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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君-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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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门口的狗都拴起来了。”陆恒修歪头笑道。

    “宫里的狗没拴。”宁熙烨恨声咬牙,放下碗的动作却很轻。

    陆恒修看着桌上的馄饨面道:“陛下深夜探望,臣不胜惶恐。您怎么还能带着东西来呢?”

    “权当作房租如何?”宁熙烨皱起眉满脸无奈,“我姑妈还在宫里哭着呢。”

    “若算作房租,相府的地价未免也太便宜了些。”

    宫里多大的地方,他要躲哪里不能躲,怎么还要特地躲到相府来?心知他不过是捡了个借口来纠缠他,陆恒修口中取笑着他,心里却泛起了甜意,站起身取过梳子来为他梳头。

    “是吗?”梳子的齿尖触到头皮,力道刚好,麻痒而舒适,宁熙烨享受地闭上眼。待陆恒修为他梳理完发髻,忽而嘴角一勾,转身将他按在椅上,拉开他的发簪,一下一下梳起他的发,“那再加上朕日日为你画眉梳妆如何?”

    “那倒不用。能得陛下光临是我相府的荣幸。”陆恒修学着他的样子将眉梢挑起,唇角含笑“寒舍简陋,恐怕要委屈陛下暂居臣的书房了。”

    说罢,起身推门要走。

    “那你睡哪里?”宁熙烨隐隐觉得不妙,忙问道。

    “臣自然是睡臣自己的卧房。”人已站到了书房外,陆恒修笑容可掬。

    “小修……”此刻再不追过去,这十日恐怕真的在书房里数星星了。门关上的一瞬间,宁熙烨赶紧挤过去拉住他,“朕和你一起……哎哟!你慢点关门呐,朕的手指头啊……”

    夜阑寂静,更漏声声,还有谁一声拖过一声的哀求声:“小修,和朕一起睡吧,朕保证不动手……”

    巡夜的小厮经过,抖掉一身鸡皮疙瘩。

正文 第十六章

    卖馄饨面的老伯说:“承望那孩子,啊不,现在该叫徐状元了,从小心眼就好。他爹死得早,四娘一个人带着他过日子不容易。那么小就开始帮着他娘干活,脸上那疤就是小时候干活的时候烫到留下的,要不模样也能更周正些。街里街坊的他也常帮忙照应,没事帮着写写信,教教小娃娃们念书,跟他娘一样也是个热心肠。“

    陆恒修想起白天来登门拜访的状元郎,谦恭而老实,连名贴上的字也是一笔一画透着股认真劲。方坐下就一本正经地说:“晚辈愚钝,今后愿与陆大人一同为我朝江山尽一份绵薄之力。”一点逢迎和客套都学不会。

    同来的进士们扯开话题说:“陆相高风亮节,晚辈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激动之情更是难以言表。”

    又说:“此匾可是太祖皇帝御赐的那块?陆府贤德,天下再无人能及呀。”

    “啊呀,这可是陆相的墨宝?当真金钩铁划,气象万千。晚辈综观古今名家,何人能及陆相之万一?”

    笑谈间,他一人独坐不语,几分忍耐的神色。难怪辰王爷笑说他是第二个方载道。

    老伯从锅里捞起了馄饨,问陆恒修:“对了,大人,这状元的娘能封个几品诰命呐?皇上赏不赏凤冠霞帔的?”

    坐在陆恒修对面的宁熙烨笑着反问他:“您说该封个几品?”

    “这我哪儿懂呀?咱又不识字。”老伯摆手道,“可我思量着吧,怎么也不能太小吧?公子您想呀,她儿媳妇可是公主,这将来要是过了门,是婆婆给媳妇下跪呀还是媳妇给婆婆行礼?要乱了规矩了不是?一看就知道您是没娶媳妇的,娶了媳妇您就知道了,这里头学问可大着呢,将来要是婆媳两个闹起来,那夹在中间的滋味可有你受的。老娘不认你,媳妇不让你进房,呵呵……”

    “不让进房?还有没进门就把你关门外的呢。”宁熙烨哀怨地瞟着陆恒修道。

    后者脸色微变,盛着馄饨的勺子递到一半又转回来,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那什么,小修,我的……”正满心期待着有人喂的人立刻不满地来讨。

    “是么?”头一低,悠闲地喝口汤,陆恒修奇道,“我怎么不知道?”

    “小修……”

    崔家的小公子也曾来访,众人都到了,唯独他姗姗来迟。陆恒修留心看了看,错银镶宝珠的凌云冠自两边垂下长长的留缨,青衣衣摆上用丝线暗绣了祥云翠竹的纹样,人如松,发如墨,眉似远山,薄唇微抿,一双乌黑鎏金的眼不经意地扫来,傲气凌人。刚一进屋就把其他士子比了下去。

    他拱手对陆恒修道:“晚辈见过陆相。”

    连声音也是冷泉般的清冽,口气疏离。

    陆恒修说:“恭喜崔小公子高中,来日前途必不可限量。”

    掀了掀嘴角算是回个客套的笑,崔铭旭回道:“不敢,不过是比落榜好些。”

    此言一出,傲得屋内的其他人也有些看不下去,撇着嘴低声道:“切,徐状元也还没这么张狂,不过是比我高了一名就这么……”

    新科进士们走后,齐嘉才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门边。

    陆恒修招呼他进来坐:“小齐大人来了,刚刚就听下面说了,怎么请您您不进来?”

    “我……下官方才有些事。”齐嘉道。低着眼看手里茶碗上的花纹,欲言又止。

    “齐大人有事不妨直说。”

    齐嘉是个直性子,有什么事都写在了脸上,看他为难的神情,陆恒修就知道他一定有事。

    齐嘉抬头看着陆恒修,问道,“陆大人,这次的新科进士您觉得如何?”

    “皆是一时之良材。”陆恒修想不到他会问起这个,沉吟道。

    “那、那个……”齐嘉追问,意识到了什么,忙住了口,神色小心地说道,“听说那位琼州府的庞公子从小就是有名的神童……”

    “庞公子家学渊源,自幼便得熏陶,所读所闻比旁人多一些也是应该的。”

    “前日无意间听周大人说,杜榜眼的文章很得几位阁老喜爱。”齐嘉盯着茶碗,面色有些不自然。

    陆恒修听他兜兜转转地尽往新科进士们的身上扯,便知道了他的来意,也不点破,顺着他的话说道:“各花入各眼,文章好坏谁也说不准。”

    “哦。还有……还有那个字写得很好的沈公子呢?”齐嘉继续问道,青花的茶碗快被他看出两个窟窿来。

    “金钩铁划,气势不凡。”

    “这样……”齐嘉沮丧地垂下头,双手捧着茶碗,把新科进士们提了个遍,唯独只字不谈崔铭旭。搜肠刮肚再说不出别的话,就要走人,神情却是欲语还休,眨巴着乌黑的眼睛看着陆恒修,“那……那就不打扰陆大人了。”

    “崔小公子天资聪颖,才干非常,齐大人勿需担忧。”陆恒修见他扭捏,来了半天也不敢表明来意,只能挑明道。

    齐嘉一怔,手里的茶碗一跳,慌忙抓牢了捧在掌中,结结巴巴地跟陆恒修辩解:“不……不是……我、我就是……我问的是徐状元,徐状元,呵呵……”

    “哦,徐承望,徐状元。”陆恒修见他不肯承认,不愿难为他,便顺着他的话说道,“徐状元为人淳厚方正,倒是能合方载道大人的脾气。”

    “是,是呀。下官也这么觉得。”齐嘉讪讪道。

    被陆恒修的目光打量得坐不住了,火辣辣的,如坐针毡一般,便放了茶碗要告辞。

    陆恒修也不留他,只是看着他孤单的背影苦笑。

    戏台上敲锣打鼓地演着才子佳人的戏码,风流倜傥的书生,明艳动人的小姐。太后边看边道:“以后让他们少演些,看看宁瑶都看成什么样了?就是整天看戏闹的,先前是她自己吵着喊着要嫁状元,现在有了状元又不肯了。真是,戏台子上的戏哪有真的?打哪儿来这么些个文采又好又俊俏的状元?要不怎么都说前头的顾太傅是人中龙凤呢?不就是因为少呗。一窝一窝养的那是野鸭子。这回还算好的,先帝那会儿,哀家还见过六十多岁的独臂状元呢!就是前两年告老还乡的潘大人,人家那时候孙子都这么高了……他游街时人家那个闹哟……”

    辰王爷接道:“是啊,当时都这么劝她来着,小丫头都没听进去。旨意还是她央着我从陛下那儿请来的呢,现在可好了,本王两面不是人了。”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席下的永安公主红着眼圈哀叹,“陛下圣旨都下了。可苦了我的瑶儿……”

    太后见她如此,便软了口气:“行了行了,模样虽然丑了点,但都说人品不差。宁瑶嫁过去后,是决不会亏待她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强求不来的。”

    永安只能无奈地点头。

    宁瑶公主下嫁这一日,轰动了京城。

    原先还有人说状元郎长成这个样子,公主是绝不会嫁的。连徐承望自己也几次找过陆恒修,说是公主金枝玉叶,高攀不起。

    辰王爷跟他道:“现下城墙上的皇榜都褪了颜色了,你说还能再改吗?难道你还嫌弃公主不成?”

    徐状元忙说不敢,牵着公主拜天地时还是惴惴而又拘谨的样子。

    这样的场合总是少不了应酬敷衍,陆恒修不好这些,待礼成后就悄悄避了出来。退出观礼的人群时,看到崔铭旭站在人群的不远处,高冠锦衣,高傲而不屑的神情。齐嘉跟在他身侧,嘴巴一开一合,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崔铭旭并不搭理他,冷着脸仿佛与他不相识。

    路过春风得意楼,人们都去看状元娶亲了,又是白天,楼下的门都关着,街上也冷清了不少。春风嬷嬷倚在楼头正“啪啪”地拨着算盘珠子,见了陆恒修便嚷道:“哟,陆相爷呀,怎么不去看状元娶媳妇呀?啧啧,怎么就你一人?那个穿黄衣裳的公子呢?啊呀呀,上回真是不好意思,还硬要了您一件贴身衣裳做信物,不是嬷嬷我小气,实在是欠账的人太多,奴家都怕了。还好还好,那位公子后来把衣裳赎回去了,您拿到了么?嘻嘻……”

    想起那一晚及第二天清晨的事,陆恒修满脸飞红,招呼也顾不上打就闷头走了过去。那件衣裳,被那个谁收着呢。每次笑嘻嘻地说要给他穿回去,哪一次不是穿到一半又脱掉的?想起来就气得牙痒痒。

    身后的春风嬷嬷还在喊:“陆相呐,下个月咱家飘飘就要许人家了,您来捧个场呀……”

    走到了路口拐一个弯,横空里凑过来一张笑脸,被吓得后退了一大步。

    “朕就知道朕一走,小修一定也呆不住。”黄衣的人手里摇一把纸扇立在跟前笑得阳光灿烂。

    “你不是回宫了么?”

    徐状元好大的福气,娶妻时能得皇帝也来露个脸。当然也就只露了个脸,看着拜完了天地就急着摆驾回宫。连累得新郎官刚从地上爬起来又硬生生跪了下去。

    “朕也想和小修拜天地。”宁熙烨眨着眼看着陆恒修。

    “……”一直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厚脸皮,大街上也能脸不红气不喘地把情话说得理直气壮,陆恒修又羞又恼,回身进了一家酒楼。

    酒楼里正有说书先生在说书,小长桌上放一块惊堂木,银发长衫的老者手中执一面纸扇,把太祖皇帝起义称帝的故事讲得跌宕起伏精彩纷呈。

    底下就有人议论,太祖皇帝是盖世的英雄,文韬武略,阵前如何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帐下又是如何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曾有一次兵困围城,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一夜间城外又凭空多出万千兵马,本该被困在城中的他赫然出现在了阵前,威风凛凛,仿佛天帝麾下的神将。南征北战,东征西讨,方在马背上夺得这一片大好河山。

    又有人说太宗皇帝也是圣君,精于治国,长于安民。百废待兴时振农业,兴工商,取良士,重能臣,二十年间政通人和,四海升平。

    文宗皇帝、仁宗皇帝、景宗皇帝等等,大宁朝历代多出贤主,或守业有成,或开疆拓土,都是要流芳百世的一代仁君。

    最后提及先帝德宗皇帝,又是了不起的明主。继位时尚是幼弱少年,却精明强干,甩脱了辅政大臣的挟制独干出一番大事业。德宗帝之前几代皆属顽主,荒废朝纲,危及国本,更有其他宗室子弟意图谋反篡位。德宗皇帝内理朝政平息叛逆,外讨北蛮解除边境之危,更重用陆明持、方载道等一批刚直名臣,实可称中兴之主。

    酒楼中人生鼎沸,将历代有为君王一一议来,宁熙烨愣愣地执着酒盏,眼睛盯着斑驳的桌面,笑容僵在了脸上。

    忽有人道:“那当今皇上算是个什么君?”

    “无功无过,不过是个庸君。”有人淡淡道,“这也是祖上积德呢。”

    宁熙烨眼中一凛,僵硬的脸上飞快地划过一丝愧色。

    陆恒修看着他脸上神色变幻,桌下的手移过去握住他的:

    “家祖受太祖皇帝厚恩,出生入死随侍左右,被太祖皇帝赞为忠顺贤善,更许下陆氏万世为相之诺。居功之伟,陆氏一门再无人能企及。灵宗皇帝暴戾,群臣莫不敢谏,惟陆相仗义直言,被杖毙于廷上,世人敬其耿直。哀宗皇帝无心政事,常推诿于臣下,当时陆相日理万机,积劳成疾,病逝于朝堂之上,众臣感怀。家父辅佐先帝,一生寄情国事,天下皆知其贤。”

    宁熙烨抬起眼来看他,凤目中满是疑问。

    “与列祖列宗相比,我不过也只能落‘平庸’两字,既非天生聪慧,又不能持身以正。若非祖上庇佑,怕是连科举也未必能考取,怎么能为一国之相?但是事已至此,懊悔也无用,惟有克勤克俭,努力用功,不求声名显赫,但求无甚大过,否则,黄泉路上无颜再见列祖列宗。”

    陆恒修握着他的手缓缓道。

    “小修……”宁熙烨方才明了,他刚才的心思都落入了陆恒修的眼里,所以他才如此这般来排解他的郁闷心绪,不禁情动,反握住他的手颤声道,“朕……朕……”

    “你现在就做得很好。”虽有时顽劣,有时任性,有时不务正业,但是至少,秉烛批阅奏折时众人都看在眼里。众臣也常说,陛下勤勉。

    “恒修……”

    “嗯?”

    “朕现在就想亲你。”

    “哐当”一声,哪一桌的桌子翻了?

    众人回头看去,好一身华服呀,怎么沾了一身酱油汤水?

    p。s关于宁瑶更正为郡主,而不是公主

正文 第十七章

    陆家二少奶奶金随心怀孕了,一边嚷嚷着没力气泛酸水头晕想吐,一边蹿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买回一院子有用的没用的,光是小孩子衣裳就拉回了七八车,陆家小少爷怕是长到二十也穿不完。相府门前一夜间开出了三四家卖小孩玩意儿的。

    陆恒俭抱着算盘直心疼,拉着金随心的袖子哀求:“我的姑奶奶,你这哪里是生孩子呀,花出去的银子都能铸起三四个这么大小的人像来了。”

    奈何金随心如今有孕在身,俨然被捧成了相府里的又一个祖宗,连正在故乡静养的陆老夫人也星夜兼程赶回来,列祖列宗前点三炷心香,感谢祖宗庇佑,陆家终于有后了。回过身来就“随心、随心”地叫着,笑开了一脸菊花褶子。

    陆恒俭被堂上两个女人拿眼一瞪,只得把满腹怨气吞进肚子里,抱着算盘乖乖缩在一边,笑得比哭还难看。

    宫里的太后连夜把宁熙烨叫了去,绣着百子千孙图的帕子捏在手里挥过来又挥过去:“听说相府的二少奶奶有喜了,啊呀,连相府都有后了……昨儿个哀家又梦见先帝了,先帝都不愿搭理哀家了……啊呀,相府都有后了呀,相府的二少奶奶有喜了呢……”

    翻来覆去这几句,口气比藤上的葡萄还酸。

    宁熙烨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被她叫了来,搭头搭脑地跪着听她抱怨,没听几句就打起了瞌睡。太后气得怒火和着酸意一起往上冒,“撕拉”一声,绣着百子千孙图的丝帕愣是被扯成了两片:

    “明年开春,你怎么着也得给哀家抱个孙子来!”

    御花园里风景正好,奇花异草姹紫嫣红开遍。

    宁熙烨笑着说:“恒俭大人好福气呀,再过几月就要为人父了。小公子定是如令夫人般的样貌,恒俭大人般的精干,将来也是国之栋梁。”

    陆恒俭拱手道:“托陛下鸿福。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嘴却大大地咧开了,满面红光。

    齐嘉便歪过脑袋道:“那如果是个小姐,恒俭大人般的样貌,令夫人般的大方呢?”

    陆恒俭浑身一抖,脸上的红光变成了煞白,眼前便能看见哗哗的白银正奔流不息地往门外涌,心里哀恸得仿佛到了穷途末路。忙甩了甩头喃喃地安慰自己:“不会,不会,没这么巧……”

    宁熙烨哈哈笑道:“无妨,若真如此,相府养不起,不还有朕么?”

    等众人另开了话题才凑到陆恒修耳边轻声道:“谁叫她是朕的侄女,将来嫁人时朕还得出一份嫁妆呢。”

    “别胡说。”陆恒修斥责他道,众人在场也敢拿他如何,连声音也刻意压低了,尾音略长,减了训诫的气势反而显出几分嗔怪的意味。

    宁熙烨听得心旌动摇,一双波光盈盈的凤眼越加瞟得暧昧。

    那边喧腾声起,一众侍从仪仗缓步行来,众人定睛一看,正是太后也来游园。忙不迭都跪下来接驾。

    “听说相府有大喜,哀家在此恭喜陆相和恒俭大人了。陆府有后,陆老夫人有福,着实让哀家好生羡慕。”

    太后一开口就提子嗣。陆恒俭心中“咯楞”一下,官家千金入宫后太后在立后一事上不再像先前那么着急,这让宁熙烨和陆恒修都松了口气,如今宁瑶郡主婚嫁,陆二少奶奶怀孕,太后看在眼里,想必又刺痛了心事,也不知此番要如何应对她。

    心中如此揣测,陆恒修口中只得敷衍道:“托太后鸿福。些微小事还劳太后挂心。”

    “哪里?陆相客气了。”太后漫声道,“说穿了,帝王家也是寻常人家,传承香火是首要大事。如今哀家心里只有这一事悬而未决,常常夜不能寐。看旁人家热热闹闹地娶媳妇生子,再看看自家,怎么能不升艳羡之心?”

    “陛下洪福齐天又正当年,太后不必如此担忧。”

    “话是如此,可哀家是个女人家,见识少,让众卿家笑话了。”太后见他敷衍,便不再续说。转脸对众人道,“皇嗣一事兹事体大,攸关我朝根本,此事还要仰赖众卿家之力,一同辅佐陛下延续我大宁朝万世基业,也好告慰先帝在天之灵。您说是吧,陆相?”

    “是。”陆恒修忙拱手称是,抬起眼来,正对上太后一双锐利的眼,心头一缩,故乡的祠堂内,母亲也是这般的眼神,锋利如刀,仿佛什么都被她看透。

    朝务繁忙,难得有片刻闲暇,摒退了左右只剩二人独自在御书房里,宁熙烨握着他的手说:“没事,这几天母后没找过朕。”

    想起那日太后的眼神,心中仍隐隐有不安,陆恒修轻轻地点头:“嗯。”

    一边不着边际地说着闲话,宁熙烨一边无聊地在堆满折子的书案上乱翻着。无心政务的皇帝偏还要做个勤勉的样子来给臣子们来看,于是宽大的书桌上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粗粗一看还真当他有多用功。

    从前不知哪一年某州太守上的歌功颂德的请表,当下哪位大才子的诗集,恒俭、齐嘉还是谁帮忙抄的帝策也翻了出来……东摸西摸,堆积如山的奏折堆里居然还摸出了一小本春宫图。也不理会陆恒修多难看的脸色,宁熙烨兴致勃勃地打开来看:“这个样子……我们也做过,画上是在小河边,我们是在御花园那个莲花池旁。”

    劈手从他手里把图抢过来就着蜡烛烧掉,陆恒修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这种事……”心里知道就好,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看着他嬉皮笑脸的轻浮样就再不愿跟他罗唆,取过了一沓奏折摔到他面前:“都是急务,明日早朝要议的。”

    言下之意,你没看完今晚就别想睡。

    “那朕还宁愿抄帝策呢。”宁熙烨嘟起嘴来小声抱怨。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都做过这么多回了……嘴上不敢讲出来,惹恼了他的丞相大人,又是十天半个月没有好脸色看。

    陆恒修暗笑他孩子气,正想给他减去两本,却又见他一本正经地放下折子道:“恒修,要是太后来找你,你怎么答?”

    “我……”陆恒修一怔,烛光下见他眉头轻敛,目光如炬,是认真的样子,刚要张口回答。

    宁熙烨薄唇一弯,脸上又浪荡地笑开:“一定是说你喜欢朕,不要朕立后,以后哪怕刀山火海浪迹天涯也一直陪着朕,不离不弃。”

    “不对。”知道又被他戏弄,陆恒修心头火起,脸上却一派轻松神色,勾着嘴角看他从自鸣得意慢慢地转为哀怨:“臣会跟太后说,皇嗣攸关国本,不可轻忽,应该立刻敦促陛下立后,早日诞下龙子,以安抚民心,巩固我大宁朝百代基业。周家小姐钟灵毓秀,才淑娴德,堪为国母。下月十八便是黄道吉日,嫁娶适宜,可定在这一日大婚,吾皇大赦天下,举国共庆,绝对是这太平盛世中又一桩美事!”

    “小修……”

    “陛下,这一堆也是急务,明日早朝要议的。陛下勤政,必得众臣称颂。”

    屋外起了一阵风,吹醒了正打着盹的灵公公,咂咂嘴换个姿势继续睡,隐约听到里头谁的讨饶声,梦里也偷偷笑得香甜。

    下朝时,忽然冒出来一个小太监,穿绛红的衣袍,手里的拂尘一荡一荡:“陆大人,太后请您去一趟。”

    心知该来的躲不过,陆恒修苦笑一声,依言随他往慈宁宫走。

    太后未出嫁时亦是侯门千金大家闺秀,秀外慧中,端庄大方,入宫后于朝政一概不管,潜心于打理后宫,抚育皇子,先帝对其敬爱有加。金凤冠,碧玉簪,一身凤舞九天纹样的宫装,珠玉玲珑。容颜也保养得当,柳叶眉,红菱唇,依稀能见当年的倾城之姿。

    太后依旧是平日慈蔼和善的神色,啜一口香茶,徐徐道:“十二位官家千金已入宫多时,哀家细察良久,仍犹豫不决。故来请教陆相,依陆相看,哪位可当国母重任?”

    陆恒修心中明白,太后找他来一定是为了立后一事,来时已准备好了说辞,便朗声道:“国母一事非同小可,必选德才兼备性格和顺又落落大方者,此外家世、父兄人品、母舅为人、家族清白等等皆应纳入考量……”

    “呵……”太后轻笑,放下茶盅,打断他的话道,“这些大道理哀家听得累。咱不如从小了说吧,目前周大人千金呼声最高,丞相您觉得如何?”

    “周家小姐确属闺秀典范,可惜……年长陛下三岁,似有不妥。”

    “哦……秦家小姐呢?她与陛下同年,还小了几个月。”

    “秦小姐伶俐活泼,令人喜爱,只是生动有余而端庄不足。”

    “这样……那钱家小姐呢?哀家觉得她文静温雅,气质不凡。”

    “钱小姐文采了得,可谓当世才女,只是太过柔顺静默。”

    “……”

    十二位官家千金入宫,早成了京中议论焦点,便是平民百姓在茶余饭后也要拿出来点评一番,朝中众臣更是议论纷纷,相貌、品德、才学……能说的都拿出来说了个遍。陆恒修纵使心里不愿听,也免不了听到几句,而今太后要他来评论,心中酸涩又为难,既怕赞许得太过又怕半点不夸让太后看出了他和宁熙烨间的不单纯,一字一句都说得艰难。

    “旁人都道丞相大人擅长看人,果然观察入微,一丝一毫都躲不过大人的眼睛。”太后掩嘴笑道。突然脸色剧变,收起了笑容,冷冷道,“大人腰上的那个平安结甚是眼熟,哀家好像在哪儿见过,是谁送的?”

    陆恒修闻言,手腕一颤,反射性地往腰上摸去,见太后唇边的笑意,又忙放开:“是……”

    “是陛下送的吧?”太后沉声道,神情莫测,“哀家还记得那会儿的除夕宴呢,那时候先帝也被你们逗乐了。呵呵……真快,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是、是陛下所赠。”心知瞒不了她,陆恒修坦白道。

    “哦。这样。”太后不见怒意,慢慢低头抿了口茶,又慢慢用丝帕擦擦嘴角,方缓缓道,“看来,陛下是立不了后了。”

    语速缓慢,口气是肯定的,隐约还带了点感叹的意味。

    陆恒修不知该如何回答,起身跪下,垂下头,静静听着她说:

    “陆相,那你跟哀家说一句心里话,你可愿陛下立后?”

    “臣……臣不愿。”抬起头对上她的眼,陆恒修一字一字答道。

    “你可知天下人要如何议论你?”

    “以色侍君。”

    “这样一来,陆氏一族的贤名可就要断送在你手上了。”太后的语气依旧不咸不淡,直白而平淡地说出口,落在陆恒修耳中却如响雷一般,震得满脸愧色,低下头,再不敢看她的眼。

    “哀家累了,陆卿家请回吧。”

    跨出门时,她在背后问道:“即便如此,你仍不悔吗?”

    “是。”门外艳阳高照刺得快睁不开眼,闭起眼睛仰起头,一点一点把心里的沉重压回去,须臾再睁开眼时,他又是那个身着绯红官袍,头戴进贤冠,眉目端肃的丞相陆恒修。

    身后的女子啜着茶,宫装华服,霞光闪烁。

    谢谢Jadedon大人的指点,第十六章小齐见陆恒修的那段更正如下:

    新科进士们走后,齐嘉才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门边。

    陆恒修招呼他进来坐:“小齐大人来了,刚刚就听下面说了,怎么请您您不进来?”

    “我……下官方才有些事。”齐嘉道。低着眼看手里茶碗上的花纹,欲言又止。

    “齐大人有事不妨直说。”

    齐嘉是个直性子,有什么事都写在了脸上,看他为难的神情,陆恒修就知道他一定有事。

    齐嘉抬头看着陆恒修,问道,“陆大人,这次的新科进士您觉得如何?”

    “皆是一时之良材。”陆恒修想不到他会问起这个,沉吟道。

    “那、那个……”齐嘉追问,意识到了什么,忙住了口,神色小心地说道,“听说那位琼州府的庞公子从小就是有名的神童……”

    “庞公子家学渊源,自幼便得熏陶,所读所闻比旁人多一些也是应该的。”

    “前日无意间听周大人说,杜榜眼的文章很得几位阁老喜爱。”齐嘉盯着茶碗,面色有些不自然。

    陆恒修听他兜兜转转地尽往新科进士们的身上扯,便知道了他的来意,也不点破,顺着他的话说道:“各花入各眼,文章好坏谁也说不准。”

    “哦。还有……还有那个字写得很好的沈公子呢?”齐嘉继续问道,青花的茶碗快被他看出两个窟窿来。

    “金钩铁划,气势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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