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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在上-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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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目光,她看向跟在轿子旁默默走着的桂嵘;迟疑道:“桂公公,方才我没令皇后起疑吧?”

桂嵘转过来看她;满脸的灿烂笑容,恭声朝她道,“当然没有。起先娘娘那几句话声情并茂;连奴才都差点儿教您糊弄过去。”

她听后很是惊讶;诧异道:“真的么?可是我很紧张;背上的衣裳都被汗水湿透了。”

“您别想那么多了。”他朝她笑盈盈道,“督主安排您在皇后跟前儿晃悠那么一转,正是要造出些证据来,即便今后有人要拿这桩事做文章,也有皇后这个‘人证’在么。总算要大功告成了,等会儿进了砚慧斋,您便乔装打扮一番,督主会在东安门等着您。”

陆妍笙闻言微微一怔,迟迟哦了一声,说不出心头是高兴还是惆怅,沉吟了半晌,忽然又想起了音素同玢儿,不觉悲从中来,哽咽道,“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我就这么一走了之,将音素同玢儿都留在了这个皇宫,我不是个好主子,我对不起她们。”

她颜色惊人,无论何种神态都有不同的美。此时潸然泪下梨花带雨,看得人满腔都涌起不忍。漂亮不可方物的师娘在自己跟前儿垂泪,桂嵘登时慌了神,平日里的伶牙俐齿全不见了踪影,磕磕巴巴道:“娘、娘娘您别哭了,等仗打完了,您会和她们团聚的。”

她拿着手绢揩了揩眼角,抽噎这点点头,咽下泪说:“会的。厂公曾允诺我一定会护她们二人周全,我相信他,他一言九鼎,答应我的事一定不会食言。”

桂嵘见她总算止住了泪,这才长舒一口气。再抬眼时已经到了砚慧斋的大门前,他的神色骤然凝重起来,挥了挥拂子示意几个厂臣落轿。

小桂子上前几步打起轿帘,猫着腰伸手去接妍笙,笑盈盈道,“娘娘,到了。”

她扶过小桂子的手缓缓从轿子里走下来,站直了身子抬头看,只见眼前是一座不甚堂皇的宫苑,朱漆的宫门并不大,却一左一右分别立着四个佩刀的锦衣番子。看来这里的一切都是严烨花心思部署过的,她心里琢磨着,扶了桂嵘一步步上了台阶。

宫门口立着的一个老嬷嬷瞧见她,连忙迎上来给她见礼,“奴婢参见贵妃娘娘。”

这个嬷嬷生得脸生,妍笙并不曾见过她,只心里猜测是太妃近旁伺候的宫人,因揣上个笑容朝她摆手,“嬷嬷不必多礼。”

显然,她对这个嬷嬷不熟识,桂嵘却同她相熟。他上前几步给那嬷嬷虚虚揖手,沉声道,“林嬷嬷,时候差不多了,你带娘娘进屋将衣裳换了吧。”说罢便拂了拂手,一旁的小太监立刻捧着个紫檀花托案上前。

妍笙侧目看了眼那托案上头的东西,就着檐下的宫灯看过去,依稀也能分辨出是是东厂厂臣的直身。

林嬷嬷应个是,上前结果托案又回过身,朝她恭谨道:“娘娘,随奴婢来。”

陆妍笙点点头,跟在她身后提步迈过门槛进了砚慧斋的宫门。桂嵘等她离去后方朝两个厂臣招了招手,吩咐道:“将娘娘和太妃的衣裳给那两个死囚换上,带到太液池边上去。”

两个厂臣应了声是,又抬起眼试探道,“桂公公,带去了太液池,属下是立刻动手还是等督主或您示下?”

小桂子略想了想,沉声道,“带过去便即刻动手,在水里泡的时辰愈长,面貌愈难以分辨。”说完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续道,“你二人都是厂子里的老手了,做干净些,切记不可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两人抱拳应是,这才趁着夜色匆匆去了。

林嬷嬷的手脚麻利,不消一会子便替妍笙换好了装束,系好了领扣戴上圆帽,她望着镜子里一身厂臣打扮的自己,顿觉又滑稽又可笑。

林嬷嬷却对她这模样很是满意,颔首含笑道,“好了娘娘,奴婢送您出去吧,别让桂公公等久了。”

妍笙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环视一番周遭,疑惑道:“嬷嬷,怎么不见太妃?”

林嬷嬷答道,“回娘娘的话,老娘娘一个时辰前便先出宫了,您同太妃不是一个去处,也不是非要同行的呢。”

她闻言微微点头,也不再多言,跟在林嬷嬷身后出了砚慧斋。

桂嵘驾着一辆绣金蟒的车辇候在外头,瞧见陆妍笙出来了,因连忙过来相迎。待走近了,小桂子朝她上下一打量,颔首道,“这衣裳穿在身上,果然认不出了。”说罢四下一番打望,朝林嬷嬷道,“有劳嬷嬷了,我带娘娘先行一步。”

妍笙回身朝四周望了一番,夜色愈发地深浓,漆黑如墨,紫禁城中的各个宫室已经掌上了灯火,照得半边天空明晃晃的,不显分毫亮眼,反透出几分诡异苍凉的意态来。

这个皇宫,锦绣繁华背后是多少淋漓的鲜血。它禁锢了太多人的心,也禁锢了太多人的情。上一世,她带着无尽的苦楚同仇恨死在了永巷,这一世,她却要亲眼见证紫禁城的消亡。这个宏伟秀丽的牢笼,埋葬了多少尸骨,又飘荡着多少冤魂。

很快,一切便要结束了。

她唇角扬起个淡漠的笑来,终于放下了车帘,将外头的一切都尽相隔绝。

桂嵘扬起马鞭抽在马股上,高声喊了句驾,高大的骏马拉着车辇扬长而去,留下一大片久不落地的尘埃。像是紫禁城中一个个绮丽浮华的梦,飘散在秋日夜空中,最终被狂风吹逝,不留下一丝痕迹。

******

时值战乱四起兵荒马乱的年月,紫禁城中各处的守卫极其森严。里里外外三层腰胯绣春刀的锦衣卫,半个时辰一轮班,整座禁城连半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妍笙坐在车辇里,大粒的汗珠从额头上滚滚地滑下来。她绞着衣摆,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现今紫禁城四处都格外警戒,若是她被锦衣卫发现了,恐怕难以收场吧!

然而她想象中的例行盘查并没有发生,东安门处的锦衣卫遥遥望见夜里色驰来的东厂车辇,甚至连问一声也不敢便放了他们通行。

桂嵘脸上挂着个淡淡的笑容,侧目看一眼几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寒暄道:“几位大人辛苦了。”

其中一个年轻最长的男人见了他,立时堆起满脸的笑容来,揖手呵腰道,“这么晚了,不知桂公公这是要往何处去哪?”

小桂子哦了一声,漫不经心道,“督主他老人家前些日子在宫外置了处宅院,有好些东西得从掌印值房里搬过去,这不,咱家正好出宫办趟差,便替督主捎些出去。”

一听车辇里是严烨的家当,原本想撩开车帘看看的几人连忙悻悻收回了手,弓腰揖手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咱们就不耽误公公办差了,还望公公见了督主,替咱们替他老人家问声好。”说完直起腰大手一挥,喊道,“放行!”

一阵沉闷的声响徐徐响起,朱红斑驳的宫门被两个守卫推着缓缓打了开,桂嵘笑笑,朝几个锦衣卫虚虚一抱拳道:“改日再找几位大人喝酒,咱家先行一步。”说罢一扬马鞭,马蹄飞扬起一阵尘土,车辇从洞开的宫门中不急不缓地驰了出去。

出了宫门,桂嵘一颗心也终于完全放进了肚子里。他抹一把脑门儿上的汗水,笑盈盈道,“娘娘,已经出来了。”

妍笙一滞,面上的神情有些不可置信,连忙撩开了车帘探出头朝身后望,只见巍然屹立的紫禁城已经被完全甩在了身后,夜色中的禁宫像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兽,骇人而狰狞,然而万幸,目下她已经完全置身其外。

心头霎时间涌上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喜悦,感慨,疑惑怅惋。这个秀丽的深宫曾埋葬过她的一切青春甚至性命,而今,再回首去看,过往的一切仿佛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了,往事终归要逝去,从今往后,禁中的一切人与事都与她再不相干,紫禁城的命运,也同她再无瓜葛。

她感到从未有过的释然,眼中不知何时竟然盈上了一丝水汽。这时候听见桂嵘喊了句吁,马车停了下来,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从外头打起轿帘,绣金线的袖襴下露出一截戴着檀木佛珠的手腕。

妍笙抬眼看,他立在车辇外朝她微微一笑,薄唇微启,曼声说:“你这么高兴么,都高兴哭了?”

她一把扑进他怀里去,搂着他的脖子狠狠亲了一口,哽咽道,“我从今往后就只有你了呢。”

严烨吻吻她的额头,“我从始至终就只有你。”

两人旁若无人的柔情蜜意,看得桂嵘尴尬不已,他干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沉声道,“师父,是不是要把师娘安顿在您北郊的宅子里?”

这小子是个鬼灵精,一声师娘喊进了严烨心坎儿里。从今日起,她不再是紫禁城里的贵妃,而是真正只属于他一个人,他心情大好,搂着妍笙瞥一眼桂嵘,沉吟了半晌却摇摇头,半眯了眼看了看远方紫禁城的轮廓,“我同你师娘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明日禁中必定掀起惊涛骇浪,咱们都得打起了精神好好应付。”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第二更奉上。

囧,现在更文的时间完全乱了,好忧桑……

估计要下周才能恢复正常呢,对不起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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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心理扭曲的孤独患者,

一点一滴明白什么是爱情。

☆、第九十章

临安的九月是一年到头里最萧瑟的时节。

秋令天;枝繁叶茂的树木全都掩去了碧幽幽的青绿;枯黄的落叶在秋风中落下来,夹杂着从天际飞洒的雨水,颇有几分梧桐叶上潇潇雨的情态意境。

陆妍笙凭栏而立;斜倚着窗栏看外头的天。四更近五更的时辰;天还没有亮透;雾蒙蒙的天色,不见半分的澄澈湛蓝,像是被灰霜牵起了一层薄薄的帘幕,细密连绵的秋雨落下来,仿若断了线的珠串;一滴一滴,落在房檐上;嘈嘈切切。

他从廊下而来;抬眼看她;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个清条纤细的背影。风声雨声中,她的发丝被吹拂起来,她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抬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浑身上下透出一股难言的寂寥意态。

他皱了眉,缓步走过去从后面圈住她,薄唇亲昵地吻吻她的耳廓,嘴角蔓起一个淡笑来,“怎么起的这样早,睡不好么?”

他呼出的气息喷在耳蜗,又麻又痒,她歪着头躲开他的唇,口里说:“是呢,昨晚梦太多。”

严烨撩了衣袍坐下来,抱起陆妍笙放到腿上搂着,修长的指慢条斯理地顺过她耳机的碎发,长长哦了一声,“梦到了些什么?”

她眸光有刹那的黯淡,抬起眼看他,却并不回答,稍顿了顿又问:“严烨,今后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多时,却始终没有机会问出来。她只知道他费尽心机要亡大梁,却从不知道在他心中是怎样为他们的将来打算的。从紫禁城出来,他安排人替她一死,这也许就意味着再也不能同父母家人相聚。昨晚热血上了头,此时平静下来却感到莫大的悲伤,她这才恍然惊觉,自己除了他,已经一无所有。

自重活这一世,统共算来不过一年的光景,却像是过了几十年那么漫长。不过两百余个日夜,一切却已经变得完全不同。她从未想过这一世还要同严烨再生出丝毫纠葛,然而造化弄人,如今他竟成了她唯一的寄托。

她面上怔怔的,看起来有些傻气又有些可怜。他伸手抚上她的面颊,缓声道:“卿卿,我们要去汉南。”

汉南?她眸子骤然圆瞪,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双手不自觉地捉紧了他的衣襟,骇然道:“为什么要去汉南?”

严烨眼中的神色森寒下几分,沉声说:“这是我同汉南的一笔交易,他们助我灭梁,我从此替汉南效力。”他边说边将自己的披风取下来披上她孱弱的肩,薄唇牵起一个淡漠的笑来,“为了先稳住汉南,一切都是缓兵之计。”

她听后有些茫然,缓兵之计?这么说他还有下一步的计划么?她皱眉,绞尽脑汁地思索起来,忽然一个念头劈进脑门儿里,震得她一懵,颤声道:“你是万俟族人,是前朝大胤的皇子,难道你想要……”

“李氏乱贼夺我河山,破我家国,我早便说过,这一笔笔的债,必要悉数讨还。”他神色骤然阴冷如冰,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细嫩白皙的面颊,扯唇一笑,“临安是你的故土,我会将这片土地双手奉于你面前。”

她怔怔看着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是啊,她早该想到,他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复仇复国,严烨有治世之才,绝非池中物,他身上流着万俟氏的血,岂会甘心一直为人臣子?

妍笙眉头深锁,又道,“可是汉南不比大梁,你要在司徒氏眼皮子底下翻出大浪,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当司徒家的人是傻子么,你想要摧垮汉南几百年的基业,又要耗费多少个十年,又要残杀多少的忠良?”

他听后微微蹙眉,不愿再同她继续这个话题。这丫头太善良,一时无法接受也是人之常情,他只道,“卿卿,这些并不是你该忧心的事。”说完径自抬眼看了看上方的天色,暗自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这会儿宫里不知乱作了什么模样,他还得回去收拾残局。

她还想说话,桂嵘却从外头进来了,朝他们二人揖手,恭谨道,“督主,紫禁城里炸开锅了,皇后娘娘急诏您回宫呢。”

严烨颔首,又转过身看陆妍笙,“听话,别胡思乱想,安心等我回来。”说罢也不等她开口,兀自同桂嵘离去了。

******

太液池位于紫禁城的西南方,同溪林苑相去不远。秋风瑟瑟吹起,澄澈如镜的湖面兴起丝丝起伏波澜,像是一幅活过来的画卷,在清晨的微茫中娓娓铺陈开。金色的日光中云缝后头透出几分,倾洒向大地,照耀整个堂皇宫闱。

然而金辉流转在人身周遭,却并不能使人感到丝毫温暖。

远远望去,太液池旁黑压压的尽是人头,宫人跪了一地,数十个宫娥内监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滑落下来滴入青石地,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天要塌了。

般若贵妃同萧太妃竟然双双溺毙在了太液池,尸身是五更时才被发现的,在冰凉的湖水里泡了不知多少个时辰,捞起来时已面目全非,只能从衣物同穿戴上头分辨出两人的身份来。

忽闻远处脚步声大作,众人抬头去看,只见远远从宫道上行来一群锦衣华服的东厂番子。领头的戴金帽,着曳撒,腰间系鸾带,双臂绣金蟒,玄底的金丝流云披风在背后猎猎响。这群人匆匆而来,有涤荡山河之势。

侧目瞥了瞥两具岸上的尸体,严烨的眉宇紧皱起,面上挂起一丝大为惊讶的神态,拿绢帕掩了口鼻,扫一眼地上跪着的众宫人,厉声道:“可验明身份,果真是太妃同贵妃娘娘么?”

他伫立跟前,吓得一众宫人连大气也不敢出,好半晌,一个小太监方颤颤巍巍地开口,诺诺应了声是,“禀督主,奴才已经请了两位主子近身伺候的人来辨认过了,这两位身上的穿戴俱是太妃同贵妃的……”

听闻此言,严烨换上一副哀痛欲绝的神态,掩面痛声道,“天造的孽!好好儿的两位主子,竟就这么没了!”说罢怒目扫一眼跪伏在地上的众人,狠声斥道,“明知萧老娘娘有癔症,还让两个主子独身到这太液池来,你们都活腻了不成!”

他雷霆震怒,一众人惊骇得打起摆子来。桂嵘在一旁觑他的面色,哭丧着一张脸上前劝慰,说:“督主,目下不是处置这些东西的时候,皇后娘娘还在景仁宫里等着您复命。”

这话说出来,倒像是提醒了他。严烨深吸一口气呼出来,眉头深锁地摆摆手,欷殻У溃骸按蚍⑺纠窦嗟墓矗轿荒锬锸嶙贝┐鳎腓鞴4笳皆诩矗2煌A槲一沟萌デ牖屎竽锬锏闹肌!彼低觏硬蛔藕奂5厣ㄒ谎酃蛟谌硕牙锿返牧宙宙滞愣羲兀辽溃澳忝嵌际橇礁瞿锬锝淼娜耍嫖胰ゾ叭使婕屎竽锬锇伞!�

玢儿同音素俱是满面的泪痕,两人相顾一番交换了眼神,怯怯应了个是。

他又转过头去看秦铮,神色悲痛道,“此事非同小可,务必彻查。昨儿夜里两位娘娘见过哪些人,在何处见的,都给我摸个清楚明白。若是姑息了哪个贼人,我拿你们的人头告慰两位主子在天之灵!”

后头的番子诺诺跪了一地,秦铮揖手连声应是,“督主放心,属下必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东厂的人雷厉风行,不消半会儿便散了,各自领了任务有条不紊地去办差。严烨同桂嵘两个领了玢儿音素连同林嬷嬷往景仁宫复命,徒留宫人们跪在地上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究竟是不是两位娘娘,谁知道呢?可人家东厂的人放了话,他们说是,那就只能是。话说的冠冕堂皇又漂亮,彻查此案,怎么查?东辑事厂甚至连同整个紫禁城,目下都是严掌印当家,什么事落到了东厂手里,黑的也能成白的。

然而这个念头也只能在各自心头想想,要是哪个敢把话亮堂堂地说出来,厂公可有千万种法子让你后悔从娘胎里出来。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瞧着汉南大军长驱直入,宫中竟然又出了这样的事!敦贤的脸色惨白无人色,阔袖一挥厉声斥,“一派胡言!”

“老奴所言句句属实,皇后娘娘明鉴哪!”林嬷嬷脸上老泪纵横,伏在地上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哽咽道,“昨儿夜里太妃确实曾说伽德帝姬回来了,老奴也吓得不轻,后半夜不知怎么的,竟然整个宫里的人都睡死了过去,谁也不知道太妃同贵妃是何时出的宫门……”

这话一出,敦贤吓得捂住了口,却仍旧强自镇定。伽德帝姬的事决不能宣扬出去,她略思量,拂袖沉声说:“你们先退吧,厂公留下便是。”

众人纷纷退了出去,严烨朝皇后一哂,上前试探道,“宫中出了这样的事,臣明白娘娘心中不好受,可人死不能复生,娘娘也要节哀才是。”

皇后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颤声道,“厂公,你说林嬷嬷说的是真的么……她说太妃死前见过伽德帝姬……可是、可是伽德已经死了几十年了……”

他揖手打断她,沉声道,“娘娘,臣过去曾听过一说法,往死的人魂魄永不能投胎,漂荡于世间……”他稍作停顿,抬眼定定地望着敦贤,沉声道,“臣以为,林嬷嬷的话也并非毫不可信。”

敦贤听后脸色更加难看,捂着心口颤声道,“伽德是太后亲手扼死的,可是都已经这么多年了,太妃同贵妃死得不明不白……”

严烨端详她的面色,躬身曼声道,“娘娘,且听臣一言。太妃患了癔症,已将伽德帝姬的事向贵妃泄露出去不少,如今老娘娘同贵妃都已经仙逝,从此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伽德帝姬。”

她一怔,抬眼看他,“厂公的意思是……”

他微微一笑,躬身朝她揖手,“臣以为,娘娘大可将计就计,对外宣称贵妃同老太妃暴毙,如今大战在即,娘娘切不可在细枝末节的小事上劳神伤力,一切都以大局为重。”

作者有话要说:求评论,求花花,求霸王票~!

☆、第九十一章

诚如严烨所言;大梁的民间里流传着一种说法。据说枉死的冤鬼就算到了地府,阎王爷也不会让她去投胎;是以这些个游魂便只能飘荡在人世间,孤苦无依,戾气渐重,最终化为害人性命的恶鬼。

坊间传言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这无从考据。然而这个节骨眼儿上,宫里平白无故死了两个女人,所有人心里都免不了发虚。梁人崇尚鬼神之说,加之宫女内监们的说辞着实令人毛骨悚然——深更半夜,要不是鬼喊门儿,贵妃同太妃怎么会往太液池去呢?去也便去了,所有宫人一丝响动也不曾听见;这就愈发诡异了。

皇后终究只是一介女流,她也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可跨不过心里伽德那道坎儿。严烨要对付她简直易如反掌,轻而易举便拿住她的七寸;在她耳旁煽风点火地出个主意,敦贤依仗他,自然言听计从了。

她琢磨着点点头,转念又想到了沛国公这一头。陆元庆是超一品的内阁老,而死了的贵妃是他的掌上明珠,这又教人头疼起来。敦贤皱眉,转眼去看严烨,忧心忡忡道:“厂公,旁的人若有微词本宫还能压得住,可沛国公是贵妃的父亲,他若存疑该怎么办?”

看来这个皇后还有几分脑子。

严烨唇角挂着一丝淡漠的笑,眼也不抬,只微弓着身子揖手说:“娘娘,依臣看,您若怕镇不住沛国公,大可代皇上追封贵妃娘娘为皇后,再恩赏她一个谥号,风光大葬送入皇陵。”

闻言,皇后的眸光微变,似乎有些犹豫。

他侧目觑敦贤,又曼声道,“娘娘,陆氏诞育名门知书达理,贵妃的封号又是先太后恩赐,追封为皇后不为过。”说着像是看穿了敦贤的心思,语调压得低了些,含笑徐徐道,“娘娘,人既死,是贵妃还是皇后,其实都一样的。谥号过场全走给活人看,目下稳住沛国公才是正经。”

这番话敲进了敦贤的心里去,她极慢地颔首,揉了揉酸痛发胀的额角,说:“好,一切都按厂公的意思去办。”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严烨问:“厂公,即日便要出征了,一切准备可就绪?”

严烨应她是,“回娘娘,三军将士已整装待发。”

皇后嗯了一声,两只眸子里闪过几丝奇异的芒,望着他炯炯道,“成败在此一举,本宫相信厂公必能旗开得胜。”

他低垂着头,教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只说:“承蒙娘娘抬爱,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了他这句话,敦贤霎觉心中有了底,唇角挂起个笑容,朝他摆摆手说:“贵妃二人的身后事,厂公都交给几个掌班料理便是。大战在即,你好好休养,回去歇了吧。”

他深揖下去应个是,恭恭敬敬地退出了景仁宫。

勉勉强强,一切总算是有了个尘埃落定。费尽那么多周折,血仇立时便要得报,最重要的是还将她毫发无损地从紫禁城里“偷”了出去,严烨心情大好,颇感愉悦,连带着眼中常年的阴鹜也消散不少。

桂嵘迎上前,斜着眼细打量他的面色,隐约觑出了几分端倪,揣上个笑问他:“师父,都妥了?’

严烨的唇角绽开一朵笑,抬眼看一番头顶的穹窿,碧莹莹的一汪蓝,零星飘散着几抹云。他的瞳孔中映入了几丝透过云层的阳光,微风吹拂起他鬓角的发丝,活脱一个画里人。

小桂子被这景象晃了晃神,又听见他道:“把我的话带给几个千户,贵妃的身后事全都照着皇后的来,一定给我办好了。”说完也不等桂嵘应声,兀自提步便要往宫门的方向走。

然而没走两步便听见桂嵘在身后喊他,“师父!”

严烨回过身,微微皱眉,“怎么了?”

那头的少年弯下腰,似乎拾起了个什么物事朝他小跑过去,微喘道,“师父,这是您落下的?”

他看一眼,长臂一伸将那东西收到了怀里揣着。桂嵘这才记起来这香囊的来头,乖乖,这可是师娘送给督主的,他老人家成天戴在身上片刻不也不离身。得亏这回被他捡起来了,要是弄丢了,指不定生出多大的祸。

小桂子觑着他那股宝贝劲儿,想也没想便含笑戏谑道,“师父,师娘绣的荷花儿真好看呢。”

然而话一说完就后悔了,桂嵘恨不得把舌头咬下去。他师父是何许人,不食人间烟火的厂公大人,严烨的性子阴冷狠辣,从来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小桂子抬眼看严烨,出乎意料的,他面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哦了一声,抬起眸子看桂嵘一眼,“你也觉得她绣工好?”

桂嵘想也没想便点头如捣蒜。督主护起短来让人瞠目结舌,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个不字哪。

这个反应令严烨颇满意,只要是她的,那就什么都是好的。他面上含笑,收好了香囊便转过身,迎着徐徐的微风出宫找他的娇娇去了。

******

今儿的天气还算好,陆妍笙搬了把椅子到院子里,随便执了本书卷便大大咧咧地翘起腿晒太阳。

深秋的天,难得有这样好的阳光,仿佛将人心中的阴霾也扫光不少。她将书打开盖住整张小脸儿,合上眸子闭目养神,没一会儿便觉困意袭来。

半梦半醒之间,她迷迷糊糊的,忽地感到脸上一轻,覆面的书卷不知被什么人拿走了。她一惊连忙睁开眼,眸子里头映入一个人影来,背着光,看不清容貌,只能觑出英挺颀长的身形,周身的轮廓嵌光影,像是一尊踏着紫气而来的仙人。

她撑着从椅子上坐直,显然没睡醒,小脸儿上惘惘的,仰起脖子看他,嘟囔道,“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嗯一声,垂着眸子端详她。由于在太阳底下晒久了,她细嫩白皙的双颊泛着几丝微粉,雾汪汪的眸子透出几分茫然,这副懒睡未醒的姿态有些傻气又有些撩人。

他眼底漫上几丝笑意,微俯下腰拂她耳际的发,“我在宫里替你收摊子,你倒有良心,在这儿打盹儿。”

妍笙闻言有些窘迫,想想也是,人家在外头披肝沥胆出生入死,她似乎太过悠闲了些。愈发觉得过意不去,她琢磨了瞬,试探道:“不然你也派些事儿给我好了,平日里我看你同桂嵘他们都那样忙碌,我心中很过意不去哩!”

他挑起半边眉毛,上下打量她一番,得出一个结论:“你果然很过意不去。”

无视他的冷嘲热讽,陆妍笙从椅子上站起来拉他的袖子,换上副认真的口吻,恳切道:“我是很认真的,你严肃一点哪!”

严烨哦了一声点点头,掸了衣袍在椅子上坐下去,顺手将她拉过来抱在腿上坐着,薄唇贴着她的耳垂呼气,“我很严肃。”

他严肃个鬼!

妍笙有些恼了,躲开他的唇朝一旁歪脑袋,“别闹,我是真的有话跟你说。”说完转过身捧起他的脸定定地望着他深邃的眼,沉声道:“严烨,我不希望你去汉南为官呢。”

他面上的神色淡淡的,“为什么?”

她说:“汉南不比大梁,司徒氏在诸国中是出了名的骁勇果决。若真按你所言,你去汉南为官,目的是要摧垮汉南摧垮司徒家,这谈何容易?汉南的皇帝又不是傻子,岂会看不透你的意图?”

听见她说这番话,严烨的神色仍旧不变,只淡淡望着她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复国么?”

“你费尽心机就是为了御极么?”她眉头深锁,“你要复国,做皇帝究竟有什么好?”

他语气却冷硬了,沉声道,“这同做皇帝无关。罢了,我不想同你谈这些,这样的家国大事,你不懂,我也不需要你懂。”自他记事起,他便是为了复仇复国而活,背上的包袱太沉,年复一年,早已深深嵌入了他的骨血和他融为一体。

这是一份执念,丢不开,舍不掉。

眼见他这样冥顽不化,她感到一丝惊惶,眼中簌簌落下泪来,连声道,“好好,你如今是半个字也听不进了。我苦口婆心,你却置若罔闻,我一心难道不是为你着想么?你着实教我伤心!”说罢别过头去吸着鼻子抹眼泪,哭得分外可怜。

陆妍笙当之无愧是他的软肋,她的眼泪更是治他的利器。严烨低叹出一口气,面上的神情似乎无可奈何,搂着她柔声道,“你都是为我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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