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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纭争·词-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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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鲤鱼入零门
地上有一只宽十五丈,深八丈七的大坑。

  现夜已极深,薄雾愁然的无依,乌云掩月,远处不时传来一阵不知是狼是猿(亦或为山精树魅)、不晓得是求爱亦或斗狠的嚎叫,配合忽远忽近的虫鸣蛙鼓,真令人毛骨悚然,而又心生凄凉。

  冰霜寒气中,月华拖着冷光洒下,带出两个变了形,脱了相,有些张牙舞爪的黑影。

  大坑旁边,有一男子机械的挥着已崩掉一半的锄头,像一名天生下来便带着来此挖坑宿命的战士,毫不知疲倦,亦根本心无旁事,只一下倒出一些沙土,然后接着再锄一下。

  云看见月,但月如此孤寒,怎接纳云?于是,云开月现。

  大地,穿上了一件波动着的银衣,立刻从刚才的扭捏、害羞、想让自己进入休眠而暗罩重纱不见客,一下转变成摆衣华光闪自身。一切,明朗了。

  这才看清,那似效忠着自己最神圣的职责,几乎毫无间歇挖着大坑的高大的战士,居然很单薄、伶仃,不,准确的说,他是“虚”。

  就像把一个人的魂、魄、精、气、神全部挤掉,而整个肉体还丝毫无损。

  是以,他虽动着,却与旁边的枯树、顽石一般无二,就算水沟中的一条鱼、草丛里的一只蛐蛐,也远比他更灵动,更有生气。

  ——夜色已拖他入了幽冥,他就像一只被遗忘在人间的孤魂,虽冷月光照,却连面目也是模糊的。

  离他身后七尺之遥,有一座巍峨的高山。

  一座高山般的汉子!

  那人不年轻了,额上有三道如刀削般的锁额纹,正中也有一缕似斧砍般的悬针纹,组成了个“王”字。还有深色的嘴唇、略生斑白的紫发——种种种种都已证明时间的钉凿在这座山上留下触目的痕记。

  不过,千山万洞的山,仍是壮观,且更多出险峻神秘;苍老的王,仍有无人可敌的威严,却增添了莫测高深。

  少年的失神,更显得中年的健壮;中年的深厚,更逼得少年单薄。

  突然,月光一厉!

  中年人右掌一按,跨步,左手握拳回兜,右手下滑侧切,一抬右漆。

  他顺序做了这件事,但有的先发后至,有的后发先至,于是便有了很大差别,我来细说:

  月光突然冷了一下,厉了一闪,中年人右掌下压,但一跨步已到少年人身后,于是那一掌便拍在少年右肩,几乎同时,中年人左手打、兜回,位置正是少年心口,右掌成刀,顺少年手臂至腕部,这时他右漆已顶到少年腰眼,少年受一记左拳,身子向后一仰,撞到中年人漆盖,顿失平衡,一跤跌倒。

  五尺外,利光一闪,钉了枚锋利的铁片。

  中年人单手拎起少年,反反复复—了他八个耳光,清脆响亮的耳光。

  迎着月光,看清这少年郎的面容:发很直、很长,也许太久没有整理,有些出油,后面乱蓬蓬的,前帘却顺下来,垂得很长。不过,在长也掩不住他方正阔白的额上那半圆弧状、恰似一条小鲤鱼的红色胎记;他眼睛,大,黑白分明,黑的像午夜,白的像初晴。但他的发,他的额,他的胎记,都像被孤立了很久,发散出一股好像刚从尘封百年的棺木中取出的物品的味道,一种腐朽、苍老、绝望的味道。

  而他的眼睛,则像已完全看不到东西,虽然月光直射,但瞳孔却丝毫不见光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不,更甚,像一个吞噬一切、甚至连光都逃避不开而被吸入进去,但却不会有一粒尘埃能从中脱出的黑色大洞——“黑洞”。

  眼白呢?则像本身就发着光,一种呆滞、死板、迟钝的光。

  ——因为已本身发光,所以再也接受不到其它光影的映照。

  那高山一般的大汉,用一种很王者气的眼神逼视着那毫无光泽的双目,没有出声。

  有一丝血迹从那少年的嘴角挂下,流痕在毫无血色的颊上,像一片霜田上骤放出一株鲜艳的红梅,在少年已略见俊朗的脸上作了一副美丽到残酷的画。

  “你已经五夜四天不眠不休、不饮不食了,但你挖得坑连三十人都装不下,你还要继续吗?”那大汉出手很激烈,但说话很有条理,声音也很好听。如果刚才的他像一位在战场上指挥千军、杀阵、破敌的军队统帅,那么他说话的神情与态度,则完全像脱去战袍、洗去尘埃,坐在后花园无奈而宠溺得听着公主撒娇的苍老的王。

  少年不理他,咳着血从地上爬起——也许他太虚弱,或是伤的太重,两次都挣不起来,第三次总算颤悠悠的站了起来,仍去寻那锄头。

  中年却先他一步走到锄前,一脚跺碎。那少年见大汉破坏掉锄头,也不抗议;而默默的走到坑边,蹲下身子,开始用手一把一把往出抓……

  过了又不知多久,当少年所抓起的土已变成红褐色时,他下巴一收,两颊紧了一紧,中年汉子出手如电,一把掐住他的牙床,但仍有血渗出——他咬舌了。

  中年把他扔在地上,不理他像只受伤的小狗般倦缩哀吟,自顾道:“天翔,你已经寻死九回了,难道非让夏央村一脉就此断绝吗?还有,这村子里有近五千具尸体,你不让我焚烧,却硬要自己挖个坟给他们埋进去,现实吗?”

  “不用你管!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只是一个外人,给全村招来灭顶之灾的祸星!!!”近五天未言,不歇、不进水米的天翔,情绪猛然爆发,虽气尽声嘶,但力量不小,喊得满天声响,在这寒风夜露中起伏盘旋。

  中年人的头发,膨胀而起,在相互盘结、交错时,还响起一阵“嘶嘶啦啦”的声响,好像里面有一千条毒蛇正作势欲攻,或有一只电球藏在里面,旋来滚去,只待爆破时的一声惊雷。

  “没错,我是外人,更是个在五年前叫起来雷动天下,如今受七道决杀令,而只会牵累别人的祸星!但无论我曾经如何辉煌,今日何等失意,我仍是我:零中五瑞神之西神——西雷虎王,颜动天!”

  “ 而你呢?村长给了你太多的庇护,你惹祸他帮你收拾,你练武他把自己最得意的武功教给你,现在他死了,而且除了水小果和姜伯约外,夏央村只剩你一个,习得水止流水步法的人,也只剩你一个了。”

  “假如你想让全村人对你的寄望、在成人宴上对你的期盼成为泡影,那你可以一死来逃避;如你要水止的一腔心血白费在你身上,那就继续去做挖坑的无聊事吧,我绝不阻拦。”

  天翔虽激动,但仍听出颜动天话锋中的破绽:“你并没有参加我的冠礼,怎好像亲临目睹一般清楚?”

  颜动天沉声道,“你的冠礼,颜伯伯怎么会不参加呢?我一直都在的……”

  “那,”天降声音有些颤抖:“你武功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帮爷爷杀了白灾?!为什么!!”

  虎王极雄壮刚猛的身躯在寒风中哆嗦了一下:“你不会懂,其中事事非非的原由,便说上三天也说不明白……”

  抽泣。

  “村子已经一无所有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走吧,爷爷的在天之灵一定不希望看到一个自己对他推心置腹,他却在关键时候撒手不理的人。”

  颜动天听到天翔的指责,既无羞愧亦没愤怒,却绕开自己道:“谁说这村子一无所有,至少水止最大的希望——金鲤儿,如今仍平安。”

  天翔失了魂、破了气,说话几如蚊嗡:“我文采武功,比姜伯约相隔天壤,何况爷爷去了,小果也被人掳走,剩下我一人,能成什么事?更别说复兴夏央……”

  颜动天仰首。

  对天。

  皓月当空,映在颜西雷艳紫色的发。

  远有狼嚎狈叫,近则虫鸣蛇行。

  虎王低喝,

  甩头。

  那满天月光洒落,恰似一场银波紫雾的雨。

  一声虎吼,则万物声寂。

  “天翔,”虎王一双如特意修剪的虎目定定的看着似乎被自己头发绞碎的一大轮明月。

  “月本无光,更不会暖人,但历代诗句中总是月多于阳,你可知为何?”

  天翔俯视着地,摇头。

  “因为太阳的出现,会照亮万物,相比下,阳光便微不可提;而夜深无亮,唯月能以一些比太阳弱千百倍的微光,供人行路,不致迷痴。所以人皆识太阴,反不重视将光华降临人间的太阳。”

  天翔抬起头,注视颜西雷:“颜伯伯是想和我说,月虽光弱,却因时机把握而仍可有用武之地吗?”

  颜动天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他挥袖,袖风破空。

  ——在如许深夜,宁静的西雷虎王仍似只作势欲发的猛虎,不动便威慑人心,一动则猛虎下山,所扑起的腥风便足以令人窒息。

  “小时机你可以自己把握得住,但大时局则要看命运机缘。你赶上了这个时机:王室名存实亡,各方势力暗潮汹涌——恰如这个黑夜。”颜动天低下头。

  虎王即使低头,但杀气、杀势、杀威却不减分毫,反倒更加内敛,给人一种“动便石破天惊”的压迫感。

  “时机好、时局对,仍不可成事,因为你本身实力仍不够。但你就像那月——南焱风君曾望空十日推算,冷月本无光,它仍借太阳之光,用大地推引之力方可于午夜放彩,你要学月亮,懂得怎样令自己更强,至少更能发挥出强处,只有在黑暗中那么一亮,才有资格恢复兴夏央……”

  “甚至……”颜西虎王的双瞳过了电般的一亮,“天下都可能为你一人改变!”

  天翔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西雷虎王猛得拉起来他,将双手搭在他的肩上。

  那一刻,天翔感觉他靠住了一座雄伟的山,再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推倒自己,几日的害怕、紧张、无措竟很快变成安定、放松、冷静,他抱住比自己高上一个半头的颜虎王,哭了。

  颜动天抚着他,从乱蓬蓬的发到挺拔的脊梁:

  “痛快的哭出来吧,但你必须在今晚把泪流干!明天,你和我一起走,我来训练你,让你亲手报仇。”

  天翔似乎已接近神智昏溃,在哭腔中喃喃吐道:“爹……”

  颜动天猛的一悚,同时用最温和的声音说:“不要这样叫我,这对你和我都会是个灾难……”

  天翔仍伶仃单薄的身躯不能抑制的发着抖,泪水在虎王宽大的衣袍上划出一道道深色河沟。他呻吟得有些无助:“爹……”

  颜西雷猛的推开他,然后,呆住了。

  迎着月,仍是那双眼,七成黑,三成白,黑的部分像浓墨凝成的一块玉,白的部分似薄雾清晨下的点点小雪。而最特别的,是这双眸中,有了情。

  一旦有情,那黑白分明中就有了某种联系,就像黑夜与白天——虽然不可能混在一起,却组成了一个整体。

  颜动天碰到这么一双眼睛,就像遇到命中的劫煞,他神色怪异,透着一股输了长安赔了江南的狂热执迷,带着“活也好死也好,不过一生”的绝决神色,似着了魔,中了蛊一般,一双虎目热烈的迎着天翔那至情至明的双瞳,哆出一声:“儿!”

  第二天,清晨,颜动天携天翔出村,行至村外山路,忽然停住脚步。天翔不解的看着颜虎王,却见他沉下腰、屈下漆,双手成凿,几乎半伏在地上——就像即将捕食的猛虎前一瞬的动作。周围扑出一阵腥风,天翔半眯着眼,不自觉得退了两步……

  “虎王息怒,自己人!”

  前面传来个温暖和煦的声音。

  几乎同时,前面一女子,正以一步风韵一开花的仪态走来。

  天翔一见这女子,几乎瞬间定在那里,但觉风卷云流,只有这女子的美才是唯一的真实。

  她挽着高高的髻,云鬓贴花黄,腮涂薄红,眉细成一线,黛紫色;她眼睛有点偏小,但眼形的勾度却很媚,眼底的睫毛打着黑黑的线;她皮肤白胜雪盐,唇很红、很润……虽仅是几分的“艳”,却多着更为可贵的“灵”。

  她穿着火红的大袍,上方绣着金色的百鸟,有一条不知为何种飞禽羽毛编织而成的披肩,比大红更大红的横在她冰清玉洁的颈上,令这个女子有一种似欲飞而*的惨烈、美!

  颜动天一见她,就哈哈笑道:“盘儿,五年不见你可又漂亮了!凤君可好?你凌师兄可回去了?你又怎么知道来这里接我们?”

  盘儿挑起下巴,翘了翘唇(天翔的心也几乎飘了起来):“谢谢虎王伯伯的夸奖,师父一切安好,凌师兄还没有消息,是龟侯王爷向组织发出消息,凤君令盘儿来接您两位的。这位弟弟好俊,就是天翔弟弟吗?”

  天翔脸逼得透红,低下头:“……我是天翔,姐、姐姐好。”

  颜动天浓眉一扣:“五年来凌凭空都没与组织联系?”

  盘儿俏了俏眼:“不是,他来信给组织,说他杀死了黄巾军的‘借伤平乱,蓝须艳伤’管亥,却受师父‘刹那刺’功力所伤,需寻一热躁之地以拔出枪中冰封雪寒之伤患,大概月内便会返回。”

  虎王点点头,又笑着拉过天翔:“他是我的义子,颜天翔,叫他天翔即可,你这做‘姐姐’的,可要好好疼他啊。”

  盘儿拉住天翔的手(天翔从头顶红到脚心,感觉快热得爆炸了):“颜四伯真讨厌!弟弟,别听他胡说——

  我可不是‘姐姐’,我叫聂般若,因为眉目显得几分像女孩,他们取笑我,才叫我‘盘儿’。我接受南焱凤君的指导,在洞烛山居住,有事尽管找我便是。”

  天翔感觉天旋、地不转,天昏、地不暗,半晌才蹦出一句:“姐……。聂兄、那个,既然是男儿身,为何绘妆涂?”

  颜动天见聂般若面有郁色,忙圆场道:“谁不知道‘随意杀人王’聂般若精通三百九十七种杀人方法,一身的钉啊、环啊、链啊,连涂的抹的,那样不够人死上十次翻不了身?天翔,可别与盘儿走太近哦,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天翔喃喃道:“哥哥的绰号原来叫‘随意杀人王’太凶了,不好听。”虽然他的“幻想”破碎在摇篮里,但他仍对如此美貌的哥哥大有好感,觉得任何美好的词汇都不能称赞他,“杀人王”这么血腥的名号更不该栽在这比女子更美丽的男子身上。

  聂般若道:“哥哥还有个绰号,叫‘法起缘生荏尘静,法灭缘去雪月空’,长是长了点,却顺耳的多,弟弟喜欢吗?”

  天翔欢悦道:“这个好!如此高洁的句子才配得上般若哥如此人物!”

  聂般若嫣然笑道:“弟弟真会说话。”

  颜动天截道:“路上够你们哥俩儿说的,快起程吧。”

  聂随意,恭敬道:“是。”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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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千山万水一顿饭

  阳光猛烈的一天。

  上面有皓月玉盘,零散撒着星霜。待到方圆千里之外,则夜色如墨,一片寂然。

  那么,在南蛮云南之地,怎会有近千里的“亮如白昼”?

  今天这里聚集了汉朝皇室,各路诸侯、黄巾党众、散兵斥候皆想结纳或消灭,却从来不服从于任何一个组织的五支游牧族的首领、重将:

  “南蛮王”孟获;孟获之妻,“火神后人”祝融夫人;及一个白发瘦小,面容俊秀的年轻人。

  “北单于”重摩云;“万兽铜墙”呼厨泉;一个褐袍罩身、不见相貌、似一只影子漂浮在那里的人。

  “西羌凉王”千军杀;王弟,万马破;王后,“大红狼”林秀袍。

  “乌丸首领”蹋顿;“破城锥”区星;“烈掌”全刚。

  “百越宗王”薛斩影;“越师”华指浮;“越女”仲夜梦。

  ——这十五人,乃边疆五族:匈奴、南蛮、羌夏、乌丸、百越的首领、头目,其中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可多得的高手,再加上他们族地处于边疆,割据势力若想安心逐鹿中原,便不得不拉拢他们。但他们分属五方,互相见面时候极少,再加上游牧民族善迁徙、好侵略的习性,他们为敌对抗还更要多于联手抗敌。

  今天他们全聚在南蛮心腹之地,却不知是来挑战?求和?是南蛮王孟获被挟持,拦不住数头恶狼?亦或四族受到重挫,被猛虎所摄?

  总之,五方聚在一处,必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发生。

  篝火,巨灯,角烛,松蜡。亮胜晴日。

  舞女,鼓手,杂技,搏击。眼花缭乱。

  烧肉,熟鸡,炖牛,烤羊。诱人垂涎。

  一座小厅外,是五支异族共两万五千精兵,但此时他们混在一起:叫嚷、哄笑、推搡,简直难分彼此。

  豪迈、无机心,是这些常年在马背上的热血男儿的“共性”。

  但小厅内,只有一张宽九尺、高三尺、长丈二的象牙大桌,桌上美味佳肴俱全,却无筷碟相碰之声,更无呼喝之声……

  只有寂然。

  火焰将十五道影子拖得又黑又长,很有些狰狞。

  约一刻。须如铁戟,目似铜铃,满头交错盘结漆黑怪发、浑身涂着刺目油彩的孟获,突然大声拍了下长桌,扯着破锣嗓子喊:“都吃啊!来来来,既然到了我老孟的地盘,不让你们胖十斤回去,都对不起你们灰头土脸的跑这五千里路!”

  边说,边无视于旁边青着脸瞪他的祝融丽(祝融夫人),撕下条羊腿,嘎吱嘎吱大爵起来,浑一副目无旁人的模样。

  十四个人,瞧着像头黑狮般大吃的孟获,谁也没先动筷。

  瘦小的有些伶仃可怜的迷错痴二话不说,把自己比天上的流云更白的长发披到肩后,也默默捧起只烤鸡,像只饥饿野兽般撕咬起来。

  ——一个如此英俊的男子,这样的吃法却不会让人觉得粗鲁,倒表现出一种既似自残,更像毁灭的病态美。

  尴尬的是另外十三个人。

  孟获一边吃,一边赞,“好味!”

  迷错痴不时用沾满鸡油的手扒开自己垂下的白发,唯一的声音是牙齿与鸡肉的研磨。

  重摩云干笑两声,举起酒杯向众人:“大家天南地北,聚到一起也并算不易,今天在孟老弟的帐中却能共饮,实在难得。我就借花献佛,用南蛮的美酒敬众位一杯!”

  这重摩云在五族中实力最雄的匈部坐镇单于之位三十年,连孟获的父亲也要敬其七分畏三分,在五族中,也属他威名最响。所以,既然他发了话,大家也就都举杯恭让。祝融夫人不好意思的推了孟获一把,捧起大如狗首的酒壶说:“老孟不识大体,让诸位见笑,我替他罚上一杯。”

  话音不落,便一口气饮下近一斤的烈酒,然后面不改色,只用手拈去唇边的酒迹,豪情中带出了说不出的风媚。众人皆赞,只西羌王弟万马破双颌一紧。

  孟获放下羊腿骨,与众人碰杯。刚才还压抑人心的大厅,很快就笑声激荡,空气都重新流动了起来。

  ——只有迷措痴,仍低头吃自己的,好像把自己隔离出了这个世界。

  酒盏杯碟转。

  汤匙筷勺翻。

  五王皆欢,“越师”华指浮却不经意的提了一句:“如此良辰美景,却不知铲灭黄巾大敌的汉王庭,在摆着多大的宴席?董仲颖的刀山骑是否仍日演五练?”

  几个王,甚至除他和迷错痴外的十三人,一下子都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华指浮拈起旁边的白绸,擦拭着自己的手——他手背、手心结满老茧,唯十指纤纤。如果说他的手掌像位八十高龄、毕生靠手吃饭的老农的手,那他的手指便一个双十年华、养尊处优,嫩到沾纸即破的大家闺秀的指。

  “曹孟德,被任命为典军校尉了,可调动三万兵吗,凭他以几千人破黄巾数万的才智,这回可算如虎添翼了;刘玄德好像以更少的兵力拨了张角两城五塞吧?现在听说他和他的两个得力战友摇鼓大旗,自称王室宗亲,怕也聚有不下两万义勇了吧?”

  空气一下子重了起来,梁上有一只爬虎,“啪”得掉在地上,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它乱蹬着腿,一会儿,不动了。

  气结如山重——

  ——无语也杀人。

  “黄巾起义,民众以百万计,兵马数十万,你们说,他们真的被乱世除名了吗?要是化明为暗、徐图再起——袁本初在北、孙文台据东、零韬光养晦,目光扫视六合,殇意气风发,铁骑践踏八方,再有西北寿成,东北白马……

  天下,快装不下了吧!”

  众人色变。

  百越族世居东南,传说为蛇人交合产下的后代,越人世居山林沼泽,身手无不敏捷强壮,且传说通盅灵知,可驱邪妖,也是五族中最神秘的一支。

  “越师”,在这支氏族中,被奉为在世神仙,地位比族长只高不低。

  他的话,不光在族内响如雷动,乃至五族甚至任何一个势力,对他的话都不敢小视。

  但却说了那样的一番话——

  捣破了这层窗户纸。

  道出了五族齐聚的原因!

  匈奴、西羌、乌丸、百越四族各王,在月前分别接到南蛮王孟获的手书,上面只有十六个字:“你可以死,族不能灭,若想保全,请来南蛮。”

  本来,以孟获的实力地位,其他四王未必会买他的帐,何况,身入敌友难辨的南蛮,万一有个不慎,被挟持了,麻烦可是不小。

  但是,他们受到的皮卷下面,写着不同的名字:

  乌丸卷下书:袁本初,公孙伯圭。

  百越卷下书:孙文台,太史子义。

  匈奴卷下书:曹孟德,程远志。

  西羌卷下书:董仲颖,马寿成。

  就是这八个名字,却牵着各拥数万悍军、天不怕地不怕的异族首领、长老、不远千里且深入虎穴的跑这一趟。

  名字本是没有威力——它唯一的用处就是作为一个人的标致。

  ——一个把自己和别人区分开的记号之一。

  而且名子随时可以改变。

  ——颜动天位至零组织 五瑞神之“西雷虎王”,所以,也可以叫他颜西雷或颜虎王;梦隐常穿金色轻甲,且擅用九色流彩的“珞璎引”,是故,也称他梦九色或梦金甲。

  综上所述:名子只有雅俗之别,却不能用来牵制、威吓别人。

  足以令人动容的,是名子所代表的,人!

  其实,单是一人一马,尚不能成事。真正令人畏惧的,是他的权力、财力、武力、兵力、智力……

  问题来了:人们对秦王的敬畏,到底是为“赢政”这个名子,还是为这个人?假如他没有这么强的“实力”,别人还会不会尊敬他、畏惧他?反过来问:假如有个叫“输政”或“平政”的人,横扫六国、一统天下,人们也是会一样敬畏他吧?

  所以,想靠名字兴旺的人,除了愚昧,简直懦夫。

  ——字号再响亮,做不出顶天立地的事来,也是白搭。

  扯远了,绕回来。

  “烈掌”金刚“砰”的放下碗碟,毛刺刺的吼道:“孟获,大家千里赶来,也不是要来蹭你顿饭的,到底大家为什么来的,彼此也都心知肚明。藏着掩住,像个娘们儿似的,办个芝麻大点的事还要摆宴设席,那是他们中原,咱们血性男儿,有话直说!”旁边的“破城锥”区星叱道:“住口!五族这么多前辈还未开口,怎轮到你出声?孟大王想说时自然会说,不会让咱们干等的。”

  孟获在旁冷冷看着、听着二人一唱一和,这时却笑道:“哎呀,这回可是我的不是啦,各位都是大忙人,能来我的草窝呆上一呆,我就该赶紧说出来题才是,都是因为和诸位太久不见,才会一会上面就得意忘形起来。真是该死、该死。”

  一直没作声的西羌王弟万马破,突然铁着脸点头说:“说的没错。”

  孟获不解:“什么错?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万马破说:“你说你该死,说的一点没错!”说完这句话,他就动手!

  他居然在孟获的地盘上,当着其他四王面(包括他哥哥),对南蛮王出手!

  且不说他能否得手,恐怕整个羌族五千零三名族人都绝活不出云南!

  万马破不是出拳、出掌、出腿,也没有下毒、暗器、亮家伙。他是整个人“撞”向孟获的。

  ——真的是一跃而起,双脚在墙上一蹬,整个人便瞬间力合一点,像杖出镗的钢炮或百万巨弓拉出去的箭一般,直撞孟获。

  很少有人用这种打法:整个身体去攻击。这种攻击一方面固然能施展出自己的全部力量,另一方面,就等于完全弃舍了防御,而且失去了让自己稳定的重心。这种攻势虽猛,但对方只要避开了第一下,便可轻易找到破绽,他可就吃亏等死,成了敌人的活靶子了。

  但万马破的撞,连第一下都是躲不开的。他身体冲出,便带起一阵狂飙罡风,但是这股气势便足令人不敢躲、不能躲,甚至连“躲避”的念头都忘了。而且,他力沉劲雄—用力量带起速度——速度揉合技巧——必要撞中敌人——敌人必被挤成肉酱;撞不中——也要刮上对手——对手一样筋断骨折;如果沾都没沾上攻击目标——那么至少也吓掉他三魂七魄再说!

  这是一次“必然果然理所当然”的冲;那样一个“攻破突攻无所不破”的撞!

  重摩云抚髯,用厚重的手掌挡着自己的脸,以及脸上的表情。

  蹋顿身形一动——也不知是要助孟获一臂,还是要退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全刚待要有所动作,区星却用手一拦……

  呼厨泉还没弄清状况,瞪大了眼;那裹着黑袍,像个影子似的匈奴人却先缩了缩,而后突然暴张了一下,即恢复原状,快的没有任何人留意到。

  百越族的三人好像忘了,话锋正是他们的“越师”挑起,此时他们居然端走酒盏,自饮了起来。

  祝融丽遇事惊而不慌,将手伸入衣襟……

  迷错痴愣愣的看着撞来的万马破,又呆望向孟获,像询问什么。

  孟获摇摇头,挂上一个好战的笑。

  “咚!”

  惊天动地的一响。

  万马破整个人摔在了地上,连带他所有的力量,以致于三尺八寸厚、二十丈方圆的整块花岗石也有近半丈大小:粉、碎、成、沫!

  关键是:万马破是冲向孟获,怎么会摔在地上?

  能摸透万马破用劲、发力的方式,并有能力在刹那克制他的人,当世不过数位,而出手的人,却是这数位中最不可能向他出手的人:

  西羌凉王、他的哥哥:千军杀!

  “畜生!撒什么疯!少给我借酒闹事,出去!”千军杀喝道。

  万马破犹豫了一下,仍怒瞪着孟获。

  “我让你滚出去!赖在这里让人笑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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