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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畜-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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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去,是那么熟悉的身体的气味,那不是她的肉身,是谁?她伤心地哭起来。她想看清那个压在她肉身上的男人的面孔,可是那个男人的面孔却一直都是模糊不清的。只能看见那是一个强壮的身体,在她的肉身上涌动着。两半丑陋的屁股像两个机器的推拉床在插进着她。那肉身竟然厚颜无耻地喊叫着,两条腿在快意地颤抖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还是不相信。她开始感到恐惧。她飞到半空中向下看着,当那个男人抬起身子的时候,她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那不是她的脸,不是。

但她更加的恐惧了,那是她女儿王语嫣的脸。

王语嫣的脸怎么按在她的肉身伤了呢?

她恐惧得险些从半空中掉下来。

那些侏儒的嘲笑声波涛般地滚动着。

她吓了一身冷汗,从恍惚中醒过来。

屋外下起了雨。

一道电光照在她白得说牧成稀�

她恐惧的瞳孔在放大,扩张着,淹没了眼角的皱纹。混沌的瞳孔内,她的女儿晃着身子,两腿间滴着鲜血,向她走过来……

第三章 16 

AA迪厅内五颜六色的灯光摇曳,那些扭动的身体在灯光下也是五颜六色的。那少女裸露的肩膀,裸露出来的后背,裸露出来的肚皮,那肚脐像一只闪耀的魔鬼的眼睛在她们的肚皮上看着那摇动的肉体森林。她们像踩了弹簧的身子蹦跳着,脑袋像拨浪鼓似的摇个不停。她们女妖般地染着红色的头发,绿色的头发,白色的头发,紫色的头发;红色的嘴唇,绿色的嘴唇,白色的嘴唇,紫色的嘴唇,黑色的嘴唇;白色的眼睫毛,黄色的眼睫毛,绿色的眼睫毛,紫色的眼睫毛;甚至有人竟然戴着魔鬼的面具。尖耳朵,两排弯弯曲曲的尖牙挂在橡胶
的厚厚的嘴唇上。幽灵的面具,动物的面具,黄金大便的面具,公主的面具,血舌头的面具……

那四周奇形怪状的黑金属看上去却是冷冰冰的,威慑的目光在看着那些骚动的肉体,寒气逼人。

喧嚣的音乐声里夹杂着喊叫,野兽般的咆哮声,充满了淫荡的气息。

马三拉着王语嫣的手走了进来。

马三在跟几个认识的哥们点着头。那几个哥们看着马三拉着王语嫣,两只眼睛色咪咪地盯着王语嫣看,身体在做着向前顶的淫亵动作。

马三,你带的妞很正点啊!你看那屁股滚圆滚圆的,看上去就叫人有干的欲望。一个白毛的男孩说着。

马三没搭理那个白毛男孩,拉着王语嫣坐了下来。

马三问,你喝什么?

王语嫣说,随便。

马三对服务员说,那就来两瓶青岛啤酒。

王语嫣目光黯淡地盯着舞池里面那些扭动的身体,疯狂的身体。她感觉痛苦在紧紧地包裹着她的身子,她浑身的肌肉也要跳动,要疯狂地跳起来。她坐在椅子上抽搐了一下,跳到了舞池里,拼命地摇着身体和脑袋,仿佛置身在另外一个世界里。那里面只有迷醉,除了迷醉还是迷醉,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虚无。

一个戴着魔鬼面具的人移动过来,接着一个幽灵面具也过来了,十几个戴着面具的人围绕着她跳成一个圆圈。

她没有去理会,只是在忘我的摇动着她的身体。

那震撼的音乐进入她的身体,在她的身体里尖叫着驱赶那份沉重的痛苦。她的身体随着音乐在震颤着,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疯狂地动了起来。那是肉体的舞蹈,肌肉的舞蹈。那疯狂的肉体在支配着疯狂的王语嫣,是那些肉体在跳动着。

那个白毛的男孩也跳了过来,趁机伸出手在王语嫣的屁股上掐上一把。那些戴着面具的人看着白毛男孩掐了王语嫣的屁股,王语嫣没有理会,他们也开始蠢蠢欲动地靠近王语嫣,身体紧紧地贴近王语嫣,几乎要进入王语嫣的身体似的,在碰撞着。

音乐的声音更加强烈,震耳欲聋,仿佛浩瀚的海水裹挟着那些肉体在汹涌着。颤动的肉体森林被音乐淹没了。

突然所有的灯都熄灭了。音箱里挂出一阵阴森森的冷风,人们叫这种曲子叫鬼曲。

有的人开始学着僵尸在跳动。

有的人开始学着鬼在尖叫。

有的人学着鬼在嚎哭着。

接着是《葬礼进行曲》。

一些少女吓得妈呀妈呀地乱叫着,像一群慌乱的小鸡直往那些男孩子的怀里钻着。一个个鬼哭狼嚎,魂飞魄散。

王语嫣仍在跳动着。《葬礼进行曲》的哀乐开始的时候,她时而平摊开双手,时而默然树立,仿佛为一具尸体在悲伤地送葬。

那四周的黑金属竟然有一柱灯光,像一个焚化炉,火苗窜跳着,火在咧咧地叫着,旋转的灯光就像被火化工人抛进去的尸体,散发出尸体被焚烧的尸臭味。一根电线像一把巨大的铁钩子在翻转着那些尸体,使他们尽快地化为灰烬。

一阵松鸦的叫声从音箱里面传出来,接着风刮着那些疯长的树枝的声音,呜呜的哭声,你仿佛看见一个身穿黑衣的女人出现在一片荒芜的旷野上。您荒野上墓碑林立,无数的磷火在跳跃着围拢在坟头上,风刮着那些压在坟头上的黄裱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整个坟场杂乱无章,远处是一片片荒地,除了荒地还是荒地。死尸的骨骸撒得满地都是。

马三在黑暗中盯着王语嫣的屁股,甚至想到了她的柔软的肛门。他往啤酒里倒了一小包药物粉末。

迷药。

这是他的一个哥们卖给他,他已经在AA迪厅里得手三次了。他狰狞地笑着,看着王语嫣扭动的屁股,下面开始坚硬起来。他想起昨天晚上给那个黄色信息台的女人打电话,那个女人性感的声音叫他好一通难受,接着那个电话里的女人在指点着他怎样做爱。那个声音耳鸣般地在他的耳边响起,他有些把持不住自己了,几乎要呻吟起来,要喊叫起来。他这阵子很沉迷给那个信息台打电话。整天脑子里都是那些女人的声音,那些呻吟声,那些假装的高潮声。他拿起那个放了药物的啤酒瓶使劲地晃了晃,就像握着一个生殖器似的,手感很好。他的目光透过那些人的身体淫亵地盯着王语嫣。啤酒的泡沫竟然穿了出来,他急忙盖上瓶盖。那泡沫落在桌子上,一个个气泡破碎了。

音箱里响起一声公鸡的鸣叫声。

灯光突然亮了起来。

那些舞者仿佛从地狱里归来,一脸的愕然和恐慌,瑟缩着身子蜷缩在舞池的角落里,颤抖不已,脸色苍白,心脏狂跳不止,就仿佛有一只只野兽在他们的胸腔里面奔逃着。

尖叫声仍旧不绝于耳。

他们喜欢这样的刺激,就像坐过山车似的,惊险,恐怖。有些少女吓得痛哭流涕蹲在地上,灯亮了仍不敢起来。也有的少女吓得尿了裤子,尿骚味飘了出来,泪流满面。

王语嫣看上去确是很平静,没有受到一丁点儿的惊吓。她除了一身的汗,回到了座位上
。那些戴着面具的人也围了过来,她有些厌恶地喊着,滚开。

她很口渴了,嗓子眼冒烟,仿佛着了火。

那个白毛的男孩走过来和王语嫣打着招呼说,喂,你叫什么?人们都叫我白毛。

他友好地伸出手。王语嫣却仿佛没看见似的。

白毛男孩有些生气地说,你妈的你装什么纯情啊?瞅你的样子,看上去就像大街上的鸡似的。

王语嫣气急地说,你妈的,你说什么?

白毛男孩说,我说你像个鸡怎么了?你还有脾气吗?

马三看气氛有些不对,忙上前劝开白毛男孩。

白毛哥哥,求求你,给我个面子,马三说。

白毛男孩悻悻地走开,嘴里骂着,要不是看马三的面子,我他妈的,就奸了你个狗日的,你以为你是谁?林青霞,张曼玉啊?在这里装什么纯情,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一看就是一个卖逼的,你……

王语嫣站起来,气呼呼地想说什么,看着白毛男孩走开了,她没有说。

马三上前拉着王语嫣说,坐坐,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妈的,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跳了这么长时间,一定口渴了?喝口啤酒吧!

马三把那瓶他放了药物的啤酒递给王语嫣。

王语嫣却没有接。

王语嫣竟然冲了上去,两只手从后面紧紧地卡住白毛男孩的脖子,把它撕裂开,喷涌的血从她指甲抠进去的伤口里流了出来。没有丝毫准备的白毛男孩倒在了地上。

王语嫣得意地笑了笑。

马三手拿着那瓶啤酒也愣住了,没想到这个女孩竟然如此的叫人恐怖。

全舞池的人都呆住了。

那个白毛男孩挣扎着,几乎身子拖着地上的血,向门口爬去。

王语嫣抓过马三手里的啤酒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第三章 17 

“妈妈,妈妈……”王语嫣晃动着身子喊着。

马三搀扶着她走在冷清的鳄鱼大街上。阴风阵阵。

那几个戴着面具的人在后面跟着,嘴里哼着崔健的《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野》:

我光着膀子,我迎着风雪

跑在那逃出医院的道路上

别拦着我,我也不要衣裳

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

给我点儿肉,给我点儿血

换掉我的志如钢和毅如铁

快让我哭,快让我笑

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雪

YiYe--YiYe

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

YiYe--YiYe

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野

我没穿着衣裳也没穿着鞋

却感觉不到西北风的强和烈

我不知道我是走着还是跑着

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

给我点儿刺激,大夫老爷

给我点儿爱情,我的护士小姐

快让我哭要么快让我笑

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野

YiYe--YiYe

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

YiYe--YiYe

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野

王语嫣喝下去的啤酒开始药性发作了。

灰暗的天空凝滞不动,像是一座坟墓的弯顶。

一只乌鸦在飞翔,它的翅膀并不扇动,它发出古怪的叫声。凄冷的月光扑在街面上像落上去的一层毛茸茸的雪。

月亮在天空上像一张小孩人脸,那是一张惊恐变形的人脸。

一个女人白色的影子在大街上移动着。

(她仿佛就是我上次去鳄鱼大街上看见的那个躲闪着我,窥看着我的女人。也许是一个游荡的女鬼。)

那个女人的影子突然停了下来,在一堵墙壁跟前蹲下来,脱下裤子撒了泡尿。她又站起来,从衣兜里翻出一块纸片在高声朗诵着:

“上帝已宣判要惩罚我们。我们都将患病死去。你们,站在那儿像是喘着气的牲畜,你们坐在那儿吃饱喝足,洋洋得意,你们知不知道这可能是你们最后的时辰?死神就站在你们身后。我能看见他在阳光下的光晕。他把他的长柄大镰刀举在你们头顶上,寒光闪闪。他将先砍你们当中哪个人呢?……你们这些麻木不仁的傻瓜,你们知道你们将在今天、明天或后天死去吗?因为你们所有的人都被判决了。你们听见我说什么吗?你们听见我的话了吗?你们被判决,判决了!”

没有人知道她背诵的是哪部影片里面的台词。

她掏出火柴把那小块的纸片点燃。那纸片就在她的手心里燃烧起来,她没有扔掉,她仿佛是一个不知道疼痛的人,任那纸片的火焰吞噬着她的手,她的胳膊,从脖颈窜跳到她的头发上。火焰蔓延着,蔓延到她的全身,她浑身燃烧起来,她在火焰中跳着奇怪的舞蹈,晃晃悠悠地翻过那堵墙壁不见了。

那几个戴面具的人都瞪大眼睛,不敢大声地呼吸。马三也害怕得要命。

王语嫣处在药物的状态里,没有什么特殊的反映,瘫软在地上。她的两腿之间流了很多的血。人事不醒。

戴面具的几个人慌忙逃走。

马三看了看王语嫣裸露的下半身,惨不忍睹,他拿过王语嫣的衣服给她蒙上了。

一辆出租车从远处开过来,一道强光正好照在马三的脸上,照得他睁不开眼睛,用手挡了一下那刺眼的强光,骂了一句,他妈的,向他的自行车奔去。

出租车司机看见那个踉跄的男孩是他以前的邻居马国林的三儿子。马国林一年前死了,死于心脏病。

出租车司机想,这么晚了,马三来这里干什么呢?

这个地方出租车很少来的,他今天要不是那几个小姐给的钱多,他也不会把车开到这里来的。开出租车的都忌讳鳄鱼大街。因为这条街上时常死人,时常发生车祸。那些出过事的司机时常说,他们是看见鬼了,他们的车才肇事的。也有的司机说,那些鬼长长在路上拦车,当你停下来,它们拉开车门对着你的脸伸出它们的大舌头吓唬你。更传奇的说法是,有一天一个司机拉一个女人从市中心到这里来,那个女人下车说去找一个人,叫司机等她一会儿,司机等了很长时间,那个女人还没有回来。他打开车灯下车,在车灯的光柱里,他看见了一座坟墓。那个女人的一只红色的高跟鞋陷在离坟堆的泥土里。

这时,他看见车灯的前面躺了一个人,像一个死人。他心里纳闷,那是一个死人吗?他本来想一踩油门开过去,可是他没有。他是一个有善心的司机。他停下车,打开车门下车,来到那个躺着人跟前。他先是一惊,只见那个女孩赤裸的下身盖着一件衣服。他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女孩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他多少感觉这个女孩有些面熟,哦,他想起来了,这不是春明小学吴老的女儿语嫣吗?他开始呼喊着。语嫣被叫了很长时间,醒了过来。他用衣服包裹住语嫣的身体,把她抱上车。

那几个侏儒在砍伐着路边的一棵大树,大树倒下来。那垃圾堆上鬼火跳动。

第三章 18 

王记馄饨馆经历了一场火灾后,刚刚开业。

王胡子正在后厨忙着用他的快刀在剁着肉馅,碰起得肉末和骨头渣溅了一案板,还有胸前的宽大的围裙上。也有零星的肉末飞到他的脸上,像冒出脓血的疮疥。他的刀法是那样的纯熟,可谓炉火纯青。他的馄饨为什么如此的好吃,有那么多的顾客来吃他的馄饨,因为他的肉馅都是新鲜的肉,而且都是骨头上的肉,是刚刚杀过的猪,不像别的店里的肉馅都是冷
库了冻了几年的肉,吃起来像柴火,直塞牙缝。

他的馄饨如此好吃,他的刀法占了绝大部分的原因。

他的刀在刮着骨头上的那些肉,然后肉和骨头分开,他开始剁那些肉,把那些肉剁成肉泥。他先是对着那些肉剁山五百刀,再把刀放平了拍上五百刀,然后反复地翻着那些肉末,再剁上五百刀,刀花翻飞,光影闪烁。他放下手里的刀,开始用他的手掌做刀的形状剁上五百下,拍上五百下。这时他开始拿出他祖上传下来的一根细长的钢针,把那些骨棒里面的液态的骨髓透出来,融合到那些肉末里,轻轻地揉上十五分钟,他满脸的络腮胡子看上去他好像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可是对待那些剁好的肉末,他就像对待一个女人一样的充满耐心。他在揉搓着,仿佛在揉搓着一个女人的乳房。然后放上各种各样的调料,他的馄饨馅几乎就拌好了。

他到水池边洗洗手,然后,拿起明晃晃的刀,用一块灯芯绒的红布在反复地擦拭着,然后把刀放进一碗刚杀的鸡血里面。那是一把喜欢血的刀,只能让它在血里面活着。那鸡血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不会凝结,永远的新鲜,散发着血的气息。

那刀一放进血里面,就如鱼得水似的,游动起来,你只要静心倾听,你完全可以听见那刀子在喝血的声音。

张三和两个人坐在馄饨馆的一个角落里。那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他们手里拿着汤匙,把一个个好吃的馄饨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比上眼睛回味着,那味道……那味道美,绝了。

馄饨馆外面的阳光很好。

一个疯女人赤身裸体地在奔跑着,嘴里喊着,向我开炮,向我开炮。

矮个子把头转向了窗外。

高个子也把头转向了窗外。

张三是吃光了碗里面的馄饨后才把头转向了窗外。

那个疯女人竟然抱着路边的一根电线杆子,用她的肚子使劲地撞击着。很快她的两腿之间开始流血了。甚至可以听见血液哗哗流淌的声音。女人终于因为流血过多瘫倒在电线杆子下面。那血围绕着她的身体,小范围地蔓延着。

没有人知道这个女人从哪来的,没有。似乎她来到蓝城就是一个疯子了。她总喜欢在阳光里赤身裸体地奔跑着,好像她的后面总有人在追赶她,她还边跑遍喊叫着,向我开炮,向我开炮……

(她和在鳄鱼大街上看见的那个背诵台词的女人是一个人吗?)

矮个子收回目光神神秘秘地说,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在鳄鱼大街上有一个女孩被人给轮奸了。听说是十几个戴着面具的人,还有一个小白脸。那女孩被轮奸的差点死掉,淌了很多的血,听说是被一个出租车司机救下送回了家。

张三说,瞎吹什么,就像你看见了似的,不吹牛你能嘴肿啊?

矮个子被张三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的喝着碗里的馄饨汤。

高个子说,好像是真的,我也听说了。

这个时候,他们看见王语嫣的母亲,春明小学的吴老师穿着一身的黑衣服从马路上走过,向鸿泰药店的方向走去。过了十几分钟,他们看见吴老师手里拎着几纸包草药,那浓浓的草药味在空气里飘散着。

张三翕动着鼻子说,那纸包里是人参、大枣、红糖、当归,黄芪、车前子。多少明白点草药的人都知道这些中药是养气补血的。他的鼻子格外灵敏,在这条街上他不光是一个杀猪的屠夫,因为他的鼻子灵敏,他还有“灵獒”的外号。

也许正是这个外号,他后来才成为打狗队的队长。

可是近来他的鼻子不那么灵敏了,他身体一发烧,鼻子就不灵敏。他在揉搓着他的红痴痴的鼻子看着吴老师走进馄饨馆。

吴老师手里的几包草药在手里晃动着。

吴老师走进来就说,王掌柜的,给我来一碗馄饨,小馄饨,给我打包,带回去。

王胡子说,吴老师,你坐下来,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王胡子边下着馄饨边问,吴老师今天怎么没去上课?学校放假了吗?

吴老师脸色苍白,眼圈红肿,眼睛盯着王胡子在滚开的水里面搅动的铁勺子说,家里有点事,今天没去。

那一个个小馄饨在锅里面被水花包裹着,翻滚着浮上来,又沉下去,就像吴老师疼痛的心脏。

吴老师看见了张三,张三对她点了点头说,吴老师你好,昨天你打电话说的女孩你找到了吗?他用手指了指矮个子说,他说昨天晚上在鳄鱼大街发生了一起轮奸少女的事件,不会……

吴老师有些怨恨地看了张三的秃顶一眼说,哦,我昨天晚上打电话给你说的是我妹妹的女孩,鳄鱼大街上发生的事件不是她……

她几乎是含着泪,呜咽地说着。

她的心像被捅了一个窟窿似的,在流血。

王胡子把煮好的馄饨打包拿出来,递给吴老师说,下回你打个电话,我叫人给你送去,省得你还跑一趟。

吴老师接过馄饨说,我是顺路。

她掏出两元钱递给王胡子走出了馄饨馆。

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王胡子跟张三他们说,你们听说了吗?那个作家,那个精神病患者马爱红昨天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了……

她的心脏突然偷停了一下,她放慢脚步,想听王胡子说完。

张三问,真的吗?就是那个收藏女人人皮的家伙吗?他要是跑出来了,那些漂亮的女人又要遭殃了。也怪了,那些女人也活该,也是贱逼,偏偏喜欢那些能说会道的男人,喜欢作家,作家是什么,我看就是一个人在屋子里撸管(手淫)的人。

张三的观点很精辟。

王胡子说,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们前天晚上没看电视吗?电视里说,他又化装成女人的样子在鳄鱼大街上出现……

矮个子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妈的王胡子你别吞吞吐吐的,快点说,别嘴里像含了个**似的,急死人了,他化装成女人不会去当小姐吧?现在当小姐可时髦啊!我他妈的都想去变性手术了,妈的,躺着挣钱,十了分钟一百块钱到手了,妈的,真她妈的容易。

矮个子为自己惊人的想象力哈哈地笑了起来,很淫荡地嫖客般地笑着。

王胡子又说,你想哪去了?你他妈的就知道小姐,谁叫你没脱生成女人了,你他妈的,你要是行的话,你可以去当鸭子啊?不跟你扯淡了。我是说马爱红可能化装成女人骗过了那些医生的眼睛,才跑出来的……哈哈,他一定是诱惑了那个医生,才跑出来的……

高个子问,那他跑出来怎么了呢?

王胡子说,能怎么的?他跑出来就被一辆装着玉米的大卡车撞死了。那金灿灿的玉米撒了一地,他就躺在上面,流出来的血在那些玉米中间躺着。

矮个子听得有些失望地说,妈的,我还以为他又去杀人了呢?真没意思,不会是你编的吧?

王胡子有些生气地说,我编它干什么?电视新闻里说的。你们知道吗?

他的声音变小,变得微弱。

一个来这里吃馄饨的法警说,他们验尸的时候,发现马爱红的**上纹了一个心形的花纹。

还有人说他是一个双性人……

矮个子惊讶地哦了一声。

张三说,怪不得,那些女孩都上当受骗,原来是他那个地方也充满了浪那个漫。

吴老师不想听下去了,因为这一切与她的女儿没有关系。

她快步走出王记馄饨馆。

张三他们几个哈哈地大笑起来。

吴老师不知道他们又说了什么。她的背后仿佛有一只只眼睛在看着她,针扎般难受。

馄饨馆里还在议论着恐怖小说家马爱红的死,议论着那个心形的花纹。议论着被马爱红杀死的那几个女人,最让王胡子惋惜的就是那个张小莲,那个以前在他的馄饨馆里面打过工的女孩。本来王胡子想挣了钱就娶小莲做他的小老婆,要是他老婆不同意,就跟她离婚,和小莲过。没想到,马爱红竟然勾搭上小莲,还把小莲给杀了。

吴老师又看见上次落满乌鸦的那个垃圾箱,已经没有一只乌鸦了。只看见几根黑色的羽毛粘在果绿漆的垃圾箱上。她继续向家里走着。一个飘起来的乌鸦羽毛竟然飘起来,跟在她的身后,在她到达家门口拿出钥匙要开门的时候,那根黑色的羽毛落在她的后背上。

其实吴老师以前是见过那个写恐怖小说的作家马爱红的,是在新华书店的门口,马爱红举办签名售书,她还站着排跟着买了一本,马爱红看了看她,给她签了名。马爱红的字很漂亮,刚劲有力,透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在里面,如果你眼睛一直盯着那几个字,你会感到眩晕的。那个一脸憨厚样子的马爱红怎么会是一个杀人狂魔呢?而且还杀了好几个人,整个蓝城市都惊动了,比野狗伤人事件更可怕。也有人说,他杀害的那几个女人都是喜欢他小说的女读者。

她不禁心头一冷,走出王胡子馄饨馆。

 第三章 19 

这个晚上出现了月全食。

吴老师一直没有睡,她在等王语嫣回来。

她把那个被她打碎玻璃的破镜框也砸碎了,像折断几根骨头地扔在了窗外。她的脑子里那滩血又出现了,张牙舞爪地在墙上舞动着,她对它充满了仇恨地看着,与那滩血对视着。

她的脸上一阵的灼烧感,有些疼痛,那脸上的汗毛仿佛一根根钢针扎在她的脸上。

门响了一下,她的心随着咯噔一下,两个心室的搭桥处震颤了一下,几乎要坍塌地震颤着。

那滩血已经在她的身体里,随着她的血液在她的血管里流动,她额头上的青筋暴跳,锥子般扎进她的脑仁里,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定,她想。

那滩血在她的血管里尖叫着,就像夜晚那些在天花板上跑动的老鼠,她浑身无力,感到有些冷。

她穿上一件衣服,她抬眼看了看窗外。

黑洞洞的,仿佛野兽的大嘴,是的,野兽的大嘴,在吞噬着黑暗。

墙壁上那张她们九零年照的全家福仍旧挂在那里,已经发黄了,虽然她的丈夫跑掉快五年了,但她仍没有把她摘下来,她想,有时候语嫣看看那张全家福也许会感到家庭的温暖,那曾经的家庭的温暖,那虚无飘渺曾经存在过的父爱。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一切都是曾经的,她手捂着胸口,一阵的胃部痉挛,她蜷缩着身子,像一只受伤的动物,两只手紧紧地按着胸口,压着里面的胃,那疼痛仿佛沿着她的手臂电流般地传遍她的全身,在每一个毛孔的深处驻扎着。

门又响了一下,那锁舌嘎嗒地响着。

会是谁?

她想起她的锁头应该换了。

前几天她刚丢了钥匙,要是被人捡去了……

而且那钥匙上还有她的手戳……

锁舌仍在嘎嗒嘎嗒地响着,会不会是……

她从床上坐起来,瞪着两只眼睛,竖着耳朵听着,一阵紧张,锁舌的声音不见了。

电视新闻里说,那个蓝城的精神分裂的恐怖小说作家马爱红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了,而且伪装成一个女人,但是他被车撞死了,最后,那个播音员说,这次死亡会不会又是马爱红伪装的呢?她在提醒蓝城的女人注意了,尽量夜晚少出门,警方正在加紧时间证实事情的真伪。

她在书架里翻了又翻都没有找到那本马爱红签名的小说。

她想到了电影《惊魂记》里面的那个诺曼,他在八年前目睹了母亲和她的情人被杀的恐怖场面,精神受到创伤,变成了精神分裂症。从此他一人分饰两角,而杀人凶手就是诺曼扮演的母亲身份。而马爱红呢?她呼吸急促起来,想到门外站立的可能就是马爱红,他一定又伪装死亡。也许精神病院的那些医生在追赶他,发现了他的伪装,那么他就可能逃到她的院子里。她想马爱红一定也看过这个电影,他在模仿那个诺曼。

她不敢想下去,她仿佛感觉到窗户那站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

哗啦一声,窗户上的玻璃被人打碎了。

她惊栗地从床上跳起来,看着窗户,心跳过速。

她在静待着事态的发展,顺手拿起了床边的一个花瓶。

那窗玻璃渣飞了一床。

她握着花瓶的手在出汗,两条腿不听使唤。

她想要是他从窗户钻进来,就一花瓶砸向他的头,叫他头破血流,脑浆迸裂。

过了漫长的几分钟,窗外没有动静。

她更加的害怕了,想要呼救。

她看见一只乌鸦落在她的窗台上,已经死了。死乌鸦的胸脯在汩汩地流血。她的心才放了下来,把手里的花瓶放在床头柜上。

那只乌鸦为什么使那么大的劲在撞她的窗户?

难道真的有不祥的消息?

有人敲门了。

她几乎要崩溃了,今天晚上这是怎么了?

她问着,谁?谁?

门外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会是马爱红吧?

她祈祷着。

恐惧的种子在她的心里扎根,发芽,疯长着,遍布她的全身,长成一株要吃人的植物。

是吴老师的家吗?我是你们班上学生光明的爸爸,你的女儿出事了,我在鳄鱼大街看见了,把她拉了回来。

什么?语嫣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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