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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乃伊-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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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制作木乃伊是不将内脏器官移出体外的,为了保持尸体的完整性。那些祭司们认为,只有这样完成的木乃伊,才可以在幽冥河里得到永生。

注意,是永生,而不是再生。这是又一点同传统教义所相违背的地方。

但这种改革只持续了不长的时间,因为很难得人心,对于长时间侍奉太阳神的那些神官和民众来说,代表黑暗的安努神是永远无法代替高高在上的太阳的,也就是说无论当时的执政者多么努力地推行新的宗教法则,最终它在人民的心目里是非主流的,最终在几次的政变里,宗教重新回归了原来的传统,包括制作木乃伊的方式。而短短的安努宗教文化因其不得人心而被后来的执政者抹去,包括大量那段时期的记录,雕刻,文献。由此,安努文化很快消失在历史的洪流里,甚至有人提出过,这段历史也许仅仅只是种虚构,流传在民间传说里的毫无历史根据的遐想。因为至今都没有人在出土的木乃伊中找到过那样特别的木乃伊,或许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也或许他们早就因为制作的方式问题而被时间腐化为尘埃,总之在正统的埃及历史学里,那段东西是完全不存在的,除了那位谜一般的法老王——斐特拉曼二世。他将他全部的谜带进了他的坟墓,最终令他的坟墓也成了谜中之一。

而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小默罕默德对我说,他说我不知道你在把它带回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A,但我是注意到了,这东西不但皮肤,甚至包括它的血管,还保持着弹性。

我想说这根本不可能,但没说出口,因为确实在昨天当我检查木乃伊的头颅的时候,我从它裂开的头皮里看到了一些褐色的浆状东西。

不过如果说那是从它血管里流出来的,未免太不可思议,三千年的时间足够将一条河变成一堆黄沙,何况是一个死人的血管。

可是既然小默罕默德提到这一点,必然有他的原因,所以我只是轻轻摇了下头,然后听他继续往下说。

小默罕默德说,种种原因,造成他一晚上彻夜未眠。因此虽然昨晚离开的时候他想过再也不回这间实验室,第二天天还没亮,他还是匆匆赶了过来。

到后第一件事情是用碳…14检测尸体的年份,那是一种根据放射性同位素的衰变来估算古尸存在时间的实验。

根据少量残留在尸体上的亚麻质努各白碎片,最终他判断这具尸体存在时间大约在三千到四千年左右,也就是古埃及中王朝至新王朝的交替之间。这一点和我的推算大致相同。因此也就意味着,关于那段时期对于安努神的崇拜以及另类木乃伊的制作方式,它们可能真的是在历史洪流中存在过的。

明确了这一点,小默罕默德开始给木乃伊进行声波检测,因为他急于想知道,在经过了几千年的时间之后,那些没有从尸体里取出来的内脏器官,现在到底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况。

结果出来令他吃惊。因为那些内脏历经千年完全没有腐坏,在他给我看的打印图像里,可以清楚看到这个事实。

我看到了干瘪的胃囊,缩得很小的肝脏,还有因为干瘪而令画质显得相当模糊的大肠。

这真令人不敢置信。通常这些东西在人死后不久就会开始腐化,因为它们的构造材料。除非将它们浸泡在福尔马林里面,才能让它们保持长时间的不腐败,而那具木乃伊的肚子干瘪的程度充分说明了它并不是一个变相福尔马林、或者别的什么防腐剂的容器。

位于左胸腔的死者的心脏,在图片里看起来就像一块长着一层厚核桃壳的鸡蛋,比正常的心脏缩小了很多,但并不影响它的完整性。它在那个干瘪的胸腔里安静躺着,几十个世纪之久,却没有一丝一毫腐烂的迹象。

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这个奇迹的,那就需要通过手术才能知道的了,但手术前小默罕默德还有一个问题想要先去解决,那就是尸体血管的弹性。

通常在木乃伊的尸身上是摸不到血管的,因为它们早就随着血液的干透而干瘪,与同样干瘪的皮肤混合在了一起。可是小默罕默德却在这具尸体上摸到了血管,并且不止一根,这不能不叫他感到匪夷所思。埋葬了几千年之久的木乃伊,无论怎样都是不可能再留有什么□的了,不然还叫什么干尸。可是这具尸体却有明显突出的血管,虽然摸上去硬得就好象一根实心电线。

他想知道撑在那些血管里令它保持如此饱满姿态的东西东西究竟是什么。

因此在手术前,他先用手术刀在尸体左手臂最明显的那根血管上划了一刀。

“之后你猜我看到了什么。”说到这里他再次我问。

我依旧保持沉默,摇了摇头。

他道:“一些褐色的浆状物,我不知道是不是该把它们叫做血液,相当陈旧的,在血管里沉睡了几千年而没有干透并且消失的古老血液。”

“这怎么可能。”我说。

他挑挑眉:“我也觉得不可能。”

所以在呆坐了半天后,他做了一件令他自己都觉得非常可笑的,并且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在木乃伊干瘪得好像橘子皮一样的皮肤上切了一小块下来,然后放到显微镜下,然后将眼睛移到了镜头上。

而随后从显微镜里得到的结果令他瞠目结舌。

这具死了至少三千年之久的木乃伊,它的表皮细胞竟然还活着,并且有些正发生着分裂,这彰显着它无比活跃的生命力,这样的生命力根本不可能从一具干尸上能看到,它只可能属于一个二三十岁的青年人。

说完,他啪的声合上了打印本,朝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现在我只想问你,你带回来的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它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搞来的。”

正文 第八章

可我怎么知道。

我只是把它带回来,想进一步证实一下它是不是我想要的那样东西的。谁知道那些还都没搞清楚,它却又给我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你不应该破坏它。”于是故意忽略了小默罕默德的问题,我转开话题对他道。一边走到控制台边打开了监视装置。  这些设备包括整个实验室是我花了两年时间购置的,包括一个密封舱和设备还算完善的手术台。密封舱同手术室连在一起,因为光这些东西已经几乎花光了我几年的积蓄,再添加一个额外的手术室,恐怕我就得负债了。

所以说干我们这一行钱来得快也去得快,于是对钱的欲望总也就源源不断。

“现在你脑子里还在琢磨着把它卖掉么。”听我这么说,他问我,语气带着同昨晚类似的不快。

“当然,”密封舱的灯光随着周围设备的激活而逐一亮起,于是那具令小默罕默德一晚上没睡着的木乃伊很清晰地出现在了监视器的屏幕里。“不然我带它回来干什么。”

“你知道它身上的价值么。”

“当然知道,足够我们即使现在就洗手不干,还能安心挥霍上一阵子。”

“我是说研究价值。”

“那对我们来说有什么意义么,小默涵。”

透过镜片他足足盯了我有半分钟之久,在我说了这句话之后。

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作为一个刚脱离象牙塔的高材生,在这一行当里有些追求他是和我不一样的,简言之,他还存在着一些他这种年龄和学历所特有的学术欲望。这具木乃伊的与众不同很显然地唤起了他这种欲望,并且强烈。而对此,除了必须当着他的面冷静地将这种欲望撕毁给他看,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让他清醒意识到这点——他,只是一只“蟑螂”而已,除了拿到手的现钱,他真的什么都不需要去关心。

“你真的打算继续下去,为那个油王?”然后他问我。

“我想你应该已经看到那张支票上的数字了。”

“我希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A。你手里掌握的不是一笔美金,它是未知,是科学。”

“那又怎么样。”他的喋喋不休开始让我感到不耐烦。也许我当初找到这样一个人来为我工作本身就是错误的,他年轻而激进的脑子里太容易受到这种跟我们自身利益毫无关系的东西的诱惑。“这么些年我拿我的时间,我的命,赌在这块充满了黄沙和老人味的鬼地方,可不是为了你的科学,那样我索性不要离开考古队好了,小默罕,你也大可不要离开你那个高高在上的象牙塔。”

听我这么啪啪一顿说,小默罕默德没再吭声,只是低头看着显示器里那具泛黄的木乃伊。我则穿上了除菌服径自进了密封舱。

密封舱有很好的空气隔绝功能,只在需要的时候提供氧气,所以刚进门就有一股奇特的味道冲着我鼻子扑了过来,一股类似某种中药一般的味道。

味道是从手术台上的尸体身上传过来的,之前不知道是挥发在空气里的关系,还是周围各种各样的味道麻痹了我的嗅觉,所以一直都没有闻出来,这会儿在密闭的空间里闷了一个晚上,它的识别度变得很高。

“尸体曾经在某种药水里浸泡过,小默涵。”打开耳麦,我对控制台前看着我们的小默罕默德道。

他点点头表示听到了,一边锁上外间的大门,换上衣服快步跟了进来。

木乃伊躺着的姿势和昨天不太一样,我想是因为早上小默罕默德动过了它的关系。原本两只手以十字交叉状贴在胸口,现在一只手稍微朝上松了一点,露出手腕部的割伤,那片皱巴巴的皮肤被切割过的伤痕处有一片已经凝成了块的暗褐色物体。

而沿着这处伤痕,一直到腕部以下,两条血管很清晰地凸显在手腕干皱的皮肤上,苍劲有力,雕刻般给人一种视觉的弹性。

这让我感到有些疑惑。

疑惑在之前听小默罕默德讲述的时候已经产生了,关于木乃伊的血管问题。我并不是个不小心的人,在某些时候,可以说我是非常细心的,因为工作的关系。而我想我昨天在老默罕默德地下的商铺里第一次触摸这具木乃伊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么明显的血管,不然,以我的职业敏感度,我是不可能把它们给疏忽掉的。

如果不是我疏忽掉的问题,那又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在我把它搬回来的时候突然生成的吧,这未免太可笑了。

寻思间,小默罕默德有点突兀地抓住了我的手,朝那两根血管上按了过去。我要挣开已经来不及了,只感到一种……拿他的话来说,就像摸到根实心电线般的感觉,从我的指尖上直直地传递了过来。

赶紧一收手,眼睛撞上他眼角的笑意。“什么感觉。”他问。

我斜了他一眼,没吭声。

“这是很有价值的东西,A。”

“我知道,所以才要快点弄清楚它的身份,然后换成美金。”

“你知道我指的价值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还要对你说多少遍,小默罕。你所谓的价值,它对我们来说一文不值。”

“你想想看,也许它是世界上唯一一具这样安葬而能保持内部不腐朽的木乃伊。它到底是谁,究竟是什么样的处理方式令它内脏保存得那么完好,又是什么样的条件造成它干而不枯,明明木乃伊化却还存在着软尸现象的。你真的不好奇吗?”

镜片后小默罕默德的目光有些灼热,好像第一次我带他进入我的世界,给他看那些在他的象牙塔里根本看不到的某些随葬品时的样子。我知道用平时应付他的那套已经不管什么用了,因为不得不承认,其实他说的这些,对我来说也是种无比的诱惑。

在这行干了那么久,我还从没见到过这样一种木乃伊,它全身上下可说都是谜。谜底一旦揭晓,必然在整个古埃及研究学里造成一个不小的冲击,只要我们将它交出去。

而这么做是不可能的。

那些学术研究,那些解谜,对于我来说算得上什么,除了满足一时的好奇心,什么都没有,我只为金钱付出我的所学和所获。

“难道我还指望它给我带来一个诺贝尔奖么。”因此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我用这句话回答了小默罕默德

。

他听完脸色微微一红,然后将头转向一边。

我知道他这是在压抑自己的怒气。每每在我做了什么令他不悦的事情的时候,这个老实人只能以这样的神情来冲我发泄,而这种无关痛痒的举动对我来说根本就无所谓。

反正,拿到钱的那天他就消气了,男人的怒气本质上和小孩没多大区别。

可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似乎存心是要打破我这种自信,小默罕默德趁我一个不留神拿起边上的手术刀就朝木乃伊肚子上划了过去。

“你干什么?!”幸亏我反应快,没等刀子碰到尸体,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用的力气很大,以致他一时没办法甩开我。  “我必须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再次挣扎了一下,他一个字一个字对我道。

“你破坏了它我还怎么拿去卖,对方要的不是一具开膛破肚的木乃伊!”

“卖?!卖了他妈的能给你多少钱?够你花一辈子吗??”突如其来一声吼,把我给惊得一跳,我从没见过他发这样大的火,他甚至都没有对我大声说过话。

手不知不觉从他手腕上松开,恢复自由后他撸了撸袖子,朝我看看:“再者说,它也未必就是那男人要找的,不是么。

迄今为止除了猜测,你一点证据也没有。”这句话已没了刚才的火气,似乎有些后悔之前一瞬间的举止,他有些尴尬地咧着嘴。

而我反手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那也得等我确定了再说。”

“确定它是不是可以为你带来那大笔收入再做决定么?”吃痛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或许是因为刚才一下子的爆发已经发泄掉了他全部的怒气,他只是笑了笑,扶正了被我打歪的眼镜架:“A,以前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有那么自私。”

“不自私的人不会来干这一行。”包括你自己。我心里说。

“是么。”他再笑,把手术刀丢到一边。

“不然你又为什么要来干这行,高材生。”

“你说呢。”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反问。

一时愣了愣,也就那么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可是突然之间我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在我眼角边微微移动。

这让我冷不防地吃了一惊。

似乎连小默罕默德也注意到了,因为就在我循着那种感觉朝眼角扫到的那个地方看过去的时候,小默罕默德的视线也正朝那方向转过去,带着一种有些诧异的呆滞。

“这是什么……”继而听见他轻声问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一味沉默着,因为眼前所看到的东西让我一时难以发出声来。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他再问,并且整个上身朝手术台上那具木乃伊探了过去。

我也是。  “SHIT……”然后我听见自己僵硬得有些陌生的话音:“这是心跳?”

正文 第九章

经过骨骼,血液,脂肪和皮肤的层层包裹,人的心跳基本上是看不出来的。但木乃伊不同于普通人。□的流失造成它表面完好但身体变得很薄,薄薄一层皮肤紧贴着骨骼,最薄的地方就好像一层干巴巴的胶片纸。

一种跳动般的节奏正透过那层胶片纸似的皮肤,在那具木乃伊安静的胸腔处跳动着,一下一下,令脆弱的皮肤发出微微的抖动。这真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动作,仿佛那层脆弱的皮肤下包裹着某种不安分的小动物似的,扑通扑通,细微却有力。

“见鬼……”半晌小默罕默德闷哼了一声。

刚才靠近木乃伊的同时,他拿起了那把被他丢在一边的手术刀对准了这具木乃伊。但迟迟下不了手,那只手在木乃伊不断鼓动的皮肤上微微发着抖,他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

我想我的脸色应该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如果这副干瘪的胸膛下面不断跳动着的真是木乃伊那颗硬核桃似的心脏,那,我们真的是见鬼了……

但这怎么可能……

想着,我不自禁地把手伸到木乃伊的鼻孔下,探了探。而那地方并没有空气进出的动静,木乃伊的胸腔亦不见起伏,可见除了它胸口诡异的跳动,它并没有“活”过来。

但这种跳动又到底会是什么。

一时脑子有点运转不过来,甚至因为肾上腺素的突然激升而变得有点发晕,我咬了咬牙把手移到木乃伊的胸口处,按住了那个仍持续不断跳动着的部位。

继而猛地缩了回来。

那地方是暖的。虽然感觉很细微,但丝毫不影响我的判断,它很明显比胸腔以上的皮肤要暖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抬头看向小默罕默德,而他正两眼一眨不眨盯着木乃伊的胸膛,像是要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直看到里头去似的。

这么持续了大约半分钟左右的时间,突然猛一挺身,他丢开手里的手术刀两手朝前一伸,一把扣住了木乃伊的脸颊和下颚。

“你干什么??”过大的力量令木乃伊脆弱的头颅发出阵吱嘎的轻响,这让我条件反射地跳起来拉住他。

我以为他是在破坏这具木乃伊,但很快意识到,他只是低下头仔细地朝木乃伊那张被他扯开的嘴里看了看。然后手指一伸,他从木乃伊喉咙的深处抠出了些什么东西。

放到灯下看,是一团同手腕切口处流出的东西类似的一种暗赫色粘液,只不过它是完全干透了的,好像一团半透明的烂棉絮。

他将这团东西捻了捻,似乎想到了什么,伸手拔下插在手术台边上的吸液器塞进了木乃伊的嘴里。

这本是用来吸收手术中病人喉咙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的液体时用的,买来至今始终没有动用过,因为完全没有必要。没想到这会儿却派上了用场,在一具木乃伊身上。只是吸收起来有点困难,我想是因为那些东西太干的缘故。机器轰鸣了半天什么东西也没能吸上来,小默罕默德不得不用捻子塞进木乃伊的喉咙,将里头的东西一点点捣碎,这才被机器哗啦一声吸了出来。

好大一团暗褐色的东西,粘并且浓密,也不知道是当时尸体的血液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它们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大团棉花。这不禁叫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因为它被抽出来后的体积让我看着头皮有点发紧,不知道当时它们是怎么被塞进去的,或者,从这尸体的喉咙里生成的。我无法想象。

“嘶……”就在小默罕默德转身把那团东西丢进盘子里的时候,我听见那具木乃伊大张着的嘴里发出这么一种怪声。  好像某处一丝气体突然间泄漏了似的。继而,就在我俩眼皮子底下,无影灯光直直的照射下,那具干巴巴的尸体再次令我和小默罕默德大吃一惊。

它胸腔动了。

一上一下,非常缓慢,但非常明显。随着这动作木乃伊肺部微微鼓了起来,就那么一刹那,这动作令整具干瘪的尸体突然间变得有些饱满了起来,我甚至不知道该怎样用语言去形容当时当地我所看到的这一幕,因为它太不可思议——  一具沉睡了几千年之久的木乃伊,它□尽失,塑料壳般的皮肤包裹着脆弱的失去了肌肉和脂肪作保护的骨头。就是这样一具木乃伊,它竟然会有心跳,甚至在我们清理出它喉咙里那些厚重的杂物之后,它居然开始呼吸了……

怎么让人敢去相信??

我不敢置信,并且把手再次探到了木乃伊的鼻梁下。

小默罕默德在同时跟我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然后我俩同时触电般把手缩了回去。因为我们探到了呼吸。

真正的,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地狱般森冷,沉重而缓慢的呼吸。我不由自主退到了密封舱的门口,而小默罕默德根本就呆住了,手指在空气中凝固成一个奇怪而僵硬的姿势,他站在那里对着那具尸体一动不动,脸色由苍白转成铁青,继而变得通红。

“A……”半晌,我听见他对我道。声音轻轻的,仿佛怕惊醒了手术台上那具尸体一般:“我们还有没有瓶装生理盐水……”

正文 第十章

小默罕默德离开后我就一直坐在密封舱靠近门的位置,眼睛看着手术台上的木乃伊。

他去买东西了,一些我的实验室里不具备的东西。

盐水顺着针管进入木乃伊那条僵硬的血管时,最初一滴也疏通不进去。我想可能是因为那里头粘稠的褐色东西把整条血管都给堵住了。但仅仅过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针管突然回流出了一些褐色的液体,烟雾似的一蓬,顺着软管往上冒。之后颜色逐渐变鲜艳,当完全变成血液一样的鲜红色后,针管里的生理盐水一下子通过那条血管朝里输送了进去。

这情景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怎么说都是没办法让人相信的。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碰到了一种什么样的状况,以前在学校里

的时候,曾经和人谈论过尸变,就是死人复活。不过那只是说说而已,在这行后来做了那么久,看的东西和事情多了去了,尸变还从来没见到过,况且这是具死了已经有几千年的木乃伊。  但它的心跳和呼吸是实实在在的。

小默罕默德离开后这房子变得及其安静,除了空气不断从管道里排出的嘶嘶声,只剩下那具木乃伊罩在氧气罩下的呼吸声。它的呼吸一直很规律,从最初到现在,保持每三秒一次。心跳也是,每分钟四十下,很低的心律,但一直持续不断。

我很难想象那颗核桃似的心脏是通过什么样的作用,在停止了几千年后又开始工作的。而它不断鼓动后从那颗干瘪的身体里挤压出来,然后输送进血管的东西又会是什么,血液么?

琢磨着,我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想抽支烟的冲动。但又一步也不敢离开这里,我怕我走开哪怕几秒钟的时间,这里会不会出现什么难以控制的意外。小默罕默德甚至留了把枪给我,我想他大概那种美国的僵尸片看多了,不过戒备还是必须的,不然我不会坐得离门那么近。几千年前尸体活了过来,现在看起来非常安静,像个陷入熟睡的人,但谁知道过一会儿它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想起临走时老默罕默德给我看的当时他们在这具木乃伊的坟墓里所拍的照片,没多少张,因为光线的关系拍得很模糊,所以我当时没有仔细看,因为想着以后总得找机会实地过去勘察一次的。

现在突然很想再看一眼,因为我迫不及待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环境才会造就这么一具尸体,而它又到底会是谁。

会是那枚戒指的主人么,斐特拉曼二世,事实上我对此抱的期望不算太大,因为单从那些照片来看,它的坟室很小,按光照的距离来看不会超过三十平米,相对于过去曾看到过的那些王陵的墓室来说,面积真的是蛮小的。这样小的陵墓,实在不像是一个拥有整个城市作为陪葬的法老王的坟墓。

旋即突然又觉得有点可笑。

想想,原本只是为一个嗜好埃及古玩的阿拉伯油王找一具木乃伊,现在倒好,居然搞回来了一具睡了几千年的活尸。如果运气好它真的是那个人所要找的东西,难道我要把一具活的尸体偷运出境。

想到这里,要不是当时的气氛安静得太过压抑,我大概真会笑出来,为了这个一念而出的奇怪想法。

情况超出了预料,计划跟不上变化,伸长脖子咽了口唾沫,我下意识咬起了自己的指甲。每每陷入沉思的时候我似乎总是没办法阻止自己这种小小的举动,从小到大都改变不了。

也不知道这样摧残了我的指甲有多久,外头大门的锁卡朗一阵响,开了,小默罕默德从外头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一头一脸的沙。

“这么快?”走出密封舱我问他。

他摇摇头,苦笑:“外面风沙太厉害,车子没法开了,估计我俩今天也没办法出去,怕要在这里留一晚上了。”

“这么严重?”

“是的。没想到是‘哈瓦日’,北非最强的沙漠风暴,周期很长,破坏力惊人,”一边说一边从衣服里抖出一大片黄沙,这或多或少让我见识了这场沙尘暴的威力。“你来这里到现在还没遇见过吧。”

我点点头。

“从这里出去整条路都堵住了,本来想把车开出去碰碰运气,谁知道才五分钟就给僵在卡塔西尔的书店那儿了,我只能走回来。不知道光靠那点盐水会不会有问题。”说着他朝密封舱了看了一眼。这具木乃伊的出现显然令他充满了某种激情,我从没见他眼神这么亮过,好像刚刚发现了一座金矿。

“不管会出现什么问题,它已经是个奇迹了。”我没有他那么兴奋,因为它不是我预期所要的,并且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现在开始我要考虑的问题太多了,多到我宿醉的头脑变得有点不太好使。我想我可能需要睡上一会儿,然后才有精力去想接下来怎么办。所以看到小默罕默德重新穿上了除菌服,我就把自己的那件脱了下来,对他道:“那你先去看着它吧,我到办公室睡一会儿。”

这一觉睡得很熟。

我是那种碰到的事情越麻烦,就越容易睡得死的人,因为各种压力会让我的身体和大脑进入一个自我要求睡眠的状态,以便等一个长久的,质量很好的睡眠过后,能有更好的精力投到那些烦琐的问题里去。

所以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睡梦里没有戒指,没有法老王,没有复活的木乃伊,当然钞票是有的,不停地点钞票,点到手酸,点到眼酸,点到头脑发酸。几乎每一次我带着压力入睡后都会做这样一种梦,无一例外,原本以为我是想钱想疯了,后来心理医生告诉我,这是大脑排遣压力的一种方式,通过这种重复劳动,它将我的疲劳都释放出来了,所以是正常的。

一觉睡醒后也不知道究竟是几点,我睡了有多少小时,就觉得浑身发软,可见整夜的酒精输入对身体造成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所幸脑子清醒了很多,也不疼了,这样一来一下子就想起了密封舱里那具活了的木乃伊,全身细胞终于有了些小兴奋。

因为杂念一经过滤,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得到了什么。

这真是无价之宝,无论是给那个油王,还是美国或者英国人,我都可以得到一笔无法估量的钱。因为这是一具复活了的木乃伊,他姥姥的真正的复活的木乃伊,如果我不是一只只能待在暗处的“蟑螂”,我想我甚至可以名垂青史了。

不过青史总不如金钱实在,不是么。

打开办公室的门,外头一片漆黑,只有工作台上的仪器还亮着,一闪一闪给整个实验室带来一点微弱的光芒。

小默罕默德在他的工作台上趴着,睡得很死,边上拉拉杂杂堆了不少纸,记着很多只有他自己看得明白的数据,我想在我睡着的时候显然他没有少忙活。

也可能这是他最后一次同我合作了,我猜。如果有机会让他进入正轨的组织对这具木乃伊进行研究,他绝对不会放弃那个机会。金钱对他的诱惑比对我小了很多。

临睡前他可能还一直在盯着监视器里那具木乃伊的动静,因为虽然把密封舱的门和窗都关牢了,监视器仍旧开着,屏幕里那具木乃伊依旧安静躺在那儿,维持着一贯而来的姿势。不过心跳正常了很多,看了下数据,已经每分钟六十次。

如果它突然醒过来了会是什么一种状况?我问自己,但给不出答案,因为想象不出来,正如如果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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