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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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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成为自己的妻子极力争取的他的父皇……那混蛋知道一切,却只回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看好戏笑容……
  “太子,妾身已经备好了酒菜,与你一同用膳,难不成你想饿着我吗?”东泠筱笑吟吟道。
  千檀有瞬间的闪神,但他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掩饰过去了:“孤归时不定,有劳太子妃您张罗了……”
  他略急地入座。
  “今个儿是比平常晚些……”东泠筱夹了箸菜,放到丈夫碗里。事实上,即使要求合作,她从来只让千檀知道她另有所图,却没有真正表露过任何对他父皇的心思。因为她还有东若间谍这一身份,不能让千檀有所察觉。五年前,她与千檀订婚后回过东若,答应了靖宁太子要她渗透翎凰的要求,提出的条件之一便是翎凰皇。而平素,她有的是手段得到消息,尤其在嫁与千檀后,千檀对她敬畏讨好,不需她多说什么,他自然会向她报告朝中的一切。一开始她不相信他,但对照了多次手下传来的情报,发现并无二致,渐渐地,她对千檀的疑虑也消失了。
  “嗯,父皇今晨在御书房处政……”千檀唇角微微不屑地一撇,一如以往对□荒唐父皇的不以为然,“说要大肆布办中秋……”他详细地说着“今日的情形”。他一点也不担心被拆穿。东泠筱的线眼早在他控制下,而且心思缜密如父皇,早已布置好皇宫的一切,在世人眼中,翎凰皇每天都安稳待在翎凰皇宫,不思进取,荒淫无道,由文官之首孔丞相武官之首安大将军把持朝政。
  东泠筱的眼里闪过一抹怒意与妒意。怒的是太子对自己意中人的轻视,她自信自己的眼光,翎凰皇绝不是软弱无能之辈,必定有不得已的原因,才落到如今地步。若她在他左右,以她的能力与势力,再凭着他的身份地位,必能开创另一个局面,假以时日,甚至凌驾于其他四国之上……妒的是,她嫁过来两年,多少了解翎凰皇对节日的态度,突然听到他要大肆布办,首先想到的是有人撺掇,那个人,必是这几年来,那个不知羞耻成为自己父亲禁脔并得到极大宠爱的宁郡王千雅……
  “皇上糊涂了……翎凰这几年因为有了东若的支持,收成增加,本应该力行节俭,收拢人心。一旦奢侈铺张,国库无法支持,则又要增加赋税,导致人心流失……实乃自毁长城之举。”东泠筱摇头,状似不经意道。
  千檀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好笑。佩服她一个女子有如此见地心计,好笑的是,这一番言辞不过挑拨他反对父皇的中秋提议。他的妻子一旦妒忌便变得直接恶毒,凡是“情敌”赞成的都是她反对的。
  “太子妃高见。可恨父皇为了一个宠侍一意孤行……”
  “太子莫气……最近我听闻西皇后娘娘不满几位妃嫔男侍的失仪,罚了杖刑,也当面呵了那贱侍一通……料想,西皇后娘娘能解决太子的困扰……”对“情敌”,她的口中从不留情面。
  千檀心里一凛,眼底快速闪过冷意。这些年父皇的后宫新人不断,除了新进美人,还有以前未有的男宠,也耳闻父皇即使宠爱大皇兄,也没有断了在后宫的走动。但他其实很清楚,父皇除了千雅千殷,是谁也不碰的。真正在后宫走动的“皇帝”另有其人。他自真正见识母妃的冷血无情便对女人倒足胃口,虽然觉得不妥,但被父皇一句“我有你们六个儿子就足够”给堵住了。他也赞同就如今的天下大势,翎凰不需要多一个皇子引来纷争。但皇子的纷争少了,后宫争宠的纷争却不少。成为西皇后的原安娴妃,这些年一反她的“娴”,仗着安家崛起的势,以及新的孔氏皇后的根基不稳,渐渐在后宫揽权,铲除异己的手段也越来越明目张胆。西皇后得到“皇帝”每月例行的宠幸,却再无其他,因而深恨那些获得隆宠的后宫妃子男宠,尤其最恨大皇兄,已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冷嘲热讽。父皇的每次维护都徒增她的怨恨。近来,迫于安家势力的不断扩大,“父皇”的维护也有些力不从心……
  这女人竟是想借西皇后之手彻底除去大皇兄……
  
  
 
                  第三十四章
  这女人竟是想借西皇后之手彻底除去大皇兄……
  他原来也不赞同千雅与父皇之间的逆伦之事,更无法理解为何一心为皇的千殷始终不肯切断与父皇的纠缠,但父皇这些年来的行径他都看在眼里,除去父皇自身的才华能力不谈,相比其他帝皇的后宫三千或者其他男人三妻四妾不断,他对千雅千殷的态度甚至算得上是专注认真的。而且,虽然千檀将五年前的那一次意外深埋在心底,但他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理直气壮指责他们的资格,更甚者,那一次交融的温柔缠绻,在他心上烙下了极深的痕迹,让他在看到千雅与父皇亲近,看到千殷每次出宫追逐的义无反顾时,心里闪过淡淡的歆羡与不甘……只是这些情绪都被他刻意忽略……
  不期然地,千檀想起那一次意外中,父皇可怕的怒气……那时父皇对他这个素来漠视的儿子都这样,如果千雅回宫期间出了意外……不禁微微打了个冷颤……
  “恐怕三弟不会放任西皇后娘娘……”储位之争已经不断加剧,安皇后与安家是千殷最大的凭恃,哪一方倒下都不利于他的登位。千殷不可能让西皇后做出什么蠢事。思及此,千檀眼里闪过一抹深意,为父皇今次来信。
  “哼!只要处理得当,身在宫外的他也鞭长莫及!”东泠筱也知道这一点,但她认为这是一个一箭双雕的机会,既除去她的心头恨,也打击政敌安家,削弱翎凰的军事实力。
  千檀淡淡摇头:“此举不妥。大皇子圣宠犹盛,西皇后娘娘多番打击多是铩羽而归。若行动过激,反而激怒父皇,得不偿失。”
  东泠筱闻言一怒,素来对她言听计从的丈夫居然反驳她,正欲呵斥,却见千檀一脸淡然,眉目现出的轻锐与她的心上人形似了八分,登时心里一软,语气不自觉保持着婉约和善:“太子说得在理……不过,我们不能总是不行动,徒让安贼放胆坐大……”
  早有准备接受呵斥的千檀等到如此“低声下气”的回应,心里奇怪,看了妻子一眼,发觉她竟眼神略带迷离盯着自己的脸看。他敏锐聪明,自然想到是什么回事,不禁在心里暗骂了远方的人一声“祸水”。
  他轻哼,表情有自得又勉强压抑:“孤自然有法子压制安贼……”
  东泠筱像被惊醒似的回过神,暗自摇头,怎么会把这个虚有其表的太子和风采斐然的翎凰皇联系到一起。
  “但通过那贱侍打击安贼不是更好?这个时候,太子的母妃也该重掌大权了!”她是如何也不放过那个贱侍!
  “太子妃何以如此执着大皇兄的事?”
  东泠筱一惊,放缓了咄咄逼人的气势:“我只是担心皇上受他迷惑,做出不利于翎凰之举……”
  千檀不以为然道:“他虽得宠,父皇却从来没有给过他权柄,成不了器。父皇因他多次受到西皇后的压制,父皇已经对他和西皇后渐渐不耐……只要顺其自然,父皇最终还是会厌倦的,何必急于一时?如果操之过急,在父皇还十分宠爱他的时候行动,反而惹父皇生气,引来不必要的损失……孔相说得对,天下大势如此,暂时而言,必须稍为压制安贼,但不宜过分。”
  孔相?
  东泠筱不满地微蹙眉。孔相这个老头虽然揽权独断,但维护翎凰的整体利益确有几分头脑,太子这些年也渐渐依仗他,但想不到已经到了以他的话为意见的地步。
  看太子的态度就知道他心意已决,东泠筱垂下眼帘,眼里寒光一闪。
  “太子,孔相的话不无道理。不过臣妾有些问题,希望太子解惑。”
  臣妾?
  千檀不动声色道:“不敢……太子妃尽管说……”
  “我们步步退让,安家却步步逼进……这样的情况,孔相竟是一忍再忍,不似他以前的作风……只希望太子不要后悔听从了雄心不再的孔相的话,如此放任敌手,最后落得兵败如山倒的下场……”
  千檀皱起眉头:“恐怕太子妃对孔相有所误解。他这样做是因为……”
  东泠筱扬起动人的笑,打断他:“哦?那太子告诉臣妾。何以当年孔相废了你的生母,而扶上当今的东皇后?原来太子生母在后宫权柄极大,你之所以夺得储位可大半是她之功……但一夕之间,她被废,新上任的孔家后却软弱可欺,在后宫处处受压……”她自然是知道前皇后因为对皇子下毒而被废,但迫于孔家的势力,这件事低调处理,连废皇后的原因也是因为她“君前失仪”,她相信不会有人敢将事实告诉太子。
  千檀眼里闪过一丝不豫,显然他对这件事也是不满的:“那是……母后犯了错……”
  东泠筱轻道:“以孔相当时的权势,这并没道理,不是吗?反而……”她顿住,迟疑地看着千檀。
  “你说……”
  “这仅是臣妾的想法……那时孔相的处置,就像特意容让安家……”
  “住口!”千檀急急一拍桌面。
  东泠筱走到他身边,柔荑按在他肩上:“难道不是吗?五年前孔家权倾朝野,太子的生母在后宫统揽大权,本来太子的储位非君莫属……但一夕之间,生母被废,凭空多了两位皇后,安家迅速坐大,一个低下的凤羽千殷成了太子的对手……以致如今他们的势力足与孔家抗衡……按理,孔相绝不会让这些事发生……”
  千檀眉头紧锁,惊疑不定。
  “让孤想想……”
  “太子,时不待人……”东泠筱贴近千檀,声音充满诱惑。
  千檀一震,沉默良久,低声道:“……太子妃……待如何……”
  “臣妾想……”东泠筱眼里闪过一抹得意,轻轻道出自己的计划。
  千檀认真听着,心里一片寒冰。这女人啊……绝不能对她大意……
  以前曾有过的一丝想与她作一对相敬如宾夫妻的想法,此刻完全消逝,再不留痕迹。他甚至觉得即使与互为敌手的千殷之间的相处,也比与一个包藏祸心的女人相处来得轻松愉快。
  这就是帝皇家……
  他已经有所觉悟了。那婚姻关系比他更复杂的千殷呢?
  

                  第三十五章
  千殷回到他的亲王府是心里带闷的。虽然彼此的关系相似,但父皇对大皇兄的态度总是带着淡淡的温柔怜宠,对大皇兄偶尔的要求也是十分纵容。对他却每每是可有可无,似笑非笑,言辞里甚至带点夹枪带棍……他是比不上大皇兄的日夜相随,多年如一日的细心伺候,但这么明显的差别待遇……那家伙洞悉人心的本事一流,察觉他的不满却从来只会变本加厉……
  辉残跟随千殷多年,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情不好,而且这些年跟随他来回奔走,主子心情不好的原因他也猜出几分,但他口不能言,只能无声无息跟着主子身后,默默守护。
  刚入府门,已经成为楚亲王府总管的辉明笑嘻嘻地上前,朝千殷行礼道:“禀亲王,安大将军在正厅等候多时……”
  相比五年前,辉明还是嬉皮笑脸的调子,在千殷面前却收敛了很多。四年多前,千殷的妾室程茹诞下他的长子,千殷当时一副情深款款的样子,甚至当众升她为侧妃。当晚却单独带了辉明,走进程茹的房间用刀亲自割破了她的咽喉,那股阴狠怨毒,至今辉明想起也是一身寒颤。他是知道程茹用了手段才怀上千殷的孩子,为此千殷还特意让他查探过,但最终无果,而除了这一点,这个妾室一直表现得中规中距,想不到这种在后宫司空见惯的事竟然令这位皇子抵触深恨到这种地步。而对那个初生的幼子,他连抱也不抱一下,只冷冷丢下一句“一个月后带他来见我”。那时他才真正认识到这个曾被传得污秽不堪的三皇子殿下的真面目。因此,虽然嬉笑依然,却再不敢出口犯上。即使昔日两个贴身仆从之中,千殷渐渐偏向了辉残,他也不敢抗议半句。
  千殷闻言,眼里闪过锋芒,点头:“跟上。辉残去休息。”
  辉残躬身行礼,无声退下。
  换成辉明跟在千殷身后。
  “辉明,你是见过大皇兄的吧?”千殷突然问。
  “咦?大皇子俊秀绝伦,风采非凡,岂是奴才这种小人物……”
  “你只需答我见没见过。”
  辉明扁嘴:“见过。”皇家的人果然翻脸比翻书还快。一开始那么宠信他的样子,实际上心思却已经偏向辉残那个哑巴。
  “感觉如何?”
  “啊?”
  “真的……那么俊秀绝伦,风采非凡……吗?”
  “……”
  “回答。”
  “那不是明摆着吗?皇上都宠了那么多年……”辉明住嘴,因为主子正用狠狠的目光盯着他。他最怕自家主子这种目光。
  “哼!”
  千殷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然怎会听到自家诡异狠毒、老谋深算的主子会发出如此孩子气的哼声。
  “啊……当然,大皇子怎么好,也比不上主子的……”
  “我又有什么好?”
  辉明瞠目结舌,看着主子微眯着眼,一脸认真听着的模样。
  “那个……”高大威猛英俊潇洒……
  “说实话。”
  “咦?”人家不擅长说谎的……俊秀?阴柔比较恰当吧……孝顺?他对皇上与主子之间的事还是知道几分的……温柔体贴?那股手刃妻子的狠劲,一开始对孩子的冷淡……
  “呃……”绞尽脑汁思考……
  “哼!”千殷不悦地哼声,看了看不远处的正厅,倏地一正脸色,冷冷地命令道,“忘记刚才我与你所说的话。”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辉明,拂袖走去。
  正厅里,一个高大壮硕的中年男人负手立在中间,笔直稳健的姿势显示出极为优秀的军事素养。他正是安家的主心骨安大将军安擎烈。他的身边,一个小小的年约四岁的孩子,低着头一动不动站着。态度仿似恭敬,但挺直的腰背已然暴露出与年纪不符的倔强坚韧。
  千殷看了一眼桌面,上面只有一个没有冒热气的茶盏。
  “舅舅,劳您等候了。”
  安擎烈转过身,露出一张刚硬沧桑的脸。他的眼里有着浓重的煞气,此时看着千殷,却稍稍缓和。
  “殿下不需要多礼。为陛下分忧才是殿下的职责。”
  千殷恭敬微福身:“是……舅舅请坐。”一边示意侍立的辉明奉茶。却没有看一眼已经站得双腿轻颤的小孩。
  “不用了,我不是来喝茶的。”安擎烈大手一挥,“都退下。”
  辉明半拉半扶带着始终低着头的孩子退出去。
  “舅舅来访,不知所谓何事?”千殷问。
  安擎烈微微拧了眉,他是素来不喜欢这种文绉绉的语调的:“母妃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我一回来,一班女人就找我哭!”语气不掩不耐与些微不舍。
  “都是些后宫里的事……”
  “……陛下也真是的!你母妃性子温柔和顺,多宠爱一些便是极好的贤内助,陛下却喜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安擎烈一拍桌子,粗豪之气尽现。
  “……孩儿亦为母妃不值,但父皇的喜好向来不容左右……”
  “都是孔家那老头害的!陛下是敬瑞帝独子,本是天纵之才,若不是孔老头为了私心不管教,陛下怎会成这样子,处处为难我安家!”
  千殷垂首不语。
  安擎烈看了他一眼:“我驻守边关,为国尽忠,朝中的事插不上手……你如今手握兵权,在朝中能说上话,记住多护着你母妃一点!”
  “甥儿遵命!”
  “其他我不多说!是时候让你的侧妃有个男孩了!府里的男丁太单薄,日后还要领军作战,不能没了香火!”
  “甥儿使得。”
  安擎烈有些意外一向对这事颇为抵触的千殷会答应,但没多想,满意点点头:“你看着办吧!”利落地站起身。
  千殷也站起,福身道:“恭送舅舅!”
  待安擎烈走远,一直躲在门边的小人儿小跑着扑到千殷怀里,奶声奶气道:“父王,那大莽夫走了吗?”
  “汜儿,不得无礼。”千殷斥道,一用力把他抱到膝上。
  “汜儿又没有错。”小人儿轻哼了一声,抬起精致的眉目,看得千殷微怔,心里划过一抹又爱又气。这个孩子就是他的长子凤羽鹤汜。事实上千殷不太懂怎样和孩子相处,但对这个儿子,他却用了不少心力教育与保护。因为他有一张与那个混蛋极为相似的脸。鹤汜,“何似”……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只要看见这张脸,他的心就会不自觉软下来,感到平静与安全。一个不小心,对这个儿子,他作为父亲的威严几乎荡然无存。
  
  

                  第三十六章
  一个不小心,对这个儿子,他作为父亲的威严几乎荡然无存。
  但凤羽家的未来,不能允许是非不分、骄傲自满的子孙存在。起码在他承认的子孙中,绝对不能有。
  “汜儿,跪下。”千殷放下他,阴沉着脸道。
  鹤汜一怔,小脸上掠过一抹困惑,但他虽然倔强坚韧,对处处为他着想的父亲却是非常尊重,于是扭扭手,不甘不愿地跪下。
  “汜儿,安家立家始于羽泰六年(睿明帝,皇帝祖父),羽泰四十六年开始崛起,至今一共六代,在朝地位或有不同,但代代为将,代代皆为国效忠,死而后已。至今,成为军方第一家。单家主安擎烈统军三十万,占去翎凰军队的半数,即使受孔相打压最艰难的时候,也不少于二十万军士,除此之外,对整个翎凰军有着无可拂远的影响力。你以为,靠的只是安擎烈的家族势力吗?”
  鹤汜张张嘴,又忍住没有说话。
  “或者这是一个仗恃,但真正的原因,是安擎烈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帅长,他在战场上,知进退,明得失,是天生的领军者。更重要的是,他十五岁从军,至今整整三十一年,三十一年如一日地守在翎凰的北方,与素有豺狼之称的北罗对峙,从不为北罗的威逼利诱所动,一心对翎凰尽忠。安家之所以不曾被赶绝,就是因为他们一直都是忠臣,功在社稷。这样一个安擎烈,无论他对你态度如何,你都必须尊重他!”
  鹤汜迟钝地眨眨眼,默然良久——这是他思考的习惯,他虽然只有四岁,但聪明早慧,又有千殷用袭自父皇的方式教导,小小年纪已经有令人惊讶的分析判断能力。
  “汜儿,错了。”而且用于承认错误。
  “但是,他支持父王您争位,一心维护西皇后,还是忠心吗?”鹤汜歪着头问。
  千殷赞许地点点头,脸上的厉色稍稍消褪:“安家人有着明显的缺点。一是他们都有着军人特有的粗豪,以勇者为尊,这点在做军人时或许适合,却是完全不利于参政,他们都习惯性地轻视文人;二是他们用的军师多是善朝争过于善战的人,同样,这在他们从军时适用的,因为这些军师没有空间可以发挥自己的长处,却足以帮他们挡去来自朝廷的争端,但一旦介入朝争,这些人如鱼得水,出谋划策难免多了撺掇;三是对西皇后的护短。安家一直阳盛阴衰,所以对女孩子都会多维护一些,这本来没什么,因为安家即使女人也是身手过人,英气勃发,性格爽朗不善阴谋。但西皇后是一个例外。安老夫人高龄产子,西皇后是么女,又自幼体弱,无法习武,但温顺良善,安家人待她如珠如宝,后来受孔家威迫,她为保家人,孤身入宫,安家人对她更是千依百顺,百般回护。尤以安擎烈为最。安家的力量本在野,但为了保护成为西皇后的她,安家卷入了最不应该卷入的朝争。曾经有利的因素一下子转为不利。但安擎烈本身是个忠心的人,安家的忠心也是可以肯定的。即使安擎烈支持我争位,为的也是翎凰,因为你皇爷爷有意扶持安家,安擎烈觉得他有可为,以为他的意思是借安家之力摆脱孔家的控制。安擎烈原来只想为你皇爷爷奉上军方之力,但安娴妃成为西皇后打乱了他的打算。”
  “温顺良善?”鹤汜想起与西皇后初次见面,她厌恶的眼神。
  千殷拉起他,平淡道:“后宫佳丽三千,再好的人,一旦有了争宠之心,亦会变得丑陋可憎,但不争,怕是连性命也难保。”
  鹤汜顺势趴在膝上。他虽然聪明,但对后宫争宠这种事情还是十分懵懂,也没什么兴趣。他有兴趣的是刚才听到的另一件事情。
  “皇爷爷中秋要回来摆宴吗?汜儿可以去吗?”小心翼翼地问,但亮晶晶的双眼泄露期待。
  千殷一怔,旋即哼了一声。
  怎么说呢?原来鹤汜这个小家伙除了他这个父亲,谁也不承认。西皇后地位尊贵,身份上是他奶奶,他也从不称皇奶奶。但意外与父皇见了一面,也是唯一一面,却自始便对他念念不忘,还在之后与“父皇”的见面中识破“他”不是他——这是知情人以外的第一次。平时凡是有父皇的消息,他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然后问个不停。
  但千殷非常不愿意让鹤汜见父皇。他总觉得只要父皇与鹤汜一同出现,无所遁形的就会是自己。那唯一的一次见面后,父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眼神,每次只是回想就令他浑身不自在。所以即使鹤汜一直想再见他的皇爷爷,他都是下意识找借口闪躲。
  “又不可以吗?”鹤汜嘟着嘴,很失望。
  千殷有点心虚抱过他,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背:“下次吧,待你成了楚亲王世子,可以以正式身份见他,不是更好吗?”
  “您每次都这样说……”鹤汜抱怨,“那还要多久啊?父王不是答应大……安大将军,让妃子生男孩吗?”他喜欢父王,知道父王与安家的渊源,不想父王为难,因而对世子之位没什么执着。但世子之位与见皇爷爷有关,他又想快点成为世子。
  “汜儿,你只见过皇爷爷一次吧!为什么如此迫不及待想再见?”迟疑良久,终于忍不住问了。千殷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鹤汜呆了呆,钻起小眉头,“皇爷爷,很漂亮,嗯……很强大……比父王还厉害……”最后一句小小声的。
  但千殷听到了,眉不满地挑了一下。
  “就这样?”
  鹤汜回忆那次他撞入皇爷爷怀里,一抬头看到的眼,低低道:“想让皇爷爷看到我哦……只要他看到我,其他人怎么看我都没关系了……”无论再怎样聪明,除了千殷不见容于所有人的失落沮丧,还是深深印在他幼小的心灵里……
  千殷心里一痛,却不知是为了儿子还是什么……那个混蛋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不过一个眼神,就左右别人的人生……
  “啊!当然,父王和皇爷爷一样重要的!”鹤汜看父王又沉下脸,惊觉失言,马上补充道。
  你与他见了一面,我却费尽心思照顾了你四年多……居然,一样……那混蛋祸水!
  千殷抿着唇,眼神一瞬间有丝恶狠狠的,看得鹤汜小小缩了一下。
  “父王,您别生气……”
  听到鹤汜可怜兮兮的声音,千殷轻轻叹气:“中秋,我带你进宫……”
  看到一向内敛的儿子露出惊喜的表情,千殷面无表情,心里却不禁再骂一句:祸水!
  

                  第三十七章
  
  不知道父皇再见鹤汜会有什么反应,不过千雅第一次看见鹤汜的惊讶而后揶揄的表情令素来对大皇兄有心结的千殷险险恼羞成怒。
  今晚是西皇后的寿宴。身为翎凰的国母之一,皇位最有力的两名竞争者之一三皇子千殷的母妃,军方第一家安家最宝贝的女儿,她的寿宴由皇帝亲赐,并特准大宴群臣。夜幕初临,皇帝特意赏给西皇后作生辰礼物的筑燕宫已经张灯结彩,衣着华贵的皇族子弟、朝臣陆陆续续地到来,相互寒暄,轻声地说着话。
  真正的千雅是第一次参加西皇后的寿宴。以前孔家皇后独大,西皇后是安娴妃受尽排挤,自然不可能举办什么寿宴。千雅作为被人遗忘的大皇子,也不可能与她有什么联系。而这五年,两人的地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西皇后即使再厌恶排斥千雅,举办宴会按礼都得让他出现,不过从来都是视而不见。而千雅这些年跟着父皇奔走,真正待在皇宫的时间其实不多,西皇后的寿宴都是由千雅的影子出席的。千雅的影子是父皇特意为他训练的,十分能干,扮起他来,连知情的极少数大臣也从无法辨认。
  而西皇后不待见她的长孙是公开的秘密,平时举办宴会让两个孙女出席,也不准千殷带长子来。但兄长传来千殷答应让府里的安家侧妃生下男孩的消息,想想安家的未来,她的未来都与千殷密不可分,西皇后的态度不禁软下来,主动示好,毕竟听说千殷对儿子尚有几分温情,对女儿却是从来看也不看。这也是千雅第一次看到鹤汜的原因。
  站在比较偏僻的角落,千殷牵着鹤汜的手,冷眼看着千雅弯身与鹤汜说话。看得出千雅很喜欢这个像极父皇的小家伙,还把随身玉佩摘下来送给他。
  “那不是父皇送你的吗?”千殷板着声,牙痒痒地想起那次他看到这块玉后厚着脸皮向父皇讨,那混蛋给他指了指库房的方向,叫他自己拿的漫不经心样。
  原本很懂事与大皇伯一问一答的鹤汜倏地抓紧手中的玉佩,又依依不舍松开一点点,奶声奶气道:“大皇伯,太贵重了,汜儿不能要……”
  千雅摇摇头,合上他的小手:“你父王说得太严重了,那次只是有人送了你皇爷爷一箱玉,他把玩的时候漏了一个没有进库房,便给我的……既然汜儿喜欢,何不让大皇伯作个顺水人情……”
  “可以吗?”鹤汜仰着小脑袋看父王。
  “收着吧,反正他多得是,不稀罕这一块……”千殷微讽道。
  鹤汜一怔,第一次看到素来威严阴沉,即使疼爱他也常板着脸的父王露出如此赌气的样子。
  “谢谢大皇伯。”不过,还是手中的玉更吸引他。鹤汜喜爱地把玩着。
  千雅拍拍他的头,含笑看着只要一遇上父皇的事就特别小心眼的三弟。
  “看什么看!太子那家伙不是告诉你西皇后不安好心吗?你的影子呢?”千殷皱眉,压低声音道。
  “既然我在,就不会躲着。”千雅认真道,双眼隐现一抹坚持,他也有他的骄傲。他的愿望是陪着父皇身边,而不是躲在父皇身后。
  千殷微怔,轻哼:“随便你!遇到危险我可不会救你!”
  千雅点头:“别担心,我可以应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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