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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华再起-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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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

若不然,张乐行与苏天福倒是主降的,而韩老万要看看风色,龚得树不愿降,几个大旗主之间意见分歧比较严重,捻子拖了这么久,不走不降不和不战,也是有这种尴尬在。

中军镇进攻时,正遇着蓝旗为正中,死了刘永敬等几个大将后,蓝旗也有后起之秀。任柱为蓝旗主将,骁勇善战,其弟任定、任三厌,都是悍勇不畏死之流,帮着任柱分统蓝旗兵马,旗主地几个弟弟,也各为主将,都能实心任战,当日在皖北突围时,各旗不知淮军部署,以为淮军将咬尾急追,于是蓝旗分了几千精锐,事先安排好了后事,以为断后,淮军不知根底,打死了韩老万的三弟韩碧峰,四千断后的蓝旗子弟,一个不曾留得性命,全数交待在了淮北大地,鲜血染红了河水,情形凄惨之极。

所以,蓝旗子弟对淮军的仇恨,委实难消。

今日一见,当真是份外眼红。任柱领的是步卒,万把人横亘在一处小土坡之上,看到淮军前列的影子,中军大旗一挥,一时间锣鼓齐响,很多人打着火铳,砰砰作响,弓箭手们则张弓搭箭,预备射击。

中军镇的战力,蓝旗老少当然明白,这一番响动其实就是召集援兵。

淮军的信使昨晚也到了捻子大营,与预料中相同,捻子仍然吵作一团,有要降地不坚绝,愿意打地,胆气也不足,而想走的,更是进退两难。

一万多蓝旗捻子与中军镇先队交手,中军镇地攻击力极其凌厉,不过任柱领的都是子弟兵,平时恩义待人,所以这一部捻军最为精锐,死难不退。同时,韩秀峰与任三厌领着几千马队赶来,护住两翼,摇旗呐喊以壮声势,开始向着中军镇的两翼包抄。

打了几分钟后,白旗的人马也赶了过来,虽然战力远远比不上蓝旗,不过白旗人数极多,看起来黑压压的几万人,几十上百面大鼓敲响起来,声势骇人。

黑红黄三旗的旗主闻讯,与两旗会合,预备支持前方战事。

以捻子的理解,中军镇三千多人,实在不可能攻破五六万捻军精锐的防守阵势,而且,就在大阵两侧,汇集的骑兵越来越多,虽然仓促之间队形混乱,不过毕竟人多势众,如果淮军一意猛进,得小心被捻骑反抄。

蓝骑步卒之中,居然还有几百支英制火枪。这大概是去年有不少英国军舰跑到沿江海岸之后,倒卖军火流入捻军之内的火器。

当时,英法各国对太平军与清军互不支持,有钱就卖枪,经常把整船的火器卖给双方,清军与太平军的火器发展,就是在这两年开始大量购买,在捻子之中的,想必要么是偷偷买了来,就是太平军的赠给。

看到淮军大队逼近,而且淮军的游骑已经进入射程,于是任柱一声令下,几百名火枪手配合用鸟铳和火铳抬枪的捻子一起上前,任柱年未及而立,为人最是悍勇,曾经以十八人游走拖住几千清兵,胆气也甚是豪壮,他的战马是产自内蒙赤峰的百岔马,最为灵巧,爬山越障甚是轻巧,此时驻兵在半坡之上,驼着他来回纵横巡视战线,此时眼看要交战,任柱拍拍马颈,极有信心的说道:“马儿看好了,咱们也有火器,一会背着俺去追敌!”

说罢挥手,一时旗号挥舞,捻子阵中有枪的便一起上前开枪,阵线前如同炒豆一般,响个不停。

对面的郑安远却不如任信这么壮怀激烈,看到对面也在放枪,有几个淮军将士不提防间被打落下马,不过更多的淮军将士却是毫发无伤。捻子的准头不好,而且一起开火,显然是根本不会使用火器。

他冷笑一声,向着身边的张之洞和李鸿章笑道:“这些土贼也会用火器?当真是笑死人,请两位看看咱们如何用火器克敌。”

前敌指挥,原本就是他的责任,张李二人默不作声,由得他放手施为。

郑安远连声发令,令旗招摇,整个中军镇的马队阵形为之一变,分做几队。

对面捻军阵中,只见淮军战马来回奔驰,盛夏时节草木干枯多尘,众人见觉对面万马奔驰,而至蹄声如奔雷,而烟尘遮目。正惶恐间,淮军已经开枪,中军镇一水的后膛七响,前队刚刚发火完毕,打翻了整排的捻子,第二队,第三队接踵而至,枪不虚发,密集的弹雨打的捻子们整排整排的倒下,原本打完了第一发枪正在装弹的捻军枪手们,死伤最为惨重,几乎已经被这一轮弹雨给打光。

任柱瞠目结舌,简直被眼前这场景给吓呆了。蓝旗与淮军大战时,他还没有从军,正在地方上任气豪侠,后来加入捻子后都在河南等地与清军交手,哪里曾见过眼前这种场面?

其实不单是捻子,当时中国的各股军队都购买了不少洋枪,不过天朝大国的心态难消,都不曾向洋人学习操枪列阵之法,结果华尔那个美国流氓带着一伙菲律宾土著组成了几百人的常胜军,第一次与几千人的太平军交手时,太平军也是这般,火器先发,一通打光没有后手,而华尔训练的菲律宾人训练有素,分成几次一边向前一边开枪,猛烈的火力打翻了几百个太平军后,对面立刻土崩瓦解,华尔的雇佣军也因之而成名,后来居然成为清兵攻打太平军的主力之一。

“妈勒个逼的,拼了!”眼前的惨况没有吓傻任柱,他的倚仗原本就是人多,当下将手一挥,上万捻子拿着简陋的铁矛,向着淮军阵前接仗交手。

第三卷 中流砥柱 (243)三军丧气

蓝旗一冲,白旗自然也紧随而上,一直在后阵观战的张乐行与苏天福二人相顾叹息,两人算是捻首里意志坚定而不轻易动摇的,不过适才短短一接仗,两人的心却是一直往下沉,沉个不停。

淮军的战斗力,显然比在皖北与捻子刚交手时,强了何止十倍。

枪械不同了,而用枪的将士们也自然远远不同。当日在皖北时,淮军成军不久,可以说从上到下都是一只菜鸟军队。

现在在阵前指挥若定的郑安远,那会子也就是一个小队官,与捻子交手时,看到十数万捻军呼啸而来,差点就吓的尿裤,当时若不是淮军火炮打的太凶,又是训练极为严苛,众兵下意识的不敢乱动,怕是初次在野战时遇着大队敌人的淮军要落个惨败而回的地步。

而到了今时今日,却是与往常绝然不同。

中军镇的厮杀汉已经身历无数场血战,在战场上得来的经验,却远远强过日常训练,而且在河南时,几乎无日不杀人。从开始的不适应到嗜血如命,现在在捻子们眼前的三千虎贲,却正是一只食人的怪兽。

怕的不是捻子不冲,而不是他们蜂拥而上。

李鸿章看的心惊肉跳。捻子们开始奋不顾身蜂拥而上时,他差点就想拔马后退,不过看到近在咫尺的张之洞夷然不动时,他才略略放心。

簇拥在他周围的是淮军第六镇的骑兵斥候,也算是身经百战,此时知道吃紧,也不需要人吩咐,立刻策马上前,与中军镇的将士一起迎敌。

面对冲上来的捻子,淮军将士继续发枪。中军镇的将士使用的全部是被他们称呼为“后膛七响”地后膛连发式火枪,这是毛瑟兄弟在咸丰六年的下半年成功试制成功,采用的是推拉后膛金属弹壳地制式后膛枪。^^射速快到当时人无法想象的地步了,比起老前膛来说,已经就等于是火箭与马车的分别了,而采用了膛线与金属弹壳等技术后,整个枪支的射速与射程都是大幅度提高。而杀伤力,也非老前膛可比。

原本。这种火枪要在十年后才在欧洲列强中完全普及换装,十五到二十年后,中国开始仿造列装,而此时中军镇三千骑兵手中持用的,则是这种完全超过了时代地先进武器,这种武器上的领先。而使用者又是移动快速地骑兵,其威力,已经与用机枪迎接骑兵冲锋没有什么区别了。

整排的捻军将士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打倒了,紧接着枪声再起,又是整排的捻子被打翻在地,这样一次两次还好,不过众多的捻军将士们发现,对面的淮军手中的火枪根本不停,一枪紧接着一枪。打过几响过后,才会回退一下,也就眼眨功夫,就又重新上好子弹,又再开火。

任柱在冲锋地时候,腰间中了一枪,他手双手去捂,血水却喷涌而出。一会功夫就把他的双手染的血红。然后血水还是淋漓而下。

“这仗打不下去了。”任柱忍住疼,由得人上来把他的伤处包裹好。看着前排倒成一片的兄弟们,任柱泪如雨下。

枪子飞在半空的嗖嗖声吓的捻子们抬不起头来,没有人教过他们匍匐前进,不过在横飞的子弹面前,不少人都选择了就地趴下,以躲避子弹。

“退吧退吧,这仗打不下去了。”任柱的悍勇之气已经被彻底打光了,现在这个时候,他只想带着兄弟们后退保命了。

其实也不待他说,开始时跑在前面地捻子们早就开始后退了,而淮军也并不追,只是分做两翼,开始迎击捻子的骑兵。||

与步兵相同,捻骑的表现也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捻子实在是太穷了,不但没有什么火器,就算是好的弓箭和盔甲也没有,基本上,也就是穿着百姓的服饰,挥舞着刀枪骑马向前冲锋,一样的没有组织,也没有队列,几排枪响过,已经有不少捻子迟疑。

不过今天的捻骑很多,几个大旗主把压箱底地兵力都使了出来,不指望大胜,却也想与淮军打一个平手,或是小胜,然后再与淮军谈条件时,就可以开出更好地条件来。

可惜,在淮军的枪弹面前,捻子骑兵也一样地不顶用,如潮而来,却又如潮而退,而淮军骑兵虽不能带炮,却是携带了不少火箭,在枪弹齐发时,又发射专门惊马用的火箭,结果捻骑马队中的战马受惊,原本就混乱的骑队已经彻底无法控制,有的还依着惯性向前狂冲,有的原地打转,有的却是往阵后狂奔,还有的左冲右突,马上的骑兵根本无法控制住战马了!

惨败!

几乎是五万对三千,依然是惨败,前面的蓝旗和白旗的兵马败了,后面的几旗干脆也不上了,几位旗主都热泪盈眶……当然不是激动的,而是气愤加着害怕加着后悔。

其实真正战死的捻子也就不到两千人,而且多是被枪弹杀死,还有被惊马踩踏而死的倒霉鬼,几乎没有任何形式上的白刃交手,几万号称是精锐的捻子,就这么败退了。用三千人手持着后膛连发枪的现代军队,确实不是拿着大刀长矛连盔甲也没有的农民武装可以对抗的,就算是他们凭着一股悍勇之气再继续前进,也不过是再多加几倍的死伤罢了。

“败了,败了,咱们败了!”

倒退的捻子仿佛是在给自己找着理由,一边奔逃着,一边冲乱着自家的队列,然后大喊大叫,用着比敌军还热切激昂的语调,宣布着自己一方的败讯。

败了败了,一声声惊叫汇集成巨大的声浪,直入云宵。

相比当时的其它军队,捻子确实是悍勇,若是不然,也不会在天国失败后又坚持了十余年。要知道,天国后期,清军也基本上装备了火器,很多精锐的军队,比如淮军,还大量装备了最先进的后膛枪。

当时的清朝,还有不少白银可以用来购买火器,后来做任何事都要借洋债属于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不过在咸丰末同治初年的时候,中国是烂船还有三斤钉,用来买火器的银子还是有的。

李鸿章的淮军与捻子相比,算是武装到了牙齿。就是这样,淮军与捻子血战连连,淮军大将刘铭传曾经惨败给捻子,著名将领总兵唐殿魁就死在征捻的战事之中。到最后,捻子实在是越来越弱,没有补给,这才被淮军扑灭。

这样一支军队,今天却是被另外一支淮军彻底给打服了!

淮军骑兵的人数看起来是那么少,方圆十来里的宽阔战场上,对面的中军镇骑兵看起来只是一小股人马,捻子可是有好几万人,而且并不带老弱,全是一水精壮上过战场的皖北汉子!就算这样,连人家的毛也没摸到,就被成排成排的打翻在地了,这样的仗,还怎么打?

很多年后,参加这一仗的捻子老兵想起当时的情形,犹自害怕!

在捻子精锐身后,是大量的老弱妇孺。当时的起义军队,做战的情形大致相同,都如同历史上的黄巢与李自成一般,老幼妇孺与军队裹挟在一起,战时老弱在阵后助威,同时做后勤工作,行军时,则一起上路。太平军从广西出来那么点人,到南京时已经五十万以上,就是精壮与妇孺一起行动,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而捻军中,同样也有相当的老弱。旗主们的家族当然是举族跟随,不然留在地方一定被杀,普通小兵也尽可能的带上家人,一起混口饭吃。

当时除了少量志存高远的豪客外,多半的捻子还是因为穷苦才出来造反,但凡有一口饭吃,普通常人谁愿意拎着脑袋去造反?不带上家小,出征在外也不能放心。而头领们也知道下属们的心思,自然也是只能允许将士携带家小同行,不然,谁还愿意拼死力战?

结果到了这个时候,前方惨败,后方妇孺看得自家的男子们从前方败逃,而且光景凄惨,很多壮健捻子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凄惶表情,不少人还满脸挂泪,以往捻子和官兵交手,虽然失败,却也没有过这样的情形,再加上看到淮军战马奔腾,开始追杀败兵,洋枪乱放,枪子在半空中嗖嗖作响,很多人早就撑不住劲,兵凶战危,谁愿意自家的父兄子弟去上战场?现在败退下来,几万人乱糟糟的,哪辨认得出是谁家子弟?

于是哭声大作,先还微弱,然后十几万人一起痛哭,不少人哭的肝肠寸断,也不知道自家亲人是死是活,再加上这些年来天气炎热,捻子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缺衣少粮,天气又热蚊虫也多,早就苦不堪言,这时候兵败如山倒,亲人生死不知,不哭待何!

老弱一哭,原本败退后脸上无光和害怕的壮丁们也是相随而哭,这倒也算是奇景,两军交战,后面还在打枪追赶,前面不少人却是趴在地上痛哭,也不算投降,却也不再还手,而只是原地痛哭!

第三卷 中流砥柱 (244)城下之约

捻子们痛哭,淮军将士一时半会竟是下不得手了。刚刚一通枪击,还有少许的接触肉搏,将士们并不过瘾,随着捻子惨败而退,很多淮军将士把马枪收了起来,而是挥舞着手中的马刀,准备冲上去大杀大砍一番。

中军镇在河南,足足杀了将尽两个月,几个与清军鏖战的地方不论老幼妇孺,也不管是官兵还是良善,除了留下少数的夫子力役之外,几乎全部杀光。

几场好杀,使得中军镇算是恶名传于中外,估计连在欧洲的很多地方,都知道了遥远的中国有一支穷凶极恶的军队,逢人便杀,连妇女和儿童都不放过。

现在,中军镇刚杀起兴来,敌军却是根本不经打,连前几天小股游骑对垒时的勇气和决心都没有了,而面对满山遍野的溃兵,刚杀起兴头来的中军镇将士们哪里能过得瘾头?杀多了人的军队一方面悍勇无比,一方面却也是把割手的刀,因为它不伤人,便会伤已。

张华轩早就有决断,这支军队将来不能再放回身边使用,很多中层以上的军官再打几年就要勒令退役,就是因为当初为了杀跨河南清军与地方团练抵抗的勇气,放手让中军镇大开杀戒以致整个军队都变异的原故。

原本他们也要提刀再杀,可是这凄惶之极也悲凉之极的哭声,却是让他们一时止住了手中的屠刀,一时半会,这些心肠如铁石般的汉子们。却是下不得手了。

“都在做什么?混帐!”

郑安远大声地斥责着。内卫出身的人,这种凄惶地景像见的多了。当年淮安肃反,尸体多的都来不及掩埋,当时人心惶惶,很多家族被连根铲平了,也有不少家族尚有余孽。于是淮安内外到处都是哭声,父母寻儿,妻离子散的场景到处都是。眼前的这点子惨景,算什么?

于是他依然下令,让迟疑地中军镇将士们继续杀敌,在他的想法看来,今天一仗杀个几万人,怕捻子就非归降不可了

在他的驱使下,原本也是铁石心肠地中军镇将士又开始策马向前,不少人手中的马刀又开始挥舞起来。预备着把前面奔逃着的捻军将士一个个砍翻在地。

“且慢,今天就这样了。”

张之洞毫不迟疑,战事打起来后,他并没有做声,到得这时,却开始使用他监军的权责。

“怎么?孝达你又心软了?”郑安远见怪不怪一样,歪着头笑。

“不是。”张之洞解释道:“这里的情形与归德那边不同,那边咱们是要用杀人震慑人心,这里。大帅的意思却是要招降。”

张之洞刚到中军镇时,颇因为他的书生意气和慈悲心肠被军中上下耻笑,后来他跟随将士日久,也看出来中军镇就是一条为张华轩咬人的恶狗,无奈之下,也只得随流,虽然他自己没有亲手杀过人,不过也自认是满手血腥了。到得这时。说起话来可比当初要有份量地多。

看到郑安远还在迟疑。张之洞知道此人并不容易说服,于是又加强语气道:“将军。请细思量,大局是要整个中原安定,然后北伐之后举兵南向,如果把捻子杀急了,再流窜到河南,或是转折向雉河集、正阳关,又或是向北,重入毫州一带,这是天大的麻烦。现在两镇主力未到,合围之势未成,咱们如果一意驱赶,将军有把握把这二十万人杀光?若是没有,今天就非住手不可。”

话说到这里,张之洞已经是声色俱厉。

此人一生,书生意气甚至是昏聩的时候不少,不过一旦经过深思熟虑,做事却也是远远超过常人。。。

郑安远知他说的在理,只是杀性起来,一时竟难以遏制。他只觉胸中一股怒气越来越盛,眼睛怒视着张之洞时,竟然变的血红。

他这种形态,张之洞却是见的多了,当下仍然满脸镇静,语气却是坚决无比:“郑将军,请下令。”

“好吧,下令!”郑安远怒发如狂,抽出刀来在空中怒劈几下,然后令道:“全军回撤,回撤!”

锣声响起,前队的中军镇听到动静,收起挥舞着的马刀,开始整队后撤。

郑安远怒劈几下之后,心中一股怒气总算发泄了出来,他斜眼看一下张之洞,心知与这个书呆子监军再难合作,于是索性连敷衍也省了,阴沉着脸打马先回。

李鸿章任内阁副大臣的消息,已经传遍军中。不过,郑安远显然是并不把这位李中堂当一回事了,内卫地将军直属内卫系统,最顶头的上司说白了是张华轩本人,除了大帅之外,当然可以谁的账也不买!

张李二人几乎是阴沉着脸,看向郑安远的去处,半响之后,张之洞才愤然道:“太跋扈了,不成体统!”

李鸿章却是要阴沉的多,不过,话却是比张之洞有份量:“一定要劝说大帅,可以马上打天下,却不可马上治天下。内卫不废,将来迟早成明季厂卫之祸。”

信心十足自觉正当红受宠的李鸿章没有忘掉在三河尖这受辱的一幕,到了淮安之后,也不与其余同僚商量,立刻写了封信给张华轩,痛骂了内卫跋扈,在地方上横行不法,对文官集团骄横无礼,结果张华轩连信也没有回给他,多年之后,李鸿章功成名就,以首相和资深的外交大臣退休时,回想起当年地盛气,却仍然一头冷汗,当即擦干,口称:“侥幸,国初那时候,鸿章敢劝太祖罢废内卫,无疑是使太祖自断一臂,而太祖不发廷议,当真是格外保全,算是侥幸之极!”

现在地李鸿章却是满脸的春风得意,虽然在郑安远那里吃了一个闷亏,不过他宰相度量,迅即抛开一旁,因为眼前地功业,比向一个小小内卫将军发火更加重要。

他几乎是立刻把负面情绪抛开,眼前正撒欢儿奔逃的捻军将士们无疑给了他很大的启示和成功的希望。

跟随李鸿章前来的有相当人数的皖北同乡,有两个人还是坛城人,那时也是捻子的老巢之一,蓝旗的大将们不少都出身坛城,当下指示这几人打着旗号,直入捻军队中,代表李鸿章约见捻军的几个大旗主。

底下的事情就很顺利了。

白天的一战彻底把捻子们打服了。之前小股交手,还可以解释说是捻军未出全力,而且当年捻子曾经与淮军交战过,虽然承认自己不是淮军对手,不过淮军全数是以步兵为主,当年的战斗力也没有给捻子留下特别恐怖的映象。

而事情到了今天显然就不大相同了,淮军装备了更加先进的火器,而且与捻军对垒的淮军居然还是纯粹的骑兵,他们武器装备更好,士气更旺,而且,明显的更加凶残嗜血善战这已经把捻子们的抵抗意志彻底给打跨了。

晚间通了音讯,第二天清晨,捻军的张乐行与张宗禹叔侄做为代表,先与李鸿章见面谈判。

两边正是敌手,捻子几次三番在淮军手中吃了大亏,死伤累累,张家叔侄自然没有好脸色给李鸿章看。

见面之后,虽然是同乡,也不过在马上拱一拱手。

双方各带百人护卫,不过张家叔侄心里清楚,对面的一百人把自己这一伙全包了圆,也就是一刻钟的事情。

张乐行倒也不怕,他在皖北是有名的大豪强地主,生性任侠使气,看不惯性皖北人被官府逼的活不下去才起兵造反,开始就凭着张家宗族的势力一拉就是几千人,以他的身份地位,只要淮军有招揽的想法,就断然不会处置他这样的一方豪强。

两边既然是同乡,说话自然直接很多,张乐行满脸阴沉,看着李鸿章道:“荃公的来意,我们清楚的很。不过,叫咱们投降可以,想要让咱们做鹰犬卖力,这一条首先不行。”

看到李鸿章似笑非笑,张乐行心中大恼,又道:“捻军上下一心,安置之后,望新朝善待,不要盘苛。”

说到这里,他苦笑一下,摊手道:“捻军横行三省,其实贫苦的很,实在也经不起勒索,这点,一定要请荃公上陈。”

他苦笑,李鸿章笑的更苦。等张乐行又絮絮叨说了半天之后,李鸿章才冷不丁问道:“老乐,皖北百姓的日子过的怎么样,你们晓得么?”

张乐行一楞:“知道,过的蛮好。不能说是天堂乐土,不过大伙总算都有碗饭吃了。”

“照啊,这就成了。”李鸿章在张乐行这样的人面前,倒也显的极为直爽:“你们几个起事,不就是想百姓过好日子?现在放眼看看,你们捻子过的这啥日子?皖北早就分了田了,你们这里连饭也吃不上,天儿这么热,起个时疫,你张老乐得害死多少人才算完?”

这一番话一出,张乐行已经呆了,李鸿章趁热打铁,又道:“刚刚你说的纯都是笑话,淮军要你们效力啥?我这个内阁副大臣是假的?大帅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要你们降,就让你们回皖北安生做百姓,你们几个都是豪强地主,可能有些督管手段也难讲,不过我这里打包票,淮军绝不会为难穷苦人!”

第三卷 中流砥柱 (245)秉烛夜读

李鸿章这一番话说的极是巧妙,正说中张乐行等人的最大心事。

他们一伙捻首,十个有九个倒是有家产有田地的大豪强,不但有财产,在地方上还有人望,振臂一呼,当年一个县官都拿他们没有办法,且得捧着他们才成。

俗话说的好,破家县令灭门太守,亲民官所谓亲民,就是他们代天牧首,地方上的事都是地方长官说了算,什么巡抚总督,哪里管的了那么许多?

所以张乐行等人连县令也能不在意,这就是说在地方上的威风和实力已经盖过了朝廷在底屋的最基本的行政力量,这样的实力,清廷腐败无能还能容忍,也是拿张洛行之流的大豪强没有办法,只能安抚而不能刺激,唯恐他们造反。

不过捻子们还是反了。

现在淮军的治下捻首们当然也听说过一些情形,贫苦百姓过的比以前好百倍,不过士绅豪强的日子,却是不大美妙。

淮安方面在底层的政治设施,比清朝复杂严密了百倍,而且也有这个力量维持,各种行政单位与相关人员组成了一张组织严密的大网,把各地百姓用各种名目管理了起来。在普通百姓来说,只要日子好过,自然是天下太平,不愿无事生非。而对官绅豪强们来说,这等于是加了一层又一层的紧箍咒啊。所以这几年来,内卫的屠刀上一直沾着血。被杀的官绅豪强一拨接着一拨,在皖北这样宗族势力特别强悍的地方,有时候淮军内卫部队还得出动大军。整村整寨地杀人,不把藐视淮安官府力量的豪强大族杀光,根本就阻止不了他们干涉上下其手干涉地方政治。

张乐行他们当然不会明白,其实发生在淮军治下的广大土地上,到处都有这一种情形的发生。而且,绝不会有任何形式上的改变。

说白了,就是张华轩用现代政府的架构,改变中国自汉朝以来皇帝与宗族士绅共治天下的局面而已。

中国说是有庞大又复杂的中央政府。还有更加庞大地地方政府,每年要耗费大量的钱财来养活官员与小吏,然而,实际上与皇帝共治天下的,两千年来没有改变过。不外乎是君权与士大夫形成的族权共治罢了。

在清朝,宗族势力有了更大发展。嘉庆年间,白莲教与天理教先后起义,义兵勒兵数十万。纵横数省。嘉庆无法,下诏各地在乡的官绅兴办团练。于是,退休或是守制回乡的汉族士绅利用自己的财势与在宗族里的威望,招兵买马结寨自保,可以说,那时地汉人地方势力就有了长足发展。

等太平军一起来。更是全国都在办团练,各省都委派了大大小小地团练大臣。大的团练,形成了湘军这样的强劲汉人地主武装,小者,则也能保境安民。

在淮军治下,原要就有很多团练,而实力最强的,自然是民风彪悍团练盛行的山东与皖北。

淮军要摧毁这样的地方势力。纯凭武力自然不行,不过不依靠武力,也绝然不行。

于是在皖北等地,内卫淮军着实拿捕杀掉了不少地方官绅,连带着,也摧毁了不少豪强宗族势力,就是为这些人张目支持地儒生,也被拿捕杀掉了不少。

李鸿章的话说的隐晦。^^不过意思也还明白。

张乐行等人在地方上豪横惯了。况且这几年来一直是领着大量兵马,何等威风豪气。一归了家。散去部曲,自己也非得安份守已,不再如同当年那般。不然,淮军内卫必定要管,而内卫一插手,事情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如果他一味说好话,甚至诱骗张乐行等人,却也不是不可,只是他对内卫也无好感,而且李家原本也是皖北望族,与张乐行之间就不免得有点香火情义。所以,只能暗中点一下,对方是否明白,却也不必去管。

张乐行果然是明白的。对李鸿章的善意,他自然也领悟得到。于是拱一拱手,笑道:“这样咱就清楚了,左右就是要让咱们全部散伙,回乡当老百姓去,安份守已,是吧?”

“是的。老乐你明白就好。”

李鸿章也拱手还礼,极诚挚的又说道:“老乐听我的劝,不管别人怎样,你还是带着你地麾下回皖北吧。淮军不要你们卖命效力,捻子多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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