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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乃伊-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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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问题的时候去看他那双眼睛。

那双安静通透,仿佛随时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握着灯的手不由自主微微一抖,被他留意到了,我感觉到他朝我脸上瞥了一眼。

身子不自觉因此而变得僵硬,正不知该用什么方式摆脱眼前的状态,突然边上电话录音里嘶嘶一阵嘈杂,紧跟着,一个女人令我无比熟悉的带着哭腔的话音从里头传了出来,瞬间吸引住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汪老师……是我,她要从美国回来了!”

“我很怕,汪老师,我很害怕,那个人会不会也跟着一起来,”

“我很害怕啊汪老师……我怎么办,”

“回答我啊!你说我该怎么办……”

之后,一阵剧烈的抽泣声,压抑而无助,听得我心脏都揪紧了。

直到录音时间结束,那哭声才嘎然而止,整个房间里迅速寂静了下来。意识到斐特拉曼停留在我脸上的目光,我抬起头看向他。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我,放下锦帛:“你怎么了。”

“那个女人,”我咽了咽干燥的喉咙,下意识一把抓紧了他的手腕:“刚才那个女人……她是我妈妈……”

有话要说:宝珠会在木乃伊完成以后就继续更新,因为原本刚开木乃伊的时候属于比较空闲的阶段,没想到后来会这么忙,所以现在只能一个一个去完结掉了。木乃伊离结尾近,所以就先来写完它~

有同学问木乃伊大约还有多久结束。看大纲的话还有几百字,折成文的话,不知道十万字以内能不能全部搞定,总之,加油加油再加油~记得刚开坑时一个月一口气写了十几万字的,不知道现在还做不做得到了……

第七十五章 仿佛黑暗里最充满诱惑最邪恶的精灵

“你妈妈?”斐特拉曼的眉头再次蹙起:“她不是已经死了么。”

“这是她去世前的留言。”

“她听上去很恐惧。”

“是的,恐惧,很恐惧……”但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恐惧什么。

那个‘要从美国回来’的她;那个‘可能会跟着她一起回来’的人……我妈妈指的这两个人,究竟会是谁?

困惑间,录音机里沙沙一阵响,我妈妈那带着哭腔的话音再次从里头传了出来:

“汪老师,是我……你到底到哪里去了……”

“……求求你接接电话,不然就来不及了……”

“他们……没人相信我说的话,阿妹不是人,真的不是人,她害死了老艾,又马上要从美国回来了……”

“汪老师你到底在不在,求求你接接电话,求求你……只有你可以证明我的话是真的!汪老师!汪老师……”

最后那句话几乎被她的哭声所模糊,而我从头至尾听得有种手脚发凉的感觉。

她说,阿妹不是人。

阿妹是我的小名。原来我妈妈之前所指那个令她感到恐惧的,要从美国回来的那个人,竟然就是我……

自从我离开中国后,一直没有直接联络过我妈妈,所以她一直都以为我在美国。因而从这段话可以判断,她在打这通电话给汪爷爷的时候,离现在并不太久,应该就在我通知院方我要回国探望她之前。

但她为什么要说我不是人,为什么还说是我害死了我爸爸。

我知道自从她疯了以后就一直对我怀有种莫名其妙的恨,恨到想亲手杀了我。但现下电话里说的这些,却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在录音机里的声音听上去是如此的恐惧和绝望,叫着我的小名,仿佛叫着一个令她恐惧得无处可躲的魔鬼。

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她变成这样……

于是倒带,将刚才那两段录音又反复听了几遍。

印象里,自从妈妈病了之后,她就很少开口。大多数情况下她同我们的交流仅限于肢 ,砸东西,丢东西,打我……偶尔开口也只是同爸爸语无伦次地说上一两句话,或者非常突然地朝我大吼大叫。

而电话里的她话语虽然充满恐惧,但听上去很清醒正常,完全不像患了疯病的样子。

只是那些话却让我费解。

她为什么说我不是人,为什么要这么说她的女儿?还说,汪爷爷可以证明她的话是真的。汪爷爷可以证明我的确不是人?他用什么来证明……

想到这里,突然脑子里一个念头兀地闪过,我不由得一激灵。

我想起汪爷爷是除了我爸爸和娭毑以外唯一知道锦帛秘密的人。

如果汪爷爷所说关于那块太岁,以及我被太岁救活的事情确实是真的,而不是他老年痴呆症所胡扯出来的东西,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确实不是人。莫非我妈妈所说的话真的跟这块帛有关?

思及此,不由想起自己刚到上海时,那个名叫胡离的男人曾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因为我从来不和活死人做交易。’

当时我完全没有把他这句话放在心里,此时想起来,不禁手心里一层冷汗。

难道这一切都是有关联的么,‘太岁’,‘活死人’,‘不是人’……

再继续深入,却不敢去细想,我怕自己想出来的东西会让我陷入一个更加黑暗的洞 ,一个没人可以把我从中拉扯出来的洞 ……只能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将那两段录音反复播放,直到手被斐特拉曼一把按住,我抬起头,朝这个来自三千年前的男人看了一眼:

“我越来越糊涂了,斐特拉曼,自从你出现之后,我觉得我好像活到了另一个世界。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们每个人都是命运手里的一颗棋子。”

“你想说这都是命运的安排?”

“当有人试图打乱这盘棋的时候,会发现,自己的轨迹已经完全被自己给打乱,再想回去时已经完全不可能了,而可笑的是,终究仍是在命运的棋盘里被一如既往地摆布。”

“你相信这种见鬼的宿命论?”我问他。

他没有回答。沉默的时候那张脸异样美丽,像座冰冷却充满了诱惑力的雕塑。于是我伸出手,用自己冰冷的手指掠开他的发丝,抚住他的脸:“再者说,我也从来没有尝试过做出那种所谓打乱自己命运的举动……”

话还没说完,四周的灯突然灭了,停电来得如此突然,我不由自主在一片黑暗里深吸了口气。

而他依旧没有吭声,只突然将自己的手按在我手背上,然后将它圈向他脖子。

我感觉自己手指再次颤抖了起来,在他脑后的长发掠过我皮肤的时候。

黑暗里他的心跳听起来异样的清晰,仿佛从来没有枯萎过,随着他的呼吸慢慢起伏,令人不由自住贴近了过去, 它跳动的感觉。它在我掌心仿佛黑暗里最充满诱惑最邪恶的精灵。

奇怪的是这种感觉竟然有点似曾相识,同样的黑暗,同样的他的手按着我的手,同样安静地在黑暗里听着,并 着他的心跳……

“很熟悉的感觉是么。”耳边响起他的话音。

我怔了怔,然后用自己 着他 膛的手用力抽了他一巴掌。

“我不是艾伊塔。”然后抬起头,我对他道。

他抓着我的手用了点力。

“我他妈不是艾伊塔。”我再道。

他抓着我的手突然松开了,然后将我推离了他的身 。“走开。”朝后退开一步后他对我道,话音很冷,许久未见的冷。

我几乎可以透过这话音想象出此时隐藏在黑暗里的他的表情,仿若初见时的他那样,森冷得令人逼之唯恐不及。

应该就是这样一种表情,可笑之前我还几乎将他当成了我眼前唯一的依靠。

那充满诱惑充满邪恶的精灵永远不会属于我。

它只属于一个人。

那个亲手埋葬了的人。

艾伊塔……

“该走开的人是你。”于是我站直了身 对他道。“你早就该从我的生活里走出去,不要再来打搅我。”

“我说过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他的话令我苦笑。“你看,我现在这样已经同死没有多少区别了,斐特拉曼。这诅咒我没有希望能解开,你可以走了。”

“地图在,你就有希望。”

“你在,就算全部地图都在,我也没有任何希望。”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不是艾伊塔。”

“这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他妈不是艾伊塔!不是艾伊塔!!”突然尖叫了声,我冲到他面前一拳打在他身上。

他没有避开,也许是被我的叫声震得有些错愕。

直到我收回拳头沉默下来,他才再次开口,话音依旧淡淡的,仿佛同我处在两个世界:“你是不是艾伊塔,这同我有什么关系,A。”

我用力搓了下自己的手臂,它在我剧烈的呼吸中微微颤抖着,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情绪激动到这个地步,但我知道我此时根本无法控制它。它就像只呼之而出的野兽,在黑暗里突然爆发了出来,伸长了利爪,试图将任何可以捕捉到的东西撕扯个粉碎。

但我却捉不到那个东西。

它在我面前那男人的眼里,话音里,一只让人压抑到发疯又充满了诱惑的精灵。我看着它不停撕扯着我的心脏却无法将它捉到自己爪子里,对手如此强大,所以我只好将自己的利爪抓进自己的心脏。

“斐特拉曼,你给我滚。”

“没有看到最后的结果之前,我不会离开你。”

我听到自己嘴里发出重重一声 。

然后慢慢坐到地上,看着他在黑暗里那道模糊的身影,苦笑着搓了搓手臂:“我上辈子大概真的欠你的,斐特拉曼。”

“是么?”

“所以,我想我必须好好给自己订个计划了。”

“什么计划。”他蹲了下来,看着我,像只匍匐着的野兽。

“我要给你注射那种可以麻倒大象麻醉剂,这样至少一周内你不会再睁开你那双眼睛了。”

“听上去似乎有点意思。”

我点点头。

在他那双蔚蓝色的眸子透过夜色慢慢朝我靠近的时候,我朝它们笑了笑,再道:“然后把你卖给出价最高的那些人,然后带着那笔钱离开,离得远远的,到一个无论是你还是那些见鬼的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然后呢?”话音落,野兽似的身影已近在身侧,我下意识避开,却被他一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迅速抽离,他却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将我按住。我朝自己肩膀上那只手看了一眼,在那男人身影压到我近前逼得我几乎无法透气的时候,抬起头看了看他的眼睛:“然后有一天,也许我会嫁给裴利安。你见过那个男人么,他很有钱,也很会□,最重要的是他不会想看着我死。你觉得我这个计划怎么样,我亲爱的法老王陛下。”

他蹲在我面前看着我,点了点头:“不错。”

“如果你从来没出现过就好了。”我叹了口气。

“是你自己找到了我。”

“那就让我把你卖掉吧,斐特拉曼。”

“悉听尊便。”

“见鬼……你滚……”

伸手想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捉住反制在我身后。这令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有点气馁:“好吧,也许应该是我滚,因为我根本没办法卖掉你,你是这世界上最混蛋的商品。”

他也笑了,一边低下头,一口咬住了我的脖子:“你给我闭嘴。”

我乖乖闭嘴,因为我不想被他咬死。

咬死我就听不见他的心跳了,也闻不到他身上的味道了。为什么已经被他把生活搞成这种样子我满脑子还是这种蠢念头,不要问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那瞬间我将自己的嘴唇贴在了他的脸颊上,他牙齿因此而从我脖子上松开,由 腔内发出轻轻一阵 :“艾……”

“我不是艾伊塔。”

我已经忘了这是第几次纠正他,他是如此的顽固不化。

而他没再吭声,转过头,将唇压在了我同样顽固不化的那张嘴上,然后将我整个儿扯进他怀里。

砰!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脆响从窗户处响起,紧跟着边上扑的下闷撞声将我俩在黑暗里迅速分了开来,来不及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被抛入,紧跟着一道熟悉的话音响起,带着点微微的歉然:“抱歉,我也不想这么煞风景的。”

第七十六章 庞大的怪物

在房间微弱的光线里,我看到那落到我和斐特拉曼边上的东西是只帆布包,包是被人从窗户外丢进来的,丢包的那个人是小钱。

一眼看到他跨到窗台上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场几乎炸毁了一个楼层的爆炸竟然没能要了他的命,他看起来甚至是完好无损的,只是额头上被擦破了点皮,我无法想象这一再刷新我对他印象的男人究竟是靠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在那种状况下安然全身而退的。而我脸上的表情令他朝我笑了笑,然后从窗台上跳了进来,动作有些缓慢,因为他肩膀上还扛着个人。

当他将那人放到地上后,我再次吃了一惊。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刚跟敬老院的人离开的汪爷爷。老人此时一脸煞白地坐在地板上,呼吸急促,全身上下都是血,显然受了极重的伤。

这不由得令我一下子怒了。

对于被追杀,被很多莫名其妙的人追踪到,当即站起身迅速走到那FBI面前用力推了他一把,我朝他大吼:“你他妈什么意思,追踪我就可以了,用得着再对其他不相干的人下手么?!”

他后退两步,有意避开了我愤怒中无所顾忌的肢 ,伸手朝地上那只包的方向指了指:“先不要激动,A,看看那只包好不好。”

我下意识回头朝它看了一眼。

包鼓鼓的,也不知道里头放了什么东西,但不论装的到底是什么,它能同这老人被他袭击有什么干系?想着,暂时压住了一肚子的火,我几步走过去将那只包解了开来。

一眼看清里头的东西,人仿佛当头被浇了盆冰水,当即沉默了。

因为里头是一捆将近十斤重的土制炸弹……

显然它刚被从一栋建筑物的某个地方拆下来,因为它边上还牢牢沾着房子墙壁上的水泥块。而虽然这东西做工很粗糙简陋,但做法很巧妙,它的引爆器是热感应的。

“怎么回事?”呆了片刻后我回头问小钱。

他耸耸肩,朝我看了看:“很巧妙的设置不是么,你们这样铺张地用电,很容易出事的。如果我晚到几分钟,你和你朋友大概已经被这东西炸上天了。”

“你是说有人把这炸弹装在了这栋房子里?”

“没错。”

“以电集中产生的热量作为引爆源。”

“对。”

“这是谁干的?”

他没吭声,只是朝地上的老人看了一眼。

老人此时似乎已经缓过了点劲,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意识到我目光,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有些勉强地朝我笑了笑。

我见他似乎要起身,忙过去拦住他:“你不要动,小心伤。”

“我没受伤。”

老人的话令我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一旁小钱走到我身边,将手里的手机递给了我:“在离这里两公里的地方我发现了他们的车,驾驶座两个穿制服的都死了,他运气不错,在后车厢没被发现,逃过一劫。”

我接过手机看了眼。

里头那张照片可说是惨不忍睹的,因为如果不是那身眼熟的制服,我几乎看不出堆在车座上那几块血 模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们被一种很大的力量给扯裂了,大肠挂满了方向盘离合器,还有无数辨别不清的 块和内脏。

这情形让我想起在埃及那个小镇里我所见到的噩梦般的一幕——那场发生在老默罕默德地下基地里的血淋淋的‘血祭’。两者仿佛有相似之处,却又不尽相同,因为这次的死者所残存的肢 上布满了细密的,仿佛针刺般密集的伤口。

那伤口只有一种东西会制造出来,它们就是杀了老默罕默德,并且一直追杀我至今的那些锲而不舍,杀伤力极强的来自坟墓的毒咒——塞特之手!

沉思间,身边那老人突然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咽,继而低下头,一把捂住脸失声痛哭了起来。

我一呆。试图劝慰他,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不知所措间,小钱从我手里抽回手机,对老人淡淡道:“你应该高兴她没被你炸死才对,哭什么。”

我再次怔住。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朝我笑笑:“知道在这房子里装这炸弹的人是谁么,就是你的这位汪爷爷。”

“什么……”我吃惊地望向老人。

他哭泣着,喉咙里有明显的痰音,我怕他激动过度有个万一,于是将那些要问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只将目光再次移向小钱,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他告诉我的。”

我皱眉,迅速看向老人。

可还没等我开口问他,他的哭泣突然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一时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脸都憋红了,我没敢追问,只迅速给他取来了茶,扶住他喂了两口。

两口茶下去那阵咳嗽总算止住,他大口喘着气,一边有些突兀地抓住了我正要收回的手,一边直愣愣看着我,仿佛我脸上有什么令他极其专注的东西似的。

那么看了好一会儿,他长叹了口气松开我,摇摇头:“你妈和我都以为那是你干的。”

“什么?”他的话令我摸不着头绪。

“丫头,你爸爸当初怎么走的。”紧跟着听见他问道。

我迟疑了下。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关于那场变故,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儿时过度的伤心,所以记忆是模糊的。

只依稀记得爸爸当时是出了什么事,抑或是突发了场大病,他走得很突然,突然得令我完全无法接受。

“他……因为生病……”思考再三,我回答道。

老人突然两眼一瞪,朝我大声道:“屁!你爸是被人杀死的!就在你眼前!你都不记得了吗??难怪你妈一直都认为他是你杀的!你这丫头怎么会连这都没记 呢?!”

“什么……”

短短几句话,骤然令我无所适从。

我爸爸是被人杀死的??

他当时就死在我眼前??

我妈一直都认为爸爸是被我杀死的??

一连串的疑问瞬间令我脑子里一团混乱,我呆坐在老人面前看着他,试图从他的话语里找出一星半点关于当时的记忆。

可是没有,一点也没有。

“汪爷爷……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点告诉我,详细点……”

他瞪了我一眼,想说些什么,嘴唇微微动了下,最终长叹了口气,摇摇头喉咙里再次发出阵呜咽:“你爸妈都是可怜人啊……可怜……”

我朝他靠近了些:“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确实都不记得了?”

“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如果你知道些什么一定要告诉我,汪爷爷,告诉我!”

他再次朝我看了一眼,然后抬头望了望小钱和斐特拉曼:“我先得告诉你一件事,丫头。”

“什么?”

“这房子里的炸弹,我是因为你而按下的。”

他的话令我脑子里再次一阵混乱。

无法去想这是为什么,只能沉默着看着他,等他继续将话往下说。

“当时你爸爸的葬礼是我去主持的,那天你妈妈很疯颠,我想你应该记得。”

我点点头。那天是我把她从医院里带了回来,本来想让她见爸爸最后一面的,但后来很后悔,因为那天她疯得厉害,几乎毁了整个葬礼。

“那是做给你看的。”老人接着道。“后来;私下她单独来见了我,告诉我一件她一直在恐惧并且无人可诉说的事,她说你不是她女儿,从你跟着老艾回去那天她就知道了。”

“她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知道,她没有明确地说出原因……”

“但你并没有觉得意外。”我看着他那双疲倦而浑浊的眼睛,道。

他微微吃了一惊,朝了我看眼,随后点点头:“我确实……自从你被那块太岁 救活之后,我就……”

“你就对我的生命产生了怀疑。”

他迟疑了下,再次点了点头:“是的。”

“包括我爸爸也是。”

他怔了怔:“你……”

“我在你抽屉里看到了他的笔记。”

“那个。确实……因为有时候,你的表现有点反常。”

“怎么反常。”

“记忆的混乱。最初一段时间,你总也记不住任何事情,对任何人也相当陌生,包括你爸爸。”

“是么……”

“直到后来才慢慢恢复正常,如果不知道那段历史,几乎没人会留意你身上发生过的事。”

“那为什么我妈妈会说那种话?”我追问。

他再次一怔,随即摇摇头:“不知道,也许作为一个母亲,敏感 远大于任何一个人。她嗅到了你身上曾经死亡过的味道。”

这说法我不置可否,因为当我见到她的时候我觉得她已经失去理智了,她所说的所做的都不像是仅仅出于敏感那么简单。

“当然,我也只是猜测。”

“那么她又为什么说是我杀了我爸爸?”

“你好好想想,那天所发生的事你是彻底全都忘了,或者也许还能够再想起一些什么来。”

这问题令我微一迟疑。然后道:“我记得,那天妈妈也在家。”

“对,因为那天是他们俩的结婚纪念日,所以你当天向医院请了假,把你妈妈接了回去。”

“是的。”

“那之后呢?”

“之后……”我怔了怔。想起那天带着妈妈回家,我们三个人一起逛了会儿街,一起在他们过去常去的那家老店吃了顿饭,然后一起回了家。因为药物的关系,那天我妈妈非常安静。

但之后呢……

回家之后呢……

我好想记得自己为什么事同爸爸争执了起来,妈妈在一旁尖叫,之后我跑回房间,爸爸也跟了来,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然后……再然后……

他死了……

“我不记得了。”收回记忆,我对老人道。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不相信我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却也不想追问我,只嘴里轻轻咕哝了一句,然后道:“你妈妈说她看到你和爸爸吵了起来,她很害怕,想阻止你们但无济于事,后来她还听到很多脚步声。”

“脚步声?”

“是的。但她不知道那些脚步声是从哪里传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只看到你跑进了你房间,你爸爸也跟了进去,之后不久她听见房间里传来你爸爸的惨叫声。当她跑进房间的时候,你爸爸已经死了,身上全是血,你身上也是。一个人从你房间的窗户口跳了出去,而你呆呆站在你爸爸的尸 旁边,她怎么叫你都不睬她。之后,你就晕了过去。”

“是这样的么……”老人的述说直白而简单,短短几句话,将当初的情景仿佛录像般展露在我眼前,那段在我记忆里被模糊得已经支离破碎了的记忆。

直到此时完整听到,却仍然无法将它在我脑子里恢复起来,却听得我手脚冰冷,有一种仿佛人被掏空了的感觉。

那天我到底经历了什么,会让我将这段记忆几乎完全抹去,并且让我妈妈对我极度恐惧并恨之入骨。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她有没有说那个从我房间窗户口跳出去的人,是谁?”

“没有,她只说是个男人,一个同你相熟的男人,因为在她闯到你房间的时候……”说到这里顿了顿,他微微迟疑了下,然后再道:“闯进你房间的时候,她见到那男人正抱着你。”

“什么……”我怔。忽然意识到斐特拉曼的身影朝老人身边靠近了些,这段话显而易见令他产生了兴趣,因为在那之前,他只是坐在一边转动着手里的玉玦。

“后来你妈妈再次被送进了医院,并且因为病情的加重而被彻底隔离了起来,”停了片刻,老人接着再道:“而你,也被人带去了美国,从此再也没有消息回来,直到那天……也就是前些天,我收到了你妈妈的电话留言。”

“她说我要回来了。”

“是的,你已经听过那段录音了?”

“是的。”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她听起来如此恐惧,好像一场灾难马上就要临头了一样。我也因此受了感染,终日惶惶不知所措,因为当时,我和她一样,都认为你可能就是杀害你爸爸的凶手。”

“所以你在家里装了炸弹,是为了对付我?”

“准确的说,为了对付那个‘协同你’杀死你爸爸的那个人。”

“那你后来怎么又否定了这一点。”既然他肯将炸药的安放点告诉小钱,既然他能在这里对我说出这些话,证明他现在已经完全否定了当初我是凶手的想法。是什么让他变了这想法?

“因为刚才发生的事。”老人道,并且朝小钱看了一眼:“他刚才应该也给你看过了,那两个人身上的伤。”

“是的。”

“他们身上的伤同你爸爸当时尸 上的伤一模一样。”

“什么?!”我惊。

爸爸也是因为这种伤而死的??这怎么可能,那些东西是知道老穆罕默德开启了斐特拉曼的坟墓后才重新出现的,怎么可能在那个时候出现并杀害了我爸爸?!

“而你一定没想到那都是些什么东西……阿妹……”说到这里,老人那张脸再次苍白了起来,他转头望向窗外,喃喃道:“真可怕,那些怪物,那些细小的……沙一样的东西……所组成的庞大的怪物……

话音未落,窗外突兀一阵风吹了进来,带进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与此同时斐特拉曼身形一闪已到了窗台边,伸手将窗帘一把拉拢,回头朝我做了个退后的手势。

我迅速带着老人朝外间方向退去。

此时小钱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在原地站着没动,他嘴角微微扬起,一边凝视着那道不断被风吹得瑟瑟抖动的窗帘,一边轻轻擦着自己那十根细长的手指。随即手轻轻一滑,一把小巧的枪已握在他指间,枪正对着窗帘,那道起伏不定的窗帘上隐隐勾勒出一个人形的样子,纤细,修长,长得像条人形的蛇……

第七十七章 他到底是从地球的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

那东西好长一阵子一动不动停在窗外,像凝固了似的。

就在我以为它可能不打算进来的时候,它头突然朝前一探,猛地向里头挤了进来。窗帘自然承受不住这种冲力,当下嘶的声裂了开来,与此同时一张脸高高在上出现在我们面前,那是之前来接汪老爷子的敬老院工作人员中的一个。

他应该早就死了,五官里滴滴答答淌着还没干掉的血,可是眼睛张着,放大的瞳孔在黑暗里莹莹闪着种磷火似的光,带着头颅下那根被拔长了至少三四倍的脖子从破裂的窗帘里嘶啦一下钻了进来。

见状小钱朝后急退了一步迅速举枪朝它射击,却已经来不及了,那东西快得像支箭一样,虽然被子弹连 数下,一点也没能阻止住它迅雷般得速度,随即咔嗒一声脆响,它那张下颚整个撕裂的嘴已咬在小钱肩膀上,带着他硬生生朝后连退数步,一头撞上身后的墙壁。

肩膀里 的血迅速溅 我脸上,他和那东西离我不过半肩宽的距离,我胳膊里一沉,低头看,汪爷爷已经晕了过去。

“SHIT!”小钱嘴里一声咒骂,调转枪头对着那颗头颅的太阳 一通射击。

等枪声停止的时候,它大半个头已经没了,只有血淋淋的牙齿深陷在小钱的肩膀里,半个下颚连接着拉长的脖子,脖子后面拖着条被拉扯得连内脏都流出来了的身 。

那身 随着头颅的破裂猛地从窗台上垂了下来,重重摔在地板上, 了阵不再动弹。

可就在我微松了口气以为它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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