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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不见王-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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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禺熊是为昆吾一族术法为金,正好被豢丹的火属克制,所以他眼眸一转,心中不打算硬拼。

    “这是情根深种?”禺熊淡淡道,“你东夷镇守世代巫邪,功垂千秋,你要亲手毁了这一切?”

    “在后羿之乱时,就已经没有了千秋百代之东夷。”豢丹放手,一箭破空。

    禺熊竟然不闪不避,任那一箭刺来,左肩却浮起一道金甲,流光溢彩,有如煮沸的金块。

    那箭直直刺穿肩头,带出血光。

    “好了,我不想与你两败俱伤,中你一箭,我也好去交差。” ;禺熊运功止住伤口血流,俊朗的表情这才露出一点不可思议之色,“我自以为我两私交不错,你这下手却不曾丝毫迟疑,虽无必杀之心,但心中所动之怒非小,莫非真醉心于那小妖美色,至朋友于不顾?”

    “夷召是我心许之人,”豢丹毫不迟疑地道,“你我不熟。”

    “其实这小妖当年也曾救过我。” ;禺熊摇头叹息,“夏台非久留之地,我已帮你将此事通知夏王,也算全了当年情分。下次,我就不会留手了。”

    说完,这位四方君主之一,毫无挂碍的走掉了,还很快。

    “他到底是什么立场?”姬夷召难以理解地道。

    “禺熊阵守西方庚金之地,又是金印之主,与他属性相合,是以向来超然物外,对中州之势不甚关心。”豢丹解释道,“他如此做,想来也是为向天界表明心意。”

    “表明心意?”姬夷召冷笑,“你直接说他就是个随风飘的墙头草,可以随时在两个阵营来回就是。”

    “却是如此。不过若他所说为真,夏王不久将到此地,这里也有守卫居住之处,我先去为你烧水。”豢丹看着恋人身上脸上的斑斑血迹,抱起他就走。

    “你这么贤惠我都不好意思了……”姬夷召脸红了红,有点得瑟的把头埋进他怀里。

    “拿下你不难。”豢丹没有感到压力,只是山君估计不久就到,看到夷召如此,自己真的还可嫁的过去?

    真是节外生枝,好事多磨。

    当水烧热之后,姬夷召身上伤势未愈,自然不能泡下去,豢丹以细麻之布烫软后一点点把皮肤上污垢拭净,水温微烫,擦在肌肤之上舒服的让小鸟呻吟出声,体温不自觉的就升高几度,再想到好几天没上床了,于是果断把豢丹拉下准备来乐呵一下。

    豢丹坚持着帮他擦干净身体又上了一次药,这上送上门去,被夷召发现衣服早就湿了,笑他半天。

    但是!他体内的妖力在先前被轩辕剑大伤,又是在中都十方之界当中,妖体强悍恢复之能,难免下降。

    以至于两个来回之后,姬夷召就觉得身体七零八落,比当初被轩辕剑捅了之后还疲惫。

    豢丹暗自松了一口气。

    当服侍小姬穿好衣服之后,豢丹见房间简陋,若是夏王过来难免失礼,施用术法把墙壁抹成晶体,又以树枝编成隔罩,修补了破损的窗户和门板,更重新劈开树木做出案台,将室内擦的一尘不染,还做完之后不知从哪找来鸟蛋素菜,还抓来一条青蛇烤制,做了三菜一汤。

    而时间,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那动作之麻利,擦的之干净,让姬夷召莫名想起了当年在美国专家压力下,我兔拿着抹布擦出了符合要求的无尘车间。

    怎么感觉自己的作用那么小呢?

    不过夏王的及时到来,解决了姬夷召心中的自我否定。

    “听说你伤的很严重,我急急的过来也没看出哪里不好。” ;姒履癸旁若无人的走入房间,一屁股座在案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后,左右环视,“何时夏台之中建房如此别致,我竟不知。”

    “你坐姿不雅。”姬夷召冷冷地盯着他的手,“另外,你拿的是丹的筷子。”

    “不过一对木筷,回头我送你十付玉筷。” ;姒履癸不以为意地挥挥手,他五官如雕刻般分明,眉宇间也尽是肆意与桀骜之色,“人生在事,当随心意而行,若事事计较好坏,不过自寻烦恼。”

    “你为帝为王,是何人对你说此话?”姬夷召眸中厉色一闪。

    “自是我思我想,” ;姒履癸笑道,“当年你说我性桀骜,所以称我夏桀,如今怎么对此不满?”

    “当年你不过是诸王之一,权势低微,略有桀骜,并无不妥。”姬夷召微微皱眉,“如今你是天下共主,如何还能一如从前?”

    虽然他知道夏桀的性子不坏,只是那种追求自由自在,喜欢享受创造而已,但如今天下将乱,再来这性子就麻烦大了,从古至后来五千年,没有几个追求自由不听别人劝的皇帝能安在位上的。

    “如今大禹天降神威于我,” ;姒履癸傲然道,“百姓天下,愿力加身,吾有民,如天之有日也,日有亡乎?日亡吾亦亡矣。”

    在这里听到夏桀历史书上那句有名的“我就像天上的太阳,太阳挂了我才会挂”的名言,姬夷召心中一跳,怒道:“胡扯,当年是谁在安邑对日起誓,若有一日登临王位,必不负天下?”

    “如今天下安定,朝中数部已被平定,商君也已被囚于此,生不出浪来,我纵享乐,又有何妨?” ;姒履癸也觉得昔日好友冒犯,只是笑笑道,“对了,看在你之情面,我不杀商子乙,但也别让我放他。”

    “你准备关他到何时?”虽然知晓这是对方引开话题,但姬夷召也不得不接招。

    “或许十年,或许一世。” ;姒履癸抬眼看他,言语略带玩笑之意,但那神情中的认真,却是绝无做假,“那你是否会如当年杀一样,一剑灭我,救你——表弟?”

    姬夷召沉默。

    如今不比当年,当年年少气盛,一手带大幼弟,视之如命,做事不论前因后果,如今之势,若轻放弟弟回朝,商汤代夏难免,父亲也不会回意,只是,当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果他也放弃其尧,那世上还有谁会救他?

    **玄女固然需要将弟弟身份,但他们身居神位,难近夏台之中,若真不可违,难免她们不再立一君。

    “看,回答不了。” ;姒履癸向门外挥手,“进来。”

    姬夷召一愣,却是心中一寒,他化为人身之后,气机警觉也此迟顿了?

    妖体对他存在,竟是如此重要吗?

    然后,下一秒,他就没有机会再想此事,因为抬帘进来之人,容貌俊秀,身姿疏朗,如芝兰玉树,不是他那长大的弟弟,还能是谁?

    之后这顿饭,是姬夷召此生吃过吃食不知味的一次,而豢丹自知这事插不上手,就站到一边,当好了背景板,反正作为猎人,让猎物忽略自己的技能他早就加到满点。

    三人在治世治国治水等等问题上绵里藏针,姬其尧的话题扣在此事与兄长无关,商部忠贞绝无反心,之前二次攻打洛与葛,完全是师出有名,再说四方战场相互抢掠的事情还少了么,你怎么就抓住我不放。

    夏桀的话题就是一个:你有玄女**帮助,说的话就不能信了,如果一定要你走,你哥哥就得留下,否则要是你出去反悔,我找谁算账去?

    姬夷召表示这也没有问题,我可以留下,但其尧你若是真的造反我就算死了也要化为厉鬼把你打死当没养过你。另外我父亲那不好交待你们谁过去说,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然后其尧就又表示此事与兄长无关,商部忠贞绝无反心,之前二次攻打洛与葛,完全是师出有名,再说四方战场相互抢掠的事情还少了么,你怎么就抓住我不放。

    ……

    这场“鸡生蛋、蛋生鸡”的讨论直到太阳下山,也没有结束,姬夷召到底伤重未愈,难掩疲态。豢丹终于不再当背景板,礼貌的请夏王与商君出去。

    夏王与商君当然不出去,夏王更表示只要有自己在,这夏台之中元气凝结,术法皆无法动用,论肉身力量,他的体形可以怒压群雄没有理由。

    商君更表示久未与兄长见面,晚上要与他抵足而眠,一缭兄弟情义。

    这还得了,豢丹反正不想当王了,早就没什么敬畏之心,做为一名身经百战的优秀猎人,他深刻的让对方体会到了实战与对练的区别。

    把那两个轰了出去。

    不过他把松下一口气,转回房间之时,却见不知何时,山君正对夷召冷淡凝视。

    豢丹突然觉得打那几个人打出去的太早。

    忽听山君道:“到底慢了一步。”

    姬夷召正不解之时,突听房外,雷电大作,炸在窗前。
第79章 天地人
    随着一声惊雷而起;天空迅速黑暗下来;浓密的阴云层层叠叠;一圈圈旋转,仿佛一个巨大漩涡;一种极为冷凝的气息自天地间流转开来;仿佛时间都开始凝固。

    房内的姬夷召看不到外边;但他本能的感觉到不适;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挣脱生体,灵魂中有什么呼唤在响应。

    有淅沥沥的雨水落下,打在屋顶、房檐、石台、青草之上。

    但姬夷召的身体却微微有点颤抖,在他的味觉里,那些不是雨水,是血。

    妖族的血;无尽无穷,带着冲天的恶念,自四面八方蔓延而来,意图将他那不稳的灵魂撕扯出身体,拉入九地之下,一同沉沦。

    豢丹感觉到不对,伸手抓住他心,五指扣合间,眉宇火印一闪,温暖的气息瞬间驱离了周围无穷的恶念。

    姬惠冷淡地看了他们扣在一起的手指,一把把儿子拎过来。指尖在他眉心一戳,姬夷召感觉额头印记一硬,诸邪近身而灭。

    从这看来,父亲强豢丹很多啊。

    姬夷召握男友的手紧了紧,安慰道:“你还年轻,没事。”

    姬惠神情不变,只是淡淡道:“十方之界中天地人三才已动。”

    “我现在今妖骨退入体内,这玩意依然对我有效?”姬夷召莫名,当年自己在中都十方之界里生活了十几年都没事,怎么现在问题就如此之多?

    “春重结蛹,自是不同,一朝化蝶,就是收起翅膀,也经不起仔细搜寻。”姬惠略微一算,又继续道,“天道曰阴阳,地道曰柔刚,人道曰仁义……豢丹。”

    “在。”豢丹这次表现的非常恭敬,诚恳的让姬惠都觉得不爽。

    “我出去片刻,天地二者,暂时不理,若人道相逼,你需护他无恙。”姬惠淡淡道。

    豢丹心知对方之能,也只说去对付天地二阵,“人”则是阵法中的最诡秘的一环,不能完全保证万无一失,但这是自己的特长,于是点头承诺:“必不负所托。”

    “人火不可擅用,你好自为之。”姬惠微微点头,转向离去。

    姬夷召有种憋屈感,明明他自己也不弱,就因为摸了一把剑,到现在为止处处受制,居然被豢丹保护了。

    当年豢丹明明软的在他手下走不过一个回合可以随便欺负……

    豢丹神色凝重,等了半天。

    “你不问我山君去哪?”豢丹终于忍不住问。

    “一定是帮我解决麻烦,我现在妖骨被锁,去了反而添乱。”姬夷召回到席上盘膝而坐,“你给我解释一下此阵因果,我看如何破之。”

    “阵法之由……”豢丹微微红了脸,“三才之上,入天地奥理,非常人可知。”

    姬夷召强压下烦燥心情,没有内力的话,自己目前可以用的筹码,就只有声音。

    他拿出自送给豢丹的那只长笛。

    这只笛子的材料极为特别,剔透如玉,代表物质的结构紧密,没有许多孔隙等,不是普通生物材料。可惜没有显微镜切片观察,上次的**的声音他反向破译后威力似乎不小。

    但若说强力,无疑是自己用鸣骨在对付**时用的那一声,可惜那发音难度太高,不亚于让一个没训练的男人唱女声的青藏高原,所以发声时声音极小,那女人过来时才能开口。

    这个笛子,似乎有扩音器的效果。

    他回忆着自己当时那声音的频率音色,既然这笛子有膜,那是不是也可以把他当耳机那样模拟出那时的声音,耳机里的扬声器并不复杂,没有永磁圈和音圈驱动,自己的控制力应该可以做到暂时用元气模拟,没有动力,可以用元气代替,只是模拟鸣骨的那种声调,还要调整一下,他指尖伸出一根利爪,开始修改笛膜的处的连接。

    豢丹抬头,见夷召抱着笛子正拿爪子在里边刻刻划划,有点好奇:“你在刻什么?”

    “刻?”姬夷召觉得解释太麻烦,随口道,“刻字。”

    “可是……”豢丹微微红了下脸,“上边已经刻过了。”

    姬夷召一愣,然后在筒子尾巴上看到几个很漂亮工整的字。

    夷召豢丹。

    “这么简单的字有什么好脸红的。”姬夷召不以为然。

    “要如何复杂?”上古之时识字是王族祭祀等才有的权利,豢丹自认是很有学识的。

    姬夷召一想也对,这个时候只是有点民歌传唱,连个体都没有呢,不能要求太高。但他还没刻完,于是敷衍道:“我给你刻一句,绝对让你大开眼界,等会。”刻完了随手加一句诗词就好。

    豢丹安静的等在原地,直到天亮,并没有特殊情况,他转过头,见夷召抱着笛子伏在案前,轻浅的呼吸,一天下来,又无妖体支持,他也累了。

    把夷召的身体抱起,小心的放在铺有兽皮的席上,盖上被衾,豢丹脱下皮裘盖在被衾之上,夷召的肤色极白,闭目之时没有平时那番凌厉气势,睫毛轻颤,长发披散时,是很温暖的,有点小委屈的感觉。

    他睡觉时喜欢把头埋在臂弯里,有人陪他睡,他就抱的很紧。

    豢丹拿起那只长笛,反复来去,却没有看到所刻之字,不由暗笑自己沉不住气。

    有他足矣,多少一字,又有何碍。

    …

    而远方天际之处,天雷轰鸣,地起震颤,却见高崖之上,独坐一人,天地剧颤,却止于一人,一枪。

    姬惠眸光平静,高冠墨甲,他止于天人之境十余年,并非不可更进一步,只是若成天神,人界必不可留,是以一直压制功体。

    自当年后羿生死,他就是神州强者之首,非人非天之境,就算玄女下界,也是他手下败将,若不是天梯被斩,世间元气日渐稀薄,他就算达不到黄帝之高,再不济,也是相柳一般的强者。

    但就算如此,他也知晓,此阵既起,天地人此阵已无人看守,是由人间意志而行,他若强行破之,那就是毁掉三才之阵。

    毁三才之阵……

    姬惠凝视着远方天际阴云,在他地势牵引之下,那阴霾已被渐渐凝于一处。

    三才是唯一一处无人看守之阵,只因由日月星三光而成,而后羿之乱时,一箭灭日法之光,三才不全,由一人而补,一处而生,一处而灭,是以遇妖而灭,遇人而生。

    当年他与后羿于此曾大战一场,后羿出箭灭天,他借三才之阵反击,将其重伤,从而让他徒弟有偷袭之机,也因此平息了那场几乎一甲子的战乱。

    毁三才之阵……

    我子夷召未作恶事,所行杀伐,皆为自保。

    当年尧帝知其子丹朱之不肖,不足授天下,於是授权于舜,是曰:“终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

    姬惠站起身,衣袂在天空之下翻飞起落。

    最后,执枪,破空。

    终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

    ………

    “我睡了多久,父亲还没回来吗?”姬夷召让豢丹帮他把头发束起,豢丹这几个月来早就熟悉了,三下两下就束好最近最流行的玉冠。

    “两个时辰。”豢丹理了理他的衣襟,“山君之强,天下罕见,就是玄女**齐上也法可破。当年约战后羿,他一记山河永寂震开杻阳山,双方战成平手,这才破了后羿的不灭神话。”

    “我以后也可以。”姬夷召看着豢丹手上的笛子,目光反转流连,终于想起昨天改造之后还没有刻字。

    于是轻咳一声,将笛子抢过来,指尖从笛尾抚过,头一热就直接刻了一句上去。

    但放下手,他又有点迟疑,是不是太肉麻了?

    那换一句吧,他手指发力,准备抹掉。

    但眼尖的豢丹已经一把抢过,看夷召的眼光有了一丝虎视眈眈的味道:“想反悔?”

    “才没有。”姬夷召有点恼,“我有更好的句子。”

    豢丹笑了笑,低头拥他吻上,半晌,才低声道:“这个,足够了。”

    姬夷召被亲的有点心动,连父亲没消息的烦躁都压下不少。

    “笛子给我,我试试音。”

    豢丹将笛子递还给他,指尖却不自主的从那路字上划过。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若真如此,此生无憾,听说远方汤谷之中有延命之果,此次事了,就去寻之,否则以山君对夷召的关爱,很难嫁进去……

    正当姬夷召准备试音时,却突然有士卒来报,夏王宴请四方诸候,于夏台开宴。

    豢丹心中一动,明白“人”,应该就是应在此处。

    他以掩过眉间,感觉那火色印记热度如昨,但已有一道细小裂缝,自眉心生长开来。
第80章 人
    夏王开宴;邀请姬夷召,还地点定在此地;无疑是夏王欲要保护姬夷召;要知若天下人皆知小山君在此,若玄女无故杀死南荒少君,那南荒之众绝对会对商部心生怨怼;毕竟小山君虽然没有太多建树;但山君姬惠在南荒的人望无人可比,若此行事;南荒就彻底倒在有夏一边。

    夏王没有错,不过姬夷召还是对这种半帮助半利用的感觉有点讨厌。

    没有比出席宴会更让他讨厌的事情了。

    因为这个时候的宴席;是从祭祀开始的。

    夏王这次宴请,理由也是夏禹生辰将至;大夏一千两百年立国定典,当得大庆。因为夏台废弃已久,本来之定在新台,但那里大禹之象初建不久,人间万民意念不曾汇聚开此,又为了姬夷召的安全,所以改在了这里。

    这个时候,做为客方的姬夷召要换上里三层外三层的朝服,顶着又大又重的头冠,站在高台之上听祭祀们从金乌东升念到金乌西落,然后在晚上——吃饭!

    山君没有来的事情并不引起注意,毕竟小山君来了。

    祭祀结束后,有健侍一一抬来案席安置,众君围着祭天剩下的大火堆布席而座,斟鄩名厨伊尹亲手做汤,为在场权贵一一献上,旁边有丝竹声起,钟磬鸣响,更有臣子妙语连珠,让席上气氛火热。

    姬夷召平静地饮下水酒,这个度数非常低,没有压力。

    只是——他眸光凝视着与帝齐坐的末嬉,她神情冷淡如冰,仪容端庄,长发高挽,绝对当的起元妃之名,而姒履癸竟不顾元妃在侧,自顾与身边的二位美女玩乐,那是他巡视天下时在岷山所遇,两女眉宇神似末嬉,但在夏王身边千娇百媚,柔情似水,夏王在享受美人服侍的同时,却频频偷眼看向末嬉——这是夫妻在打冷战吗?

    再看伊尹这位末嬉前男友,竟然整场宴席都不曾看向末嬉一眼。

    感情的事情,真是麻烦,还是豢丹好,姬夷召默默把酒水吞下,心中想着。

    虽然对父亲未归心中不安,但他心知惶恐无用,只是努力以人身那微弱的一点元气滋养鸣骨的伤口,若有突发之事,也好一点自保之力。

    突听一声略带尖锐之音道:“如今天下安定,四方臣服,但此为国宴,竟然有一弑君罪人来此地祭祀,恳请大王将此人拿下问罪,以究擅杀王族之名。”

    此言一出,整个宴会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小山君身上,大小之部族心中纷纷暗骂是哪个不开眼的乱说话,不说大山君强势无比当年把前夏打的半身不遂,就是小山君也不是个好下口的菜啊,当年中都一役,他十三岁就可以杀帝斩君,自数千卫士追杀中从容脱身。更何况,现今夏王与小山君相交莫逆,当年之事是不是现夏王指使都说不准呢,万一这目无天下之人再开杀谁可以挡?是哪个家伙这样想不开……

    姬夷召神色不变,只是起身向夏王举杯一敬:“夷召年少无知,一时冲动,累及先王陨命,还请王上责罚。”

    夏王睥睨而视,对那开口之人,冷冷道:“当年先王之陨,以有山君将此罪接下,先王之灵怨气已平,哪里轮到你来斥责?”

    “大王此言差矣,”却又见一名老者出列,恭敬道,那是赵梁,听说是那年在他杀夏王时少有逃掉的人之人,“小山君毕竟犯下大罪,若如此轻易放下,有损威仪。更有传言及说大王才为此事元凶……”

    “是我又如何”姒履癸轻蔑道。

    整个宴席瞬间鸦雀无声。

    姬夷召平静地将水吞下,以强大无比的控制力制住呛到喉咙的酒水,这才免了出丑。

    豢丹手握的酒樽僵在那里,凝视夏王的眸光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知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这样说,就代表他将此罪揽下,从此没有人会关注小山君杀了前代夏王,所有的历史所有的传说都只会记载他姒履癸弑兄杀君,其位来之不正!

    姒履癸似乎并不在意他说了什么,直接将水酒一杯饮尽,眸色轻蔑,只是凝视姬夷召时略微了一丝暖意,似是在说:够兄弟否?当年你救我一命,我可是还了。如今你可欠下我一命,不得耍赖啊。

    姬夷召想大声说此事是他为幼弟性命而做,与夏王不无关,但他也明白,此话一出,再无挽回,无论他如何辩解,世人皆只会以为是为夏王开脱,他或许会湮没在历史里,但夏桀一身污名,再难洗脱。

    豢丹眸中愣然之色一闪而过,再看夏王之时,眼中却是带上一丝感激。

    夏台地势诡异,术法难入,在这里只要人数足够,就能杀灭他与夷召,但夏王却宁愿让在场之人离心,也要保住夷召,此恩却是说为再造也不为过。

    过了好半晌,在场众人才勉强扯起话题,只是看小山君的眼光,却变的不同起来。

    这时当然不能再追究姬夷召的罪责,否则那不是打夏王的耳光么,于是在场之人再不提刚刚之事,只是气氛比之刚刚自然僵硬无比。

    却突然听一人道:“小山君或许年少,内力根基尚且不足,但剑术天下无双之名,却是人所共知,不如由小山君剑出一舞,为陛下助兴如何?”

    姬夷召眸色冷淡地看向那人,却见对方服饰皆为兽皮拼接而成,目测品种多样,应该是喜欢拼皮为荣的西方昆吾之部没错了,旁边的禺熊神情淡定,似乎与他无关。

    夏王知晓姬夷召的性格,正要拒绝,却听一道低沉之声缓缓响起:“可。”

    那声音低沉之中却又带一丝清脆,似乎有鸟鸣相合,又似无数声音同时开口,正是姬夷召本人说话。

    那西岭之人神色一僵,竟不想对方如此轻易应允。

    却听姬夷召又道:“夷召不材,十年之中,剑术无法寸进,只能另辟小道,以音成剑,威力不大,却可一观,不知可入阁下眼界?”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到那人身上,那人勉强一笑,道:“少君愿屈尊而就,已是幸事,在下哪敢挑剔?”

    “此剑一人无趣,不如由阁下相陪,想来阁下想见夷召剑术,也是愿意的。”夷召微笑道。

    那人神色瞬间青白无比,强自道:“在下哪敢与少君相提而论……”

    夏王大笑数声,淡淡道:“夷召随意。”

    有了夏王开口,那人哪里还敢有半个不字,就见神色死灰,身躯微抖,定是自觉命将休矣。

    姬夷召不屑一笑,左手执笛,右手在案上轻轻一叩。

    咚!

    那人一震。

    姬夷召瞬间分析出对方身体最适应的频率,继续叩桌,但左手元气却已悄悄注入长笛,声音便如束般传入那人身体。

    咚、咚、咚。

    却见那人仿佛被无数丝线拉扯,竟自己拔刀,合着对方的音节拍子一式一出,仿佛在配着声音表演刀舞,整个情节诡异的让人发毛。

    禺熊眉头一皱,伸手在对方音节之中转折处轻轻合了下拍子,意图打乱对方节奏,却见豢丹平静地根着合了一拍,将此转折天衣无缝地接上。

    禺熊抬眼,干脆拿着筷子直接敲在玉碗之上,这声音清脆,几乎就要撕开对方攻势。

    豢丹把姬夷召的碗与酒樽摆到一起,注入不同酒水,三个碗一起敲上。

    禺熊一眯眼,拿出陶埙,直接合上节奏。

    豢丹随手扯下一片树叶,卷成一哨,针锋相对。

    这拍子是宫廷常听之曲,几乎人人都可以听出。并不长,众人无奈地等着一曲节束。

    然而,就在最后一下节拍之时,姬夷召眸色一深,用力一叩。却见那人突然举刀,直直向脖颈割下,瞬间倒地。

    在场之人瞬间大惊。

    一曲结束,姬夷召放下手,淡淡道:“学艺不精,一时手误,见笑了。”

    场中之人默然。

    却突然听一女子道:“小山君,你何必如此逼人。”

    姒履癸眉头一皱,却因那女是他怀里美人之一,名曰婉,正要斥责,却听姬夷召淡淡道:“还不起来,可是不愿?”

    地上那人这才抖抖缩缩的起身,看姬夷召的目光就如看到妖物一样。连向夏告罪都忘记,躲到西君身侧,众人这才发现,他颈上只是有浅浅擦痕,并无大事。

    那名为婉的女子神色一滞,勉强笑道:“小女妄言了。在此愿向少君敬酒陪罪,不知可否?”

    姬夷召淡淡道:“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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