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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清(上)-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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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的。他穿着五云褂,顶子已经红了。至少是个总兵头衔的军官。五云褂袖子上面有官衔章,这却是当时北洋水师武官特有的服色!
杨士骧回头看了三人一眼,淡淡一笑。乖觉的车夫已经举着四份名帖上去投帖。
他一个堂堂直隶首道,却为了敷衍这个徐一凡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拜门。风流杨翰林有时想起来都无奈得很。
车夫才进门儿,就看见一个年轻英挺的军官迎了出来。比起杨士骧带来的那个北洋水师的军官,他的冷淡英锐之处,也丝毫不下于他。
这青年军官,自然就是徐一凡现在的戈什哈的队长李云纵了。他板着脸马刺踩得咯吱作响的迎了上来,平胸趴的就是一个潇洒的军礼。看得那北洋水师军官眼神一动。
杨士骧却笑道:“云纵,现在徐道这里可得意?听说徐道军法治府,果然严整得很哪!”
李云纵淡淡道:“徐大人要求的,军官养成,就要有军官养成的模样。时刻不能忘记自己是名要领军杀伐的军人。属下觉得很是……”
杨士骧笑道:“当兵还当出花儿来了?这徐道也真是……不说不说!云纵,咱们大老远的过来了,也不通传一下?”
李云纵神色不动:“回大人的话,已经有人通传了,大人亲临,徐大人自然要亲迎出大门。属下在这里立陪,正是待客之道。”
杨士骧微微摇头,替面前这个英武的青年可惜。他在武备学堂,就看他和那楚万里顺眼。要文有文,要武有武,跟着那半痴不颠的家伙,真是……
正说话的时候,就听见靴声囊囊。里面还一叠声的招呼:“莲房兄,可是莲房兄?”
然后就看见徐一凡热情的迎了出来。和杨士骧熟不拘礼的把臂一笑。
跟在杨士骧身后的三个人,一个人没精打采的看着他,一个是满脸好奇,还有一个,看这位传说中的道台,却是满脸挑剔冷淡的模样。
杨士骧笑道:“你老兄一到天津,我老杨可就是人仰马翻!简直是在替你当首道的了!你奏调要的那些人,兄弟已经巴巴儿给你带过来啦。中堂大人知道你要远行辛苦,还特意有所安排,今儿也让你高兴一下。还不请酒?”
听到他的话,徐一凡也是心里一喜。他奏调许久的人才,现在终于来了!这些日子,钱的问题,他早有成算。对于人才却是上心已极。不知道哪位伟人说过,干部决定一切。只要手里有了合适的人,再借助合适的势,那他就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狂喜之下都顾不得和杨士骧寒暄了,转头就打量他身后的三人。看着他目光投过来,除了军官外的两人,都打下千来行庭参礼。不管情愿不情愿,都依足了属下的规矩。只有那军官,傲然的看着徐一凡。目光只是冷冷的和他一碰。
杨士骧看徐一凡一副喜心翻到的样子,笑着一让介绍:“这两个都是你指名奏调的。也不知道你从哪里蛰摸出来的消息,中堂开恩,一概都准!这位是唐绍仪唐同知,朝鲜龙山(汉城)的商务委员,你老兄一份奏调的折子,开缺到了你的练兵衙门!”
这唐绍仪自然就是那个满脸不情愿的家伙。大名鼎鼎的留美学童之一,长袖善舞。外交洋务都是清季一等一的好手。沾了个洋字儿本来仕途蹉跎,好容易巴结上了龙山商务委员的缺份。却没想到李鸿章为了酬徐一凡的情,同时也把练兵衙门这个特旨衙门敷衍好,开缺来顶了这个代替真金白银饷钱的缸!
徐一凡也不顾他满脸晦气的神色,一把将还在打千的他扶起:“少川兄,多承枉顾。兄弟这儿还缺一个总文案,少川兄屈就如何?”
唐绍仪看了他一眼,咽了一口吐沫。没好气的只有答应:“中堂吩咐下来属下来练兵衙门办差,属下只有竭力报效。”
刚才杨士骧在马车上面都安抚半天儿了,说敷衍好这没几天就倒台的练兵衙门,将来定然有美缺回报。不然唐绍仪看着这位年轻道台,真的是想拂袖就走。
杨士骧看着唐绍仪神色,也知道自己这个替李鸿章溜缝儿的角色不好当,赶紧介绍下一个人:“詹天佑詹达潮詹同知!天津中国铁路公司的干员,修了洋人都修不来的滦河大桥,天知道你从哪里打听来的。要不是老兄替皇上练禁卫军,这样的洋务能员,中堂是绝不会放手!老兄,咱们可说好,这詹同知,可不能尽你这个练兵衙门一个地儿用!”
看着眼前这个憨厚不过才三十年纪的结实青年。徐一凡欢喜的眼前都要一晕了。人才啊,真正的人才啊!懂机器,懂设计,懂建设,懂管理。连海军他都干过。马尾海战的时候真枪实弹上过阵!这样的人才,终清一世,也没有显拔上去。对于这样搞技术的专门人才,中国当时能有几个,会用的又有几个?
抓着詹天佑的胳膊,他激动得都快说不出话儿来了。而詹天佑就是愣愣的看着他:“属下不知道大人有什么地方用得着?练兵的事儿,属下一概不懂……”
徐一凡的回答就是用力拍拍他,越看越是欢喜。
杨士骧也是纳闷,这两个同为留美学童的人员。说起来,他更看得起唐绍仪一些儿。懂人情,懂官场,也有办事能力。詹天佑这样的人物,他们虽然也看重,不过是当作工匠之流蓄之,怎么能想得到徐一凡竟然比看到唐绍仪还要欢喜百倍?
看着徐一凡高兴的都说不出话儿来了,杨士骧咳嗽一声儿。郑重的拉过徐一凡的手,硬把他从詹天佑身边扯开。走到那一直站得笔直的北洋水师军官的面前:“老兄,还有好消息呢!这次你这么一帮子人马去南洋宣抚,正好北洋水师要放两条兵船,先到日本长崎检修,然后巡曳南洋,中堂的恩典,正好捎上老兄这个上谕明发的宣抚委员……老兄,中堂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哇!”
徐一凡本来还不住的回头直看詹天佑,看得人家浑身发毛。听着杨士骧话里有话,心里也是暗笑。李鸿章已经借杨士骧的口告诉他了。他李鸿章欠徐一凡的这点情,到了现在,就是全部还完!你小子今后,别在这么不知趣儿了!
其实现在所得,已经十倍超他期望。个中滋味,即使老辣如李鸿章,又怎么能够明白?
他收敛心神,朝那个很有些冷傲的军官拱手一礼:“不知道军门上下,如何称呼?”
还没等那军官回答,杨士骧已经笑着介绍:“咱们北洋水师的中军中营副将,加提督衔。总兵记名简放。葛尔萨巴图鲁,致远穹甲快船管带,邓世昌邓正卿军门!”
徐一凡眼神一亮,头顶热血一涌,脱口而出:“此日漫挥天下泪,有公足壮海军威……邓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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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大家爽到了吧。四章爆发奉献。全是今儿码出来的。
第十一章 收心
此词一出,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
谁也不知道,徐一凡竟然初见邓世昌,就说出两句类似谶语的诗出来!诗句背后的沉郁悲壮之气溢然,但是也将邓世昌一下推到了极高地位!
杨士骧表情都僵了下来,邓世昌在北洋水师当中就以矫矫不群著称,这样说是好听的话。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不合群,特立独行。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带着他德国狼犬在海岸上面散步,往来酬酢,竟然是绝不沾身。怪话牢骚也是奇多。本来按照他的资历,已经记名提督的资格,才放了一个副将缺。连丁汝昌麾下四大金刚的位置都挤不进去。
徐一凡这样胡说乱道。武人都是刀头舔血,最讲忌讳的。水师忌讳更多。这样咒他。邓世昌能不翻脸?好好的中堂安排的人情,结果就变成笑话儿了。
转念一想,又是释然,要是这二杆子不到处得罪人。拉拢这些淮系掌兵掌船的将领,这家伙才真正值得中堂他们忌惮呢!
当下他心情顿时就松了下来,居然嘴角含笑,笑吟吟的看着邓世昌如何应对。
徐一凡当然也知道自己说错话儿了。不过他当时满脑子李默然那浩然正气的面孔往来,这句诗脱口而出,现在怎么收得回来!
他道台府门口,一时变得静悄悄的。
邓世昌的方脸上,所有表情都凝固住了。黑黑的眉毛下面,锐利的眼神,一霎也不霎的看着徐一凡的脸。
到了最后,一直冷着脸的邓世昌突然一笑。肃然后退举手齐眉,深深一揖下来:“多谢徐大人生挽在下……如果在下死后,碑上能有这两句诗。邓某……此生又何憾。”
在场的每个人,都在这一刻说不出话儿来。年轻的李云纵脸更是板得紧紧的。杨士骧却是脸色难看,更想到了徐一凡在武备学堂和学生们说的一番话儿。
这些傻子,怎么开口闭口就是死?
对于邓世昌的举动,徐一凡也只有肃然还揖。
一年多后,那场将国运打入谷底的战事,自己赶得及么?这样的国士,自己救得出么?
此时此境,二杆子道台和北洋水师以直傻出名的管带,却是相视一笑。把臂互让,将一众访客,迎进了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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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同文馆印刷出版的世界大地图铺在书桌上面儿,送走了杨士骧和邓世昌两人之后,徐一凡就趴在这里,看着这副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的游走。
这时的中国疆域,还是一片海棠叶的形状。朝鲜,还算是中国的藩属国土。台湾,也不是一水相隔,咫尺千里。周围的国家名字,看起来又熟悉又陌生。
法属印度支那,荷兰属兰印,西班牙属菲律宾,英属的印度各邦国……背面的俄罗斯双头鹰大帝国。从南从北,将这片海棠叶死死的扼住。
现在的清帝国,还勉强支撑着一个庞大帝国的架子。有着据说经过了自强洋务运动,编练出来的近代化水师,两艘七千吨的铁甲战舰。陆上有四百二十个被认为有战斗力的练军营。装备并不算坏,经过洋务督抚们的疯狂购买储存。各种型号的洋枪,据说储备量还超过了普鲁士德意志。
甲午之战过后,这个看似庞大的帝国。被东面小而坚的恶邻一举摧垮!
从此,国势急转直下。那些统治的旗人落胆。西方列强一涌而上,预备瓜分。只是因为这个帝国太大,而参与吞食的恶邻又太多。互相牵制,才未让那瓜分,成为最可怕的事实!
自己穿越而来,扇动的蝴蝶翅膀,是究竟让未来变得更好,还是更坏?
杜鹃举着聚耀烛台,静悄悄的站在他的身后。抿着嘴唇看着徐大老爷一脸出神的在地图上面比比划划。
半晌之后,才听见小丫头低声儿道:“日本,日本在哪儿啊?”
徐一凡回头看看,烛光下小丫头容色如玉生晕。俏生生的歪头看着地图。原来的那点儿野性,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近日富贵消磨。已经淡了许多。
他偷偷的打量了小丫头涨鼓鼓的胸口一眼,满心想调戏。但是想着前路茫茫,自己虽然下定了要去南洋结合当地庞大的华侨势力的决心。可是到底结果如何,谁也不知道。顿时一下就没了什么兴趣。
他朝杜鹃一笑,手指朝东面海上那一串羊屎蛋一样的岛群一指:“咱们第一站就去那儿。坐铁甲大兵船去,怎么样?你还得装男人呢,船上得猫着。水师兵船,对女人上船,可是忌讳多多。”
杜鹃兴奋的直点头,眼睛直放光:“大兵船,小日本儿……听说小日本儿都是矬子,还没咱们女人高。都是秦朝皇帝派的五百童男童女的后代,那算是一家人了是不是?”
徐一凡没理她天真的话语,只是沉吟:“我也想亲眼去看看啊……”
杜鹃嘟着嘴唇,徐一凡近来在内院,很少了一些随和可喜的模样儿。整天都有些心事重重的。眼下洛施又不在她身边,想商量一下怎么拉老爷的心回转来。都没地儿商量去。
那次千里逃亡,实在让这个麒麟寨大小姐怕了,现在这种安闲舒适的生活。除了还惦记自己爹爹,还有什么好记挂的?
小丫头眼波流转的想自己心思,徐一凡却在苦苦的看着地图,目光就在荷兰属兰印的泗水港上面打转。竹网龙堂大族李家,可就在泗水啊。
这次北洋水师放“致远”,“来远”两条兵船南巡洋面,也要到泗水停靠加煤的。
自己应该,怎样打动他们才好?
门外突然响起了章渝的声音:“大人,唐大人和詹大人等着禀见回话,大人是在花厅见他们,还是在签押房?”
徐一凡矍然从自己的思绪当中醒了过来,皱皱眉头:“我在签押房见他们!”
杜鹃在后面撇撇嘴,低声自语:“这些家伙,真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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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押房内,唐绍仪和詹天佑都已经换了大帽子,穿了行装。挤挤挨挨的进来,看见徐一凡端坐在椅子上。两人对望一眼,啪的一打袖子,就要行下庭参礼。
清制,司道一体。当了道员,除了见皇上。理论上面就是见中堂,见督抚,也可以只千不碰头。唐绍仪和詹天佑不过是同知,又是徐一凡的正式僚属。按规矩,是要碰头行庭参礼的。
詹天佑憨厚一些还好说,唐绍仪是留美学童当中出名长袖善舞的人物,虽然按规矩正式禀见,但是要给这么一个道台庭参,比吞了一把苍蝇还要恶心!
徐一凡哪等着他们拜下来。一下跃起,两步上前就扶住了他们胳膊。
“行什么规矩?我这个道台,大家也是知道的。顶着奉旨练兵的大帽子。还不是大家凑合事儿。两位班班大才,肯枉顾我这个衙门,我给你们碰头都来不及,免了,免了!”
唐绍仪勉强笑道:“大人言重了,我们既然正式为大人僚属。就当先贺大人又得了上谕委的南洋宣抚筹饷差使……不知道这次大人对我们有什么差使分派?我们要不要和大人一起放洋?”
他说得委婉客气,詹天佑却直愣愣的来了一句:“大人,属下真不知道有什么让大人用得着的。属下学的是技术,干的是技术。练兵真干不来,大人还是放属下回中国铁路公司吧。让属下将来也能多修点儿铁路。”
徐一凡一笑,唐绍仪圆滑,詹天佑直爽。不过两人都一个心思,不想伺候他老大人!
他点点唐绍仪:“少川,你觉得我怎么样?”
唐绍仪咽口吐沫,低声道:“大人年少有为。”
徐一凡哈哈大笑:“你是当年曾文正公奏派的留美学童,蹉跎半生,不过是个同知。而我呢,京华烟云波动,想来你也知道一二。帝师翁中堂风波之后,闭门不出。两江刘制台,空欢喜一场,北洋李中堂,惶恐了好一阵子时间。就我白手而获特旨道,奉旨练兵!现下奏一本准上一本,又加了宣抚筹饷委员,北洋兵船直送放洋!这个练兵衙门,虽然是白手起家,可是牌子硬,局面新。你可以退下好好想想,这真的是一条黑路,还是大有可为的局面?”
他这话直指内心,在北洋现下这个局面。新老淮系已经盘根错节。唐绍仪要上位,当真是比登天还要难!
而徐一凡这里,焉知不是一个机会?要知道,一个衙门的总文案,那是心腹当中的心腹了。他唐绍仪,何尝在淮系大佬谁的手下当过这样的心腹?
唐绍仪顿时怦然心动,转眼又想到徐一凡要钱没钱,现在北洋又在这里一手遮天。忍不住又咽了一口吐沫。
徐一凡多少了解他的内心活动,摆手笑道:“这次你不和我放洋。我派你一个差使,在天津租界,你牵头搞一个报馆出来……钱我给你,人我也给你。报馆主笔,我已经去信湖南促驾了。我随时和你联系……少川,报馆经费,我可以从宽给。你每月的公费津贴,我给你……二千两……”
唐绍仪瞪大了眼睛。
他在龙山当商务委员,每个月不过一千两的出息顶天。丢了这个差使,觉得可惜得不得了。这位大人,开口就是每月二千两的公费和津贴!
而且从内心来说,这些留美学童,沾了洋字出身的人物。其实不愿意补那些实缺州县。还是愿意做些和洋务相关的差使。
在受过现代教育的他们心中,不管现实怎么摧磨。并非没有一个强国的梦想孕育其中。
徐一凡下面的话还让他震惊:“我和别人情商,已经筹了一笔款子,总有百余万吧。这些经费,都由你管起来。按照我交代的事项,一项项先安排起来。我不在天津衙门,开支就全部由你做主!这些事业,随后还有款项源源挹注。少川,这洋务事业,你也知道,哪怕就是李中堂的北洋,也不过办了个七零八落,非驴非马的样子。我们却另外干出个样子来给他们看!钱我来筹,这才,却全指望你来展布!”
他随手从桌上,取下一个经折,递给唐绍仪。唐绍仪瞪大眼睛,看着徐一凡。打开看看,就挪不开眼睛了。
这折子上面安排的东西并不复杂,就是利用百余万的款项,先期设立一个机器局,附属一个名为修械所的枪炮制造局。但是条例规定,进程安排,组织架构,等等方面,都考虑得极为精当。
徐一凡看唐绍仪张大嘴巴的表情,心下暗笑。这老唐还不知道。以前他在发改委,还不是干这活儿的?三十年的摸着石头过河,什么样的企业制度都颠来倒去的试过了。拿出这么一份东西,小case者焉。
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机器局,制度他可以安顿得极精当,钱现在也能拿得出来。但是在北洋这个局面下想成立自己的洋务底子。还需要一个长袖善舞,又能和官场民间打交道,又懂洋务时局的人来办!唐绍仪这位留过美的学童,在真实历史上坐到了民国第一任国务总理的人选,在他现在这个时代,能使用的手下,适合这个位置的,不做第二人想!
百余万的款项动支,在他手下完全独当一面的信任重用,还有丰厚的津贴。这种诱惑,他就不相信唐少川能抵挡得住!
良久良久,唐绍仪才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一揖:“大人,属下竭力去办。这前后安排,要和哪些方面打交道,还要细细去想……只要大人能在这个位置稳得住。属下……”
他脸上居然也浮出了自信的笑容:“属下一定能办得妥妥当当,让当朝以洋务著称的大佬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洋务!”
徐一凡微笑:“去吧,钱的事儿,我明儿和你商量,告诉你在哪儿支领。达潮,你留一步。”
唐绍仪转身而去,一直呆呆的听着他们说话的詹天佑这才醒过神来。习惯性的想扶一下眼镜儿。却忘记了见上官的规矩,不能戴眼镜儿。这一摸,可就摸了一个空。
他看着徐一凡背手转身,慢慢的在室内踱步。
詹天佑只能乖乖的站着。
徐一凡轻轻道:“达潮,我记得马尾海战的时候,你在扬威号兵船上面儿。法国人打沉了你们。你是冒死游水上岸的,是不是?”
詹天佑神色一凝,似乎又想起了当日的绝望血火。转眼就是十年过去,当日被法国舰队堵在马尾狠揍的惨状,还宛然就在眼前!
他低下了头,叹息了一声儿。并不说话。
徐一凡声音也很轻:“你修铁桥,想造铁路。是不是已经寒了心了?想靠这个来救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外侮不能御。这些修了,有什么用?让洋鬼子顺着这些桥和路,一直深入咱们内地么?更别说现在修的桥和路,哪条哪座不是要借洋款?洋人管理?埋着头在这些技术上面,可是大节?”
詹天佑又想扶眼镜,却是并不说话。
徐一凡轻声道:“达潮,再给我一个机会可好?看我能不能练出一支强军,先御住外侮。再慢慢的整顿收拾国内的乱局?国家民族存亡断续的时候。不把这口气护住,难道真的要等周武革命,一切打烂了再重建么?那时,你修再多的路桥,有什么用?”
詹天佑终于开口,还是硬梆梆的:“大人,既然属下已经在您手下,一切吩咐,属下都照做。”
徐一凡一笑,这些以自己专业技术自豪的人物。都是最难说服的,因为很难拿东西打动他们。詹天佑肯留下来办事,就已经不错。其他的,看将来吧。
自己现在这个地位局面,想收揽一个人才,都得费这么大功夫……唉,慢慢来吧。不要壮志未酬身先死就好。
他摆摆手:“你这次也不要放洋了,我给你一笔款子,你给我去考察现代的军工军械技术!有什么机器要引进,有什么人才要雇用,都由你拿主意。到时候我和少川交代,你要领多少钱就给你多少钱。少川那里不够,我给你想办法!其他的,我无一要求。全靠你来办!”
詹天佑默不作声的又施了一礼,转身告辞出门。
徐一凡却危坐在那里,端起茶杯欲喝未喝。最后只是自失的一笑。摊子是铺下来了,南洋筹款,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要不他将倒下得比爬起来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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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致远,致远。
天津卫北洋水师大沽船坞码头之外。
此时正是一片冬日萧瑟海景,码头栈房内外,都少有人走动。只有一些穿着棉猴的苦力,在水勇的吆喝声中,朝停靠码头上的几条船在运送物资。
大沽船坞铁厂冒出的灰蒙蒙的烟气有气无力的直上苍黑色的天际。海风一扯,就缕缕四散。
就连渤海的海水,都是青黑色的。
码头停靠着两条兵船,都在船尾飘扬着三角五爪金龙旗。两条船大小差不多。船头都有两条金龙争日的船首标。在青黑的海面上浮动。
一条船是单烟囱,两个高高的前后桅盘树立,各种缆线拉得密密麻麻。船首一座双联的克虏伯海军大炮,连黄铜炮口塞都擦得光可鉴人。后面还有一门单装的克虏伯大炮,却被炮衣裹着。黑布缠头的水手们,有的在忙着搬运物资,有的在用磨石刷着甲板。
一名顶戴花翎的武官,却在船尾甲板散步。他的脚边,跟着一条黑背的狼犬。那军官周围无人,自得其乐的在逗弄着那条狼犬。
此人却正是和徐一凡有一面之缘的邓世昌。
紧贴着他军舰外舷的,是一条大小相当的铁甲兵船,规制和邓世昌的坐船相当,只是前主炮也是单装。这条船上水兵们都挤在舷侧看码头水勇督促着苦力搬运补给物资。嘻嘻哈哈的声音响作一片。正是预计和致远一同结伴巡曳的来远号铁甲巡洋舰。
来远舰的管带丘宝仁,才实授的管带缺份。早就袍帽整齐的候在码头上,十来个戈什哈整整齐齐的站着。矮壮结实的丘宝仁丘管带来来回回的在码头上踱步。
今儿是李中堂心腹杨士骧亲送那个二杆子道台放洋。那姓徐的可以敷衍,杨莲房可不能不敬!
至于邓世昌不乐意下来和他一起亲迎,反正邓世昌官儿比他大,资历比他深。他摆这个矫矫不群的态度,就由着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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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一行车马逶迤而来,当先两辆绿呢车围的马车蹄声得得。杨士骧的车马,即使只是出来送行。跟随的顶马,官衔牌,引伞都一样不少。车辕上还站着两个管事,一路照应。
徐一凡的那辆车马,看得见的,只有章渝一个人在车辕立着。其余一切仪仗全免。只是他车子后面,却紧紧跟着一大队军服整齐的学生!
这些学生,都是徐一凡的随员。李云纵和楚万里两马当先,其余人都是步行。走得一脸热汗。却都人人紧跟着。托徐一凡这个二杆子狂生道台的福气。他给这三十九名学生,全部换上了自定的西洋式军服,也没人愿意多说。
这三十九个年轻人戴着大檐帽,打着背包。整齐的行进在道路上。除了还有大辫子,其他真的是让所有人都耳目一新!
一行队伍直抵码头,丘宝仁早远远的看见了杨士骧的官衔牌子。忙依足规矩抢前几步,带着戈什哈们一个千深深打下去:“标下水师左营尽先游击,来远舰实属管带,恭迎杨大人!”
骑着顶马当先的杨士骧顿时一声呼喝:“起去!”
丘宝仁和戈什哈们一声:“喳!”都瘪着手站起来,又请了一个安。两辆马车帘子一掀,杨士骧和徐一凡几乎同时钻了出来。
杨士骧仍然是那个风流潇洒的模样,官服穿得周周正正。朝丘宝仁呵呵腰,然后就朝徐一凡那里点头微笑。
两艘兵船上的水手们,本来看着徐一凡背后那崭新的学生队伍都有些发呆。看着徐一凡钻出来,两条船上,都忍不住发出了哗的一声!
一如徐一凡在北洋武备学堂时候做派一样,他今日军服笔挺,马靴闪亮,马刺铮铮。萨姆。布朗的武装带将腰束得紧紧的。就这么昂然的走了出来!章渝想扶他下马车,他却挥开他的手,自己跳下来。马刺接地,金属铮铮敲击的声音让所有人心上都是一紧。
道台见得多了,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大清道台。竟然是如此的英武!
他身后三十九名学生,腰板挺得更直。船上的水兵都站直了身子。连致远舰后甲板上的邓世昌,都握紧了栏杆看过来。和徐一凡的眼神一触,顿时就是熠熠生光。
徐一凡此时却是心情大好,眼前是铁甲巨炮森然的军舰。身后是三十九名年轻精壮的起家班底。渤海就在眼前展开,一如他心情般的开朗寥廓。
在阴柔的官场当中打交道久了,果然只有这些东西才能提精神。才能告诉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要在这么一个阴沉已久的帝国里面闯出条新路,站在码头的自己,就是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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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人,在下代表中堂,恭祝你一路顺风,早日筹得巨款,展布经济大才。”
杨士骧笑得淡,语气也淡。端起一杯水酒,一仰而尽。将这家伙送上兵船,敷衍他的责任就算了了。为了还京师烟云那点情分。他杨翰林杨首道给这个家伙办了这么久的差,实在也是腻味透了。
一旦这点心结放下,看着徐一凡和他那些学生的做派,就是越发的不顺眼。
这家伙,当自己是什么了?
徐一凡也笑着扬起酒杯,一饮而尽。随手放下酒杯。看看身后,学生兵们并腿站得笔直。这三十九条年轻汉子,他这就是带他们找出路去。
至于眼前这位杨莲房的一点儿阴微心思,他还根本没有放在心里。
一直侍立在旁的丘宝仁迎了过来,朝着徐一凡笑道:“徐大人,就上我的来远船吧。官舱都已经准备好了,大人这就上船起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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