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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乃伊-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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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什么样?”

“忘了。”

“而你曾经就是我的妻子。”

“呵,那个人是艾伊塔。”

“艾伊塔……是的,艾伊塔。我想要她回来。”

“她已经死了三千多年了。”

“她没有死。”

“是么?”

“她只是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在折磨她自己。”

“什么方式。”不禁回头再次望向他,他侧过身将烟从我嘴里取出, 自己口中用力吸了一口:“我希望能再见到她,A。我渴望见到她。因为这么多年,我始终有一些问题想当面问问她。”

“什么问题?”

他没回答,因为这时车忽然停了,而周围砰然一股浓重的尘埃扬起,罩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阵极为兴奋的喊叫声:“殿下!安努城的七莲花柱!安努城的七莲花柱!”

这句话让我立时从车窗口探了出去,几乎忘了自己脸上的氧气罩。

直到被它猛绊住了脸才急急将它扯脱,随即再次探身出窗,透过扑面而来的热风,透过扑面而来那片密集的尘埃,我一眼看到正前方那片停满了军车和铲车的沙地上,被一大群人所围拢着的一只硕大无比如同悬崖般的巨坑内,有一根至少三四米宽的圆锥形石柱半个身 冲破沙砾挺身而立,顶部七支含苞欲放的莲花交叠缠绕,鲜活得仿佛刹那间便要盛开。

“七莲花柱……”那瞬间我觉得自己心脏跳得快要裂开了,因为我知道这东西,甚至见到过这东西,虽然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它只存在于传说中。

我在老默罕默德所拍摄的那组斐特拉曼陵寝的壁画上见到过它……它们。

极其庞大而美丽的一些东西,据说当年林立在安努城巨大的城门之间,每一根有三四米宽,将近二十米高,如同神之高塔般伫立在安努城前。

“美么。”一只手轻搭在我肩膀上,带着股淡淡的混合着烟草的香水味。

我下意识点点头。

他身 朝我靠了过来,下颚轻轻搁在我头发上:“想必你已经发现了,安努城是一座空中之城,早在三千年前这地方是一片起伏的山脉,而安努城被建造在山脉的最顶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

“是的,我发现了。”

“而就在斐特拉曼死去之后没多久,他下葬的当天晚上,安努城一夜间在凯姆特版图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的。”

“很多人传说,那是凯姆特人为了平息暴死帝王的愤怒,而将那座城当作了祭品献祭给了他,将之一同埋葬了。”

“是的。”

“但无论多少人,多少多的力量,也无法在一夜间将一整座城埋葬。”

“对……”

“所以,那其实并非是人能所为。”

“那是……”

听得专注,于是也就没有在意他将嘴唇贴在了我耳垂上,轻轻把我抱在他怀里,轻轻对我道:“那天晚上这地方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地震摧毁了一切,也埋葬了一切,就在艾伊塔将斐特拉曼埋进那做坟墓的时候。所以,你刚才问我,那是些什么问题,我想要问艾伊塔。”

“现在我告诉你。”

“我想要问她,亦想听她亲口回答我,那天晚上,在她将那个男人禁闭在那座墓 里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改变了当初的主意。是什么让她在那做墓里设下了那些东西,是什么让她赐予那男人死而复生的机会,是什么让她要毁灭她自己!是什么……”说到这儿他突然用力咬住了我的耳垂,用力地、死死地勒住了我的腰:“告诉我……”

103。第一百零二章

傍晚最后一点夕阳把沙丘高低不平的曲线染出一层金红色的边;又沿着那些边一路而下,朝漫天飞尘中那道深不见底的坑洞内弥漫了进去;仿佛一团幽幽燃烧的暗火;吞吐着这地方经年不变的空气和尘埃;吞吐着周围来来往往忙碌运转着的机器和车辆。

那些巨大而喧嚣的铁兽,贴着坑洞边缘小心翼翼移动着,不停地从坑洞内挖出沙土和碎石;再将这些东西运送出去,机械循环。久了,一支支参天石柱便依次从那洞穴内林立而出;慢慢抛去岁月缠裹上的镣铐,显露出曾经美丽优雅的纹理和线条来。

安努城的七莲花柱。

七支巨大的莲花石柱;原是安努城辉煌大门前张扬挺拔的标志。据说当年来往于此的人;无论国籍,无论身份,无论高贵抑或低贱,在来到这七根石柱下时皆需卸下武器,离开座骑,步行进入或者离开这座城市。现今,则成了这座城市废墟上最先呈现于世的七块墓碑,无声无息看守着当年这座历经风雨,辉煌一时、却又如昙花一现般迅速凋零于历史之中的古城。亦无声无息俯瞰着它们四周那些来来往往,不知疲倦地工作着的现代化工业器具。

“现代和过去的碰撞,总是很有意思的一种场面不是么。”在我独自一人被留在车上对着前方那片喧嚣的挖掘场出神观望着的时候,背后响起伊甸园的话音。

他跳上车在我边上坐下,和我一同看着前面那片挖掘场,烟灰色眼睛被夕阳的余晖染出一点琥珀的色泽,带着一点颇有些闪烁的神色。随后指着第七根柱子脚下隐露出来的一片浅黄色的石头,又道:“那应该就是传说里的黄金大道了,不知道它是不是真跟传说里讲的一样。”

“黄金铺成的大道么?”我随口应。

他笑笑。

黄金大道是从七莲花柱下延伸至安努城三重城门内的一条非常宽广的大道。相传埃及人喜好黄金,又拥有太多的黄金,所以这整条大道是用金沙掺杂在石板内铺设而成的。

当然,传说毕竟是传说,历来哪有奢侈至此的帝王,会舍得用黄金去铺设路面。所谓黄金大道,只是铺设路面的石板中掺杂了硫磺类物质,再经由高超的工艺烘焙,于是烤制而出的一种色泽金黄的材料。可想而知,在当时它尚且簇新光鲜的时候,经由天空灼热阳光的照射,会呈现出一种怎样辉煌奢华的景象。只是时至今日,在地下被足足掩埋了三千多个年头后,那些石材早已褪去曾经的色泽,徒留一些浅浅的黄在周遭苍白的沙粒中若隐若现,随着挖掘机不停的挖凿过后,依稀仿佛还能从中看出一些曾经的面貌来。

“他们沿着那些边路把那些远道带来的奴隶和女人带进那座城,”这时指着黄金大道旁显露出来的一些黑色沙粒,伊甸园又对我道,“他们被装在那种木质的囚笼里,好像牲口一样被带到集市,供人挑选。有时会有人从里头逃出来,他们砍断自己的手臂或者脚踝,已挣脱那些镣铐的束缚,但很快,他们就会被闻到了血腥味的猎狗追踪到,然后被砍掉头颅,丢弃在那个地方。”

边说,手指边从黑色的沙粒往北边方向移。那方向是一片被众多挖掘机所忘却的地方,高低起伏的沙丘和石骸嶙峋密布,隐隐可见一些建筑样的残骸从被挖开的土层中□出来,虽辨别不出是个怎样的所在,但从伊甸园的言语中大致可猜出,似乎是当年惩治逃奴的一种地方。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那样安静地坐在我身边,安静地说着这些东西,好似曾经亲眼见过,或者在哪些确凿的文献中读到过似的。但关于安努城的文献实在少之又少,所以即便是专门研究这些东西的历史学家,只怕也很难对此有太多了解,于是我不由朝他看了眼,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为了那座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收集关于它和这座城的资料。不过,”说到这里话音微微一顿,他握起酒瓶喝了两口,朝那方向再次指了指:“有些感觉,似乎是在看到它们的那一瞬自己从脑子里浮了出来。你有过这种感觉么,A。”

“什么感觉?”

“从没到过一个地方,却在看到它的一瞬,好像有一种呼之欲出的,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亲眼见到过它的感觉。”

我没吭声。

只看着他手里的酒瓶,他见状将它递给了我。在我接过用力喝了两口后,他再道:“照眼下的进度,午夜前也许可以看到这座城内部的状况。也可以看看在经历了那样一场大地震后,这座空中之城究竟还能保留下多少原来的模样。”

“你很想知道么。”我问他。

“难道你不想么?”

“我不知道。或者应该这么说,对于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过明天的人来讲,很多东西似乎都没太大意义了。”

“只要打开那道门你就不会死。”

“阿努比斯之门么?”我笑笑。

“当然不是。”他也朝我笑了笑:“我指的是重生之门。”

说着这句话时他目光转向了我,静静望着我。

有那么一瞬我几乎忘了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在这个地方时为了什么。

因为他目光令我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如他所说,‘从没到过一个地方,却在看到它的一瞬,好像有一种呼之欲出的,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亲眼见到过它的感觉。’

直至听见他再次开口对我道:“斐特拉曼在什么地方,A?”

如此随意而漫不经心的一句话。

好似之前指着北方那片废墟静静对我描述着三千年前某段场景时的样子。

这令我苦笑着朝他摇了摇头。

然后突兀问他:“伊甸园,这世上究竟有没有存在过一个你从未背叛过的人?”

他似乎被我问得微微一怔。

随后笑了笑,讲手里的空瓶子轻轻抛出窗外:“你知道一个像我这样的人是怎样存活到现在的么。”

“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是的。”

“所以不要再问我刚才那样的问题了。”我道。

他再次怔了怔。

随后再次将目光转向我,似乎是想对我说些什么,却在此时远处那片挖掘场内再次沸腾出一阵喧哗声。依稀听见有人在叫,“快告诉殿下!看到阿尔塔玛之心了!快去告诉殿下!!”

我不知道什么是阿尔塔玛之心,所以自然不能明白为什么他们的话音听上去会如此的激动并不安。

只突然间好像那片挖掘地内所有的机器全都一瞬停了下来。

骤然间的寂静令人有些不知所措,随后轰的一声巨响,那令人不安的寂静又在转瞬之间被那波响声给轻易打破。

104

过了大约两三秒的时间;我看见那道坑洞被沙丘遮挡住的部位内猛地喷出一股浓重的尘土来。

带着股巨大的气浪直冲到车前;竟把车身震得微微晃了晃。随后就见那些沙丘仿佛瘫软了似的往地面内凹陷了下去,视线于是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我透过前方被风吹得渐渐四散开来的尘埃,望见那巨大幽深的坑洞内赫然又多出了一个洞。

它是被从底下坍塌山体的岩石上被用炸药炸开的。

这种穷凶极恶的开挖方式如果被考古学家看见;必然心痛得不行;因为炸药不光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这片被地震压埋了三千多年的古迹外厚重的石壳,也把它原本保存得还算完整的石墙、和外面那些壮观的七莲花柱给破坏了。

那些柱子历经千年;即便在大地震中都屹立不倒;却当以一种令人惊艳的方式在阳光下仅仅展露了不过几小时后;就被现代文明的武器给轻易摧毁。

离洞口最近的那两根柱子直接轰然倒地;落下的时候砸毁了数架起重机和运输车,但没人在意这点;所有人的目光一齐集中在那道刚刚被爆破出来的洞口处,那地方仍聚集着厚厚一片还没散去的尘土和硝烟。

可是负责爆破的人显然已经从那里头看到了什么东西,他们一边用望远镜朝里看着,一边兴奋地大声说着什么,随后我见到有一些白色粉末状的东西从那洞里流了出来,飞快地好像被什么给用力推挤着朝外流。那样流了大约半吨重的份量之后,它们停了下来。

此时洞口周围的尘土和硝烟也已散得七七八八,透过逐渐变清澈了的空气,我依稀看到那洞里虽然被爆炸弄得一片狼藉,但隐约能分辨出一条路,上面堆满了那种白色粉末状的东西,那东西似乎在黑暗里能产生出磷光似的物质,所以即便里头很暗,还是能看到在离洞口很深的那条路的内部隐隐有个东西在里头矗着,且发出一种低而有节奏的嗡嗡声。

但那到底是个什么?

我使劲眯着眼睛想将它看得更清楚些,但距离太远,实在分辨不出。这当口就见几个当地的埃及人纷纷从他们躲避爆破的掩体后跑了出来,直奔向洞口处,随后一边兴奋又略带不安地仰头喃喃对着天念叨着什么,一边跪倒在地,将全身匍匐都在地上,无比虔诚地朝着洞内顶礼膜拜。

然后继续念叨,好像在诵着某种经文。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我断断续续听到点只字片语,发觉那些埃及人用的竟然是托勒密时期之前古埃及语言。应是科普特语种,说得太快,令我完全听不懂一个字,只有‘阿尔塔玛之心’这个词是听得最清楚的,但那到底是什么?在我接过伊甸园朝我递来的望远镜时我不由问他。

但他没回答,只示意我用望远镜朝那方向看。

于是我举起望远镜再次朝那方向看了过去,这次,那点距离在被望远镜一下子拉近之后,洞内原本模糊一片的景象骤然便近在咫尺般清晰了起来。我看到那个洞里到处都是那种白色的沙粒般的东西,半透明的,盈盈发亮,好像灯光打在钟乳石上反射出来的那种光线。

它们不仅铺满了整个洞,而且还一直都在微微颤动着,即便是在最初的水流般的涌动停止后,它们其实仍是在动着的,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洞内变幻着一些细微的姿态。

而促使它们始终这样变化着的,正是洞的深处那个发出嗡嗡声的东西。

那些人叫它‘阿尔塔玛之心’。

它看起来是个巨大的双向锥形体。由上中下三个部件组成,上面和下面分别是两个巨大的椎体,中间安插着一个圆盘状的东西。它们看似分开实则却是个整体,在被倒塌的山石封闭了在地下三千多年之久后,仍在缓缓转动着,却不知道究竟靠什么作为动力,也不知它究竟是派作什么用处。

而它的造型看上去亦真有点出人意料。

它看起来同它的实际年龄所应该生成的模样实在是有点差异,因为它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个几千年前的古董,若说它原本曾是那座空中之城内的一部分,倒不如说,它更像是一种工业时代最初所设计出来的一种巨大而笨拙的机器。

从我的距离所看的大小来判断,估计那块圆盘约莫有一间七八十平米的房子那么大,所以那个‘阿尔塔玛之心’整体有多大,由此可见一斑。这巨大的怪物如同一颗不停跳跃的心脏一样以一种非常均匀的节奏缓缓转动着,带着周围那些晶莹剔透的沙粒一样的东西在那洞内慢慢移动,并不断变化,甚至我觉得就再我边看边沉思的那点时间,它似乎连位置都有所改变了,虽然我不确定那究竟是真的,还是我眼睛发花所致。

“你没听说过‘阿尔塔玛之心’么?”这时听见伊甸园在一旁问我道。

而我正要回答,回头一眼望见他看着我时的眼神,却又沉默了下来。

看上去漫不经心的一问,可是望着我的目光却似乎是种审视。

于是将他递给我的烟塞进嘴里慢慢吸了一口,我再次抬起望远镜朝那坑洞看了过去。

他见状笑了笑,将望远镜从我眼前推开,道:“‘阿尔塔玛之心’是游走在沙漠里的道路。”

“什么意思?”我蹙眉,因在埃及待了那么久,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有这样一种说法。

“也有种说法,说它是流动在沙漠里的血液。是古埃及祭祀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所制造出来的一种最有效的,最令盗墓者们望之兴叹的机关。”

“你的意思是,它是坟墓里的机关?”

“是的。而且是上下数千年以来,唯一的一个被制作成功,并至今都还在维持着正常运作的机关。”

“可这里不是安努城的遗址么?为什么坟墓的机关会在城门附近??”

我立即追问。

这问题和我眼中急促的神情令他朝我微微一笑。

然后抬起头朝我身后看了一眼,道:“来带她走了么?”

身后有人不知何时已打开了车门。不等我回头,一只手将我手中的望远镜取了下来,随后我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抱出车外,然后如同只布袋一样,被裴利安一把甩上了他的肩。

105

自左塞王朝时期起有了古埃及第一座金字塔后;随着不断被后世帝王所递增、宏伟化和奢侈化;由此,被它们所代表着的财富及奢华所吸引而来的盗墓贼也日益增多。盗墓手段亦层出不穷,到后来,猖獗得令当权者们不得不舍弃那些伟大而醒目的建筑;转而将自己的坟墓迁入荒寂的山谷里;埋在深深的地下,但是;却依旧无法抵挡住盗墓者贪婪的嗅觉和追踪而来的脚步。

于是相对的;那些服侍在法老王身边的祭司们为了保护自己的王死后不被侵扰;也都费尽心机;常年累月地在各地寻遍能工巧匠,为法老王陵墓制作了一个又一个精巧险恶的机关;以抵御那些贪婪者的侵袭。

但无论多么能干的工匠,无论做出多么设计精妙的机关,最后总会被盗墓者在屡屡失败后找到更好的方法破除掉,于是这整整数千乃至上万年来,无论古埃及也好,古中国也好,古代的任何一个帝国制国家,凡是有哪些伟大的陵墓存在,便总有保护陵墓和盗窃陵墓这两类人存在,并始终都在明争暗斗,却又好似一场打了无数个世纪都无法分出胜负的战役,至今仍未停止。

而就在那样一段被时间渐忘的历史长河里,风闻在古埃及的某一段时期中,曾经存在过一批特别强悍的机关制作者。

他们由法老王身边最伟大的祭司团,以及整块非洲大陆上最灵巧的手工艺匠人所组成。

为了抵御盗墓贼的贪婪步伐,这些人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财力,在失败了无数次之后,制作成了一种稀世罕见的墓室机关。据说这种机关不仅保护着法老王的陵墓不受盗墓贼的侵扰,最重要的一点是,它能有效防止陵墓所在地被那些偷盗者敏锐的鼻子所嗅到,从而令整座陵墓有效而彻底地隐匿起来,消失于所有世人的视线之外。

甚至连那些常年居住在建陵区、一步步将陵墓建造起来的工匠们也无法凭借记忆找到它,因为就连那些亲手制作了这种机关的人,一旦将机关开启并进入工作的状态,他们也将从此再无法寻觅到那座陵墓的下落。据说那是因为机关同陵墓是连接在一起的,为一个整体。

若把整个陵墓比作一具躯壳,那么那种机关就是躯壳内勃勃而动的心脏和血液。

它引导着整座坟墓如同一个活生生的生物般蛰伏在地底,并且每一分每一时每一刻,乃至每一天每一年,都令那座坟墓在机关的操纵下以一种设定好的轨迹在地底做着非常缓慢,并且几乎找不到规律的旅行。

由此,与其说那是座坟墓,毋宁说它是一个巨大的、活动着的地下堡垒,经年累月变幻着它所藏匿的地点,亦因此无论多少年过去,它被那神奇的机关所保护着始终没被任何外来的力量干扰过,如此安然且安静地尘封着,任时光荏苒,始终完好无恙。

那个机关便是此时裴利安正一步步带着我靠近过去的‘阿尔塔玛之心’。

而那座具有如此神奇,神奇到几乎如同是科幻产物般机关的陵墓,就是建造了同样堪称为神奇的空中之城——安努城的法老王斐特拉曼的坟墓。

亦是那座在30年代时突然被人发掘出来,又在一夜间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36号墓。

千百年来它带着它的主人在这片沙漠里不停地游走着,仿佛是个居无定所的幽灵。

但现在,它所守护的那座墓早已空了,主人不知去向,它却就那么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我眼前。

周遭空气中充斥着三千年未被更替过的气味,脚下布满了三千年积累下来的尘埃和那些沙粒般细小又闪烁的晶体。这些东西在被裴利安的手下刚刚清除到一边去后,就立即又重新聚拢了回来,然后沿着最初时的轨迹继续慢慢地移动,似乎是有生命的,由此可见,它们具有某种磁力,但那磁力同空气接触后会发生一些变化,这变化导致它们之前如泉水般从洞内喷涌而出,直到再次被洞中‘阿尔塔玛之心’运转时产生的某种力量稳定住。

我不知那究竟是种什么力量,也没有问。因为就在刚才那些沙粒般的东西被清除开的短暂时间内,我被眼前的一些发现转去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

我发现这洞内的地表上雕刻着很多花纹似的东西。

它们被篆刻在这机关所在地漆黑色的地面上,痕迹模糊,最初完全看不清那都是些什么。直到又被裴利安肩负着往里走了一阵后,我才渐渐看出来,原来那都是些文字。有意思的是,这地方依照裴利安所说是一处古埃及陵墓的机关,可是地上这些遍布各处的文字,却分明竟都是中国古代的篆体。

跟那从西汉墓里挖出来的锦帛上的文字一样的字体。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不是么?

就在我为此而呆看着发愣时,裴利安的脚步停了下来。

随后他用之前那些埃及人所说的古老语言对身旁紧跟在侧的酒保说了句什么,那酒保听后立即回头,同身后那些满副武装的阿拉伯人和埃及人打了个手势。

那些人见状立即也停下了脚步。随后往后退,直退到数米远的地方才再度停了下来,一部分人继续清理着洞内那些沙粒样的东西,一部分人则进进出出,同外面那些人一起把一些粗重的石条拖运至洞口,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他们在做什么?”见状我不由问。

裴利安没有回答,只带着我继续朝里走,但没走几步,随着一股浑浊闷热的风扑面吹来,我闻到空气里突然充斥出一股非常浓烈而刺鼻的香味。

那是一种类似树脂和熏香混淆而成的香料味,这种香闻着让人很不舒服,因为带着种蛋白质腐烂发酵后生成的味道,虽然藏在那股浓重的香气里几乎难以分辨,但两相掺杂在一起,那种怪异感令我几度作呕。

“知道么,我至今都还记得艾伊塔对我说起它时的情形,”这时裴利安再次停下脚步,低头看了我一眼后道。“她对我说,她将能拥有一种改变一切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这机关是艾伊塔制造的?”我再问。

他依旧没有回答,只沉默着将我从他肩膀上放了下来。脚一落地我立即便想朝不远处那隆隆作响的‘阿尔塔玛之心’走去,但随即眼前一黑,令我几乎跌倒在地上。

他从身后扶住了我。

那一瞬,我觉得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我所熟悉的裴利安,他托着我的后背让我靠在了他的身上,随后带着我慢慢朝前走,在迎面又一股热风被那巨大的‘阿尔塔玛之心’鼓动出来的时候,指着它缓慢转动着的身躯,低头对我道:“很精湛的技艺是么。无论三千年前的过去,还是三千年后的现在,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制造出这么奇特的一样东西,能让一座坟墓在地下安然无恙地移动了整整数千年。”

“是的,的确精湛。”我道。

顺着他指的方向我见到他手指上戴着枚戒指。

鲜艳如火般灼灼生光的红宝石戒指。戒指内似有一只金龟子在里头静静躺着,细看,却是内部的裂纹,裂纹在宝石内部天然形成的金龟子形状,而镶有这样一块奇特宝石的戒指,从古至今也只有那么一枚。

法老王斐特拉曼二世的戒指。

他的权力之戒。

此时被裴利安戴在了他自己的手指上,他想以此说明些什么。

“这是斐特拉曼的戒指……”于是我对他道。

他朝我笑笑:“是的,但它曾经应是属于我的。”

“是么。”我不置可否。

而他话锋一转,问:“他曾对你说过他有个兄弟么,A?”

这问题令我怔了怔。

随即脱口道:“那个胎死腹中的婴儿么?”

“不是。”

“那……”

“同父异母的兄弟。那个弟弟是我。”

“什么……”

一瞬间我将原本望着‘阿尔塔玛之心’的视线迅速转向了他。

他那张脸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令我无法判断他这话究竟是真实还是仅仅只在戏弄我。

就再我为之狐疑着的时候,忽见他目光里有些许神情微微一变。

似乎他在我身后看到了什么。

某些会让他情绪上有所触动的东西,因他神色随之变得有些奇怪了起来,奇怪的令我不由自主挣脱开他的手朝后退了一步。

随后转身往他所望着的那方向看去。

而就再我一眼见到那让他神情产生变化的东西的同时,我全身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

因为我看到了一个孩子。

一个尚未完全成型的婴儿,他以在母腹中安睡着的姿势蜷缩着,在那台隆隆转动着的巨大机关中间,那个圆盘状的东西内,像一团枯黄的蝴蝶标本一样,被安置在那个东西上,随着它缓缓的转动慢慢将整个身躯朝向我转了过来。

那瞬我感到我突然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好像一下子我的鼻子我的嘴乃至我的肺都石化了,于是情绪突地失去了控制,我一声尖叫急转过身匆匆对着裴利安大喊大叫起来,并对着他做着一连串连我自己都看不清搞不明的手势。

所幸他看懂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很快制止了我激烈的举动,并立即将随身带着的氧气罩扣到了我脸上,为我接通了氧气。

随着一缕清淡的气流随着塑料管迅速进入我肺部后,我渐渐安静了下来。但心脏依旧跳得飞快,好像有某种极其恐惧又慌乱的情绪在我目睹那婴儿尸体的一瞬从我身体内冲了出来。

排山倒海般冲撞着我的心脏和我的思维,令我手脚冰冷。

而裴利安依旧以他几乎平静无波的目光望着我。

在刚才情绪略微的变化之后,他很快恢复了原先的样子,低头看着我,用他那带着斐特拉曼戒指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

然后道:“看,你还是留存着一些记忆的,不是么,A。否则为什么会抖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要把一个孩子放在那里?!”我无视他的话迅速问他。

他笑了笑,似有些不解地问我:“孩子,哪里来的孩子?”

“裴利安!不要跟我装傻!”

“但那真的不是什么孩子,A。当年这可是你自己亲口对我说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说它叫太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你确实是这样对我说的。我甚至还记得你抱着它朝我走来时的样子……”说到这里他话音顿了顿,随后将手指轻轻盖在我两眼上:“别这样看着我,A。好吧,我说错了,我应该说,我甚至还记得艾伊塔抱着它朝我走来时的样子,如此美丽,仿佛一场梦。”

“够了!”我呼吸再度艰难起来,仿佛氧气罩的作用正在减弱,亦或者因为空气中浑浊的程度正在失控。“让我出去!”

“为什么要出去?总算这三千年来,我们终于来到了这里,为什么要这样急着出去。”

因为我不是艾伊塔!

我想这么说,可是嘴里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似乎氧气罩的塑料管卡住了我的气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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