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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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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让人不舒服的天气呢。但愿明早会放晴……)
面对覆压整个并盛的浓重黑幕,少女自言自语着蹙紧了双眉。
心头骤然翻涌起的,并不是恐惧或焦虑这种肤浅的东西,而是一种微妙而突兀的不和谐,一种……想要吐的感觉。
——好像什么糟糕的事情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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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恭弥你别光盯着书看,稍微把头侧过来点儿……我不小心弄疼你了怎么办啊。”
早苗一边熟练地用毛巾擦去少年乌黑发丝上的水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话。夜色逐渐深了,和式房间里昏黄的灯光便显得格外静谧柔和,在少年线条冷峻的面孔上打下淡淡的光影。
“那时候咬杀你就好了。”
云雀专注于手头密密麻麻的蝌蚪文,头也不抬没所谓地应着。
“……适可而止吧,这种独裁者发言。”
早苗泄气般地叹了一声,继续专心地对付起少年蓬松的碎发。男孩子的头发大多硬而扎手,正彦也是如此。相较之下,云雀蓄到齐颈的黑发就异常的细而柔软,和他那张脸一样秀气得出奇……如果不说不动简直完美——对,前提是不说不动。想到这一点她心头有些憋闷,忍不住又开口说教起来。
“我弄完之后你也早点睡哦?在床上看书对眼睛也不大好……”
“……你有完没完。”
尽管口吻极其不耐烦,云雀却并没显出动怒的样子,只是伸了个懒腰缩进靠枕里,随手把书丢到她膝盖上。
“那你来念好了。”
“……为什么啊。”
“呼啊~……不是你不让我看的吗?”
“我没法和你用日本语交流了……好了你自己慢慢看,我不管你总行了吧。”
早苗甩开手站起身来,冷不防被少年拽住了浴衣的袖子,一个趔趄又跌坐回原处。
“……云雀君,请你安安静静看你的书,让我回客房睡觉,我谢谢你了。”
“在床上看书对眼睛不好吧?”
“……知道的话就早点睡。”
“雨声太吵了,睡不着。”
“那就数绵羊。”
“你念书。”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啊!!”
早苗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思维又一次被云雀拉到了和他相同的领域,然后被对方丰富的强词夺理经验击败了……
无力地强调了“只有今天哦下不为例哦”之后,她在床铺边坐定,一边暗暗感慨『青春期啊青春期脾气真坏』,一边在膝上摊开了书。
隐隐约约就想起正彦小时候,自己也是这样日复一日坐在床边,给他讲浦岛太郎和龙宫城的故事,哄着小小的男孩入睡。每每看到弟弟安详的睡脸,早苗心头总是充盈着难以言说的满足。
(说起来,恭弥他……从来没有这种经历吧……)
据说家庭关系冷淡的孩子容易缺乏归属感,云雀恭弥也算是个典型事例。“有谁坐在床边给自己念书”——这种多数小孩都体验过的温暖记忆,对他来说,大概连梦境里都不曾出现过吧。
怀着有些复杂的情绪,早苗渐渐放慢了朗读的节奏,平静温和的声音漂浮在暖黄的灯光里,催眠曲一样的轻柔。
隔了片刻,她微微偏过头去,看到少年在被窝里侧着身子蜷成一团,像是只敏感的不亲近人的山猫。卸下了肉食者的武装,他和三年前一样只是瘦得过分的小孩,纤细的身体裹在宽大的黑色睡衣里,很显出些伶仃的样子。
她不知怎么就有点儿难过,慢慢地沉默了下来。
(啊啊,真是……我在伤感些什么啊,傻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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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
早苗是在子夜时分从噩梦中惊醒的。
在梦里,她看见了很多不开心的、一直竭力想忘记的事情。
她一手抹着额上涔涔的冷汗,一手勉强支起发软的身子,忿忿抱怨着果然换了床没好事。呼吸乱了节奏,心脏猛烈地突突撞击着胸腔,像要破体而出一般,生疼。
(没事的没事的不要怕没事的别怕别怕没事的不用怕没事的……噩梦什么的都过去了。那些糟糕的事情,都过去了……)
哗啦。
隔门被重重拉开,透进几缕明亮的灯光。换上白衬衫的少年沉着脸快步走了进来。
“醒了?”
他在神色茫然的早苗面前蹲下,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和云雀起床时的焦躁情绪不同,早苗刚睡醒时迟钝得惊人,思维和运动神经都退化到了接近幼儿的程度,完全处于人偶娃娃般戳一戳才动一动的呆滞状态。——这一点,作为“姐姐的弱点”,很早就被正彦出卖给了云雀。因此,尽管是第一次看见早苗迷茫不安的样子,云雀也并不觉得意外。
早苗慌慌张张地揉着眼睛,似乎好不容易才理解了云雀的话,带着迷路小孩般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
“……嗯。”
虽然觉得一向稳重的她这副模样很有趣,但现在不是寻开心的时候。
“我刚才接到部下的报告。今晚有三个风纪委员在街上遭到了袭击。犯人应该不止一人。”
早苗依然保持着那副不明就里的困惑神情,身体却已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云雀别过脸不去看她慌乱的样子,以平稳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风间正彦也被袭击了。”
“全身多处骨头粉碎,估计伤到了内脏。”
“他在医院。意识还没恢复。”
……
“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
——噩梦什么的,都过去了。
——现在,现实才是噩梦。
信邪教是不可以的
“那个……真是抱歉……在学姐这么忙的时候还找你出来。”
“没事没事……我是被草壁君赶出医院的啦。说什么『学姐都一夜没合眼了会撑不住先倒下的』『到时候我们怎么向去找犯人的委员长交代啊』……欸欸,草壁君长大了肯定是个好男人。……不过我也放不下心回家睡觉,正好桦根君你找我,只是顺道出来罢了。”
黑曜中附近的招牌冰淇淋店门口,早苗一边认真看着价目表一边絮絮地说着。
尽管维持着一贯平静的神情,却掩饰不住一身风尘仆仆的疲惫,好像整个人都萎缩了一样。
——自从昨晚得知正彦遇袭的消息以来,她就坐在病床边不吃不睡地连守了十几个钟头,直到今天中午时分正彦恢复意识,才精疲力尽地倒下来。趴在床头小憩一会之后原本打算继续守下去,留在医院的副委员长草壁看不下去了,以一堆她常用来教育别人的妈妈桑理由强行把她赶出了医院。
正当她一路魂不守舍地晃回黑曜的时候,接到了前几天结识的少年——桦根的电话。
『我有重要的事想当面对学姐说。』
少年在电话里结结巴巴地表达出了这个意思。
早苗没有自恋到以为他要告白什么的,也许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麻烦想找人倾诉,比如又被不良少年欺负之类的,桦根那种老实孩子在黑曜确实很难混。虽然自己心头也积攒了一堆压力无处发泄,但她仍然狠不下心拒绝那个有着温柔表情的学弟。开导别人的时候自己心情也会平静下来,所以早苗决定赴桦根的约,暂时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顺便向他打听打听好几天没联系上的日辻真人。
“麻烦给我两支巧克力冰淇淋谢谢……啊桦根君不用客气我请客。”
早苗回过头来,露出有点疲倦的微笑。
桦根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带着悲伤的神情垂下头去,交错着修长的手指。
“学姐……难过的话,不用勉强自己笑的。”
早苗的笑容微微一滞,但随即又恢复了一向的温和平静。
“桦根君,你误会了哦。我并不是在勉强自己笑……不如说,越是难过的时候才越要保持笑容。这是召唤幸福的魔法哦。”
“……魔法?”
“嗯……怎么说呢。一个人的情绪是可以感染周围的哦。我伤心的话正彦也会哭,我保持笑容的话,他才能快点打起精神来啊。”
“风间学姐——真是个没有阴霾的人呢。”
“……什么?”
早苗有些困惑地转过身来,盯着眼光骤然锐利的少年。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好奇。正彦君遭遇了那种事,学姐就一点都不感到愤怒吗?”
“我当然生气。”
早苗不假思索地开口道。
“但是,我有多生气,不是应该表现在桦根君面前的东西。桦根君也有自己的事要处理吧?一直顶着压力帮助真人君已经很辛苦了,我不能再给你添乱啊。”
“……不应该表现在我面前?”
“嗯。不良少年抢地盘的争斗,桦根君这样的优等生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
桦根定定地凝视着早苗的面孔。他的神色非常坦然,完全看不出之前腼腆害羞的样子。察觉到桦根身上那种微妙的不和谐感,早苗下意识地退开两步,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他。
“桦根君,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没有搭理她的问话,少年掏出手机微笑着按了一个号码,拨通后低声寒暄了几句便将手机递给她。
“发生了什么,请学姐自己确认吧。”
早苗疑惑地将手机凑到耳边。
响起的,是日辻真人带着哭腔的虚弱声音。
“风间……学姐……”
“真人君,你怎么了?身体不好吗?”
“不是……学姐……离他……离六道骸远点……”
“等等,真人君,振作点!……还有六道骸是谁?”
“桦……”
“……什么?桦……桦根君怎么了吗?”
仿佛受到什么巨大的刺激一般,电话对面的真人突然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好像是野兽被逼到绝路时痛苦的嘶吼一般。
“桦……不对,他不是桦根!!六、六道骸他根本不是人!!!”
“冷静一点,真人君……说清楚,桦根君怎么了?”
“不是!他不是桦根!!风间学姐,什么都别问了快点逃!!那家伙是鬼!!鬼!!!!”
一向沉稳镇定的真人发疯似的大叫着,几乎震破早苗的鼓膜。她正打算继续追问下去,桦根忽然伸手从她耳边拿走了手机,一边将手机对着她让她听清真人的声音,一边带着笑意发话。
“……哦呀?会长看来还是精力十足呢。是不是吃的苦头不够呢。”
“六——六道骸!你到底想怎么样!!学姐……风间学姐才不会像我那么容易受你的诱惑堕落下去……”
“真人君,你在说什么……堕落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状况越发可疑,早苗忍不住出声喊叫。
“对、对不起……我没能回应学姐的期待……学姐明明一直支持帮助着我,相信我能够改变黑曜中学……”
(不,说实话我也没那么相信过……)
“所以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啊!别那么泄气,小孩子做错点事没什么,可以重新来过的啊!!”
“不,已经不可能了……我的梦想,已经被我亲手扼杀掉了……是、是六道骸,都是因为那家伙才——”
“——Kufufu……这可不是我的错哦。”
真人发狂的吼叫像被按下开关一般戛然而止。
名为桦根的弱气少年,话语里骤然浮现出巨大的威慑力,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站在桦根面前的早苗,同样感受到了那种瞬间爆发出来的压迫感。
和云雀的气场很相似,但又带着明显的不同。
云雀身上的压迫感,是来自于“暴力”——无法违逆、至高无上的绝对的强大。
而眼前的少年,确确实实让她理解到了真人口中“不是人”的含义。
至少,不是和她同处于日常社会的人。
“我只是为会长指出了实现理想的道路而已……在这条道路上大步迈进的,难道不是会长本人吗?既然如此,又怎么能因为结果不如意而来指责我呢?”
“别、别强词夺理!……好吧,就算是我意志薄弱,你已经满足了吧?!人类的丑陋面,你也看够了吧!别对学姐出手!!”
“哦呀哦呀……这还真是美妙的信赖关系,我感动得都要落泪了。我承认,风间早苗这个人出乎了我的预期,她很好地把人类的负面心理压制在了最小限度。作为这种年纪的小姑娘,可以说是相当的了不起呢。”
“那你——”
“——所以,我才忍不住想看她崩溃的样子。”
“六道骸!!你这混——”
“无论再怎么压制自己,人类始终是肮脏卑劣的生物,戴着面具过虚伪的生活。我不认为她和你有什么本质的不同,人本来就只会为了自己的欲望而行动。”
(……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新出的黑暗系漫画么?)
听着桦根和真人你来我往滔滔不绝的对话,早苗彻底搞不清楚状况了。
尤其是桦根完全颠覆的气场和那种愤世嫉俗的诡异语气……这孩子怎么了,一口一个“人类”如何如何……难道是受了最近那些反人类邪教的影响么。虽然那些教义确实很能忽悠人,但桦根这种正直的好少年也会被蛊惑么……
而且真人的口气也很奇怪,“离六道骸远点”什么的……自己连六道骸是谁都不认得啊。听他说的好像是个对无数少女始乱终弃的惯犯,可是那和桦根又有什么关系……啊啊完全搞不明白。
“桦根君,虽然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
早苗抬起头,认真地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笑得风生水起的桦根。
“信邪教是不可以的。”
桦根的笑容僵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刚才发表的抨击人类的言论,我在某些邪教散发的传单上看到过,主题就是‘人类很丑陋让我们毁灭人类吧’这一类的东西。看上去很有道理没错,但是这种东西绝对不能去相信的。”
“ku……kufufu……看来你误会颇深呢,风间学姐。”
少年的嘴角微微抽搐,但仍竭力维持着那副戏谑的神情。
“我的黑暗,可不是那么肤浅的东西……”
“……反正你也是那种小孩吧。啊,就好象我国中时候的上杉同学一样,看了很多抨击社会的黑暗漫画和小说,最后想爬上屋顶跳楼,结果被人家晾衣绳挂住了还被当成内衣小偷——你不快点清醒的话,也会变成这种悲剧哦!”
“……”
桦根彻底笑不出来了。
“噗……噗哈……哈哈……”
电话对面的真人突然按捺不住地喷笑出来。
“六道骸,你不是很能扯么,也有说不过别人的时候么,噗呵……”
(……所以说六道骸到底是谁啊。桦根君的笔名么。等等……这不就意味着他是刚才真人君说的那个玩弄别人感情的混蛋……)
“桦根君,还有一件事情。”
早苗盯着他以更加严肃的神情说下去。
“……不可以玩弄女孩子的感情,丘比特会惩罚你的。”
“……”
桦根——或者说是六道邯—大脑深处的某根神经啪嚓绷断了。
(她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场合其实不重要
“早苗,你的冰淇淋。”
打破了僵持窘态的,是热情微笑着的女店员。早苗从小就常常带着弟弟来这家店,因此从店主到店员都和她混得很熟,偶尔还会给她特别优惠。
“啊啊。谢谢啦。”
早苗礼貌地接过冰淇淋和找回的钱,忽然微微怔了一下。
“那个,钱……多找了哦。”
“哦,刚才老板说了,早苗第一次带男朋友来这里,要好好祝贺你呢。”
“嗳……老板又意识过剩了。我不是说过高中不考虑找男朋友的吗。”早苗一边把一支冰淇淋递给不知为何石化了的桦根,一边皱起眉头无奈地嘟囔着。
“少女心是多变的嘛。再说现在高中才初恋都算是迟的呢,早苗你太保守了啦。”
对于她的抱怨,女店员只是报以年长者的慈爱笑容,又打趣似的转向桦根,“虽说保守了点,不过早苗可是个难得的好女孩,你要好好把握啊。”
“呃,碍……”桦根似乎刚从方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一时接不上话。
看到少年的窘样,早苗轻描淡写地替他解了围:“桦根君你不用放在心上。这家店的人都很热心,把我当自家小孩天天盼着我出嫁呢。”
“啊,这样碍……”
“那么……关于刚才的话题。真人君说的那些话,麻烦你向我认真解释一下吧。”
气氛的缓和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恢复冷静的少年虽然神色间有些挫败,但那种尖锐的压迫感丝毫没有减少。不过,对于当时的早苗而言,少年阴暗的气场带给她的,除去“这孩子被邪教思想毒害得真深”之外,就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想了。
『早苗~家里没酱油了~早苗~家里没酱油了~早苗~……』
“……不好意思桦根君,请等一下……”
早苗抱歉地冲桦根挥了挥手,从衣兜里掏出响个不停的手机。
“喂喂,这里是风间……”
“风间学姐……委员长回医院了,请你也马上回来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电话里副委员长草壁的声音有些微妙的不协调。
“……找到犯人了?”
“不,事实上,并没有什么确切的情报……委员长只是叫你立刻回来。”
早苗终于意识到草壁的声音为什么“不协调”了。他吐字含混不清,估计是脸被人揍肿了……
“……草壁君,恭弥对你做了什么。”
“呃,啊?没什么的学姐,我没事,真的没事。请你快点回来吧。”
“我知道了。顺便,帮我向恭弥传句话。”
“什么?”
“——‘不要找不到敌人就拿手下出气,太没出息了’。”
早苗叹着气合上手机,为难地转向自顾自舔着冰淇淋的桦根。
“那个,桦根君……”
“我的事以后再谈也没关系。”少年垂下眼望着她,露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温和微笑,“现在请学姐回到云雀君身边去吧。”
“抱歉……等这事结束以后,我会找时间和你好好聊聊的。先失礼了。”
早苗向桦根点头致歉之后,转身匆匆朝并盛的方向走去。
——在她的身后,仿佛瞬间切换了频道一般,少年的笑容渐渐失去了温度,弥散出浓烈的讽刺意味。他将食指轻轻抵在唇边,以冰冷的声线呢喃出无人听见的低语。
“……kufufufu。你是应该回去……毕竟,这也许是最后一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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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壁当然不可能真的没事。
早苗在医院大厅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半边腮帮子都高高红肿了起来,面颊上还隐约留着淤血的拐子痕迹。
……真是辛苦他了。
云雀似乎刚回来不久,正环着双臂斜倚在走廊上,一脸的烦躁几乎具象化为熊熊燃烧的紫色火炎。由于所有的风纪委员都是在夜间遇袭,没能看清犯人的样貌,而对方也没留下任何可供追寻的蛛丝马迹,犯人的搜索就此陷入了僵局。显然,身为风纪副委员长,“办事不力”的草壁首当其冲成为了云雀恶劣心情的头号牺牲品。
“你最好暂时不要回黑曜。”
这是云雀以阴沉的表情向早苗说出的第一句话。
“……怎么?”
“虽然还未确定,但有遇袭者反映,犯人似乎穿着黑曜中的制服。”
“啊碍……那倒是有可能。毕竟是被称为不良学生垃圾场的著名学校啊。”早苗无力地耸了耸肩,却并没显出恐慌的样子,大概是她自己也毕业于黑曜中的缘故吧。
“还有什么线索吗?”
“……”
云雀将视线投向挂有『风间』名牌的病房,略微思索了一下,“你应该注意到了。”
“……是说牙齿么?”
“呼嗯……”云雀带着几分不屑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毫不掩饰面上嫌恶的神情,“没错。每个人都被拔掉了十余颗牙齿。……真是拙劣的恶作剧。”
同样是暴力行为的实施者,云雀的乐趣在于击垮对手本身,打架时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动作,只是纯粹地享受着战斗的过程。而拔牙这种毫无意义的施暴,在他看来非但无聊,而且恶趣味到了可说是令人作呕的程度。
在打架斗殴方面,早苗还是第一次和云雀持相同意见。
国中生基本已经换牙完毕,拔掉的牙齿不可能重新长出——这种常识对方自然清楚。也就是说,正彦和其他遇袭者之后的大半辈子都必须依靠假牙度过了。『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这种人身伤害行为都不能被原谅』——这便是早苗对犯人所抱持的态度。并非愤怒或憎恨之类偏激的情感,她只是从理性上『无法原谅』。
“唔……”
或许是神经紧绷得太久,早苗突然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只得扶着墙在走廊长椅上瘫坐下来,一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半眯起眼无精打采地望向紧闭的房门。
“正彦他……真的没问题了吧?”
“没有大碍了。”云雀平静地应着,斜睨了一眼她的疲态,又以命令式的口吻补上一句,“去睡觉,现在立刻。”
“……啊?我精神着呢,坐一会儿就好。我还是去病房里守着正彦比较安心。”早苗抬起脸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便要挣扎着起身。
“……”
云雀没有再多费口舌,只是快步走上前拽过她的胳膊,其用力之大几乎将她拖了个趔趄。早苗还没来得及争辩,又是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她脚下一软便失去气力向一侧倒去,重重跌撞在少年身上。
“……呜。”
(啊碍……已经累到这种程度了吗。大概是最近操劳过度吧。我居然会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状况……真丢脸……)
“那些废物被人干掉已经很麻烦了,你再倒下也只会添乱。”少年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碍事。去睡觉。”
显然,此刻充斥在少年体内的强烈战意超越了一切,除此之外的任何事物都是累赘。深知自己再逞强也只会拖人后腿,早苗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妥协。连日积攒的疲劳在不眠不休半日后一口气爆发出来,现在她连开口说话都感到力不从心。
——其实她应该开口说些什么的,比如“知道了我会自己回家休息不劳你费心”。
因为下一秒,她的视野骤然翻转了九十度,眼中的景象由墙壁变成了医院雪白的天花板。
早苗花了几秒钟时间意识到,不是她仰面倒下了,而是少年若无其事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喂、恭弥……”
“你站立都很勉强了吧。”
“没那回事……我自己能走……”
“……真的吗。”
“真的可以——所以快放我下来!”
“不要。”
“……别任性!放我下来!”
“任性的是你。”
少年不紧不慢地回击着她不成章法的争辩。当他以不带情感波动的平静口吻说出这句话时,还欲抗争的早苗忽然就没了声音。
“是你在任性哦。”
云雀低下头,加重语气又慢慢重复了一遍。
早苗仰起脸迎上他安静的眼神。不是向来孩子气的倔强模样,此刻的少年带着罕见的稳重神情,竟是很有几分成年人的理智味道。那一瞬,一直以来的关系像是颠倒了一般,让她忍不住暗暗嘲笑自己的半调子和不成熟——居然也有被人训斥“任性”的一天。
“……唉唉,是呢。”
她投降似的垂下双手,将脑袋深深埋进少年胸前的白衬衫里。“抱歉……我有点儿头脑过热了。”
“……”
云雀沉着脸没有应声。一时间,只有轻而快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间回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早苗疲倦地缩了缩颈子。视野里是一片宁静的白,也谈不上多么纯洁安详有气氛,只是让人觉得格外干净。少年细瘦的臂膀异常有力,身体像浮在无波的水面上一般平稳。精神稍一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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