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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家族-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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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还会得到一声呵斥,只说了这一句也没抱希望的转身欲再往前,像是已经这样被人训斥的多了,只有干涸发裂的嘴唇让人无法怀疑,他却是多日忍受饥饿。
宝妹一只小手拉住老汉的衣角,露出一张白净而温暖的笑脸,“大爷,我这里吃不完,一起吃啊?”
鸳鸯纷飞
老汉瞠目,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几样小菜,“小姐,这……”
宝妹用力往下拽了拽衣角,“大爷,坐吧,我和三娘在这里也无聊,您老要是觉着不方便,那……您老给我们讲故事吧。”
于是,坐下来狼吞了几口米饭,老汉擦擦嘴,慢慢的给两位姑娘家讲故事,正好,隔壁一桌围了三个年轻的后生正在谈论几日前雀华楼一日胜出的六名男子,刚好提到欧阳文殊。
宝妹一时机灵,忙问老汉,“大爷,您老知道欧阳家的事情么?”
老汉照实回答,“老汉已在蓉城过了大半辈子,欧阳家、赵家、知府三家之间的恩怨也算耳闻,小姐若想知道,老汉就把知道的给您讲讲。”
“那……讲讲。”宝妹很是高兴。
于是,关于这一段发生在五年前的变故和这五年来欧阳家的渐次衰落,整个下午宝妹听的聚精会神。
夕阳的余晖伴着炊烟,渲染出一幅如梦似幻的美景;听完故事的宝妹,突然之间对那个脸上挂着浅淡而舒缓的微笑却又不时露出怔愣表情的男人感到好奇和心疼。
五年前啊……
被人欺辱了五年,却不忍心还手,只是为了一个当初爱过的女人么……
一股怜惜之情不由而生,可转过头来,宝妹又觉得十分气愤,为了一个背信弃义的女人,他就这样一直软弱下去?
红莲瞟了对桌宝妹那副气鼓鼓的表情,“你那副吃人的表情露出来给谁看啊,我倒觉得没什么,女人嘛,谁不想找个好靠山,吃穿戴银样样不缺;只不过是定亲的婚约而已,又未成亲,男未婚、女未嫁的;她临时改变主意,改嫁高门望宅,也不无不可的。再说了,就算嫁给了欧阳文殊又能怎么样?”
醉鸭云柳喜
宝妹抬头看她,红莲伸出手指头,按下食指,“首先,她得成天伺候一个身体残疾之人吧,还没享受新婚的乐趣呢,就要终日与药为伍对吧?其次呢,说点实际的,赵家的姑娘,咱们来这里一年,你不知道,我还有点印象,可以说是蓉城里人尽皆知的大美人,性情才华哪一样也不少,你说就这样的女人,那冯文昌横行蓉城,会不知道?”
红莲这么说,宝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三娘,你这么说倒也对,看上是早晚的事,不过,若那赵小姐执意与欧阳文殊相好,难道不能共患难么?大爷,你说呢?”宝妹扭头去问一旁的老汉,“咦?人呢?”
“走了,我给了十两银子,你刚才瞅窗外发呆的时候就离开了。”红莲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小妮子发呆发了半天了自己都没感觉。
宝妹尴尬的笑了一下,“反正,我觉得赵家的小姐要是能站在他这一面,说不定他还肯为了她挺起胸同冯文昌对着干呢。”这五年来欧阳文殊不也是为了她而忍辱退让么。
“那是你觉得,知府冯家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我听你五爹爹提过,蓉城的冯家朝堂宫内都有人撑腰,不然也不敢在蓉城这么为虎作伥。欧阳家怕是心中也有数,知道以卵击石的后果,所以保全为主,怎么还会硬碰硬。”
宝妹支着下巴,眼睛里还是想不通,“我还是觉得,若是当初那个女人不放弃,也许这五年不会是这样的,三娘,你记得前几日比擂回来吧,我和三爹爹还有小爹爹去江边的舟船上游玩喝酒那天,四爹爹代替我守擂和欧阳文殊对弈,四爹爹很少喝酒的,那天却酩酊大醉的让下人抬回来,连雪狼都好像让酒给灌了,走路一摇三晃的;”
“那倒是,醉的不轻,你三爹去看他,反被吐了一身,那衣服还是我洗的呢。”红莲脸色酡红。
他,可是我的良人?
宝妹眼睛一亮,“所以喽,四爹爹为人是很淡然的,能让他大喜大悲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说有过人之处也至少得能得他的眼缘,你看那天,他显然是很开心的,那欧阳文殊若是让四爹爹如此喜欢,怎么着也差不到哪儿去不是,我觉得他肯定不是那种被冯文昌欺压的大气都不敢出的人,绝对不是。”宝妹铿锵说道。
人,有很多种;脸,有很多面;三爹爹说过的话不会假。他绝对不是那种胆怯懦弱之辈。
红莲不理她的意淫,“得了,得了,少发春;柳喜那是爱屋及乌,因为爱棋才觉得他不错,嫁老公过日子那是不一样的,男人看男人和女人看男人能一样吗。你啊,赶快的收拾收拾,咱俩赶在日落前得回庄,不然,你小爹爹找不到你又得抓狂了,你不是要教他玩电脑?”虽然电脑为何物红莲也不甚了了,不过自从前几日几个人从雀华楼里回来,楼清儒也好,御哥也好,早上洗过脸吃过饭就往宝妹的园子里跑,两个人跟比赛似的,说是学什么电脑,鬼才知道哪是个什么玩意儿。
宝妹闻言,哈哈一乐,“知道啦。”两个人拎起彩布包好的上等胭脂手牵手下了小楼回庄,胭脂坊的管事原本要送货上门,两个人合计着也没多少,再说刚买的东西晚上就想用用,于是请管事的包好了,两个人自己拎着就走。
踏着晚霞往回庄的山坡上边走边笑,宝妹笑着说:“三娘,你当初怎么就认准了我三爹呢?”
红莲想起当初颇为自得,哼道:“谁让他解了我的衣襟,摸了我的胸。”
宝妹一颗汗珠咕噜噜滚落,轻咳道:“可我爹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时候你身中毒箭,若不及时医治怕是……”
“他说他是不得已?”红莲挑眉高声道。
宝妹点头。
“得了吧,他那是狼子野心,醉翁之意不在酒;要不是对之前就对我有意,那个时候,他大可让别人来做那些事情啊,可是他没有,把所有人都关在外面,就我和他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谁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就算……就算我是昏迷的,记不得了;可我的身子他是看了吧?看了,那就是我夫婿,死到天涯海角了,我也会给他收尸的,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看哪个女人敢跟我抢!”红莲说的气概豪爽。
宝妹举起大拇指,牛!
想到自己的亲事,宝妹突然想,这么一顿折腾真的能找到满意的丈夫?要是找不到呢?
一张洗尽铅华的俊容闪过眼前,心口突了一下,他会是一个好人选吗?
骏马奔腾图
欧阳府后花园外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竹林,翠绿掩映之下有一处木房,均是由一掌多宽的木板条条钉起,四四方方的格子窗被一根细长的木条支起,清新的空气顺窗口涌进来,吹起了桌案上用镇纸压着的宣纸一角。
左手抚起右袖,欧阳文殊放下轻盈的毛笔,看着宣纸上跃然的一幅骏马奔腾图,矫健的身姿,卓然于草原之上,凛冽而昂扬的气势,自由奔跑在茫茫青草薄烟里,迎着火红的太阳升起的方向,一直奔跑……
一串低浅的轻笑溢出唇边,欧阳文殊恍若此刻才大梦初醒一般从作画的梦幻中回神,看着笔下的骏马,自嘲的一笑。
他,竟然画了这样的一幅图……
书案上下人送来的茶水早已凉透,奔腾的骏马呵……当年幼龄随父亲跑过一次北方,第一次亲眼看见草原上恣意奔腾的骏马时,心中如雷涌动,震惊不已;彷佛,那种自由、那种无所顾及的豪放才是令他向往的生活。
镇纸旁有一封考究精致的请帖,是那日雀华楼比擂,宝家山庄的当家四爷亲手放到他的手中,一张倾国魅世的容颜,一双晶亮清澈的眼睛,哪怕那目光因为酒意而显得微微摇晃,却丝毫不减浓烈的欣喜。
那一天,两人连下三盘,直下到黄昏;多久没有这样尽兴过,彷佛一瞬间回到多年以前,那个好看的胜过女子的男人睁着一双闪亮的眼睛对他说,一定要来我们山庄做客,一定!
做客,只是个客而已;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对方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心里仍然揪痛了一下。
尽管有自知之明并不奢望,但却希望……
呵呵,或许,真的是他想要奢望了。
那双黑暗中灵动的双眼和小心滑稽的动作,那个闪过他身边,身上隐隐飘来一股甜糕香的女子,不管流言蜚语,只为满足自己的好奇,那种洒脱的真性情,无来由的让他生出一丝羡慕。
所以……他最近才会常常想起。
请帖安静的放在那里,他本是为了对弈的乐趣而去,而如今,还要继续在众人的嘲笑声中踏进宝家山庄的大门么?
他望着请帖微微出神,许久,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他微笑着拿下书架上的一本古籍,将请帖夹了进去,重新摆回了书架,他为了棋而去,欣然而回,这样就够了。
翻墙找男人
日子似乎就这样一晃而过,不知不觉过去了十天。有关那场全城沸沸扬扬的比武招亲的擂台火热依旧,没办法,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么多的金钱堆起来的嫁妆,是人就想要。
欧阳府中的生活,除了半月前的那次小小的插曲掀起过一点点的波澜,也慢慢的在欧阳文殊那双温和的目光中归于平静。
阮秋儿也破天荒的没有再到竹苑里来打扰欧阳文殊,老爷和夫人自那日儿子归来之后,本来期望的目光并没有看见预期当中的欢愉,失落之后忙不迭的希望安慰儿子,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于是两人相对吐出一声叹息。
事后阮秋儿出门打听道,那日比擂,九人选择猜谜五人胜出,而表哥却选择最难的棋弈;当她和寇青从雀华楼里接触表哥的时候,表哥苍白的脸色因为染了酒意早已酡红一片,迷蒙的双眼却看着她和寇青笑,笑了很久,直笑到眼角濡湿……看上去……似乎很高兴又似乎不那么高兴。
看着之前已经过关而出的几个人手里拿着宝家山庄的通关请帖得意推开人群离开,阮秋儿瞪着随后而出的宝妹偕同两位英俊男子的背影,心中暗骂自己,她真是看错了人;本以为她能抛开表哥的外在而去体察内心的博大和儒雅,却没想都是以貌取人的庸人。
自那之后,阮秋儿离着很远的地方看着在竹苑里阖眼休息的表哥,总是觉得这样的人,为什么老天爷就不能给他一个心灵相契的人呢,哪怕只是听他说说话也好。
一张不希望别人为他担心的笑脸,粉饰了多少心底事;她,却没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若不是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配不上,又怎肯让他出去受人嘲讽,徒惹心伤。
她,再不会去奢望那个女人是个特别的人,也绝不会再让表哥出去受伤害;她会努力让自己变的更强;强大到可以保护表哥、保护这一家人。
暗暗的在心里发誓,阮秋儿决然的转身离开……
而不远处的墙头上趴着一颗脑袋,两颗滴溜乌黑的眼珠笑意盈盈的望着阮秋儿的背影远去,待她走远,宝妹扒着墙头翻身爬上墙,自言自语道:“筑这么高的墙怎么能看到外面的风景呢,累死我了,下次找四爹爹学轻功,雪狼,上来!”
再次送上的烫金请帖
上方突然一黑,欧阳文殊困惑的睁开眼,却没想入目竟是满口獠牙,尖利的牙尖摩擦着他的下巴,一只毛色纯白的狼匍匐在他的上方,身下的竹椅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刻就能断裂。
“雪狼,你下来!别吓到他。”一声娇俏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雪狼闻声嗖的窜了下去,后推力险些将欧阳文殊推翻在地,还好宝妹伸手拽了一下,仅仅掉落了身上盖着的薄毯。
“姑娘……”欧阳文殊当下怔住,那夜闯入他房中的年轻女子,留下一张纸条说自己是宝妹的人,那个他想对弈一局的人……
宝妹拍了拍手上和衣服上的灰,指了指身后的高墙,笑呵呵的说:“我从那上面翻进来的,打扰你吗?”
欧阳文殊双手撑在两侧将身子提了起来坐起一些,望着她摇头,“并不打扰,只是,小姐前来不知道是什么事?”
说到这个,宝妹在身上掏了掏,抽出一张烫金的请帖,“呐,这是我四爹爹让我特意送过来的。”
欧阳文殊看着那请帖愣了半天,宝妹见状自作主张的塞进他的手中,指尖碰到他的手发现冰凉一片,不自觉的蹙了下眉头,这男人手怎么这么凉。
“第一轮的比擂已经完了,胜出的都已经到宝家山庄攻武擂了,你为什么不去?我四爹爹说他已经给你请帖了。”宝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故意问道,顺便观察着他的表情。
“小姐,在下身有不便,就不去府上叨扰了。”欧阳文殊含蓄而委婉的拒绝了进一步的可能,心愿已经满足又何须贪得无厌呢。
宝妹四周描了两眼想找张椅子坐下,发现除了欧阳文殊此刻身下的竹椅之外,就是一旁搁置的制作精巧的轮椅,眼睛一亮,走过去转身坐下,坐下的一瞬间没有忽视掉欧阳文殊眼底闪过的一丝尴尬。
还好,他没有露出自卑的神情,不然她还真不知道如何同他聊天。
语出意外
宝妹摇动轮椅靠近欧阳文殊,离着一米远的位置,仔细的打量他,深吸了一口,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定想要说一句话。
欧阳文殊看着她,等着她要说的话,见半天还没有下文,不由先出声问道;“小姐若有何话要问,当将无妨。”说不清心里的那一丝不明的感觉是什么,是期待她说些什么,还是怕她开口说些什么。
宝妹浓密的卷翘的两排小扇子一般的睫毛忽闪忽闪,最后不甚确定的开口问道:“万妙楼的糕点真的都是你做的吗?”
啊?!
等了半天没想到等来这样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欧阳文殊薄唇微启,愣住半天;那模样看在宝妹眼中竟如孩子一样傻气,不由咧开双唇哈哈乐了起来;
真是怪不得四爹爹喜欢他诶,傻乎乎的样子别说还跟四爹爹有点像;不知道是不是容貌越出众的人露出呆愣憨傻的表情就越让人想笑,也越让人……喜欢。
“是不是啊?”
“是。”欧阳文殊终于吐出一个字,还是没从宝妹跳跃式的思维中转过弯来。
“那,你能现在给我做一个吗?”宝妹双手握拳一副馋的可怜兮兮的样子,一双美目眨呀眨呀,等着欧阳文殊回话。
“现在?”
“你累你先睡,我在旁边等着。”宝妹麻利的接上,谁也猜不透她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
欧阳文殊望着她,眼睛里没有故意寻他开心的捉弄,即使是故意弄出来的夸张表情,那副可怜兮兮的神情都让他心中一软,不忍拒绝。
“好。”他笑着点了一下头。
宝妹欢呼一声,今儿个她说什么也要吃到刚出炉的万妙楼的糕点,兴致一起,从轮椅上跳起搂着雪狼的脖子一顿聒噪,烦的雪狼不满意的鼻孔直哼气。
宝妹摸着雪狼安抚道:“好啦,好啦,多搂一下而已嘛,你乖乖的,待会我的甜糕分给你吃啊?”
我不想你觉得难堪
雪狼把脑袋扭到一边,用屁股对着宝妹,摆明了它的不屑,它才不吃甜的东西呢,要吃也是骨头和肉。
欧阳文殊抬头看了眼天色,歉意道:“若是小姐不急,可否再多等半个时辰?”
宝妹不解,“为什么?你现在不舒服么,那你先歇息我不着急。”是啊,她是不着急,为了逃避念书,她拐了雪狼下山游玩,巴不得在外面多呆一会,晚回去一会就能少看会书。
“不是,在下午后休息通常都会自己呆上两个时辰,下人不会来打扰,也不必来伺候,现在时间还未到……嗯,有些不方便。”双眼微眯,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有点小小的不自在。
宝妹回过头,眼神飘向欧阳文殊身旁的轮椅,突然之间明白了欧阳文殊说的‘不方便’是什么意思。
哪怕是歇息也是需要别人帮忙从轮椅放到竹子编的躺椅上吧,固定的时间来伺候他的生活起居,其他的时候只希望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呆着。
是怕给别人添麻烦呢,还是……
“如果,我帮你的话,你会不会觉得难堪不舒服?”帮他坐回轮椅上,宝妹心里想着,抬起头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不意外的是欧阳文殊错愕的表情,而意外的却是他低首认真的想了想,抬头淡淡的笑了笑,“小姐怕我难堪所以才问的这句话吗?”
会难堪么,一定会的。他一个堂堂的男子却要依靠一名女子的手臂才能坐到轮椅之上,怎会不觉难堪,况且男女授受不亲,她难道毫无顾忌吗?
宝妹点头,“嗯,因为我不想你心里觉着不舒服,如果你不喜欢,没关系我可以坐在这里等,或者你让我转过脸去,都可以。你不需要敷衍我也不需要迁就我,我宝妹脸皮很厚的,呵呵。”
一张灿烂如花的笑脸,白皙的脸庞上随着嘴角扬起的弧度露出一对深深的梨涡,欧阳文殊实在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
五彩桂花糕的香气(今日十更毕)
没遇见过这样的女子,看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却又能在大而化之的表象下心思细腻的替别人的心情着想。
“小姐云英未嫁,并非欧阳文殊不领情,男女授受不亲,实在是于礼不妥,怕对小姐的声誉也不好。”
宝妹是想不到这么多的,礼不礼的,宝妹是打来这之后就没学会,先是跟着小爹爹御哥一顿疯,疯的整个汴京城都见她直摇头,纷纷拿她当教育闺阁姑娘的反面教材;然后再跟着小爹爹御哥到处跑,从南跑到北,六个爹除了大爹爹对他稍微正派一些,管教她比较严,其它几位,别说她自个觉着,放眼整个宝家山庄,有几个人说他们正常的。
宝家本来就特殊,特殊到宝妹根本无法像这个时空里其它普通的人家那样去生活,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可能在乎这些一千多年前的这些封建束缚,所谓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话在她耳朵里,根本就是属于那种左耳进右耳出,连在脑子里想个来回都不愿意费神的事情。
宝妹稍稍弯下腰,双目炯炯有神的直视欧阳文殊,样子颇为认真,“如果我说,我不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风言风语,你会怎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宝妹突然靠近,一股甜甜的香气袭入欧阳文殊的鼻尖,那是五彩桂花糕的味道,五种不同的材料融合出一股特别的香气,一直是万妙楼里最昂贵也是最精致的一道甜品,她的身上不若寻常女人的脂粉香,反倒是他做出来的五彩桂花糕的香气!
如果不是经常饮食,不会染上这样的香气;如果不是家资丰厚,更不会常常饮食如此昂贵的糕点;
是啊,若非富即贵,怎敢摆下如此张扬的擂台……
“如果,我帮你的话,你会不会觉得难堪不舒服?”宝妹再次问道,她心里想,也许咄咄逼人了,但是,她想听见他的回答。
讨喜的小人甜糕
欧阳文殊的默不作声让宝妹的心如小鼓擂动,静止……两个人互相的静止……
一声释然而又略带淡淡无奈的轻叹,欧阳文殊淡淡扯起唇角的弧线,“小姐帮我把椅子移到旁边可好?”
这无疑是对宝妹肯定的回答,他,也许觉得这样的做法不妥,但是他并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也许也能明了她并没有任何嘲讽之意,只是很平常的看待他。
宝妹自然是欣喜的,方才一脸郑重的表情在闻听他的回答之后瞬间换上一张嘻笑开怀的表情,将轮椅拉到近前,让欧阳文殊的双手可以先扶住扶手而将身体送上轮椅,而宝妹仅仅需要帮忙固定一下滑动的轮椅,顺便伸出一只手力道恰到的扶着欧阳文殊的左臂。
隔着衣料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温度,欧阳文殊已经很久没有与别人这般近距离的接触过,即便是表妹阮秋儿与他亲近也鲜少肢体接触,女子身上自有的馨香突然让他不太自在。
宝妹聪明的看了出来,“要去哪儿?你坐好了,我陪你过去。”她没说‘送’而说是‘陪’,这样细小的体贴让欧阳文殊很感激,于是伸手指了指房子的右边单厢,“那里是研究糕点的地方,去那里就可以了。”
……
看着欧阳文殊熟练的在那里一一配出材料,神情专注而认真,并没有因为宝妹在旁边而疏忽,反而随着慢慢制作精力更加投入,一根竹签在修长干净的手指尖翻转,一个个模样模糊的原胚须臾变成了姿态各异,表情万千的小人,活灵活现的样子霎是可爱,看的宝妹在一旁眼睛闪闪发光。
如果说认真工作的欧阳文殊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那转而出现在他手中的这几个小娃娃就如同女娲造人一般的神奇。
看着宝妹那双慧黠的双眼,恨不得从他手中快快的抢走的样子,欧阳文殊心中不禁莞尔,将手上的小人甜糕往前一送,“你喜欢?”
宝妹嗯、嗯、嗯,连吭声带点头,“喜欢的不得了!都舍不得吃了。”哇,口水啊!
我是小肥妞
在宝妹火辣的目光中,小人甜糕被欧阳文殊收了回去放在一边,宝妹不解的抬头看他,“我……”
“还没有烘烤呢。”欧阳文殊的眼中都是笑意。
一个男人终日里躲在屋中研究这些吃食在外人的眼中,那是无能和堕落的表现,若是贫苦农家倒也罢了,可放在他的身上,便成了身体残疾之后延续的灾难。
有志二郎,当以科举取仕光宗耀祖;不然,也要鼎力继承家业以图富贵;在族人的眼中,哪有像他这般玩物丧志的,欧阳家的气数到了他这里,似乎已经让人不可避免的看见了衰败。
即便是与他最亲的父母和秋儿,也认为他是籍由这等小物逃避现实的残酷,或许也是觉得,哪怕是摆弄这些也总好过日夜里自卑的折磨,所以欧阳家的人没有人反对他,但,也从来没有人坐在他的面前,露出如她一般的表情,那般欢喜,那般迷恋。
那样的目光让他从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满足,哪怕为了做这些糕点会时常累的后脊疼痛,但……他竟然觉得值了,是的,因为被认同、被尊敬,所以哪怕是别人都瞧不上眼的东西,他却会为了她眼中那种热烈的光芒觉得心口忽然打开了一个口,被温暖的阳光轻轻的抚照着。
知道还需要经过烘烤的程序,宝妹把凳子往前拉了拉,手里捏着案上的面团,跃跃欲试的抬头笑到:“我可不可以跟你学?”
“你想学?”若想吃大可以买的。
宝妹认真的点头,“我想学,你不知道,我以前在山庄里吃的你们万妙楼里的糕点,都是三爹爹发话去采购的,他天天对我说万妙楼一块普通的糕点都需要十两银子。”
“十两?!”欧阳文殊吃惊的睁大眼睛,万妙楼里怎会如此抬高价格,难道下面的人在枉顾东家的话么。
见他有些认真,宝妹道:“不关万妙楼的事啦,是我爹他骗我。呐,你看看我就知道啦。”说着宝妹站起身,还煞有介事的捏了捏自已的左肩右臂上鼓起的肉肉,“是不是很胖?”
拜师学艺
16岁的宝妹出落的是水灵,可是照比两年前还真是胖了两圈,不怪乎宝家山庄的男人们天天耳提面命的说,减肥吧,丫头啊,再肥下去就可以不用走了。
为嘛不用走,圆溜呗!直接滚就好了嘛。
欧阳文殊望着宝妹的举止,一点儿害羞矜持都没有,落落大方连自己的缺点也毫不在乎的拿出来品评,只是,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若比照江南身姿袅袅的婷婷佳丽,是略有些丰腴,可也没有糟糕到她满脸挤出的那副不堪而懊悔的表情吧,虽然那表情看上去并不是真的伤心。
“咳、咳。”是胖是瘦这样的话题并不适合他来说,于是用轻咳掩饰了过去。
宝妹也不介意,随意道:“就因为你们万妙楼的糕点好吃,我就成天吃啊、吃啊,我爹呢,时不时蹦出来像幽灵似的念叨‘十两银子又吞了’‘一个工人的工钱又没了’……你说我这一边吃着一边还得因为自责而噎着,能吃好吗?所以喽,饮食不控制,精神受折磨,简直就是双重的打击,最后,就把我打击成现在这个德行了。”宝妹说的话粗俗而直白,显然和欧阳文殊印象中的大家闺秀相差甚远,但此刻他并不觉得这样子有何不妥和怪异,似乎拥有那一双璀璨的眼眸,这个女子就活脱是现在这种调皮而开朗的样子。
“所以,我要拜你为师,跟你学做甜糕哇。”
“为什么?”
“为了吃啊!哈哈,这样以后我自己做自己吃,又不花我爹的十两银子,可以随便吃了,坐着吃、躺着吃、走着吃、睡着也……算了,睡着了也吃不下去。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宝妹要拜你为师!”宝妹学着古人的礼数,双手交合,长长的一揖恭敬的站在欧阳文殊面前弯下腰。
欧阳文殊轻轻扶起,笑道:“小姐无须如此多礼的,若真心想学,可得余暇之时前来,文殊断不会藏私的。”一句轻松的笑语令宝妹喜出望外,这样一来,她不就可以隔三差五的跑来喽。
一起来做曲奇饼吧
欢喜之余的宝妹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案子上那些面团和五颜六色的天然染料,却无暇去注意身后的欧阳文殊先前扬起的唇角渐渐的松开,眼中的笑意却依旧……只是那笑意却轻飘飘的笼在外面,不能直达眼底。
两个人挨着谈论,一个人讲解,一个人认真的听;
从外面远远的望过去,两人眉目含笑显得亲腻,吓得到时赶来伺候少爷回房的下人脚如钉扎在地里半晌,才一拍脑门吓得赶紧往主院跑,去告知老爷和夫人。
告知什么呢,当然是告知少爷的研究室里多了一名陌生的女子,这样的消息对于盼子成亲的老爷夫人来说不亚于登榜进科。
宝妹时不时的提出几个欧阳文殊没听过的名词,诸如什么黑森林啦、慕斯、朱古力、松饼、曲奇啊,一大堆没听过的点心,一时将欧阳文殊镇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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