷冰冰的,见萧魅毫无反抗地任她摸,便越发地得寸进尺,将冰冷的脸颊贴上他胸前。

“嘶……”萧魅轻轻抽了口气,伸手将她整个人裹在怀里。

萧魅的皮肤很好,甚至比林逐流见过的任何女子的都要柔滑舒适。她趴在他的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啃噬他脖颈以下的皮肤。

“睡不着?”萧魅已经很困倦了,却仍强打着精神问她。

“嗯。你先睡,我玩一会。哎,我这算是在占你便宜?听韩小四说男人只喜欢占女人便宜,不喜欢被女人占便宜,你不介意吧?”

萧魅的手指没入她的发间,闭着眼睛轻笑两声,“我这个人都是你的,怎么会跟你计较这些……”

他轻轻拍着林逐流的背,不多时,便睡去了。

林逐流趴在他胸前,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干爽味道,一股满足感在涌上心头。

有肉吃,有酒喝,有仗打,还有俊俏的夫君暖被窝,这日子过得真是在逍遥没有了!

第二天林逐流起得很早,倒是萧魅一直睡着,还是昨晚那姿势紧紧抱着她。

他这些天应是累得狠了,眼眶上有淡淡的阴影,脸色也有些苍白。林逐流不愿将他吵醒便仍旧趴在他胸口,继续小寐了一阵。

约摸过了辰时,萧魅自己醒了过来,两个人梳洗完毕,走出营帐时兵士已经列队待发了。

“头儿,快点啊,就等你了……”韩小四不满道。

“我这不是来了么?”林逐流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一口气冲到戈锁城啊!”

队伍里传出一阵欢快的吼声,清一色的黑马朝戈锁方向绝尘而去。

“这群人……怎么劲头这么足?”萧魅问。

林逐流回首朝他一笑,“戈锁城的演武会,他们都不愿错过。演武会上,最威武的汉子,便可以娶城中最美丽的女子。”

30戈锁演武

林逐流带兵,最大的特点就是快、准、狠。她带着百来号人的骑兵队,虽说后头拖了一群其他营的跟班,到达能看到雪藏戎山的方位也只用了半日。

她将食指和拇指压在嘴边,轻哨一声,带着队伍又急行了两里地,在百折亭边看到秦离正带着一帮人等在那里。

“哟,秦离,你今天很闲么。”林逐流勒住缰绳,跳下马朝他爽朗一笑。

“林逐流,你他娘的终于舍得回来了?”秦离走到她面前,擂了一下她的肩膀。

“小春城要重建,我便带着兄弟们在那里呆了几日。怎么样?戈锁这些日子没出什么大状况吧?”

“好得很。焚邱城的乔必信和冲城的凤逆、傅北陵,现在应该都在烧香拜佛盼着你快点翘辫子,所以戈锁城安静得很。”

林逐流大笑道:“幸亏他们求得不够诚心,否则老子就真的回不来了。”

“我在这边都听说了,你的运气真是背,怎么碰到了遥女那煞星?邱殇竟变成这般怯懦的样子,也真让人难以置信。”

“在帝都那安逸的环境,雄狮都能养成猫儿。不说这个了,我觉得遥女对我不会那么轻易罢手,你听到帝都的任何消息,一定要对我说。”

“你也别太忧心,那小丫头没什么本事,翻不起大波浪。”秦离安慰她。

林逐流摇头道:“萧魅没有背景,他娘又身在帝都,谁知道遥女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总之你帮我留意些。”

秦离点了点头,与林逐流一同往城门口行去。

时值晌午,本就是戈锁城风沙最大的时节。可城门上站着的戈锁女人,却险险将那厚重古旧的城墙挤塌。

萧魅粗略看了看,这女人的数目是他们初进城时的三倍不止,看来自家将军实在很受漠西女子的仰慕。

林逐流的脸上身上还有些淡淡的痕迹,不重,却看得出是经历了大劫难的。

城中百姓看到武魁经历大劫,内心十分难过,可想到武魁大难不死,又觉十分欢喜,就这样纠纠结结地跟着她走了一路,便纷纷上了演武会时的场所——琉璃塔。

林逐流会戈锁的这天,恰巧如她所愿赶上了戈锁城一年一次的演武会。这是一年中的盛世,军中将士自不必说,城中百姓也将其看做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这天,不仅镇北王、大将军要到场,戈锁城中最有地位的老城主,永泰侯和安平侯自然也是要到的。

在平日,琉璃塔和塔下的百尺莲台是祭祀用的地方,演武会时却正好做了校场。只见莲台下密密麻麻都是戈锁的百姓,琉璃塔上座的是镇北王黎远岳、大将军秦离、红营首将黎卫、蓝营首将赵铁钦、绿营首将方似、戈锁城城主和大祭司凌风华。唯一空着的两个席位,一个是永泰侯的位置,另一个自然是安平侯林逐流的位置。

“头儿,你还不上去坐着?演武马上开始了。”韩小四见她还在紫营的看台这边,便开始催她。

“那位置太高,看得老子脖子痛,等一会再上去。”

“头儿,你就直接说想跟萧哥多呆一会,我们能懂。”

紫营兵士爆发出一阵窃笑,林逐流也不以为意,倒是萧魅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与韩小四一同催她快些上琉璃塔去。

约摸离演武会开始只剩一炷香的功夫时,永泰侯也便也到了琉璃塔,姜齐跟在他身后,打扮得十分妥帖。

姜齐穿着的滚银边的宝蓝色锦衣,微微蜷曲的柔软头发束得很低,佩着一看便知不菲的宝剑,腰上还插着柄白玉制成的横笛,脚下踏着流云图案锦靴。

他本就长得极标致,是戈锁城姑娘们心目中的美人,又因装扮得体,更加惹人注目。

“阿逐!”姜齐见了她急忙走了过去,看到她身边的萧魅后皱了皱眉。

萧魅见永泰侯站在姜齐身侧,又见姜齐如此看他,怕他说出些侮辱自己的话来让林逐流难堪,于是悄无声息地退后了半步。

“姜侯爷。”林逐流朝姜齐的爹打了个招呼,悄悄拉住萧魅的手。

“阿逐啊,上次多谢你救犬子一命!阿齐在家总叨念你,你有空时多来府里坐坐。”永泰侯笑眯眯地说道。

谢你妹啊!林逐流一肚子火气地腹诽。又突地想到上次在不归山上,萧魅为救她留下的刀伤,心里顿时生出一股难言的情绪,不自觉地将他的手握紧了些。

永泰侯看到林逐流扣着萧魅的那只手,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几分,却没再说什么。姜齐跟在他身后上了琉璃塔,只是眉宇间有什么心事一般,不似往日那样活泼洒脱。

依照惯例,演武会之前戈锁最强的两名将领会表演似地打上一场,供所有戈锁将士学习。

这两名将领的其中一名自然是林逐流,另一名便是大将军秦离。

百尺莲台上,林逐流用的是龙牙戎予,秦离用的是扶风剑,鞭影与剑光交错间,两个人英气逼人的身子让人目不暇接。不过片刻间,莲台下的戈锁小娘子已看得一片春心荡漾。

“唉……戈锁城的小娘子们呐……”齐风摇了摇头,对坐在身边的萧魅说道:“每年的演武会是我们戈锁男人心中的大伤,只要头儿一亮兵器,那群娘们全闹腾着不嫁人了。”

“我还没正经看将军演过武。”萧魅认真看着莲台上的两人,敷衍地答了一句。

“现在不就看到了?头儿和秦老大是戈锁最厉害的武将,从前一直是头儿和黎军头演武的,现在军头年纪大了,便改成了头儿和秦老大。对了,我记得最早的时候,戈锁的每一次演武会都是头儿和大将军镇场。”

“大将军是?”萧魅问他。

“头儿的哥哥是原先的镇北大将军,林随波。想当年头儿和大将军两个人,可是全戈锁人心目中的神啊,当然现在头儿也是……哎,说起来你跟大将军还挺像的,眉眼不像,神韵像。大将军对头儿也是没的说,兄妹俩好得像一个人似的,当时戈锁的小娘子都说,有这样一个哥,一辈子嫁不出去也值了。你别看凌风华现在总跟头儿呛,从前两个人关系好着呢,头儿都管她叫嫂子。可惜还没过门,大将军就为了救头儿被傅遥烛砍了,真他奶奶的……凌风华就为这事一直恨着头儿。”

齐风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林逐流与秦离的演武重在招式,为的是给戈锁兵士一年中最好的学习机会,故而两人比试时台下肃静一片。

待他们演练完毕,演武会便正式开始。

演武会为五个营对决,以百夫长为起始级,同级对同级,五个营循环比试,获胜最多的营便为演武会的获胜营,由镇北王赐麒麟旗一面。

由于紫营有林逐流,其他各营首将与她一比皆是逊色不少,所以演武中首将不参与比试。

一轮抽签之后,林逐流拿着对战图走进了紫营的观赛圈。

“韩小四与白营的刘非对决;齐风与绿营的左羽烟对决;罗流和大将军营的楚成对决;萧魅,你这次要对战的是蓝营的副将魏杞。”

齐风凑过去看了一眼对战表,对萧魅说道:“萧哥,蓝营里全是永泰侯爷的人,姜齐又恨你恨得厉害,保不齐会让蓝营的人做手脚,你要小心。”

萧魅被分到了第一轮,林逐流才回到琉璃塔上坐定,便看见他的逐流剑出鞘的瞬间。

也就只是那一刻之间,莲台下众人便被他的姿容震慑,林逐流也不禁愣了。

基本上萧魅拿出逐流剑的时刻,都是在危机关头,或者是离林逐流很近的地方,所以她不能领略他仗剑的姿态。

这次隔远看来,她方察觉萧魅那丰神俊逸的姿态,跟逐流剑还真他娘的般配!

莲台下的戈锁女子看他看得专注,萧魅却根本不知自己已被女人的视线包围,只是痴痴对琉璃塔上的林逐流一笑。那笑容温暖和煦,林逐流竟被他笑得两颊发热。

她朝萧魅招了招手,武判官便宣了赛旗。

萧魅的对手是蓝营的魏杞。

这人是赵铁钦的副将,不仅打架没萧魅猛,策略也没有萧魅高明,加上萧魅有一件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兵器,可以说是占尽上峰。

魏杞一开始以为萧魅是帝都来的文将,打架能强到什么程度?可短兵相接的时候他便能感觉到,萧魅的实力的确大大地在他之上,他心里不禁一阵惶恐。

这场演武他若是输了,回去指不定要被小侯爷怎么整,体罚倒还好,若是降了职,便苦了他那重病的妻子。

魏杞的妻子病得很厉害,现在拿的军饷刚够治病,若是拿得少了,爱妻的命都不一定保得全。萧魅似是知道魏杞的心思,原本早就能结束的演武,他硬是跟他拖了许久。

魏杞看萧魅似乎有意让他,又想起在侯爷府中小侯爷说得那些话,心一横,便有了决断。

31篝火晚宴

接下来的攻势中,萧魅便明显地感觉到了魏杞的变化。

因为演武会是自己人在比试,所以比试时将士们的招式虽发挥得透彻,为免误伤,落招时都会很自觉地放轻动作。

可魏杞落招狠利,摆明是要置人于死地的,萧魅越是退让,他便越是得寸进尺。

这下哪里是演武,分明就是在玩命。萧魅皱了皱眉头,将逐流剑侧了个角度,准备一刀解决战势。

魏杞刀势浮躁,四处都是破绽,萧魅寻了个机会扬起手中的剑,取了个精妙的角度准备给魏杞一记猛击。

就在这时,魏杞却突地退后数尺,衣袖猛地一挥,藏在袖中的一排火狸子朝萧魅脸上撒去。

萧魅见状急忙挥剑当下暗器,火狸子在空中爆出一片激烈的火花。趁着他扬袖遮住烟火的瞬间,魏杞手中的长刀朝他胸口挥去。

事发突然,莲台上的武判官与执令一时傻了眼,竟没有人赶过去救场。

就在这时,两管羽箭精准地没入魏杞的手背。萧魅挥开眼前迷雾后,看到的便是魏杞长刀落地,左手握着右手紧锁眉头的样子。他朝琉璃塔上看去,只见林逐流与凌风华皆长身而立,凌风华撑着一支琉璃灿金的弯弓,林逐流拿着一柄紫银幽魅的火弩。

这两人在琉璃塔上视线交接,凌风华朝林逐流一笑,林逐流却觉心中突地一凛,拿着火弩的手不觉紧了紧。

与戈锁城的弩兵不同,作为祭祀的凌风华用的是一把灿金色的柳腰弯弓。

她的柳腰弓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射出如林逐流的火弩一般的精准度,这实在大大超出了戈锁将士的意料。

将士们只知她是不归山的大祭司,地位崇高为人神秘,却不知她原来有这样的能为。这人若是不做祭祀而在军中,说不定也能是个女将军。

林逐流此刻想的却不是这些,她只是想到从前,自己的副将邱殇便是在一次奇袭中,因她营救不及而被恰巧经过的遥女救了回去。也就是因为这件事,邱殇才会喜欢上那个帝都来的女子。

萧魅,邱殇……这场景还真该死的相似!

凌风华见她面色不善,笑道:“林逐流,你的动作还不算慢。”

林逐流朝她扬了扬下巴,“这正是老子要对你说的话。”

莲台上,武判官和执令绑了魏杞后,便带着他去了军机处。

魏杞的身上藏了火狸子,这样的暗器在演武中当然是不能用到的。这样的事在戈锁的演武中从未出现过,故而镇北王和军头震怒异常,誓将严惩。

萧魅虽未被长刀刺中,脸部受火狸子影响还是受了些微小的伤害。

凌风华和林逐流走到紫营的阵营,正好看见萧魅被齐风按着后脑,用沾湿的帕子在脸上蹭来蹭去。

“头儿,你过来了?萧哥眼睛里进了些火药灰,你帮他擦一下吧。要我这五大三粗的男人做这样的事情,还真是让我为难。”齐风抓了抓头,准备将帕子递给林逐流。

“你要林逐流这粗人做这样的事?她比你更为难。我来。”凌风华抢先一步拿过齐风手中的帕子,朝萧魅走去。

“老子的家务事,老子自己处理。” 林逐流抓住凌风华的手,一把将帕子夺了过,转身对萧魅说道:“坐下,我给你擦。”

萧魅也没管旁边凌风华的尴尬,他见林逐流这个样子,心中便只有剩惹恼了自己将军的忐忑。

他知的林逐流是个武痴,别的可以将就,拿着她造的剑阳奉阴违地比武,她应该气得够呛。于是他乖乖盘腿坐在地上,也不敢言语,只等着林逐流来给他擦脸。

林逐流跪在他面前,左手扶着他的肩膀,右手拿帕子擦拭他的脸颊和眼睑,片刻后向他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眼睛会不会痛?”

“不会,已经好了。”萧魅有些讨好地朝她笑笑。

林逐流表情不变,只点了点头,站起来朝琉璃塔走去。

虽说中途办了魏杞,但演武还是要继续进行。因是一年一次的盛会,戈锁兵士和百姓的心情也没被这小小的插曲影响多少。

按照惯例,演武的三天中每晚都有篝火晚宴,是戈锁一年中难得一见的热闹盛会。

横竖是要疯狂地庆祝三天的,有天大的事情都要等庆祝完了再解决。所以在萧魅的演武之后,第一天的演武会进行得很顺利,将士们看得也很尽兴。

唯一煞风景的,便是戈锁武魁那张忧心忡忡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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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魅坐在紫营中,眼睛时不时地往琉璃塔上面瞟,瞥见林逐流那难看的脸色时,他便觉得心中愧疚难当。

这次是真的惹她生气了吧……

林逐流的脾气是极好的,对他更是没的说。可若是要比他和武学在她心中的地位,萧魅自认为自己必然比之不过,惹她生气也是自己活该。

他思量着,便想上琉璃塔去看看自家将军,向身旁的齐风打了个招呼后,便起身往琉璃塔上走。

才到入口,萧魅便被永泰侯爷府上派来守塔的府卫拦住了去路。

“萧副将,黎帅方帅他们都不能上塔,你一个小小的副将也想登上琉璃塔?”一个府卫轻蔑道:“你还是等等,等你和安平侯成了亲,我亲自接你上塔。”

另一个府卫符合道:“还真以为自己是盘菜?不是看着安平侯的面子,你跟我们府上小侯爷说句话都不配。”

萧魅微微皱眉,也没跟他们计较。

他并不知道这琉璃塔的规矩,只是在帝都时因为是隐羽,被人刁难惯了,看得很开。他正准备离开,便听见身后有人说道:“放他进来,我让他上来的。”

他转过头,说话的人正是方才救他一命的凌风华。

“你……”萧魅皱了皱眉头。

“你不是要上去找林逐流么?上去吧。”凌风华朝他笑了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萧魅登上琉璃塔,便看见林逐流坐在白玉石雕成的石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莲台上的演武。

“将军。”萧魅在她身后小声叫她。

“你怎么上来了?”林逐流皱了皱眉头,“演武期间,将军以下兵士不准擅自上塔,快下去。”

林逐流说得很严厉,还朝永泰侯那边看了一眼,见姜齐与永泰侯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演武会上,心中稍稍宽慰了些,挥手让他快些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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