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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纭争·词-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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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玄德渐渐遮拦不住,他不光要应付击来的拳头,更要运功抵抗无形的阴风。这就像让一个人手画圆一手画方,极消耗心力。

  中了一拳!久守必失,刘玄德被明阴阳一拳顶中肋骨。

  刘玄德并没有觉得疼,只是感觉一阵带有邪气的凉风灌入身体。他绝望的颦了颦细秀的眉,居然百忙中回望了一眼,看了看倚树而靠的关云长、站的有些佝偻,脸上有种病态红的张翼德,他的眼神竟一下充满了希望与感情,然后,他像一位战场得胜的大将军一样笑了起来。

  ——他的自信源于他用生命换来的信息。他有必胜之道!

  拟对刘玄德一击必杀的明阴阳,脑海中突然喧起道道愁波。那是一种“三千春水东流去,战火天灾一老翁”般的绝望与忧愁。

  与此同时,他竟产生一种最基本,又最不可能在任务中出现的欲望:食欲。

  “好饿啊!”越用阴蚀拳心法压制便越觉惨愁无依的明阴阳,忽然觉得胃中长了一张古代巨猿的嘴,无法控制的撕咬着自己的内脏来充饥。

  愁,空虚了他的斗志;饥,削弱了他的力量。他战意崩溃。

  之所以明阴阳感情突然大起大伏、忽喜忽愁,乃至食欲骤至,都因为刘玄德用上其师卢植所传高妙武功:情欲十三杀。

  喜、怒、哀、乐、愁、思、恐,七情,加上食、戒、性、痴、贪、痴、嗔、无,六欲,被一代良将卢植研成十三种厉害的杀法。后来,卢植被宠宦、昏君压抑,忿创“纲常八打”与“韦陀鞭”,按下不表。

  刘玄德比其师更至情至性,这套武功在他使来已超过卢植。他感到明阴阳功法偏邪郁,便催他生愁,他以阴蚀拳心法化解,却正如使油灭火,愁意更似流沙,他越挣便越陷,渐渐灭顶……

  刘玄德受了一记“阴蚀拳”已成必死;张翼德与关云长,两个与他经年出生入死的伙伴,也受重伤——

  他挨了必死的一拳,判断出明阴阳的功法,已占上风:

  一脚、一掌、一拳……状态全无的明阴阳像靶子般被刘玄德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吐血,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夜中脆的吓人。但,刘玄德每一动,身上就会绽开一道鲜艳的血口,里面的筋肉迎着月光很快便发黄、发臭……

  ——阴蚀拳的毒力已发作,他正在溃烂!

  “不行了……”踢出一腿,竟生生撕断了腿上的肌腱!刘玄德扑倒在地。“毒力发作的太快了!云长、翼德,我对不住你们了,愿有来世……咱们必为兄弟,再战杀场!”

  “吼!”见刘玄德倒下,本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且五内俱焚的张翼德,大吼着补上一拳——

  这一拳是:击碎了明阴阳拳骨,折了他臂骨,砸断他肩骨,挑碎他下巴,轰塌他鼻梁,震碎他面骨。

  明阴阳当然是,死了。

  这一举之威,只有“恐怖”可以形容。

  见来敌尽杀,而自己目前仍好好活着(虽然活不了多久了),刘玄德与张翼德互望一笑,然后二人相扶走到关云长身边,三人相视,目光比星光更亮,渐渐倒在一起……

  那一阵狂风,十倾桃树瞬间叶稀,红粉之羽,天地尽赤,桃枯落。

  第二天的阳光刺痛了双眼。刘、关、张三人却为这刺痛欣喜若狂:自己没死。其他二人也好好的!但……这是为什么?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面前的桃树,只见上面树纹居然形成几句话:

  仁君忠臣义兄弟,携手定乱世,百姓安为先,望执刀兵而废刀兵,以血洗净血,不负本仙,不负天下!

  题款处写:左慈。桃树旁边,还摆了三件兵器:一柄非刀非剑,虽是剑鞘,却是刀柄,上书“仁义”;一把柄长刃短、泛冷清色却又带几分艳的大刀,刻“冷艳”;一支奇长的蛇矛,雕“腾蟒”。

  刘玄德拾起“仁义”关云长提起“冷艳”,张翼德挑起“腾蟒”,三人互望,眼神中交换了一个令人热血沸腾的词汇“兄弟!”

  春风徐浮,桃树叶复绿。

  第四章  七星一世刺太师

  “光禄大夫郭奉孝接旨。”

  堂下立一清瘦男子,束发至背,眉细而黑,且清而秀,清秀英俊,只是面泛青唇发紫,像个刚从冰封中跳出的鬼魅。他长跪,拱手,仪态甚恭。

  “董太师征讨匪贼大获全胜,赐宴腾胜园,朝中大员同庆,后日午时时准时开宴,不得迟误,钦此。”

  “臣郭奉孝领旨。”

  挨钦差走后,郭奉孝的眼神一下变得像镇过冰、啐过毒般的犀利狠辣,他背对着身后正发出嘶嘶怪响的两条黑影喃喃道:“圣旨?不过是董仲颖的手书罢了。设宴?必是这狂魔又要发作一下他的威势吧?居然有脸称剿匪得胜?一定又有几个富裕村子的无辜村民遭到这群西凉来的刀山恶鬼屠炭了。但是,明知是场无聊的饭局,但还是要去,不然必被这魔王记恨,小命可就完了。呵呵,“言听”,我说的有道理不?”

  后面两道黑影“吼吼”的叫起来,郭奉孝想起了什么,随手从架子上摘下件大袍,披身而出。

  典军校尉府,曹孟德哈哈笑着将一位披着宽大衣袍,将头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让上主座,奉上热茶道:“谁要看到堂堂光禄大夫为了见一个五品军官,居然不惜打扮成了卖字画的行商,奉孝你就没脸上街了吧,哈哈。”

  时植阳春三月,郭奉孝穿着严冬都很少御寒的长袍,却仍有些发抖,但他声音仍定如磐石,冷笑声亦如快利的小刀:“董相国为人英明谨慎,为怕文官武官相谋误事,特下令文武不相问,内外不可谋,别说是我,就算司徒想和大将军吃顿饭,还要借婚庆死丧呢。”

  曹孟德对天拱手,正色道:“相爷英明!”

  郭奉孝面无表情,只是两颊忽而生起两陀红云,紫色的唇颤了颤,却只化成一个淡笑。

  一直盯着对方的曹孟德,从郭奉孝脸上却没看出,他悻然将目光放在郭奉孝带来的一个长四尺,宽两尺的织彩锦盒:“大人找在下,不知可有要事?”

  郭奉孝这次回答的干净利索,就两个字:

  ——“赏画。”

  打开锦盒,取出了一长近四尺的画轴,郭奉孝神情也凝重起来,惨青的脸色更乌沉沉的,但他眼中的光却更亮得丽历起来。

  那是一副《荆柯刺秦王》:慌乱的大殿上,文武百官缩头缩脑;近百名看不清表情的侍卫举着长矛,却只远远站在大殿边缘;不可一世,雄视六合的秦王,眼中充满恐惧;荆柯圆瞪着眼,牙关咬紧,一手拽着秦王衣袍,一手提匕欲刺,秦王两边跑来两个身形高大,肌肉贲张的巨汉猛士……

  这副画就到这里。

  ——图穷了,匕现还会远吗?

  修习“一世不容”已臻极高境界的曹孟德,不但可以从环境中借力,甚至已可以渐渐控制一切,但这一天,当他第一次见到它,不仅没驾御了它,反而被它浑然天成的锋利先伤了神——“七星刀!”。

  那是一把仅长两尺六分的小刀,却重近五斤,有七颗宝石排列,首尾各一,鞘玉,依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北斗七星之位镶嵌,光泽活跃欲跳,好似这七颗宝石都有自己的灵性,随时会一冲九天。

  这把刀尚未出鞘,锋芒已斩断了曹孟德与周围一切物质的神妙联结,他,顿失所依。

  深沉、镇定的曹孟德,鬓角却已被汗水打湿成绺,他强笑:“好画!好画!”

  郭奉孝一舒眉:“此画愿送曹公!”

  孟德手托下巴,横睨郭奉孝:“大人何故称我为‘公’?”

  奉孝诚挚而恭敬道:“您天庭角突、狮目泛金神锐,耳贴额骨,鼻拔挺,嘴阔而敛边,瞧上去气势凌人,更何况您百汇穴涌出苍银之气,看来不日即要完成一件大快人心、留名青史的大事,到时位尊王侯,称您为公,还算小瞧您呢。”

  曹孟德听到对方一番话后自然心喜,但也震惊莫名,他压低嗓子小心翼翼的问:“先生说我不日既要做一件利国利民之大事,却不知所指为何?”

  郭奉孝反问道:“朝中有一人,专横凶残,明明征讨黄巾屡战屡败,却厚颜无耻的拥兵进入洛阳,自认功高震天,将先皇指定继承人拉下马,自己保了个小皇帝,自封太师,还叫皇帝称他‘尚父’自以为德比尹伊、才盖子牙,将自己一门上下,上至八十翁,下到八岁儿,惧封王侯。这还不算,他贪婪残暴,从不约束自己士兵,任意处伤大臣,对与自己不和者皆严酷打压,手段更血腥异常。曹公可识此人?”

  曹孟德拍案而起,大喝:“你在影射董太师?!来人啊!给我拿下,投入地牢,待我好好审问!”

  眼见从门外拥进七八个杀气腾腾的侍卫,郭奉孝眼神仍如雪纯冰坚,不见一丝动摇。

  “先生,每个大臣府邸都安插有董仲颖的眼线,为怕隔墙有耳,故刚才冒犯先生,乞请先生万勿记较。”地牢密室中,曹孟德斥退左右,诚恳地对郭奉孝如是说。

  郭奉孝仍是荣辱不惊的神色,应道:“谨慎小心是斗那只暴魔的基本条件,您能如此证明我没看错人,何来怪罪之说?”

  曹孟德愤很道:“董仲颖刚入朝时,内有卢植朱公伟,外有非鸟将军皇甫嵩,倒还不敢大放肆,现在卢植被下入天牢;朱公伟征讨黄巾误中张梁诡计,兵败身死,非鸟将军远征西域;皇甫将军与近二十万义真营莫名失踪,再没人能牵制他,他便原形毕露,任意抢夺民财,甚至供上皇帝的奇珍异宝,他都要先挑走好的,把略差的才献上国库;若只贪财也还罢了,此人还残忍好杀,动不动便杀人来显示他的威严……弄得朝中人才折损大半,忠义之士噤如寒蝉,民间人人自危,反抗之人日益增多,且随时会揭竿而起——唉,叹大汉可能毁于此贼耳!”

  郭奉孝道:“只要杀掉此魔,当可将这场乱世浩劫挽住些时日!”

  曹孟德故意叹息道:“京都洛阳,除非鸟卢植外,除非是游公、,俞爷联手,否则且不说董暴魔十万刀山相护,单是他义子吕奉先,凭五年前两招重伤本初之能,这座城内恐怕还真没人能动这残忍太师一根手指。”

  郭奉孝把玩着短小的七星刀,但好象被连鞘都未出的锋芒割伤,这疼痛令他脸色一碧:“是啊,但游神州与俞临渊一官一野,反目成仇已好久了,要这两位武功深不可测而又颇为古怪的人物联手确实困难,所以,这件大事……

  只有交给您来完成!”

  曹孟德陡的一震:“理由?”

  郭奉孝道:“就凭只有你才能真正驾御七星刀,而董仲颖正在苦练一项极强的内功,只有七星刀的锐气可以破他的煞气。”

  孟德狡诈的笑问:“我若拿下先生,将您与七星刀一齐献给董太师,您觉得怎么样?”

  奉孝平静说:“如果曹公是这样的人就不会带我来地牢密室,与我二人对话了。何况,我也略通‘水心明镜宗’的望气之术,死在您这般雄形伟相、气冲斗牛的人手里,好过在这头暴魔股掌间苟延残喘。

  孟德大惊,喃喃道:“水心明镜宗……你难道是水镜老师的弟子?!”

  提到师承,向来波澜不惊的郭奉孝,眼中也闪过一丝热烈的尊敬:“曾与司马微修行过些时日。”

  孟德立刻离席而起,对郭奉孝伏身便拜:“既是水镜先生弟子,便是刀山火海,曹孟德这趟也去了!望先生留在我身边,随时为我指点方向,孟德死存感激!”

  奉孝伸手把我扶起,淡淡道:“为曹公效劳,乃在下心甘情愿之乐事……”

  一日后,午时,腾胜园。

  在门前六个凶神恶煞般的侍卫盘查下,一个个身着朝服,神情却委顿如待宰羔羊般的大员们依序进入。

  “开席!”随着执礼官宣布,一个人大笑着走入主座。

  那个逆发冲天、眉似火卷、双目暴闪凶光的人,不是董仲颖又是谁?五年骄奢淫逸的生活,令他的腹部像盛了只水牛般鼓涨起来,不变的,是他眼中抑制不住的狠光、狼一般的噬血,及凶狠似狼的神色。相比于朝中大臣的正襟危座、大气不敢喘,他只随意披了一袭褐棕色的大袍,连厚重的胸毛都隐约可见,简直随意得有些放肆。

  众大臣一见董仲颖落座,忙都站起道:“拜见太师。恭喜太师缴匪得胜,再添新功!”

  董仲颖笑笑,挥挥手,让众人坐下:“今天是老夫的庆功宴,诸位就不必太拘俗礼了,都尽兴吧!”

  众人称谢。但虽然董仲颖说不必拘礼,大家仍只默默喝酒,话都很少说两句,气氛极是压抑。

  董仲颖不悦道:“诸位大人莫非都怀有心事?我请一人跳一舞来助助兴吧!”说吧,他拍拍手,从两边拥出十六位穿着暴露的西凉女子,跳起了颇具异族风韵的舞蹈。

  有些血性的大臣一看到居然在大汉王庭,跳起了在当时认为低俗*的异族舞蹈,就不由想到董仲颖入主王都、残暴专权,不由悲愤,更不会开怀了。

  ——气氛比刚才更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董仲颖猛一拍案,骇了众人一跳:“既然大家都不高兴,那一定是舞女的舞蹈跳的不好!真该死!”这句说完,他抄起面前盛酒的铜樽掷出,“嘣”的就打在一位舞女头上,瞬间打得她脑壳迸裂,白花花的脑浆和着血滩了一地,群臣一见都不由紧闭双目,强抑吐意。然而这还不算完,从园外又涌进十五名提刀带剑的侍卫,他们提起十五名正在瑟瑟发抖的舞女,强迫她们跪下。

  李儒眼睛贼溜溜的从董仲颖、众大臣、侍卫、舞女脸上一个个扫过,他知道,他说话的时间到了:

  “这帮舞人连博众位一笑都做不到,留着无用,杀了。”“决策郎”李儒带着几分兴奋地说。

  “噗”的一声,十五颗人头落地,十五道血泉溅起。

  大臣们的脸色几乎都变成了纸灰般的煞白,他们恐怕只要一张嘴,就会控制不住的呕吐起来。

  清理过场内后,再次入座的大臣渐渐开始说笑。——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舞女”。

  董仲颖似乎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他换上新的酒杯,痛饮十数杯,然后突然向左右道:“来呀,给我架口锅来。”左右领命退下,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大厅中央架起了一口铁锅,低上铺着姜柴、红碳、锅里的水沸腾开来,呼呼的往两边排着气浪,群臣被激的半眯起眼来,心中忐忑不安,不知这喜怒无常的太师要如何处置他们。

  “我儿奉先何在?!”董仲颖扬声问。

  “孩儿在此。”

  随一声刚劲有力的应答,从厅外步入一个高八尺有余、发如鞭、眉似剑、耳似刀,目光有穿透九重铠般犀利,又如扎根千年老松般坚定的英俊男子。

  他抗着根类似扁担的杆子,杆子两头系着两个大网袋,网袋中不时传来两声呻吟。他扯开网袋,从里面倒出来了七个满身血污、连口气都喘不上、连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已分辩不出的人。

  董仲颖站起来,指着地上七个“血块”说:“他们洗劫了徐州十一个村子,被我捉到,却抵死不认,也不肯交出赃物。我决定在大家面前将这几名罪大恶极之人处以‘汤刑’以儆效尤。奉先,行刑!”

  吕奉先点点头,像拎鸡似的拎起一人,丢到锅里……直到将七人都投入到滚开的沸水中去。

  众人都心知肚明,恐怕又是董仲颖洗劫完富—村庄后抓来抵罪的可怜虫,但看他们在锅里挣扎嘶嚎的惨样,却是谁也不敢为他们出头,生怕自己成为油锅里的第八个人。

  然而这还没完,董仲颖又道:“各位大人居官位,什么稀奇古怪的美食没尝过?但老大听说人肉最是滋补,各位不妨喝贼子之血,尝贼子之肉,来壮壮元气。嗯?”说着令两边人下去,将铜锅中的血水、碎肉盛在碗里,分给众人。

  “呕——”终于有几名大臣控制不住的呕吐起来,董仲颖哈哈大笑,并夹出个带着大块血筋的眼珠,“咕噜”吞了下去。

  董仲颖在吞下这枚眼球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在他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狠狠的瞪了一眼,那股怨恨、悲伤与绝望,激得他喉头一层寒栗,刺得他猛烈的咳了起来。

  再抬起头来的董仲颖,却是骤然惊悚

  大臣们仍在拘谨而又做作的谈笑;宦官仍唯唯诺诺的在一边小心伺候;侍卫也警戒森严的守着他……但是,在一派和平的伪装下,每个人都散发出令人心寒的愤怒与敌意,甚至他面前的筷筷勺勺、碗碗碟碟,连同整个大殿都结成了一个杀阵,向他挤压过去。

  ——这个世界好象已容不得他生活、生命、生存下去。

  那是一种被“连根拔起”的绝望与毫无生机。

  要不是吕奉先上去扶住他肩膀,令他有了一种战神保护的安全感,恐怕他真的会溺死在敌意、绝望、悲哀、忿怒,组成的旋涡里。

  他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终于锁定了一个面孔——曹孟德。

  曹孟德早有一番说词,此刻他镇定如常,站起身向董仲颖拱手恭声道:“恭喜太师,贺喜太师!”

  董仲颖有吕奉先在身后,便也很快冷静下来,他以一种饿虎盯着羔羊的神色望着曹孟德问:“喜从何来?”

  曹孟德朗声道:“我夜梦北斗七星坠洛阳之郊,醒后派人搜查,得神兵一件,本想献给太师,没想到它迫不及待要见新主,以致锋芒自亮,惊动太师,但也正说明太师与此器有缘,您得之必可如虎添翼,再有讨贼平乱必可万无一失!”

  董仲颖问:“哦?你怎知神兵锋芒惊动了老夫?”

  曹孟德一笑:“因为您咽下的那块肉顿在喉中,上下不得之时,我怀中的神兵也弹了七下。”

  “什么?”就听“咕”的一声,董仲颖这才发现那枚眼珠竟一直卡在自己喉间,自己连咽都忘下咽了。他压下一口酒来,笑道:“好!那孟德不妨亮出神兵,给大家开开眼!”

  曹孟德一见满场人的目光都聚到自己身心,心中暗笑:“这回可算你狡诈一世栽这一次了,你让众人把注意力加放在我身上,正好让我更易借势借力,你可是自己送死了。”

  他心里想着,嘴上却忙应着,从衣襟里掏出小小的七星刀,只见上面镶着七颗艳红色的宝石,光泽绚目,配上烛光晃动下,直似烈焰旋舞,旁人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几乎就要按住案台才不致跌在一旁。

  董仲颖一看刀鞘便知其非凡物,忙喜不禁道:“孟德快快让老夫看看这七星刀的刃口!”

  曹孟德走上几步道:“启禀太师,此刀有些异常,只有在黑暗中才能体现他真正的奇妙。”

  “哦?”董仲颖急不可待的说:“那诸位大人我先失陪一下,孟德你跟我来。奉先,你替我主持一下这里。”

  吕奉先盯了一眼闪耀火光的七星刀,眼中闪过一线疑色。

  密室中,董仲颖喝退左右,将烛红撒下道:“孟德,快叫老夫看看这神兵锋芒!”

  曹孟德应道:“是——”遂缓缓将七星刀拔出刀鞘……

  七星刀长两尺六分,鞘长一尺九寸三,曹孟德刚拔出三寸七分时,奇变忽生。

  本来又肥拙,看上去极不灵活的董仲颖,突然像一头被开水猛一下烫到的猫一般,“嗖”的弹了起来,揉身向曹孟德袭去!

  曹孟德手仍保持拔刀姿式,身子一弓,极速后退,双腿似安了机簧般腾起踢出。

  董仲颖像是把自己当作了炮弹,完全舍弃了平衡与重心的用整个身体扑上,他用身体硬撑住曹孟德踢出的十一、二腿,同时推出双手,伸出短粗的拇指,“噗”地点在了曹孟德的左右胸口,并顺势往下一抹。

  曹孟德借力退出七尺,已拔出了七星刀,在黑暗中“嚯”的挥了一下,就见白刃上燃起隐隐的火光。曹孟德双手托刀,单漆跪地道:“请太师细察此物。”

  董仲颖也像什么没发生似的走过去,用两指拈起刀,放在眼端详,不住说:“好刀,好刀,真乃神兵啊!”细看一会儿,他好象才发现曹孟德一直是跪着的,笑说:“孟德快快起来,此番你献宝有功,要什么赏赐尽管提出来,我都答应你!”

  曹孟德低声道:“为相爷效劳乃臣份内之事,臣不用赏赐。”

  董仲颖笑道:“好,果然一片忠心啊。但你今天入席好象迟到了半刻?理由?!”说到后半句,他的语气已如寒冰般阴森,转变的不近情理。

  曹孟德显然没料到对方有此一问,但他心念一转,已为自己想好说辞:“臣因马瘦无力,故未能及时到席。请相爷责罚。”

  听曹孟德在自己面前称臣,董仲颖不仅未觉有丝毫不该,反而理所当然的过去将曹孟德扶起道:“哈哈,孟德竟清廉到连匹好马都买不起吗?我就赏匹西域良马给你。奉先,去带曹将军选匹好马。”

  就听门外有人应了一声。曹孟德冷汗直冒:“幸亏刚才没有再冒然出手,否则吕奉先一来,恐怕就在劫难逃了。”想到这,他连忙解下七星刀鞘递于董仲颖,与吕奉先往马场走去。

  到了马场,曹孟德不由惊叹赞道:“久闻西凉人强马壮,今见群马,各个皮油毛亮,高无六尺之下,长无七尺之下,瞳张而不散,牙口健固、蹄下生风,所言真是不虚啊!”

  吕奉先眼中滑过一丝沧桑,一丝本不是他这样的人该有的疲倦:“请将军选马。”

  曹孟德指一角落:“我要它。”

  吕奉先顺着一看:那是匹瘦骨嶙峋的马,毛发暗淡无光,瞳孔奇大,耳朵趴在两侧,很没精神的样子。

  吕奉先面无表情牵过马,但他眼中,却驱散了沧桑而化作炽烈。

  “我能试试这马脚力如何?”曹孟德小心翼翼的问。

  吕奉先淡淡道:“随将军意。”

  眼见曹倚天蹬登上马,吕奉先突然仰头道:“有朝一日,盼与将军一战。”

  曹孟德听到这话,但觉天昏地暗,连客气话都忘了说,便翻身侧马而去。

  吕奉先回到密室,眼见董仲颖因骄奢享乐而紫红的脸变的煞白,他带点嘲讽的问:“七星刀滋味如何?可破了你的‘修罗煞元罡’?”

  董仲颖避开了他这个问题:“曹孟德选了那匹马?是最高大的‘松雾’还是最壮硕的‘岳奔’?”

  吕奉先走上两步道:“最瘦小,最没精神的那匹。”

  董仲颖一震:“‘绝影’?!此人竟能从三千良马中选出神驹!若他活着,必是我大患……”

  吕奉先笑道:“大不了是个相马的,如何患你?”

  董仲颖严肃道:“此人在三千匹马中可识神骏,选举人才恐怕更是炉火纯青矣,不可小视。”

  吕奉先看董仲颖的眼神稍带敬色——一个人居在万人之上的位置,仍不自大,能看到别人的长处,这本身就值得敬佩。他仍笑道:“不过他已中了父亲的‘绝鸿指’怕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董仲颖震惊。他没想到吕奉先竟从曹倚天步法、站姿上就看出他被什么武功所伤。但仍森然沉定道:“他在席上、密室中三次想行刺老夫,我将他打退,估计他是不会再见天日了,但七星刀果然霸道我受伤非轻。”

  吕奉先往外走去:“好好养伤,”

  下一句却令董仲颖的心莫名的快了一下。

  “可别死了啊,五年都过了。”

3
第一章  贵胄公子也志高

  清晨,鸡鸣头遍的时候,袁本初便已披上明黄色的外袍,提着一把又笨又重的巨大石剑,来到演武场,修练那只为“杀”而存在的武功——“乱兽杀伐”。

  ——五年的时间,可以将曹孟德将“一世不容”由“借助”转为“操控”,当然也可以把袁本初打磨到“重剑无锋,大朽不工,化繁为简,以石代金”的境界。

  他正演练第十一式——“灭杀”之式时,他的气息告诉他,有个人已站在他门口。他骇了一跳,并不是因为那人有多么大的杀气或多么高深的功力,而是,这个人,竟然,已经死了!

  ——血脉被截断,气脉也堵绝了,这个已经死“透了的人,只能凭气息感应出大致轮廓的人,站在袁府门口的目的地是什么?袁本初手提石剑,堂皇走到门前,将门打开问道,“何方神圣?来我袁府……”

  “孟德?!”

  脸色铁青、双目赤红、鲜血正自唇角汨汨淌下的曹孟德,一见袁本初,连日强撑着的清醒一下子烟消云散,“咕嗵”就栽在地上。

  三日后,曹孟德在袁府雕玉楠木的床塌睁开了眼,看着一屋子忙碌着的医师,虚弱的唤了一声:“本初——”

  随着一袭尊贵的又蕴着威势的微风,曹倚天知道,一定是袁杀伐来了,只有他才会在平时的举止坐卧中,都带起这股暗含威严的尊贵之风。

  “你到底怎么搞的?与何人交手?居然连邺城最好的医师‘复生枝’都诊不出你的伤势?”袁本初重眉几乎拧成了个疙瘩,眼中有六分忧虑,三分关心,也许还有一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疑惧。

  曹孟德猛得起一阵咳喘,他接过旁边递来的丝巾,抹下嘴边发棕色的血迹,以一种撕破的布帛般的声音说:“我碰上一神秘高手,他指力奇诡,仅在我胸口一沾一划,便破了我的元气,小弟无用,不但未伤那人分毫,连他来历目的都没搞清,恐怕他会找本初你的麻烦,我拼着重伤也要来提醒你一声……”

  “哦,原来是这样——”袁本初一下寒了脸色:“那为什么司隶区域、包括徐、荆、幽、雍四州,都张贴有你曹孟德行刺相爷未遂逃亡的通缉令?”

  曹孟德冷汗止不住的从额头、鼻尖聚起:“本初兄,这个董太师暴虐成性,招朝野怨尤,小弟心急手痒,本想为天下诛此暴魔,怎奈他义子吕奉先,武功可怕直似鬼神一般,远远凌驾于我……唉,叹此魔竟有如此爪牙,苍生不幸啊!本初,我不能为你带来灾难,我、我马上就走——”

  袁本初一把摁住他道:“孟德,你我交好于童年,有兄弟之情,这件事怎可由你独担?!在我这安心养伤吧,什么都不要想,在邺城这片地方,没人动得了你。”

  曹孟德心里喜道:“判断正确,果然一抬出吕奉先,便激起本初同仇敌忾。”五年前袁本初惨败受辱于吕奉先的事,被曹倚天现在当作了自保的法宝。果然,他一提起吕奉先,袁本初一股无名火起来,必把自己护到底了。

  “说回来,孟德能不能除下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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