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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田园本秀色-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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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喜悦的表情在脸上凝固,眼中却含着热泪,没有人知道他想到了谁,彭于谦也没有问,只是静静的看着舞台上的那个孩子,那个带给他带给这里所有人一个非同凡响夜晚的孩子。

第三十八章 生日快乐

热闹过后已是深夜,宾客意犹未尽,口口相传着今晚的节目,人去楼空,场地一片狼藉,下人们顾不得说话,各自在华管家的指挥下忙着自己的事。

宝春帮爹爹整理工具,第二日他们也该回家了,有很久都没有见到刘氏了,宝春想念她做的阳春面,有家的味道,刘木匠边收拾边夸奖宝春,无非是宝春给他争了脸面之类的话,宝春只是笑着,并未答话,刘木匠说着说着突然一滞道:“奇怪了,好像没看到小强子啊。”

宝春埋头收拾,应声道:“许是跑到哪里玩了,困了就会回来的,爹爹不用担心。”

“春儿啊,你是不是和小强子闹别扭了,这孩子是个老实人,你别老是欺负人家啊,而且今天是他的生辰,这孩子恐是想家了,躲到哪去伤感了。”

“哎呀!”宝春直起腰一拍脑门,刘木匠惊讶的回头,道:“怎么了?”

“春儿,你去哪?”刘木匠见宝春没答话就飞也似的跑出了屋,他望着女儿的身影不一会便消失了,只得无奈的摇头笑了笑。

宝春奔出了屋子直接去了小厨房,好在小厨房的王婶子还在,还未进屋就听到王婶子在发牢骚,宝春随机笑道:“王婶子还在忙啊。”

身材有些臃肿的王喜儿回头一看是宝春,立马跟着笑起来,如今在府里宝春的名头可不比华管家小,今晚的节目又被下人们传的神乎其神,王喜儿自然对宝春也跟着客气起来:“哎呦,怎么你这丫头倒想起来看我了。”

“王婶子做的饭菜那么香,我怎能不时时想着。”宝春笑言。

马屁拍的王喜儿喜上眉梢,想要吹嘘的话才到嘴边就被宝春打断了,宝春道:“王婶子一会忙完了就要去歇着了吗?”

“是啊,今天别提有多累了,华管家抠门的很,竟也没指派几个人来帮我,倒把我小厨房的人给使唤到前面去收拾了。”

“王婶子莫怪,少爷公私分明,定当会给你补偿的。”

“借你吉言啦。”

宝春见寒暄的差不多了,随机切入了正题:“王婶子能否借这小厨房给我用用。”

“啊?”王喜儿显然有些不情愿,表情僵在脸上。

宝春随即眨巴着眼睛撒娇道:“王婶子,求求你了,明日我结了钱,会谢谢你的好意的。”

王喜儿见宝春如此说,也便不好拒绝,摆摆手道:“这是哪的话,你王婶哪是爱钱的人,不过你准备给我多少啊。”

“……”宝春皮笑肉不笑,半响道:“今夜的节目少爷定是满意的,赏金是五十两,我本想给您二十两,但是宝春毕竟还小,爹爹只答应给我一两的支配权,不如我就都给了王婶子,你看如何?”

王喜儿眼珠咕噜噜一转,随即道:“你用就用吧,别跟我谈钱,谈钱太伤感情。”

“……”

总算借到了小厨房,宝春又和王喜儿借来了面粉,玉米粉,豆沙和若干大枣,无奈身子小,揉起面来着实吃力,王喜儿在一旁边看边嗑着瓜子,也没有上前帮忙,不一会,宝春便忙的满头大汗。

好不容易揉好了面,宝春把红枣装点其上,放到了蒸屉上,王喜儿做了多年的厨娘,虽不知这丫头在做什么,却也好奇的问道:“丫头,这样就可以了?”

“是啊王婶,这是我家乡的一种吃食,做法简单,过年的时候我们家里掌事的总会做一个很大的蒸糕给我们吃。”

王喜儿暗自哦了一声,没在说话,过了好一会,水慢慢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又过了一会,宝春才掀起盖子,只见蒸屉之上黄色的面团已经膨胀开来,颜色澄亮金黄,中间的一圈豆沙溢出,好似人的眼泪,上面的大枣样子饱满,色泽红润,装点其上显得特别漂亮。

王喜儿面上也露出不可思议,“呀,面粉和玉米粉竟可以蒸出这样漂亮的颜色,赶明儿我也试试。”

宝春把蒸糕收好,再次感谢了一番,便提着蒸糕去找小强子了,找了几圈才在花园的暗角里看到了小强子,此时,小强子正靠在假山旁,一副要睡着的模样,宝春悄悄靠近,眨巴着大眼睛笑的没心没肺。

小强子感觉到面前的热气,睁眼一看顿时觉得肚子的馋虫被勾了出来,越过食盒看到是宝春,他又故作镇定的噘起嘴看向别处,宝春也不管他,自顾自的坐在他身旁,往蒸糕上插着蜡烛。

小强子余光瞟到了什么,故作不经意的看过来,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蛋糕。”宝春平静的答。

“蛋糕?”小强子可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不禁觉得很好吃的样子。

“这是我亲手做的,也不知道味道如何?”宝春低着头点燃了蜡烛,她没有解释何为蛋糕,在这个时代材料的匮乏,还不足以做出蛋糕,但是这种蒸糕是孤儿院里唯一的小零食,她还是好几次偷偷看院长做过。

一听说宝春亲手做的,小强子感觉所有的怨气都没了,他眼里含着泪,却又不敢让宝春看到,赶紧扭过头拭了拭。

烛光之下,宝春捧着自己的心意,满脸真诚道:“强子,生日快乐。”

小强子只觉得这个生日特别,却又说不出来,他接过蛋糕,满眼的快乐。烛火的照射下,两个孩子的脸红扑扑的泛着莹润的光泽,宝春将后背上背着的吉他扶扶正,再次唱起了快乐的旋律:“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乐曲一遍遍,在宝春红润的唇齿间灵动而出,比今夜任何的节目都要温馨,是两个孩子彼此对彼此的祝福。

小强子的泪再也止不住了,泪水滴在了烛芯上,发出嘶嘶的微弱声响,宝春的旋律也在片刻后停止了,她笑脸盈盈的看着小强子道:“对着蛋糕许愿吧,然后吹灭蜡烛,这样愿望就可以实现了。”

“真的?”

“真的。”

月色深深,银白的光打在少年似雪的白衣上,发出微微的莹光,彭于谦眼眸低低而沉,他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只觉得那小小的烛火如此碍眼,原本他可以大大方方的走过去,对那个孩子说你留下来吧,以后专门负责我的起居,可是看着她对另外一个人唱歌的时候,他的心突然没来由的下沉。

少年身后华凡微微上前,小声在彭于谦耳边道:“少爷,要不我……”

“不用了。”彭于谦沉沉说道,转身疾步而去。

华凡看着两个方向,无奈的低低一笑,随即追随着彭于谦而去。

几多欢喜几多愁,再盛大的相聚也总避免不了离别,月,还是那样圆。

第三十九章 赖帐

经过一夜歌舞,镇里的坊子再次火起来,大户们竞相邀请当晚表演的歌姬,舞坊,更甚有的不惜花重金要知道风四娘的去向,歌舞坊的崛起也带动了裁缝铺子,四大歌姬当晚的衣衫被大户小姐争抢租来作样图,洛梅的旗袍装尤其被追捧,各大裁缝铺子人满为患。

《秦淮曲》一战成名,竟成为街头巷尾人人喜爱哼唱的曲子。渔家码头渡人过河的渔家女们偏偏钟爱踏菊的《山路十八弯》,茫茫海域,常有如此曲调在舟上飘出,令人沸腾。

宝月楼名声大振,曾一品的琴艺出众,当日的吉他风靡全镇,宝月楼见势头汹汹竟和各大乐器楼签订了合同,推出了各类吉他,于少群更是在镇里重新租了地方,由曾一品坐镇传授吉他技艺,进入学堂必学的第一曲便是《那些花儿》

而于少群本人,也因为那首《贵妃醉酒》中的反串被大家热烈追捧,不断有大户出重金要求他在重要的日子里表演,于少群真正感受到了师傅当年的风光与这门技艺的真正魅力,他一扫从前颓废,重新研究师傅的技艺,积极出新,认真改编,令当日的贵妃更加超群。

不仅如此,就连当日彭府下人们穿的红衣兔耳的下人着装也被个别大户定做府里的统一装束,可见综艺的魅力,在任何时候都会大放异彩。

在彭府一连三日未拿到钱的宝春可不关心这些,甚至所有风靡而起的事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在意的只是自己付出背后的回报,然而,彭于谦却出乎意料的沉默了,不仅如此,就连一向走动频繁的华管家也莫名忙碌起来。

刘木匠是个老实性子,虽着急却也不敢主动去要钱,只得在一次次的推委中默默的等着,宝春却没有刘木匠的好耐性,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能这样耗着他们。

这天阳光普照,鸟儿叽叽喳喳的在树梢吟唱,宝春起了个大早,这些天她早已打听清楚了彭于谦的动向,处理铺子的生意,清点帐目,着手忙着第二个码头的开建,而上午这个时辰,彭于谦都会在园子里吃早点,吃完早点后去后花园喂一会他养的绵鲤。

宝春也顾不得吃早饭,早早的等在了鱼池旁,鱼儿竞相吐着泡泡,游的好不自在,身旁的小强子还回味在当天的生日中,对宝春更是说不出来的和颜悦色,他们本来也是同月同日,当日生日虽说专门为了小强子而准备,但小强子也拿出自己的小礼物送给了宝春,又是一个木头玩偶,显然比之前那个比例好了许多,宝春兴高采烈的收下,说等回去上了漆好好收起来,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小强子顿时乐开了花。

眼看着日头越来越高,两个孩子的额头都开始冒汗,小强子拉拉宝春的袖子,道:“你饿不饿?”

“就知道吃!”宝春甩开小强子的手,没好气的哼道。

“我们一大早就来堵少爷,万一少爷不来怎么办?”

“不来我就天天堵,我不信永远见不到他。”

“你啊,就是这个执着脾气。”

“我不是执着,只是我付出了那么多,而且当天老太爷有多开心啊,如果这样都不给我结钱,我跟他们没完!”

“没完又能怎么样,我娘说了这些大户人家没几个好人的,都是压榨贫民的恶魔,如果他们真不给,你也没办法。”

“我东奔西走,那些坊子的人可都见过我,我不信彭于谦能赖帐。”

“嘘!”小强子突然紧张的四处看看,见没人才低声道:“你又忘记不可以直接叫少爷名字了。”

“管他的,反正他得给钱!”宝春提高嗓门道。

小强子看着宝春的样子不由主的笑了,他斜着眼饶有兴趣的道:“我娘说爱财的人都会发财的,你看你一提到银子两眼都发光了,以后搞不好也能良田千顷呢。”

“千顷?我可是要万顷才满足的哦。”宝春随即也坐下来,和小强子逗乐起来,“想当年啊,我管理上千个员工,哪个不是服服帖帖,我的公司可是世界五百强啊,巴结我的人多了去了,才不像现在,花了力气和心思还要被人赖帐。”

“越说越好笑了,你才多大就想当年,莫不是发烧说浑话了。”说着小强子就去摸宝春的头,宝春恍然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

二人说笑着,竟忘记了时间,只觉得头顶的阳光突然被挡去,黑影在两人的脚下形成一个人形,二人齐齐抬头去看,震惊间都不由主的站了起来,齐声道:“少爷。”

彭于谦不同于往日,今日的他穿了一袭墨绿长衫,腰间系流云刺绣锦带,其上一颗莹润翠玉,头发整齐的束起,又精神又冷酷,只是不同于白衣的冰凉,墨绿衣衫下的彭于谦好似一块沉淀的玉石,多了几分沧桑。

“谁让你们来这的。”彭于谦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质问,稍稍侧头,身旁的丫鬟赶紧跪下道:“奴婢清园的时候并未发现他们。”

彭于谦不知哪来的怒火,死死盯着二人,宝春和小强子面面相觑,被彭于谦用如此愤怒的表情看着,宝春也觉得有些不适应,竟支吾的说不出话来。

彭于谦似乎不想追究,只淡淡对身边的丫鬟说了句:“送他们回去,别让他们乱跑!”

“是!”身后的丫鬟头也不敢抬,立马就拎起宝春和小强子往外走。

奇怪了,明明来讨债堵人,怎么最后反而觉得自己理亏,宝春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挣脱了面前姐姐的手,朝彭于谦奔去,彭于谦好似料到了宝春会返回,保持着刚才的站姿等待着,阳光下,他面目清冷,好似一尊没有情感的樽像,没人看到他的心,他也似乎不愿意被谁看清。

只见宝春跑近并不说话,只是小手一摊举过头顶,试图让彭于谦看清什么,彭于谦心里了然,却并不答话,半响宝春终于忍不住叫道:“喂,装够了没!”

彭于谦没想到宝春会对自己发火,他以为她会求他,像其他人那样求他将钱付给她,可是她没有,面前的孩子似乎更直接,这也好,比那些大人简单的多,彭于谦想了想,沉声道:“没钱。”

“……”宝春哑然,她可以想象彭于谦用一万个理由搪塞她,她却想不到彭于谦用了最直接的方式拒绝她,宝春怒道:“没钱?开什么玩笑!没钱你还贴榜子出去!你榜子上明明说着可以讨老太爷欢心的,都可以得到五十两。”

“没错,榜单上的确那样说,可是老太爷开心不开心,你是从何得知?”

“我……我……”宝春一时哑然,她的确没先问清楚,可是就算这样,也总该有个人告诉她吧,而且当夜的表演的确赢得喝彩,老太爷的神情便是答案,还需要说什么呢,刚要反驳什么,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谦儿。”

宝春随着声音看去,原来是彭老太爷,来的正好,宝春准备直接去问彭老爷子的意思,如果彭老爷子开口,彭于谦想抵赖也不行了吧,刚要上前的她突然被小强子猛的拉了回来,她气急道:“干嘛!”

小强子使了个眼色道:“有话好好说。”然后,小强子有样学样的躬着身子,向彭老太爷问好,老爷子倒也和善,微微点头间眼神瞟到了宝春,宝春一怔赶紧行礼问好道:“彭老太爷早。”

彭于谦上前扶住彭老太爷,一扫之前的冷漠,关心道:“早起风大,您怎么不让下人陪着。”

“无妨无妨,我只是听说谦儿最近常常独自来这里喂鱼,我便想着来陪陪你,不过,好像这里有什么事正在发生呢。”

宝春眼明口快,见彭于谦要开口,先占领了领导权,急急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在问少爷当晚的节目彭老太爷可还满意?”

彭老太爷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满是皱纹,却生的慈眉善目,他只是那样笑着,却有种另类的威严,倒让宝春退怯了,半响,只听老太爷缓缓说道:“不是很满意。”

第四十章 心结

回廊蜿蜒,翠碧的荷叶已经开始微微泛黄,曲径通幽,一片迤逦夏色中,赫然立着红顶琉璃的凉亭,亭子红的炫目,好似一团血,阳光洒下来的时候刚好柔和了金色,变得熠熠生辉。

茶香四溢,茶具在少年的手中犹如一门艺术,他熟练的倒掉第一遍水,沏上了滚沸的开水,茶叶片片滚在一起又逐渐分开,上浮又下沉,最后团抱在一处,将茶香渐渐散出。

彭于谦记得这是第二次与爷爷喝茶闲聚,没有下人的伺候,他亲自煮茶,亲自将心意送到爷爷的嘴边,上一次这样喝茶还是母亲死后的第五年,他刚刚懂了些事,也渐渐听到了镇子里和府里的闲言碎语,爷爷也和今天一样,微笑着坐在他的对面,告诉他,彭家的未来全靠他了,那是怎样的责任,也许那个时候他还不懂,不过他知道那责任有千斤重,无论如何,他不会逃避,更不会像父亲一样抛开这个家。

二人始终沉默不语,只是面上都带着笑,这似乎已经成为交谈的方式,彭家人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风度和仪态。彭老太爷细细品着孙子的茶,仿佛每一口都能融进他的心。

彭于谦看着爷爷放下茶杯,环顾四周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惆怅,他不免心疼,却又不知如何安慰,这些年的冷静处事似乎打造了一个不一样的自己,有时候他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却又无法跳出去。

彭于谦不看彭老太爷,只是将茶杯内再次续满了茶水,淡淡道:“阿爷又在想那个人吗?”

彭老太爷并未回头,而是看着远处的景色悠悠道:“转眼已经十三年了。”

“阿爷难道还看不明白吗?不管是多少年他心里只有那个女人,他不会再回来了。”彭于谦眼神清冷,看着远方的样子活脱脱老了十岁。

彭老太爷微微叹息,他叹的如此隐忍,即便在自己的孙子面前,他依然掩饰着巨大的悲伤,“如果当初我不是那么固执,如果我让那个女人进门,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咳……咳……”

“阿爷!”彭于谦赶紧起身扶住老爷子,并不住的拍着他的后背,连声道:“要不要紧,身体不舒服不如我们回去。”

“不……不要回去。”彭老太爷固执的扬起脸,“我还想在这坐坐,以前你父亲最喜欢在这里吹箫,只是我没有听出他的心事,更没有关心过他,你母亲性格内敛自持不喜多言,我更没有做到疏解,所以悲剧才会发生,如今我身体越来越不行了,这辈子想弥补他们恐怕再也做不到,就让我在最后的时间多在此处睹物思人也好。”

彭于谦没有说话,只是顺着彭老太爷所指看向远方,他似乎看到了父亲当年的奋不顾身,也看到母亲躲在一旁听着他的曲子黯然神伤,其实那只萧根本不是父亲送给母亲的,母亲一直都在自欺欺人罢了。

“那不是您的错,错就错在那个人太自私,他抛弃了所有,只为了自己快活,这样的人不见也罢。”彭于谦眼神不变,沉在心里的伤又岂是几句话就可以抹去的。

彭于谦扶着彭老太爷坐下,彭老太爷缓了缓继续道:“谦儿,我知你这些年一直记恨着你爹,可是那毕竟是你的亲爹啊,我也知道你在去年就已经通知那些出去找他的仆人们不要再找了,你做的所有我都明白,也不怪你,可是你万不可让恨占满了整个心,否则有一天你会像阿爷一样悔恨,你明白吗?”

“阿爷,你放心吧。”彭于谦眼神灼灼,目光肯定,只是他心里却暗暗发誓,他永远不会为了任何人悔恨,任何人都不会。

“还有,”彭老太爷顿了顿继续道:“段家小姐与你从小定亲,当年若不是镇山镖局,你爹大概就死在那次的送货途中了,你爹许诺过人家若日后生的是儿子,必结成亲家,你爹代表的是彭家,你对段小姐纵然是无心思日后也万万不可做那不义之人,以后成婚了若是没有爱,好生供养着便是,不要和镇山镖局起冲突,他们朝廷上可有人,我们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惹了官家,你要好生记住。”

彭于谦听罢半响后点点头,有些事不是他不愿意就可以的,在外人看来他或许是衣食无缺的大少爷,可是谁又明白他的身不由己,又是那个人,那个人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爱也便算了,还要来毁他的人生,简直可恶,虽然如此想着,彭于谦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道:“阿爷你放心吧。”

“至于那个小丫头,的确是个七窍玲珑心,人虽小却聪明乖巧,这次的寿宴我很是满意,甚至从未有过这样开心,若你心意已定,日后也可遵从自己的心,只是别太过,这丫头虽出身贫寒,却似乎很有主见,你这张冷面孔恐怕要吓着人家。”

彭于谦面上一窘装得若无其事道:“阿爷说什么,谦儿听不懂。”

“是真听不懂吗?”老太爷眯着眼笑的意味深长:“我的谦儿长大了,知道什么人对自己的性子,只是别人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若真是想挽留人家,也要改改你的性子才是,用克扣工钱来留住一个人,不是我彭家子孙所为,谦儿聪慧,不用我这个老头子说明白了吧。”

彭于谦眼神闪烁,面上微红,他掩饰着撇过头去,沉声道:“阿爷不要取笑我了吧。”

“哈哈,谦儿会害羞了,不错不错,看来那丫头比我老头子的魅力还大,咳……咳……”笑的过猛,彭老爷子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彭于谦赶紧拍着彭老爷子的后背道:“阿爷我送你回去吧,你身子需要静养的,我也要去铺子里清点这个月的货了。”

“也好也好。”彭老太爷点了点头,在彭于谦的搀扶下离去了。

夏风粘湿,天空中凝聚着大团的云山,偌大的荷园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蜻蜓压低了身子飞过荷面,心情烦躁。

才晴朗的天莫名就阴了,眼看着就要下雨,行人匆匆赶着路,偶尔抬眼看见与自己背道而驰的红衣女孩,她眼神呆滞,眼里还含着泪,多少让人有些心疼。

彭老太爷和彭于谦的对话还在耳边回荡,段婉欣的脚步从未有过这样沉重,她仰头看看天,黯淡的天空好似泼墨的画卷,只是这画卷太过苍白,她握紧拳头,突然目光一沉,叫道:“你是我的!是我的!”

第四十一章 办法

又过去三天,宝春显然有些坐不住,彭府里的人个个跟她玩起了捉迷藏,叫她拿捏不定,倒是小强子和阿爹每天没事似的吃吃喝喝,也许早已习惯了彭府的推委之词,只是大家就这么耗着,谁也没点破。

在彭府的日子,小强子似乎变的圆滑了不少,再不似从前那般喜欢掉眼泪,而是学着华管家的样子礼数有度,没事还会和花房的丫鬟们调笑几句,看着他把人家逗的呵呵直笑,宝春只觉得这孩子有当花花公子的潜质。

这三天小强子总是神神秘秘的,多半时候不见踪影,回来后也总是在想什么心事,宝春不止一次的问他,他却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后来宝春也懒的问了。

这天,刘木匠终于接到了家中的书信,他神情有些异样,久久捏着信不说话,宝春倒了杯热水递给刘木匠道:“爹,是不是娘出了什么事?”

刘木匠回了回神这才道:“没有没有。”他起身将信重新叠起来放进信封,并收到了行囊里,看看门外四下无人,他轻轻把门阖上,回头撞上宝春疑惑的眼神,不免又说一阵叹息。

宝春知道肯定有事,她着急的询问道:“爹,到底怎么了你说啊,要是娘出了事我们大不了不要钱了。”

“没有没有,春儿多虑了。”刘木匠继续打着马虎眼。

“那爹爹为何锁着眉头,那信究竟说什么?”

见宝春询问的紧,刘木匠这才缓缓道:“不是咱家,是你强子哥。”

“小强子?他不是很好吗?早上还看他足足吃了两个馒头。”

刘木匠似乎不愿意多说,只是微笑着摸摸女儿的头道:“春儿啊,以后你要多关心关心你强子哥,他的确是个可怜的孩子。”

“爹是说强子他爹的事吗?你放心吧爹,春儿知道分寸的。”

“爹就知道你聪慧明理,比一般的孩子都要懂事。”刘木匠抚摸着宝春的丝发,脸上却隐隐露出不安。

“春儿,明日我们再拿不到钱,爹准备先带你和小强子回去,反正镇里的活多,我总要来的,到时候再登门来取便是。”

“不好不好!”宝春摇头道:“爹爹最是老实,若是那样,彭府才更会赖皮,若是他们不给,我们就在这住上个一年半载,吃也把那些银子吃回来。”

“我的春儿真会说笑。”刘木匠听女儿如此说脸上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才没有说笑,春儿是认真的。”

“可是你娘说……”

“娘说什么?”

宝春双手托在刘木匠的腿上,仰着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刘木匠,那眼神干净,叫人不忍伤害,半响,刘木匠在女儿殷切的眼神中,这才道出了原因:“你娘来信说强子娘最近精神头不太好,老是分不清事情,昨日险些掉到河里淹死。”

“什么!”宝春惊呼一声,刚要说什么却被刘木匠一把捂住了嘴巴,他探头看了看外边,确定无人后才沉声道:“小声些,免得被人听到。”

看来强子娘因为强子爹的事精神出了问题,虽然刘木匠已经捡了他认为最轻的事情说了,宝春还是隐隐觉出不安,想想没心没肺的小强子,想想他爹出事时那个孩子突然像长大了一般在母亲面前磕头,说会撑起这个家,然后义无反顾的要和刘木匠学本事,其实种种的后续问题宝春不是没想过,那毕竟是个孩子,养家?谈何容易,这次来彭府实则是为了爹爹,其实更多的是为了帮小强子一把,赏金不算少,足可以撑一段日子,救急不救穷,宝春能为从小的小伙伴做的大概只有这些了。

“爹,明日我们就回去。”宝春懂事的拉住刘木匠的手,再没了最初的执着。

刘木匠欣慰的抚摸着女儿的头,直想搂在怀里,宝春看了看外边,道:“爹,我去通知强子哥明天可以回去的好消息,我想他一定很想他娘。”

看着宝春瘦小稚嫩的身子出了屋子,刘木匠的笑容突然就散了,他无奈的摇摇头,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气。

宝春出了后院直奔前院,彭府有很多各类的小花圃,平日里都是花房的人在搭理,修剪整齐的花卉草坪,俨然就是彭府的另一道风景。

刚一入园便和段婉欣撞了个满怀,段婉欣神色慌张,待看清了是宝春后,才稍稍安定,宝春赶紧给这个瘟神行礼,亲热的叫了句:“段大小姐。”

段婉欣少了几分熟络,仿佛并没有因为当日的演出而给宝春好脸色看,那段曲子和舞蹈被人津津乐道,甚至是彭于谦也不吝啬的说了句好,可是段婉欣却意外的和宝春保持了距离,宝春当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一如既往的对段婉欣毕恭毕敬和颜悦色。

段婉欣简单的嗯了句,最后高高抬起头,厉声道:“你怎么还没走?”

“昨日段大小姐不是才问过吗?”

“怎么!本小姐不能再问一遍吗?”

宝春对这个阴晴不定的段家千金实在摸不准,见她如此说依然陪着笑脸道:“段大小姐就是问一百遍也是应该,宝春和父亲在等着少爷结帐,等钱结好了就会马上离开。”

“不就是钱吗,你随我去段府,我拿给你便是。”

“这怎么行!”宝春错愕的惊呼。

“怎么不行,谁不知道以后我是要嫁入彭家的,难道我的钱就不是钱?还是你别有用心!”

今天这家伙是怎么了,吃了炮弹吗?宝春心里暗想,面上带着笑道:“宝春能拿到钱当然是最好的,只是一码是一码,若是我收了段家的钱,彭少爷知道又会怎么想我,我倒也算了,主要是我爹,若被冠上什么恶名便是我的罪过了,如果今天段大小姐已经是彭府的女主人,那么宝春定当感激段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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