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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 边城响马之凤过青山-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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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道:“你,你,你,她是一般的寡妇么?她是咱村儿里挂了金匾、立了贞节牌坊的寡妇!你就这么把我们村祖祖辈辈积的德、攒的荣誉都给破了!”
四围的村民举着锄头铁锹起哄:“就是就是!太不象话了!”
大掌柜郁闷地又一脚踹向黑炮头,一阵狂飙:“你说你这不开眼的熊玩意儿!你睡之前不会先看看人家屋里挂没挂匾?!老子不识字你他妈的也不识字?睡哪个不好,偏偏要睡这立了牌坊的寡妇,人家花钱造的石头牌坊不是都白造了!你他妈的就是嫌日子过得忒舒坦了,见天儿给老子惹事!”
一番话把息栈窘得捂脸。这黑厮的确不长眼睛,怎的专门找这种刻了碑出了名的贞节寡妇呢。结果贞节寡妇一点儿也不贞节,这么容易就给破了金身,这下可麻烦喽!
大掌柜怒哼哼:“你自己说这事儿咋办?老子这绺子的规矩你是不知道么?奸淫妇女的咋个处置,四爷?”
丰老四在背后低声接口:“枪决摘瓢。”
黑狍子嚎叫:“啥子就枪决啊,俺就没奸淫妇女啊!俺们俩人你情我愿的,小秦还请俺上她炕上吃饭喝酒哩。。。。。。”
丰老四连忙附耳道:“当家的,这厮没奸淫妇女。”
大掌柜转了转眼珠:“那‘破寡妇门’的咋个说法?”
丰老四白眼儿望天,开始数星星:“呃,咱绺规就没这说法,老掌柜他自己就。。。。。。他就没给咱立这条规矩!”
村民们正闹哄哄地揪着大掌柜和内当家要说法,秦寡妇从屋里跑了出来,已经穿全呼了衣服。
秦寡妇一脸的泼辣,一看也是个厉害的婆娘,毫不客气地冲镇三关说道:“大掌柜,您不能这么不讲道理,狍子他没使强,俺俩自愿相好的,您凭啥要摘他的瓢哩?!”
镇三关可就等着女人说这话呢,掉头就问村长老头:“老爷子,她说他俩自愿相好的,俺凭啥摘俺们炮头的瓢哩?!”
老头子“当当当”拿拐杖刨地:“自愿的也不行呐!县太爷赐的金匾上写的是‘冰清玉洁,竹香兰馨’,村口上立的牌坊刻的是‘门提沛相,遥波冰雪’,可是你看你这,这,这。。。。。。你这是给咱村儿丢人呐!
秦寡妇辩答得口齿伶俐:“那都是七八年前了!以前立牌坊的时候,俺是没想要改嫁他人。可是现在遇上俺想要相好的男人了,俺就不兴改个主意么!那牌坊是死的,可俺还是个大活人呢,俺为啥要守着那块石头做个活死人呢!”
这话说得一旁看戏的息栈心头一动。
自己当年不也是这般,旧人不过才走没多久,遇上了心仪的大掌柜,哪里扛得住这男人致命的吸引,也熬不住自己骨子里的不安本份,一头就栽了进去。。。。。。
什么矜持,什么节操,通通都是心里没有念想的时候,聊以慰藉余生的借口。
真的遇到了命定钟情之人,只恨自己上辈子没有认识了他,哪里肯空熬此生,难道要等到下辈子再续恩缘?!
息栈忍不住凑到男人身边儿说道:“这寡妇说的有理。当家的,既然他二人是相好,你怎的忍心拆散人家一对有情人。。。。。。”
黑狍子一听赶紧接口:“就是的!当家的,您自己每天热炕头上搂着小媳妇,过上舒坦日子了,就不体恤兄弟们啦!”
镇三关两眼一瞪:“滚!老子咋个不体恤你了?你找个像俺媳妇这样没主儿又没立牌坊的,老子管你啊?”
秦寡妇不乐意了,接口道:“这世道还让不让俺们女子活了,寡妇咋个了?凭什么你们男人可以休妻换偶,丧妻还可以再娶,不想娶媳妇的竟然还可以嫁人?!”
这村子的人都熟悉野马山绺子的情况,知道大掌柜的内当家是个俊俏男人。息栈这两年也不介意跟着男人出来招摇过市,可是秦寡妇的一句揶揄还是窘得他挂下脸来,四下里一阵讪笑。
镇三关一看自家小少爷脸红不自在了,连忙一把将人护到身后,跟寡妇说:“俺说这娘们儿,又不是老子拦着你不让你逍遥快活,你去跟村长老爷子掰扯,你那金匾牌坊的咋办!”
村长戳着拐杖哀叹,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呜呜呜呜。
秦寡妇说金匾你们可以给砸了,牌坊你们可以给拆了,随便,老娘就要跟狍子在一块儿。
村长说你这是给咱村儿丢人,咱村儿不留你了!
寡妇说俺本来也不想留下,狍子住山上,俺都想好了,俺跟他上山去!
于是这一趟出门,大掌柜点头哈腰地跟村长老爷子和诸位乡亲陪了半天的不是,气哼哼地拿绳子捆着黑狍子提回了山,后边儿跟着秦寡妇。绺子里几个伙计拉了一辆车,驼着从秦寡妇家里打包出来的全部家当。
黑狍子躲过了摘瓢,可是按照绺规,这种出门惹是生非的祸害,还是要挨一顿棍子。
这一顿棍子打得秦寡妇简直就要满地打滚,直跟大掌柜哭诉:“你们轻点儿打,轻点儿打唉!把狍子打死喽,俺肚子里的娃找谁认爹去!”
息栈晚饭就吃了两口,坐在炕头发呆。
男人“哗啦哗啦”扒光一砂锅的羊血豆腐,抹抹嘴巴:“咋了,羊羔?饿过劲儿了?”
息栈看着锅台发愣,喃喃地说:“羊圈里那头母羊,哼唧了俩时辰,总算生出来了呢,挺可爱的一个小羊羔子。。。。。。”
“呵呵呵呵,有你可爱不?”
“秦寡妇有了。他俩在一起没多久呢吧,她说有了已经三个月了。。。。。。”
“哼,便宜那黑厮了!”
息栈苦笑了一下,掀了被子钻被窝睡了,脸冲着土墙继续发呆。
大掌柜饿过头了,没吃饱,跟着就钻进了被窝,想继续吃喷喷香的羊羔肉。手指头摸摸索索,在美羊羔的白馍馍缝里调戏了半晌,勾上一条腿正要使力送进去,听得息栈轻声说:“你别折腾了。。。。。。你再怎么折腾,我也生不出来。。。。。。”
“。。。。。。啥?”
“你还不如娶一头母羊呢。。。。。。母羊都比我强。”
男人顿时就没了兴致,皱眉瞪了半晌,怒道:“小崽子你没事儿吧?老子要是娶一头母羊,那下出来的崽子就是小怪物!”
息栈正在自怨自艾,还是忍不住“噗哧”乐了:“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你啥意思啊?甭隔三岔五得跟老子这儿泛酸!真腻歪。。。。。。难不成你就想做个小娘们儿?”
“不想。”
“那不就完了么,老子也没想娶个娘们儿!甭瞎琢磨了,扫俺的兴头,睡觉睡觉睡觉!”
息栈翻身一把抱住大掌柜的腰,搂得紧紧的,头发蹭着男人的胸口,小声咕哝:“我怕你以后后悔了。。。。。。”
绺子里娶了媳妇的伙计这两年多了起来,也下了好几个小崽子了。男人看在眼里,难免心中不想。息栈是怕大掌柜后悔了,想要再娶;或者更糟糕的是,心里后悔了,嘴上却又不敢与自己讲实话。。。。。。
大掌柜伸手拧了一把小凤儿的腰:“哼,后悔了又怎样?呵呵呵呵,老子可不敢休了你,你不得举着小锥子找俺玩儿命啊!俺要是再找了哪个小娘们儿,不也得被你给插喽!”
“你!。。。。。。我哪有那样蛮不讲理的。”
“你小崽子就是这么蛮不讲理的!当初你个熊玩意儿干的好事都不认帐了!”
息栈“嘻嘻”笑了,心里三分哀伤中裹了七分的甜蜜,凑上脸蛋,含住男人的唇,吸吮着一重一重的依恋与钟情。
火炕的一头,黄泥砌成的灶台,这多日子以来,已经快被息栈的前胸磨圆乎了棱角。
两手扒住灶沿儿,胸口淌着热汗,被身后的力道拖拽得往复磨蹭。
男人压了上来,抱住雪白的膀子,狠命地撞击。还觉得不过瘾,“哗啦哗啦”两掌推开灶上的一堆锅碗瓢盆,将美羊羔翻转过来,架上了锅台。
息栈的身子确是壮实了许多,前胸后背袒露出一条条细韧纠结的白肉,不多不少,将身体的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小腹随着男人在臀上的搅动撞击,隐隐现出八块硬肉的轮廓阴影。两条颀长的腿,筋肉结实紧凑,自大腿沿膝后到小腿,画出一道优雅的弧,这腿如今再搭上男人的肩膀,份量已经沉甸甸了。
息栈赫然发觉,自家男人对于炕上这点儿事,怎的如此热衷。已经是老夫老夫,左手摸右手的熟人,兴致仍然不减当年,甚至变本加厉。
也不嫌弃他长大了,长壮了,长胡子了。
上边儿,下边儿,都长“胡子”了。。。。。。
越长越像个男人,很俊很帅的那种男人。
其实在大掌柜心里,现在炕上这一坨壮羊羔,干起来反而更加爽利舒畅。以前那一枚纤瘦细弱的小身板儿,压在三个麻袋的份量之下,总有些于心不忍,怕伤着了人。甚至有些心虚,自己一个三十多岁大老爷们儿,跟小羊羔整那种事,分明就是在欺负小娃子。
现下再也没有那些顾忌。壮羊羔这韧劲儿十足的身子,上下前后左右地怎么捣鼓都掰不坏。每每看着这在外人面前很拽很傲娇的大美人儿,乖顺服帖地躺在自己腹下哼哼唧唧,媚叫求饶,当真是天底下最让纯爷们儿捶胸咆哮的一大爽事!
那一年秋,野马山的大当家和二当家,带着绺子里最精壮的兵马和最好使的枪,军师、炮头、粮台、水香精英尽出,下山做活儿。
秦寡妇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站在山梁上,提着一篮红鸡蛋,遥遥地挥手,为出征的男人们送行。
73、千里追击宿仇怨
第七十三回。千里追击宿仇怨
白沙浩瀚,远目连绵不绝。
半空中翻卷奔腾的厚云,向着一线天边咆哮而去。
出关入疆的商路之上,柴大掌柜刚刚劫持了一支驼队,掠到手几大车的珍稀兽皮和珠宝银元,这会儿正得意洋洋地拉着辎重回山。谁料到行至半路,一处荒郊野岭,风云突变。
“嗖!”
“嗖!嗖!”
响箭凌空,枪火轰鸣交响。四周的秃岭、土岗和嶙峋怪石,一时间纷纷做了攻击的掩体,从掩体之后交叉喷射出无数道火龙。
“有埋伏!有埋伏!”
“他奶奶的,什么人敢截胡?!”
芨芨台的人马措手不及,队首的崽子们中弹扑倒无数。
后军稳住阵脚,迅速寻找掩蔽躲藏,互射交火。土岗上遍布枪眼弹痕,长年受沙暴侵蚀风化的岩石上,顷刻间被火器凌虐出无数疮疤,一枚枚弹孔像一只只促狭的眼,诡谲地瞪视无情的枪管。
正在相持不下时,远处沙波与天幕交际处,突然涌出一支青灰色剽悍马队,如同跃岸而上的波涛,潮水一泻千里,向着芨芨台后军撤退的路线滚滚而来。
为首之人跨乘威风凛凛的高头黑马,一头缁须短发,黑巾蒙面,皮袄长靴,目光凌厉,杀气卓绝。
柴九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瞬间心魂惊出九窍。
蒙了脸的老熟人他也是老熟人呐!
“镇三关?!!!。。。。。。撒腿子,快,快,前方突围!!!”
这一日,野马山与芨芨台两路土匪绺子,在河西大漠的将军台火并。
息栈一直以为他男人这两年过惯逍遥自在的农家日子,打打杀杀的心境已经渐渐淡了。绺子里的伙计们都开始开荒种田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勒紧裤腰带,肩上扛大刀,四处打家劫舍的剽勇面目。
这一回才知道,大掌柜一直就没有放弃报仇雪恨的念头。小美羊羔吃得亏受得疼,以及那一枪没有命中要害的郁闷,这厮是憋着劲儿一定要找回来的。
这两年野马山大掌柜窝在山沟里,很少在黑道露面儿。出山做活儿都是黑炮头带队,后来变成息栈带队指挥。关外的土匪绺子和远近十里八乡,都知道野马山有一位梳马尾长辫,长得比二八小娘们儿还标志的二掌柜,背上一柄利剑,手上两只快枪,兜儿里还揣一把暗器;临阵从容镇定,出手干脆利索,颇有大家风范。
于是江湖上纷纷传言,野马山大掌柜一定是在那一次官军围剿中,受了重伤,腿残废了,打不动了。
休养生息,屯处粮草,购买火器马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芨芨台大掌柜自从上一次在石包城张家大院吃了亏,受了伤,也消停了好一阵子没出来折腾。害怕被镇三关寻仇,做活儿都不敢南渡疏勒河,不敢进安西、敦煌、肃北,只沿着进入新疆的那一条丝绸古道,劫掠个把过往商旅。
柴九可没有想到,镇三关并未直接攻打芨芨台老巢,而是趁着他出山做活儿之际,背后出手,半路劫杀。
既然是老仇人,没什么江湖道义可讲,今日不是你躺,就是我躺!
芨芨台的崽子们,遥遥辨出远处袭来的是镇三关的马队,如见阎罗,惊恐之下抛弃了财宝辎重,举枪往前方突围。
四周怪石掩体之后埋伏的,是野马山绺子里阵地战枪法最好的一群伙计,这时各自躲藏在石坷土岗之后,架起长枪,一枪一个,不慌不忙地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这一路埋伏,督战的是水香红姑奶奶。
远处掩杀而来的,是镇三关亲自率领的骑兵马队。茫茫沙海之中,彪悍的战马鬃毛鬣鬣生风,身侧如有双翼。
大掌柜于马上平端长枪,凛冽的视线与枪管连成一线,六百米开外悍然开火,“砰砰砰砰”,怒龙爆发,轰击四散抱头逃窜的敌军。
柴九自知情形不妙,拍马狂彪,撒丫子逃跑。就在这时,土岗上几棵胡杨树后,隐蔽静待多时的一枚白色身影突然蹿出,白驹过隙,掠空而来。还没看清楚是啥人,一颗黑黝黝的手榴弹在空中折着跟头打着滚,迎面砸来。
手榴弹在一群崽子堆中爆炸,血肉横飞,鬼哭狼嚎。
柴九将身子埋到最低,头颅躲在马颈之后。马儿前胸被弹片碎屑击中,眼球炸飞,哀鸣着一头扑倒在地。
柴大掌柜身手相当利索,一个骨碌侧翻,飞身抓住身边儿一个崽子做了肉身盾牌,躲开四溅的榴弹碎片,跃上一匹失去主人的空马,继续撒腿子。
镇三关本来是要让内当家留守山寨,却死活也骂不服小凤儿,只能将他带了出来。临阵下了死命令,扔一家伙就跑,不可孤军深入,不可恋战不撤,尤其不可举着小锥子近距离肉搏。
息栈见一只榴弹没炸到人,气得牙根儿痒痒,追着柴九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又甩了一弹,简直是不把对方炸成筛子不甘休。
山岗上土石崩塌,硝烟弥漫,一团兵荒马乱,遍地断肢弃尸。。。。。。
柴九带着小撮突围的亲信崽子,落荒而逃,情急之下急奔老巢的方向。还没到芨芨台,刚跑到梧桐沟,就听见前方三声枪响,一队人马荷枪实弹,列开阵势。
柴九胯下的马儿被枪声惊得前蹄撩起,仰面嘶鸣,差点儿把这厮给直接折下马去。
只见对面阵中,马上端坐一短须书生,悠闲地捋着三寸小胡子,一脸诡笑。身旁一圆脑袋黑厮,手上两把短筒火枪,“嘿嘿嘿嘿”张狂地狞啸。
兵不在多,全在于如何调度。
此一役镇三关是预谋已久,准备充分,也依仗了丰军师的精心谋划,兵分三路,围追堵截,势要将柴九收网打进。
浩瀚沙海中尘雾迷茫,几棵孤寒的枯树上,老鸦栖枝,“哇哇”地哀鸣,声音惨不忍听,如同敲响丧钟。
前方有黑炮头堵住了回山的去路,后方又有镇三关和息栈拍马狂追,身边儿的崽子一个一个在枪声中栽倒马下,柴大掌柜这时简直如同丧家之犬,慌不择路,抱头鼠窜都不知应当往哪个方向窜,才能够逃出升天。
只能掉转马头,一路往南,闭着眼睛乱窜,寄希望于被镇三关撵上之前,能逃进玉门关马家军的驻地,捡一条活命。
正仓惶之间,前方山峁之后突然再次转出一支队伍,一眼望去,这队伍衣装凌乱,没有旗帜和军服,一看就是土匪。
柴九见状大为惊恐,几乎要仰天长啸,举枪自戕,自己了断也比落到野马山大掌柜手心儿里强一些。
这时却听到那支队伍里为首的一名年轻头领,勒住马儿高声喊话:“喂!你是什么人?”
柴九惊慌不语,不知如何作答。
那头领又喊:“你是这地方的老乡么?怎么就一个人?”
柴九恐慌之下还没有完全傻掉,战战兢兢地回答:“我,我,我,我就是个过路客商,遇上土匪被抢劫了!”
“土匪?”
柴九这时突然转过味儿来,连忙说:“是,是,是土匪!土匪十分凶残,人多势众,抢了我的货物,还把我的伙计都打死了,追得我没地方跑,你们赶紧放我过去吧!”
头领上下打量柴九爷,见他穿得一身酱紫色缎袍,貂裘皮帽,牛皮长靴,的确像是有钱大户人家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不是玉门关马家军的人?”
“马家军?呃。。。。。。我,我,我不是,我就是个进关的客商!”
年轻头领只一个犹疑,柴九已经见缝插针,策马蹿进对方的队伍,一路绕过了山峁。
“砰砰砰砰!”数声枪响。
“站住!狗日的休走!”
野马山的马队飙来,喊杀声惊得这年轻头目和手下的兵勇纷纷掏枪,一时间双方枪声大作,混乱一团。
沙漠之中卷起沙尘暴,黄土铺天盖地,砂砾抽打在面颊上,像是用小刀子切割皮肉。
镇三关追击柴九正追得兴起,突然被这一路不明身份的兵马拦截在此处。被对方的枪火压制住了步伐,只得暂时退到沙丘之后,等待沙暴消停。
对面那支队伍似乎也不急于拼命,各自找了掩蔽的山岗,躲开沙暴的袭击。
息栈被沙尘吹得头昏脑胀,蒙面的黑头巾都抵不住漫天黄沙的威力,满嘴都是砂土,呛了半晌,说不出话。
大掌柜将人提过来搂在怀里,给灌了几口凉水,顺了顺气儿,忍不住骂道:“让你在绺子里待着,你偏要跟着出来,真他娘的碍事!”
“不要,小爷得亲手削了那姓柴的!。。。。。。当家的,对面儿那一路是谁的人马,难道是芨芨台绺子来了接应?”
“芨芨台哪里还有人马?如果真有接应,黑炮头和军师那一路应该能堵住对方的人。”
“那这是一帮什么人?”
“鬼知道!看着也不是马家军的衣服。。。。。。这鸟不拉屎的荒凉地方,也能冒出来一支队伍!”
黄土把两群人彻底刮晕填埋之前,沙尘暴终于逐渐消退。
大掌柜抖了抖一脑袋的土,一睇眼神,“插签柱”的头目,绰号叫耗子的,从沙坑里费力地拽出身子,一路手脚并用,匍匐到阵前,高喊:“喂!你们是哪一路的绺子?”
对面儿立刻就有了回应:“喂!你们是此地的土匪?”
两路土匪碰码一般都不会称呼对方为“匪”。大家都是土匪,还匪你个头啊!因此会直接问,你哪个山头的,哪个绺子,是个啥蔓儿,江湖上有排号么?
对方这样一问,问得大掌柜纳闷,忍不住高声喝道:“你爷爷俺就是土匪!你们是个啥蔓儿?是马家军的崽子么?”
对方阵中安静了一会子,似乎在叽叽喳喳商量着啥,然后才探出两颗脑袋,答道:“这位头领,我们不是马家军,你们如果也不是马家军,咱两家没有仇怨,纯属误会,不要开火,不要开火误伤!”
大掌柜骂道:“不是马家军你们他娘的救走柴胡子干啥?把柴九那厮交出来!”
对方发愣:“什么柴九?”
“就是刚才逃到你们队伍里那个王八羔子!老子追了一整天了,他妈的就差这一步眼看就追到了,你们捣什么乱!”
“呃。。。。。。那人说是过路的客商,被你们追杀。。。。。。”
“狗屁客商!那厮是老子的仇家,他才是你们要寻的马家军的走狗!!!”
丰老四和黑炮头带的那部分伙计这时也赶上来,与大掌柜的兵马汇合一处。水香和粮台负责收拾残局,整理芨芨台的崽子们抛下的财务辎重,赶着一溜大车,在后边儿慢悠悠地跟随。
两支队伍在荒丘沙地的背风处“碰码”。
对方骑马过来俩人,一个是中年书生模样,脸上架了一副圆骨碌的眼镜,一只镜片却已经碎掉,近视眼估摸是看不清楚,很费力地眯缝着眼睛瞄人。
另一个年纪轻轻,削尖脸庞,两颊瘦得都凹陷了进去,愈发显得眉骨之下一双色泽浓重、线条分明的眼睛,颇为英俊。
息栈想那脸上架了透明琉璃瓦片的中年男子应该是个头目,身边儿的年轻后生看起来跟自己年纪相仿,估计是头目随身带的保镖。
中年眼镜男伸手抬了抬脸上摇摇欲坠的镜框,语气庄重地说:“这位头领,请问你们是此地哪座山的乡亲?我们想问个道。”
大掌柜挑眉答道:“老子是由此往南,野马山绺子的大掌柜,江湖报号镇三关。你们啥蔓儿?有报号的没有?”
丰老四赶忙插嘴解释道:“我家掌柜问你们是什么队伍?”
眼镜男正色道:“我们是中国工农红军!”
“噗。。。。。。”
野马山匪众里一片哗然,众人惊讶。大掌柜眨了眨眼,笑了出来:“你们是啥?。。。。。。哦~~~!老子知道了,你们就是在关内跟国民军打仗的红匪军吧!”
一旁的丰老四及时伸出了烟袋杆,毫不客气地捅上大掌柜的腰眼。
大掌柜被这一捅,把下边儿的话给捅了回去,回头恶狠狠地怒视丰书生:老子话还没说完,你他妈的捅俺干嘛?!
丰老四赶忙打圆场:“哦,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红党的队伍,久仰久仰!今日在此巧遇,难得难得!”
眼镜男面色略有尴尬,很快就缓过神儿来,客客气气说道:“咱两家不打不相识,也算是认识了!我是这只队伍的师参谋长!”说着伸出右手,递到大掌柜身前。
大掌柜正很豪爽地抬手抱拳,拳头还未及过肩,看见对方杵到面前的一只手,愣了一愣,没见过这种奇怪的碰码“礼节”。
丰老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伸手过去攥住眼镜男空落落的那只右手:“鄙人是野马山绺子的总参谋长,幸会幸会!”
两位参谋长的手,假模假式握在了一起,狠狠晃悠了一晃。
眼镜男说话温和客气,指着他身边儿的年轻人说道:“这就是我们师长,柳宝胜同志。”
匪众们一听,个个张大嘴巴,口型都能塞进去个熟鸡蛋。
息栈一听,心想这小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也许还没有自己年长,竟然是个师长,挺大一个官呢!
这年轻的尕师长,一头刚硬的黑发,目光灼灼,眉宇间浸染英武之气,颇有江湖风范地抬手跟大掌柜抱了抱拳,又与丰参谋长握了握手。只是这人身上穿得那一身儿皮,着实破烂不堪,浅灰色粗布军装要离近了看才能看出本色,手肘和膝盖处都打了补丁,胸前的衣襟还渍着一块块浅黄色,分明是没有洗干净的残余血迹。小腿上用绳头绑得像个裹腿,连皮靴子都没穿,穿得是一双紧口布鞋。
再瞧那眼镜男,上身都没有军装,穿得不知是从哪里扒来的一件羊皮坎肩,脑袋上戴了一顶颇为滑稽的八角小帽,上边似乎是用红布缝了个八卦形状。
息栈好奇地眯眼仔细看了看,咦,不是八卦。。。。。。五卦?
这“五卦”想来是他们那个山头的独特标志。
尕师长连帽子都没的戴,黑色髭发中裹满了黄土砂砾,看得息栈忍不住很想把自己的裘皮帽和黑面巾借给帅小伙用一用,挡挡风沙。
小凤儿暗自摇头咂舌。原来这就是盛名之下的红匪,在关内跟官府的军队掐架掐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很牛掰的一支队伍。农民起义军果然是农民起义军,看这一身简朴到可以用简陋来形容的行头,这些红匪,日子过得恐怕比他们土匪还要清贫呢!
74、二匪碰码相见欢
第七十四回。 二匪碰码相见欢
原来这一路红匪军是在这片甘肃与内蒙交界的大漠迷失了方向,路途不熟,又找不到水源,正在饥渴交加之时,碰上了野马山的土匪。
息栈一听就知道,农民义军的伙计大多不是当地人,口音天南海北,竟还听到不少荆州、衮州、徐州那边儿的口音。不过他们不管伙计叫伙计,人家互相称呼“同志”。同志是个什么意思,息栈反正是听不懂。
见走了柴九,追也不知去哪里追了,大掌柜无奈之下,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与红匪军汇成一路,一起去找打尖歇脚的地方。
土匪们对这一带很熟,又有善测水文的丰参谋长坐镇,很快就在大漠里找到了一处绿洲。一口小湖泊就像沙海中点缀了一块和田美玉,晶莹透彻,镜面倒映着胡杨。
土匪军窝在一处山岗下背风处扎堆歇息;红匪军则是窝在不远处一个大土坑里安营。土匪们拿烧热的湖水就着锅盔和石头馍馍,潘大总管仍然是灶饭的总指挥;而红匪们拿小铁锅熬小米粥,就着粗粮饼子。
长相很帅气的尕师长说话也很逗,自称是山西人。一句“前面有个土娃娃,圈都鬼饿各就哈!”①把众人乐得颠三倒四。
“山西是哪里?”息栈不清楚,悄悄问丰书生。
“山西就是并州,狄仁杰狄公的老家。”
息栈俩眼望天:“。。。。。。狄仁杰是谁?”
丰老四皮笑肉不笑地哼道:“呃。。。。。。狄仁杰就是县城里的仵作,你不认识!”
一句话把不远处的尕师长和四眼儿参谋长乐得一口小米粥喷了出来。这边儿的慕红雪笑说丰参谋长你整人不偿命啊,敢欺负咱二当家生太早了!
两拨人的头目叽叽喳喳叙谈时,黑炮头早就闲不住了,在沙丘附近溜达了一圈儿,满载而回,马背上驼了好几只土狼和野兔子。
大掌柜立刻来了兴致,摩拳擦掌,要臭显摆一下他烤狼肉兔子肉的家传手艺。这厮就只有烤物烤得酥嫩可口,其他菜式的手艺都比不上小凤儿勾一勾手指头。
钎子上穿的兔子烤得表皮焦脆金黄,抹了盐巴,又泼洒了几口烧酒,香气与酒气合为一处,闻起来都让人淌下两斤口水。
大掌柜很豪爽地拎了一只烤兔子跑过去递给尕师长。尕师长一看,脸色很是不好意思地说:“不要不要!”
“不要?那尕子你想吃个啥?”
“饿不饥。”
“啥玩意儿?。。。。。。啥鸡?”大掌柜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好像从来就没听说过有一种鸡叫作“饿不鸡”。
一旁的眼镜参谋长赶忙解释:“我们师长说的是他不饿。掌柜的心意我们领了,我们不吃哈,你们慢用慢用!”
“你真不饿?小尕子蒙俺呢吧!”大掌柜眯缝着一双贼眼,乐呵呵地看着尕师长。小柳师长刚才看见这只烤兔子,那眼神儿分明就跟一头土狼见着猎物差不多。
“饿,饿,饿真的不饥。”
大掌柜咆哮道:“你就甭跟老子饿,饿,饿的了,老子早看出来你就是饿抽抽了!俺可告诉你哈,俺镇三关的‘烧刀白烤香兔’的手艺,那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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