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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朱重八-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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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观鱼看着安静地跪在堂下的朱八,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凉,马二少爷是个白痴,马千九虽然老成执重,但过于保守,也不具惧。这一次陈观鱼之所以敢对马家下手,就是因为马家大少爷不在家里,马家缺乏顶梁柱级的人物,他才收了澄城张氏的钱,来折腾一下马家,没想到……实在是没想到,马家还有这等怪物隐藏着,冷不丁的一口咬得自己鲜血横飞。
陈观鱼没去答复衫大的话,他知道现在怎么解释也没用,对方已经将他当成东林党了,这时候拿言语去解释完全是自取其辱,他只是想输得明白一点,于是很认真地对着朱元璋问道:“你……以前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
“放牛娃,朱八!”
“嘿,放牛娃……哈,放牛娃……哈哈哈,放牛娃!”
陈观鱼将手里的惊堂木向窗外一扔,突然站起身来,扭头就走,堂上扔着一帮子人,他已经没心情理会,只顾一个劲儿向堂后跑。
其实他也已经没法处理了,堂外站着一大批百姓,还等着他这“清官”主持公道,清查‘诡寄’呢,但是对手是阉党中人,现在还要挣名声只会丢了自己的小命,立即见风转舵向衫大示好,他在这么多百姓前也拉不下脸,就算拉下脸也未必有好结果。还不如什么都别管了,撒脚丫子跑路吧。
“喂,你别走,给我说清楚。”衫大对着陈观鱼的背影嚷嚷。
陈观鱼头也不回,苦笑道:“罢了,我今晚就上书朝廷,请求辞官,告老归乡去……”他的身影消失在大堂的小侧门后,门上珠帘吊坠被他撞开,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切,东林党的鼠辈,看到我就跑,还说什么要当清官。”衫大冷哼一声,满面得色。他对着身边的马家二少爷笑道:“马二少爷,走,咱们喝几杯去。”
二少爷从地上猛地跳了起来,大笑道:“好,喝!今儿个真高兴,哈哈哈哈。”
朱元璋刚才不停的开口引导着局面的发展,现在看到事情已经办成,他又不开口了,站起身来,安安静静地退到一边。做人要懂得见好就收,这种大功告成的时刻,他不能再开口,以免给人一种邀功的感觉,就算他现在什么也不说,事后马千九和二少爷想起今天的事,也会知道他在里面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二八、争夺
看到陈县令审“诡寄”的案子最终不了了之,连场面话也没说一句就掩面遁走,衙门前围观的百姓们总算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衫家的权势,百姓们还是知道一些的,几年前衫家出资修建魏忠贤的生祠,强占了好几片民田,当时的县令也是这般,看到衫大出面,立即掩面遁走,和今天的情形简直一模一样。
百姓们发出了一片巨大的嘘声,随后各自散去,衙门前的广场上顷刻之间就没剩下几个人,只有一群西固村的女人还畏畏缩缩的,半探着头,想进大堂来看看自家男人,又不敢。
朱元璋对着跪在堂上的西固村民们低声道:“还在这里跪着做什么?赶紧走吧!”
那四十几个村民这才从地上爬起来,神色复杂地看了衫大和二少爷一眼,向着堂外走去。
刚才衫大扔出来的田契与卖身契在大堂的地上散落着,这些纸片明明是关系到他们身家性命的重要契约,这些村民却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今天早上起床时,他们还是马家的卖身奴,他们种的田地也还是马家的田地,到了下午,突然就变成了衫家的人,而他们自己居然毫不知情……现实蹂躏着他们的尊严,但是生活还得继续……投马家,投衫家,其实不都一样么?投在哪一家里,都是给人做奴仆罢了。
走到门边……一个西固村的汉子突然回头,快速走到朱元璋的面前,压低声道:“朱八哥,咱们今后不是一家人了,但不管我在马家还是衫家,永远都记得朱八哥的好……有事您吩咐一声就是。”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低声道:“好好过日子……”
村民们走出衙门,等在外面的女人立即一拥而上,围着男人们哭了起来,嘤嘤嗯嗯的声音随着脚步声去远,衫大让手下的家丁把扔在堂上的田契和卖身契收拾起来,又揣回了怀里,这才对着二少爷招呼道:“走,马家二少,咱们喝两杯去。”
衫大今年已经四十几岁,比二少爷的年龄大了一倍,但是马家的大少爷与衫大的岁数差不多,两人应该算是同辈,所以衫大也不便拿长辈的架子,就用马家二少来称呼二少爷。
二少爷听他叫得随便,也就胡乱称呼道:“衫老大,走,喝酒。”
两人手挽手,看起来十分亲热地出了衙门,向着白水县唯一的三顾香酒楼行去。这三顾香酒楼距离衙门不远,所以两人都没上轿子,随意步行,两大群家丁跟在后面,招摇过市。
三顾香酒楼一共有三层楼,一楼是平民百姓吃饭的大厅,横七竖八摆满了方桌,桌边扔着长条形的板凳,一群脏手脏脚的伙计在这里招呼着。二楼的条件好了许多,方桌摆得整整齐齐,每张桌子中的间隔也有讲究,桌边摆的也不再是长条板凳,而是方凳子。
三楼的条件最好,用屏风分为许多个隔间,四角放着盆栽,每个隔间里只摆了一张八仙桌,桌边放了几张精致的檀木椅,每张桌子都靠着窗户,能吹到清凉的风。在这里伺候的伙计也穿得干干净净,脸上挂着笑容。
衫大和二少爷自然是要上三楼的,两家的家丁则全部留在了一楼,临上楼前,衫大突然对着朱元璋和马千九一指,笑道:“马家二少,你这两位管事留在一楼只怕不妥,这两个可都是能干人,一并叫上三楼来喝酒吧。”
二少爷笑道:“能干人?还不都是下人。哪有资格和衫老大同桌子喝酒。”
衫大嘿嘿笑道:“我有话想和他们说说……”
二少爷这才笑道:“成,让他们跟上来吧。”
于是四人一起上了三楼,先请衫大坐了南面的首位,二少爷落在他左首,马千九陪了罪,这才勉强坐在了二少爷的左边,朱元璋学着马千九的样子坐在了末位。这年头吃饭规矩多多,尤其是大户人家,坐位的事情是千万错不得的,万一屁股挪错了窝儿,立即得罪人。
店伙计将酒菜源源送上,衫大和二少爷喝了几杯,吃了几口菜。马千九和朱元璋虽然也在桌上,但却十分克制,基本上都没怎么动筷子。
酒过了三巡,衫大终于开口了:“马家二少,咱们两家人以前没什么交情,这以后嘛,倒是可以多多走动走动。马家老太爷的学问,咱们衫家一向是很敬佩的。”
二少爷和马千九心里都想:暴发富,想来攀咱们有进士杆的马家?做梦!你虽然权势不小,但永远都只是个没出息的暴发富而已。
想归想,马千九嘴上却陪笑道:“衫老爷客气了,咱们两家当然要多走动……”
衫大嘿嘿笑了两声,突然道:“马千九,你是马家的老管事了,能干之名咱是早有耳闻,没想到马家不光有你这么一个能干的管事,还有一个厉害的小管事,我看着十分合眼。”
大伙儿一听就明白,他说的是朱八,只是不知道他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衫大继续道:“我衫家啊,就是缺一个能干的管事,你们也知道,我家现在的管事已经老得快进棺材了,人一老,就开始糊涂,前院偏院的事都打理得不顺畅。我厚着脸皮问一问,你们马家可肯割爱,将这个朱八转让给我,让他来我家做个大管事。”
衫大一言即出,二少爷、马千九、朱元璋三个人的神情顿时变得古怪。其实向别人家讨要一两个奴仆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大富人家互相看对了眼,一次赠送几十个奴仆过去也是常有的事。但朱八最近在马家风头正劲,衫大开口要这么个人,就要让人想一想了。
二少爷脑袋里一转念:朱八也算是能干,但是他这人不贴心,今天还和马千九一起硬闯内院,打了我的人,既然衫大要,就送给他算了。
他这人本来就生性凉薄,就连给马家当了十五年狗的齐管事死掉,他也没有半丝伤感,随意地笑道:“衫老大,看你说话这客气劲儿,你若要,给你便是。”
二少爷刚一开口,马千九立即急呼道:“不可!”他是最清楚朱八有多能干的人,这次帮助马家化解危机,全靠朱八出主意,在关键时候给衫大和陈观鱼下药。这可是一个极为宝贵的人才,岂有轻易送给别人的道理?就算把偏院那群穷杀才全送人,也不能把朱八给送了。
马千九虽然身为奴仆,却是马家的家生老奴,身份不低。平时虽然顺着二少爷胡来,但在这种关键时候,却也有顶撞主子的勇气,他赶紧开口道:“二少爷,偏院管事刚刚换成朱八,诸事尚未理顺,这时候将朱八送出,偏院又由谁来管?咱们家也非常需要朱八,这事儿只好对不起衫老爷了。”
“咦?哪有你这么一说的?”二少爷不耐地道:“没有张屠夫,难道我就要吃带毛猪?没有朱八,还有朱九朱十,偏院管事用谁不成?”
马千九苦笑道:“二少爷,人才难得,咱们马家虽然不缺这么一个人,但有了这么一个人,也可锦上添花。”
两人居然就这么当着衫大和朱元璋的面争了起来,二少爷年轻,无能,但毕竟身为少爷,是主子,说话硬气得多。马千九虽然是个奴仆,说话的时候陪着笑脸,小心翼翼,但他是大少爷的心腹,出了事儿也有大少爷罩着,不怕二少爷对付他,所以据理力气。
两人从偏院的事争到内院,又从内院的事争到前院。马千九搬出大少爷来撑腰,二少爷则一口一个老爹还没死,这个家还不全是哥哥作主……两人稀里糊涂吵了一架,正主儿衫大看得目瞪口呆,朱元璋在旁边哭笑不得。
争到最后,衫大终于看不过去了,他出言打断道:“马家二少,马大管事,我看你们两个也别争了,不就是讨个人的小事吗?我也没想到一句话惹出这么大麻烦来,咳……这事情,我看还是让朱八自己拿主意吧,你们问问他,他是愿意继续留在马家做个偏院管事,还是愿意去我衫家接大管事的班。”
二少爷白眼一翻:“他是个下仆,这种事何必问他的意见?我要送他就是一句话的事。”
马千九居然也道:“没错,朱八的卖身契在我马家,我们若不愿意送他,他想走也没门。”
一个是怕他不走,一个是怕他要走……两个人居然在这种时候达成共识,但是这两句话一说出来,又可见其中矛盾。
衫大笑道:“朱八愿不愿意走,这可不是件小事,他若愿意来我衫家,你们就算用卖身契留住了他,他心不在你们那里,也办不好事。他若不愿来我衫家,就算你把他人送给了我,我也不敢用他,所以我说啊……还是问他最好。”
二少爷和马千九一听这话,在理!
两人同时转头盯着朱元璋,认真地问道:“朱八,你来说说,你愿意留在马家做个偏院小管事,还是去衫家接大管事的班?”
问过之后,二少爷又补充了一句道:“人家那边是大管事!管的事多着呢,就和马千九管得一样宽……”他在说“管得一样宽”这几个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阴阳怪气,暗讽马千九不尊敬他这个主子。
马千九无暇顾及二少爷,他心里也正担心着呢,所谓人往高处走,衫大那边开出大管事的条件,诱惑力不可谓不小,而自己这边也不可能开出更好的条件了,除非他这大管事愿意让位……这明显不可能嘛。他只好压低声音,在朱元璋的耳边低声道:“进士杆……衫家没有进士杆……”
三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朱元璋,场面就好像一个皮球,在前锋衫大、中锋二少爷、后卫马千九那里踢了一圈之后,终于踢到了守门员朱元璋的面前。
此时,朱元璋在想什么?
二九、传言
朱元璋正在自己的记忆库里拼命地挖取着明朝末年的那段儿的记忆,他在天空中飘荡了数百年,从洪武三十一年驾崩为止,一直看到了清朝灭亡,新中国建立。如此庞大的记忆中间有许多模糊不清的地方。重大事件记得很清楚,例如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凌晨崇祯帝自尽,明朝灭亡。例如1912年2月12日溥仪退位,清朝灭亡。但是一些小事情,他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想起来。
他现在正在想的,就是阉党最后的结局究竟是如何?这关系到衫家的未来,也将关系到他的判断,他只会选择利益最大,对自己出人头地最有帮助的那条路。
记忆里的散碎片段慢慢地被他拼接了起来,天启七年(1627年)八月,也就是今年八月,木匠皇帝病死,他的弟弟信王朱由检即位,这个就是明朝最后一任皇帝崇祯帝。崇祯帝非常讨厌魏忠贤,九月,崇祯就会将魏忠贤的后台客氏赶出皇宫;十月,发动言官弹劾魏忠贤;十一月,免除魏忠贤的职务,滴发凤阳守祖陵……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将会全面玩完。
如此看来,衫家的威风还能逞半年,半年之后崇祯帝对着阉党下手时,衫家难免一个家破人亡之局,这时候去衫家当大管事,还不如在马家做一个放牛娃来得安全。
考虑清楚之后,朱元璋抬起头来,首先对着马千九露出一抹感激的目光,以示感激他的维护之情,然后才对着衫大抱拳道:“朱八何德何能,得衫老爷垂青是朱八这辈子修来的福分,但是人非草木,熟能无情,我在马家当了好几年的放牛娃,又蒙二少爷和马管事提拔,恨不得肝脑涂地以报马家的大恩,实在不想去别的地方,还请衫老爷海涵。”
这句话一出口,马千九顿时大喜,衫大和二少爷则是满脸失望之色。
衫大干咳了一声道:“罢了,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忠于主家是没错的。”
二少爷则不爽地道:“不识抬举,惹得衫老大不快,你这没用的杀才。”
朱元璋淡淡地看了二少爷一眼,不出声。
“好,大家继续喝酒,不谈事儿了。”衫大拿起酒杯,不过接下来的时间里,没人喝得痛快,几杯之后,衫大起身告辞,二少爷的脸色也阴暗下来,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转身下楼。
马千九去柜台结了账出来,二少爷早已走得远了。一大群青衣小帽的家丁拥着他,在白水县城的街道上招摇,有几个路过道旁走避不及的穷家姑娘,被他硬拉着摸了两下小手,吓得姑娘们脸色苍白,双目含泪,好大这里毕竟是大街上,二少爷也不能做得太过,这些姑娘才能完身而退。
马千九和朱元璋远远地跟在后面,不禁同时摇了摇头。
朱元璋轻轻地拉了拉马千九的袖子,压低声道:“马管事,兄弟今天很承你的情,但是接下来的日子,我可能不太好过,希望你帮个小忙。”
“什么事?你只管说!”马千九现在心情不太好,看二少爷左右看不顺眼,但看着朱八却十分舒服。他今天为马家立了大功,然后又拒绝了衫家的邀请,表明了他既有能力,又对马家忠心耿耿,自己没有看错人。
朱元璋低声道:“今天二少爷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回去之后,他可能会对付我,我怕在马家难以立足,还望马管事在大少爷那里说几句好话,把偏院接到大少爷手里去。”
“嗯?”马千九心中微微一沉,道:“没错……我这做下人的这么说也许不太应该,但是……以二少爷的性子,你今后确实不太好过,你放心,上次你和我谈过之后,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了西安府,请大少爷回来主持大局,相信他很快就要回来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众人回到马家大院时,天色已近傍晚,红色的火烧云挂在天空中,田梗上布满了阴影。
马家大院的门口站满了人,有许多从田地回来的长工短工,有一大群青衣小帽的家丁,甚至还有一群平时只待在内院的丫鬟……这些人全都在等着衙门案子的结果。
看到二少爷回来,家丁和丫鬟们发出一片惊喜的喊声:“二少爷没事,他回来了!”
“快去通知老爷、夫人、三小姐……”
家丁和丫鬟们一拥而上,将二少爷围在中间,向着内院去了。
然后马千九和朱元璋又并排着走了回来,一群前院的家丁赶紧迎过来,围住马千九,七嘴八舌地道:“马管事,您回来就好,快请进屋……”
“给咱们讲讲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朱元璋则是被一群偏院的长工和短工给围住了,白水王二走上来给了朱元璋肩头一拳,笑道:“兄弟,没事吧?屁股挨了板子没?”
“没事!”朱元璋淡淡地一笑。
“朱八哥,今天这官司究竟怎么打的?”
“朱八哥,快说说,最后怎么解决的?”
朱元璋举了举手,笑道:“大伙儿别急,今天这事,我不方便谈,你们稍等几天,前院和内院就会传出消息来的。”
“朱八哥,你这就不仗义了,你是咱们偏院的管事,这事儿你不说,让我们去前院和内院打听,这成什么事儿?”一个长工大笑道。
朱元璋笑而不语,今天这事儿,牵涉到他的地方太多,如果由他自己来讲这个故事,未免有卖弄的嫌疑,他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这种事,让前院和内院的家丁们传出来,远比他自己讲的效果要好。
事情果然不出朱元璋的预料,几天后,这件事所有细节,就从马家的前院和内院传播开来,并且同时在西固村和衫家那两边也传开了……
西固村的村民、衫家的家丁、马家前院的家丁、马家内院的家丁,各自从他们的角度把当天发生的事讲给了身边的人听,后来马千九又将三顾香酒席间发生的事传了出来。
这些故事有点片片断断的,因为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没有一个人所知道的是全面的,而且在衫家大厅里朱八和衫大的对话,关系到东林党和阉党,马千九也不敢讲得太多,结果就是这个故事更加的云山雾罩。
不过不论多么复杂的故事,都难不倒有心人,尤其是有见识的读书人。有人把这些所有的片片断断的故事都听了一遍之后,终于在脑子里汇聚整理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才知道了在这件事中,朱八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朱八好厉害啊……”
“真的太厉害了……”
“这简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厉害还是次要的,关键是人家忠心,对主家忠心的人,才更值得尊敬……”
“忠孝仁义礼智信,忠字是排在第一的……”
似这般的传言,在西固村、衫家、马家大院三个地方开始传播,随后又向着十里八乡辐射开来,传播的面积越来越广。马家的长工短工们终于知道了,朱八为什么不亲自给他们讲这个故事,要是他自己讲,绝对是赤裸裸的卖弄。
这件事传了数天之后,传得越来越神,传到后来,又开始走样。
白水县令陈观鱼开始上书请辞,要告老归乡,所以今年的春赋追逼也暂停了,原本他每天都要“坐堂比粮”,把交不上来春赋的乡民抓起来用板子打屁股,但是这两天却没有再干这事儿。
白水县的贫民们松了一口气,有心人又将这件事硬说成了朱八的功劳。有人传说,是朱八哥为民请了愿,今年的春赋才得以放缓。
贫民们也不知道这事儿是真是假,反正他们只知道那天的案子之后,陈观鱼确实不再坐堂比粮了,于是假的就成了真的,朱八的名声,一时之间如日中天。
这传说一起来,朱八的形象又更加拔高了。
几天后,马家内院里从不管事,只是安静养老的马老太爷,居然让内院的管事封了二十两银子来送给朱元璋,表彰他“救主”有功。又过了两天之后,马三小姐又派丫鬟紫心菜给他送来了几套新衣服和新鞋子,看来也是从某种意义上感谢他救了自己的二哥。
虽然二少爷糊涂无用,但马家毕竟还是有几个明白人的。
这件事过后,被三小姐严令不得再来偏院找朱八的丫鬟们,又触动了春心,找着各种借口来偏院里溜达,有人今天给朱八送一双袜子,明天帮他织一张手帕,后天有人要帮他洗衣服……这种另类的热情弄得朱八哭笑不得,只好一天到晚躲在田里。
澄城张氏似乎也被衫家的权势给吓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采取任何行动,生活又开始归于平静……
二月底的一天正午,阳光明亮,太阳从头顶正上方直射着大地,影子被缩得只有很小的一团儿挤在脚下。朱元璋坐在田梗边,和白水王二谈些拳法上的心得。
两人随意聊着天,突然远远见到马家大院前的黄土路上,驶来一辆黑色的大马车,这辆马车并不张扬,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就像一个黑色的盒子。但是赶车的车夫手上功夫十分了得,轻轻一抖鞭子,就发出“啪”的一声鞭响,显然是练家子。车旁还护卫着十五名壮汉,人人都骑着俊马,配着腰刀,显示出一股彪悍之色。
朱元璋忍不住道:“好像来了厉害人物!”
白水王二点了点头,低声道:“马家最厉害的人物回来了!这是大少爷马智雄的马车……”
三一、和亲
开口就夸我?此人极会收罗人心!朱元璋赶紧道:“过奖了,这些是小人应该做的。”
马智雄面无表情地道:“一点都不过奖,你也别假意谦虚了,我这人不喜欢说应酬话,咱们还是开门见山直接说实际的。”
他在这里顿了顿,转头对马千九道:“去我的账上支一百两银子出来赏给朱八,我不在府里,你们这些家伙做事就不用心,朱八立了这么大的功,怎么连点像样的赏赐都没有?”
马千九低声道:“老爷赏了二十两银子,三小姐也赏了他几套衣服鞋袜……”
“去!这点赏赐有什么用?”马智雄挥手道:“我马家的面子,二弟的安危,就只值二十两银子和几套衣服么?一百两都少了,只是赏多了怕别人嫉妒,我暂时只给他一百两,以后再赏。”
马千九赶紧支银子去了。
马智雄又对着朱八道:“我家这二弟,唉……爹和三妹都知道要赏你,偏偏他这个正主儿却没有一点表示,我代二弟向你赔个不是,你莫往心里去,以后好好帮我家做事。”
朱元璋点了点头,心中暗思:这马智雄果然是个厉害角色,一边重赏我,一边故意用赏赐的事情来衬托他与二少爷之间的不同之处,让我更加讨厌二少爷,更加感激他的赏识……如果我只是个没见识的普通放牛娃,被他这两句话一说,只怕就肝脑涂地,成为他的忠犬了。
控制人心原本就是朱元璋的特长,现在居然来了个和他同类型的家伙,不由得他不警惕起来。
马智雄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朱元璋坐下来说话,同时道:“对了,朱八,这次对付陈县令的事让我对你刮目相看,我想问问你,咱们马家和澄城张氏究竟要如何了局?”
对方是个办实事,不讲虚话的人,朱元璋也就没有多作掩饰,伸出两只手指道:“两种方法。”
“愿闻其详!”
朱元璋压低声道:“第一种方法,借衫家的力量把澄城张氏彻底拍死……第二种方法,借衫家的力量和澄城张氏化干戈为玉帛……”
马智雄哑然失笑:“你这两种方法都是借衫家的势,但具体的方案却南辕北辙,八竿子打不到同一个方向,你这是出于什么考虑?”
“第一种方法,是考虑到双方已经结了仇,如果不把对方弄死,我们就随时可能被对方弄。”朱元璋沉声道:“大少爷也不可能一直留在家里,很快又要去西安经营米庄,为了一劳永逸,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必须一巴掌拍死张家,以免留下后患。”
“说得好!”马智雄微笑了起来:“但是自古民不与官斗,咱们没有能力拍死张家,你要再来一次诬陷张氏是东林党,衫大未必还会上当,估计到了现在,衫大也猜到陈观鱼并不是东林党的人,是被你误导了,但他要面子,不会把这事说出来。”
“没错,所以我才又考虑了第二种方法。”朱元璋嘿了一声,笑道:“衫家与咱们联合吓走了陈观鱼的事,澄城张氏肯定已经知道了。澄城县城距离白水县城七十几里路,消息传得又慢又乱,现在他肯定还搞不清楚衫家与咱们马家究竟是什么关系,咱们正好借衫家的势,在这个时候上澄城张氏的门示好……张氏迫于衫家的压力,肯定会和咱们尽消前嫌……如果多拖一些时间,等他打听到了衫家与咱们家真正的关系时,说不定又要闹出妖蛾子。”
“好!”马智雄一拍桌子,大声道:“好计策!你果然是个玲琍人。”
刚才他听了马千九讲的故事之后,虽然也惊叹这个朱八的能力出众,但心底里还是有些不信的,一个乡下放牛娃,哪能有如此厉害?其中多半有传言失实的地方,或者误打误撞之处吧。但是听了朱八这几句话之后,他的感观已经彻底改变,不知不觉将朱八当成智囊级的人物了。
他居然可以将衫家的余势利用到这个地步,这份见识,别说区区白水县,就算放到繁华的西安府去,也是百里挑一。
马智雄又仔细想了一会儿,他是一个行商的人,讲究的就是万事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嘛。所以听到朱八的第二个方法时,心里立即就认同了。他的脑子也转得飞快,立即就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谈和之后,张氏发现衫家与咱们家没交情,他要反悔怎么办?”
“这个不难办,从现在开始,咱们家努力搞好和衫家的关系就行了,只要这份关系变成真正的关系,经得起张氏的考查,他就不敢轻举妄动。”朱元璋认真地道。
“不行!”马智雄居然一口就拒绝了:“咱们家有进士杆,那衫家不过是个暴发富,这次贴上去送田送人已经失了面子,以后再不可与衫家有所往来。”
“这……”朱元璋哑然失笑,这马智雄虽然是个厉害人物,但也有这种盲目的自傲啊?果然……他是考中过举人的,多少也有点读书人看暴发富的那种不屑之气,拥有这种傲气,他终究也难成大器。也罢,马家毕竟是乡下一个士绅家族,要出个成大器的人哪有这么容易?
朱元璋不再提意见,静等着马智雄自己拿主意。
过了几息的时间,马智雄抬起头来,轻笑道:“对了,自古以来,就有一种极好的谈和方法,可以把两家人紧紧地绑在一起,想反梅翻脸都不成……”
“您说的是和亲?”朱元璋忍不住一楞。
“没错,和亲!”马智雄得意了起来:“二弟今年虽然二十四岁了,却还未娶正妻,三妹今年十五岁,也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龄,我听说澄城张斗耀有一儿一女,也在适婚之龄,干脆就把这两对人给撮合到一起。三妹嫁给张家的儿子,二弟则娶张家的女儿,正是一举两得。”
和亲?朱元璋心里顿时反感起来,上一世他就非常反感和亲政策。在他的影响之下,大明朝二百七十六年,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大明朝虽然出了许多蠢材皇帝,但再蠢的皇帝也谨守着大明朝的铮铮铁骨,没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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