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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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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皇帝的支持,这样的行业哪里还有不发达的道理?

眼看着“揽月阁”中已经坐满了人,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迫不及待的样子。丁云毅大是奇怪,不过一个妓女而已,用得着表现得如此吗?

正在此时,一阵琵琶声响起,丁云毅知道好戏算是正式开场了。

第二十四章 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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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角一声草木哀,云头对起石门开。朔风边酒不成醉,落叶归鸦无数来。但使雕龙销杀气,未妨白发老边才。勒名峰上吾谁与,故李将军舞剑台。”

谁也没有想到,伴随着琵琶声响起的,竟然是明朝抗倭名将戚继光的一首“登盘山绝顶”。

韩小小是当世之名妓,当年在秦淮河上一首“钗头凤”,被金陵城里的那些才子们惊为天人,拿下秦淮河上群芳中的状元。原以为这次唱的,必然是那些风光雪月,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一首慷慨激昂的“登盘山绝顶”。

一时间,那些前来捧场的客人也不知道该是叫好还是不叫。

这首诗慷慨苍凉,其中豪迈悲壮之意,从一个女人嘴里唱出,竟把其中意思诠释的淋漓尽致。可与“揽月阁”眼下场景比起来,却未免有些格格不入了。

“好一个勒名峰上吾谁与,故李将军舞剑台!”

就在眼看冷场之时,忽然一人大声赞道。

众人纷纷朝发声处看去,却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嘴里发出。

大赞的正是丁云毅。他从小跟着祖父、父亲学习,多有接触戚继光的诗词,此时一听到这首“登盘山绝顶”在一个女人嘴里唱出竟是如此的有味道,也不管旁人如何想法,当场就大声赞了出来。

丁云毅身上穿着一身旧衣服,是临出门的时候问洪调元借的,在一众客人之中显得异常穷酸,几乎所有宾客脸上都露出了鄙夷之色。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一个穷小子,混进了赫赫有名的揽月阁,在这冒充斯文。

二楼上悬着一张帘子,韩小小正是在帘子后面弹唱的,这时听到有人叫好,对身边的婢女低低吩咐几句,婢女站出来说道:“请这位公子起身相见。”

秦云捅了捅丁云毅,丁云毅这才知道叫的是自己,当下站起身来,只听二楼帘子后有人问道:“公子也知孟诸公吗?”

“孟诸”是戚继光晚年的号,丁云毅听了当即说道:“当年倭寇犯我大明,戚将军于浙、闽、粤沿海诸地抗击来犯倭寇,历十余年,大小八十余战,终于扫平倭寇之患,乃我大明功臣,小子如何不知?”

“还有呢?”帘子后继续问道。

丁云毅神色肃穆:“戚将军盖世豪杰,我大明用兵无有出其右者。白水洋之战千五人对二千,全歼倭寇,我方仅阵亡陈四等三人。长沙之战消灭倭寇三千名。牛田之战击溃上万倭寇,斩首六百八十八级,我方无一人阵亡。种种之战,数不胜数,皆是以弱胜强,以极小之代价换取极大之胜利。次后倭寇肃清,又被朝廷派去整顿边防,建立车营,抵御鞑靼,那是何等的大英雄!”

一时间揽月阁里一片寂静。

大家都知道戚继光是大明的真将才,但谁也没有本事把他的事迹如此一一说出。

二楼帘子后也略沉默一会,接着婉转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公子既然对孟诸公如此熟悉,可能背诵孟诸公的诗词?”

“旁的不知,只有一首戚将军的‘凯歌’是熟记的。”丁云毅略想了想:“大明嘉靖四十一年,戚家军攻克横屿,凯旋回师。戚将军和全军将士一同赏月,当时军中无酒,戚将军即席口述‘凯歌’一首,教全军将士一起唱和,以歌代酒激励士气。”

“斗胆请公子背之。”

丁云毅也不客气,朗声而道: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号令明兮,赏罚信。赴水火兮,敢迟留!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揽月阁里静悄悄的。

过了会,琵琶声再度响起,接着帘子后的人吟唱道: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一曲既罢,揽月阁里喝彩声猛然响成一片。

这“凯歌”中更深一层的意思,这揽月阁里十个人中怕是有九个人不懂,可是帘子后韩小小唱得实在是太好,又是一连唱了两首,再不喝彩,未免显得自己不懂音律,不解风情了。

丁云毅也是听得如痴如醉。

“凯歌”是自己从小就熟背的,却没有想到从一个女子嘴里唱出竟是如此的别有味道。

原本他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思来到揽月阁的,对什么名妓丝毫没有兴趣,但现在却忽然对韩小小产生了莫大的好奇。

明末的名妓中,有许多是有才气,有骨气的烈性女子,面对国破家亡,有的一死以赴国难,有的落发为尼。这一层大多须眉男子都比不上她们。

可惜的是韩小小唱罢一曲后便再未问丁云毅什么。只让婢女出来说道:“我家韩姑娘有两个问题想问大家,谁若能答上来了。我家韩姑娘愿奉上一桌酒席相陪。”

这一来群情振奋,若能被赫赫有名的韩小小请陪次酒,那说出去是面子上是大为有光彩的事。

这些人中不乏博学多才之士,私下想想,一个女子的问题总难不住自己。

婢女代韩小小问出了第一个问题:“眼下红夷猖獗,前些日子我大明水师奋勇一战,大败红夷和海盗联军,歼敌无数,大振大明国威。我家韩姑娘想问,这红夷从何而来?为何以一蛮夷之国敢挑战我天朝上国?”

这一个问题可让一众宾客犯难。

若是问些诗词歌赋,风土人情,他们是张口就来,可偏偏问了一个什么红夷。他们哪里有空去管这些?

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的客人站了起来,摇头晃脑地道:“红夷者,番外小国,其人浑身有毛,好食生肉,不讲礼仪,兄妹互相通婚”

摇头晃脑说了半天,他边上一个同伴站起来道:“错矣,错矣,西冷兄虽然博学多才,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山水,但对这红夷却不甚了解。”

“西冷”大是不服,忍不住道:“难道管甫兄便了解了吗?”

第二十五章 红夷

这位叫“管甫”的站了起来,也是一般的摇头晃脑:“红夷者,荷兰也,荷花映月之荷,亦有称和平之和者,乃泰西之国也”

听这人说的上路,丁云毅也留上了心,谁想到这管甫接下来却说道:“其国之大,非一般也。大略有我大明疆土之大,国有民众亿万万,船百万条,兵千万余众,能征善战之将万余。其国王身高八丈,红发赤眉,故多以红夷唤之。”

这人说的头头是道,众人听的聚精会神。二楼传来韩小小一声“哦”声:“原来也是一个大国,怪不得敢犯我大明。”

“一派胡言。”

丁云毅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呼了一声。

这一句话,顿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过来,管甫大丢颜面,恼羞成怒:“你小小年纪,怎敢口出狂言?”

丁云毅站起身来,不屑的朝他看了一眼:“红夷叫荷兰没有错,但哪里有这位先生说的如此可怕?不过是西方的一个弹丸小国,全名是‘尼德兰联省共和国’,原是被西班牙也就是干腊丝人统治,后来独立,所以与干腊丝人是世仇。从干腊丝人手里获得独立之后,荷兰发展成为航海和贸易强国,其商船数目超过欧洲所有国家商船数目总和,被誉为‘海上马车夫’。他们那的国王也不是身高八仗红法赤眉的人,而是共和国首脑威廉二世总督!”

这一番话在座诸位闻所未闻,就连秦云也睁大了眼睛,哪里想到丁巡检居然对红夷如此了解?

“威廉二世总督?这名字倒是有趣。”二楼的韩小小的声音传来。

丁云毅朝上看了一眼:“总督是荷兰人一起推举出来的,其实没有多少实权。联省共和国的运作体制和我大明完全不一样。譬如说外交上,签订一项关系重大的条约,联省共和国的首脑说了不算,得把条约拿到共和国议会去讨论定夺;但共和国是由各个自治的省组成的,所以必须拿到每个省的省议会去讨论批准;而每个省里都有一些自治的城市,所以,条约得先通过各自治城市的议会批准。然后,批准或不批准的决定,再顺原路返回给省议会—联省共和国议会和首脑。”

揽月阁里人人听得都睁大了眼睛。什么议会,什么共和国,听在耳朵里简直和听天书一般。

“他们的首脑总也和我大明皇帝相当吧,居然说出来的话都不算数?”韩小小大觉好奇,半信半疑:“既然你说红夷是个弹丸小国,如何敢与我大明争锋?”

“这就叫夜郎自大了。”丁云毅一笑:“荷兰海上贸易发达,总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在欧洲,荷兰与佛郎机人很相似,都极度缺乏土地,因此不得不向大海讨生活。随着海上贸易的展开,荷兰人已经建立起一支庞大的远洋船队。大明万历年间,荷兰东方舰队副司令官韦麻朗率两艘大型战舰来到大明海面,企图先患澳门,再占澎湖,不料途中遇到大风,漂流到了澎湖岛。当时岛上本驻有防倭寇的大明汛兵,因倭寇多在冬春季来犯,当时正值夏季,驻军已撤回大陆,所以荷兰人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占领了澎湖,并自说自话地宣布此地为荷兰据点。”

揽月阁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丁云毅的故事吸引住了:

“韦麻朗驻扎妥当后,让一名大明商人去大陆同福建地方官员洽谈通商事宜。我大明官员私自与外番通商乃是大罪,因此,该商人一上岸即被逮捕,地方官同时要求荷兰人先退出澎湖。

可笑的是,荷兰人居然把我大明当成了土著,对于朝廷的这一要求,韦麻朗只当耳边风,他一面派人向朝廷驻福建的税吏宦官行贿,一面写信威胁地方官,声称如果不同意贸易,即派军舰沿福建沿海进攻。结果,他们的这种做法引来了明朝50艘海军战船。”

说到这,丁云毅的话里满是敬仰:

“船队指挥官名叫沈有容,曾先后参加过万历朝鲜之役和东南沿海剿倭战役,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名将。朝廷派出这样一位将军率船队来谈判,这是荷兰人万万没想到的。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沈有容向荷兰人通报了明朝的商业政策并要求荷兰人立即离开大明领土。虽然韦麻朗本人尚能保持风度,但其身边的人却恼羞成怒地拔剑示威。面对荷兰人开战的威胁,沈有容回答道:‘中国甚惯杀贼,尔等既说为商,故尔代客,尔何言战斗?想是原怀作反之意,尔来睹天朝兵威耶!汝等不曾听过我破倭海上,海水尽赤,吾不忍汝等步倭之后尘。’

荷兰人是精明的商人,虽然他们宣称开战,但当发现自己的两艘战舰已经被50艘大明战船团团包围、对方的指挥官又是一位底气十足的将领时,他们明智地选择了撤退。欧洲海上霸主同大明的首次武装较量就这样以不流血的方式结束了,此次事件为澎湖留下了一块称为‘沈有容谕退红毛番韦麻朗等碑’,名传千古!”

“好一个沈有容,不战而屈人之兵。”韩小小忍不住赞道。

“汝等不曾听过我破倭海上,海水尽赤,吾不忍汝等步倭之后尘!”这是何等的气势!

丁云毅笑了一下,虽然看不到二楼帘子后韩小小的样子,但他能想到此时韩小小的钦佩:“何止如此?红夷总不甘心,于是屡次挑衅我大明,但次次都为我大明击溃,在澎湖建立的要塞也被彻底摧毁,前次海战,又是一败涂地,如今红夷安敢正视我大明?说什么红夷国土和我大明一般的但,真正是可笑得很。”

“管甫”恼羞成怒:“胡扯,胡扯,这都是你自己编造出来的,你小小年纪,焉能如此了解红夷之事?”

丁云毅尚未作答,秦云已经大笑着说道:“你们都不知道他是谁吗?沈有容杀倭寇杀的海水都变成了红色的,这位丁巡检在料罗湾一战同样杀得红夷闻风丧胆!”

第二十六章 内阁制(求推荐票)

“你们都不知道他是谁吗?沈有容杀倭寇杀的海水都变成了红色的,这位丁巡检在料罗湾一战同样杀得红夷闻风丧胆!”

旁人倒还没有什么,二楼帘子后的韩小小却发出一声惊呼:“难道是福建”

她原本想说“福建赞理军务丁远肇”,话到嘴边又想起大明律规定官员不得进妓院,虽然到了现在这命令已经几乎等同一张废纸,但传出去福建赞理军务的儿子逛妓院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因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难道是先锋郑芝龙大人麾下勇士,连斩红夷二人,重伤一人的丁云毅吗?

丁云毅倒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字居然连个女人都知道,心下好奇,难道现在自己那么有名吗?

秦云一边答道“正是这位丁云毅丁巡检!”

在座的除了秦云和韩小小,十个里有十个只听说过料罗湾大捷,根本没有听过什么丁云毅。

不过听秦云和韩小小的话,这个年轻人倒是真和红夷打过,而且还立下了一些功劳。说出来和红夷有关的事情便多了几分可信。

那上面韩小小沉默下来,过了会只听婢女说道:“我家韩姑娘身体有些不适,诸位请回吧,三天之内韩姑娘不会再见客了。”

那些兴冲冲而来的客人顿时大为扫兴,可韩小小又不是“揽月阁”的人,不过是这的老板请回来撑场子的,也不能难为她。眼下既然她下了逐客令,那些客人一个个磨蹭了会,这才站起身来扫兴而归。

丁云毅三人放才起身想走,忽然见到那婢女走了下来:“丁公子请留步。”

丁云毅一怔,只听婢女说道:“我家姑娘备下清酒一桌,想请丁公子赏光。”

这话一出,秦云和谢玄顿时脸上露出大为羡慕之色,恨不得现在自己就是丁云毅,能够一睹韩小小的芳容。

可惜人家要留的不是自己。

秦云凑近丁云毅悄悄说道:“三哥,我和折白兄在客栈等着你。啧啧,就凭你那几句话,就能见到韩小小,当真是羡慕死兄弟了。”

丁云毅揉揉鼻子,笑了下,跟在那婢女后面上了二楼。

来到最末首的一间雅间前,婢女打开了门:“丁公子,韩姑娘就在里面,请进。”0

丁云毅走了进去,婢女轻轻关上了门。

“韩小小见过丁公子。”

随着这声黄莺一般的好听声音响起,丁云毅第一次见到了韩小小。

美,美得惊心动魄。美,美得丁云毅搜刮干净了肚子里的词,也实在想不到该如何形容面前的这个女子。

丁云毅也算是见过不少美女的了,可面前的韩小小,是完全不同于他那个时代的美。韩小小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能让人产生要窒息的感觉。

丁云毅稳定了一下心情:“韩姑娘。”

“丁公子请。”

丁云毅坐了下来,韩小小为他斟上了酒:“丁公子见多识广,今天的一番话让小小大开眼界,和丁公子相比,小小之前的那些一点浅薄东西都成了井底之蛙。”

“韩姑娘客气了。”丁云毅摸不清韩小小话里意思,顺口应道。

韩小小却显得异常认真:“不知丁公子是从哪里知道红夷之国的?啊,叫尼德兰吧?”

“还是叫荷兰吧。”丁云毅笑了一下,随便编道:“我在军中,接触过一些泰西人,从他们嘴里知道了荷兰的事情。”

韩小小“哦”了一声,随即叹息:“可笑我大明泱泱大国,知道荷兰的竟无几人。说出来的要么荒诞不经,要么古怪绝伦。丁公子虽然只”

话说到这似乎觉得不妥,丁云毅笑着帮她说道:“虽然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巡检。”

韩小小莞尔一笑:“小小失礼了,丁公子勿怪,是,丁公子虽然官不大,但对荷兰了解得如此透彻,什么共和国,什么议会,简直闻所未闻。想来那些国家极其混乱,堂堂一国之首要说话居然不算,竟然还要地方同意才可实行法令。”

“韩姑娘这话错了。”丁云毅正色说道;“这原是一个先进的制度,使得国家权利不至于掌握在一个人的手里,避免出现独裁、**、混乱。其实他们的议会,和我大明的内阁制多有相近之处。”

他本以为一个女人不会对这些感兴趣,没有想到韩小小听的聚精会神,丁云毅这才继续说道:

“我大明的内阁制也是极先进的。我大明内阁拥有‘票拟’之权,这就使它对皇帝权力的限制,超过了过去的宰相。表面上宰相废去,皇帝直接指挥六部、百司政务,实际上多半依靠‘票拟’定夺,皇帝的意志和权力受到内阁诸臣极大的左右限制。由于票拟是下达皇帝诏令的正常途径,所以明代内阁限制皇帝滥下手诏、中旨的斗争,更加制度化。而且内阁制约绝对实权的皇帝,也让我大明的内阁制成为今日之世界最为先进的政治制度。”

韩小小大半能够听懂,一小半不太明白,不时插话问下心中疑惑,丁云毅也都耐心和其一一讲解。

“难道把皇帝的权利分散出去便是先进吗?”韩小小略皱一下眉头问道。

丁云毅点了点头:“话虽然不是如此绝对,但却是有先例在前的。我朝正德帝荒嬉好战不亚于隋炀帝,却因为有杨廷和等阁老撑着未成大乱。嘉靖帝近三十年不上朝,却始终未使皇权旁落,国家运转正常,这一切都是拜内阁制所赐。因此我朝的内阁制虽然依旧有党争,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比之过去已经有了长足进步了。”

“听丁公子如此一说,小小大开眼界。”韩小小叹道:“只是我大明眼下内有贼寇四起,外有红夷欺凌。为何不能恢复国家平静?”

丁云毅也是心中叹息,韩小小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对国家大事却是如此上心:“这就是空有好的制度,但内部权利的争夺,却极大的削弱了国家的力量。”

第二十七章 青楼皆为义气妓

“空有好的制度,内斗却削弱了自己国家的力量。”丁云毅话里带着惋惜,轻轻叹息一声:“就好比有人手里握着一把举世无双的宝剑,但却不知道如何使用是一个道理的。”

“和丁公子一席话,小小大开眼界。”韩小小丝毫不带恭维:“小小虽是一个女流之辈,但亦关系国家之事。前些日子才到福建,便听说我大明水师料罗湾大捷,福建赞理军务丁大人的公子丁云毅身先士卒,连续格毙红夷多人,大受邹抚帅赏识,不知丁公子现在和何处任职?”

这可让丁云毅有些尴尬了:“这个我现在在澎湖当个巡检。”

韩小小却一点也不觉得什么:“澎湖乃我紧要之地红夷、干腊丝人、海盗多有侵袭,正需一位勇猛之士协助镇守,丁巡检当是不二人选。”

她这话说的客气了,她晓得丁云毅不过是一小小巡检,不可能会独自镇守一方,因为才说了“协助镇守”几字。

丁云毅心中奇怪到了极点,韩小小一个女人,怎么对国家之事如此了解?连澎湖是要紧之地都能知道?

心中疑问提出,韩小小脸上却闪过凄凉之色:“丁巡检可曾听说萨尔浒之战?”

丁云毅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萨尔浒之战本是我大明发动,金虏处于防守地位,然而该役竟以我大明之惨败而告终。”

“先父就是在那一役中役去的。”韩小小面色黯淡:“十四年前,先父跟随总兵刘綎与金虏决战于萨尔浒,为救总兵杜松,在阿布达里岗被围。明军阵型大乱,刘总兵中箭,左臂负伤,但仍继续作战。在战斗中,他的右臂也负伤了还在奋战。身陷重围无援,他的脸被刀砍掉了一半,仍是奋战不屈,左冲右杀。最后,他杀死了数十人,战死。先父当年是刘总兵麾下的一名游击,陪伴在刘总兵身边,也是奋战不屈,以身殉国了。”

“宁战而死,绝不投降!”丁云毅恭恭敬敬地道:“我大明多的是慷慨激昂的好汉子!”

“多谢丁公子。”韩小小眼中含泪:“先父去后,家中贫寒,兄弟姐妹又多,没奈何,母亲只能将当年只有三岁的我卖了,致使韩小小沦落风尘。”

丁云毅没有想到这位韩小小身上居然有如此凄凉故事,一时不知如何劝慰。又想起她也是大明将官之后,却不得不遭到如此遭遇,心中叹息。

“当年买我的妈妈也敬重家父,从来没有为难过我,及后小小长大,知道了父亲的英勇事迹,于是许下诺言,谁若能为小小报仇,小小愿意以身相许!”韩小小忽然说道:“也正因为如此,小小才格外关注朝廷的事,期望我大明能够出现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只可惜这些年来,小小却从未实现过心愿。”

丁云毅大奇,听韩小小的话,难道她现在还是一位处子?她身处的可是妓院!也不敢把这话问出:“韩姑娘,你这心愿可大了。金虏眼下势力大涨,朝廷尚且奈何不了,单凭一个人的力量可帮你报不了仇。”

韩小小凄然一笑:“我原也是知道的,小小在等的,是一位真正能够救国的大英雄!”

这便是明朝名妓的通病了,一般人她们看不上,却对名士、英雄极为痴迷。比如后来的名妓李香君,本以为侯方域是当时名士,“梳拢”,也就是第一次接客伴宿之时,就把自己许给了侯方域。

像李香君这样一位名妓,“梳拢”必须邀请大批有头有脸的风流雅士,还要付一笔丰厚的礼金给鸨母,侯方域没有银子,无能为力。友人杨龙友雪中送炭,给了他大力的资助。但是,那笔钱并不是杨龙友的,而是阮大铖赠送给侯方域的一个人情,想拉拢侯方域入僚。阮大铖本是不起的戏曲家和文学家,人品却十分低下。侯方域尚自犹豫,但是李香君发飙了,劈手就把头上的发簪脱下来了,骂醒了侯方域。变卖了首饰,四下借钱,总算凑够了数,把钱扔还给了阮大铖。

后来南京城破,李香君不愿做亡国之奴,趁夜逃了出去,有人说她出家为尼,有人说她死了。可那个她一心倾慕的侯方域,却耐不住寂寞,参加了顺治八年的乡试,丢尽了脸。

青楼皆为义气妓,英雄尽是屠狗辈!

丁云毅想到这,又想到“梳拢”二字,心中一动,悄悄朝韩小小看去。

妓院中处女只梳辫,第一次接客后梳髻,称“梳拢”。

此时面前的韩小小,果然还是梳辫,并未梳髻,果然还是一个处女。

韩小小哪里知道丁云毅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顺口问起丁云毅来泉州用意。

丁云毅也不隐瞒,告诉澎湖官兵待遇极差,自己这次是来变卖一批珍宝以供岛上兄弟度日的,只是免去了这批东西是从海盗手里抢来的这一层。

“不想澎湖官兵如此苦寒。”韩小小听的聚精会神:“想来丁公子还没有找到买家吧?”

“是。”丁云毅老实答道。

韩小小一笑:“丁公子明日若有空,可再来揽月阁一次。小小当为丁公子安排好一切。”

丁云毅听了大喜,连声道谢。这些名妓人面广,心甘情愿听她们话的大有人在,找个珠宝商人不是难事。

自己对珠宝也不在行,秦云又是个落魄书生,现在有了韩小小的帮忙,在价格上倒不至于吃亏了。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又谢了韩小小,起身告辞。

韩小小居然把他送出了雅间,惹得一直在外等候的揽月阁的老板啧啧称奇。左看右看这位丁公子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怎么就能得到韩小小如此青睐,在里面一呆就是一个多时辰。

回到客栈,秦云和谢玄二人早等得急了,见到丁云毅回来,猴急的把他围住,要他老实交代和韩小小之间发生了什么。

丁云毅简单说了几句,秦云和谢玄听得津津有味,还想追问,丁云毅却不再理睬他们,躺到床上,拉过被子,蒙头呼呼大睡。

第二十八章 鬼王丸

(恭祝大家中秋快乐,阖家团圆!有推荐的兄弟中秋也不要再放在手上了,都投给“强明”吧。)

————————————————

“鬼王,鬼王,常陆大人和弟兄们全完了啊!”

李子湖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鬼王丸高高坐在那里,听李子湖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鼻子里哼了一声:“常陆骄狂自大,离我自立,咎由自取,我是不会为他报仇的。”

“鬼王。”李子湖眼珠连转:“澎湖现在气焰嚣张,只说再有海盗前来,一律格杀勿论,尤其是扶桑国的海盗,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啊!”

鬼王丸怒气一闪而过,随即淡淡地道:“你想用激将法激我吗?”

“子湖不敢。”李子湖急忙说道:“但澎湖明知常陆大人是鬼王您的弟子,却还是以卑劣手段残杀,这对鬼王的声誉是一个极大的影响,还请鬼王三思。”

鬼王丸皱了皱眉头:“继续。”

李子湖大了一下胆子:“请恕子湖大胆,子湖以为鬼王若能借为常陆大人报仇,借势扫荡澎湖,当可重振昔日雄风,再度雄霸四海。鬼王试想,眼下郑芝龙已摇身一变成为官兵,刘香又刚在料罗湾大败,鬼王若是能够抓住这个机会,海上还有谁是鬼王对手?”

这话结结实实的说到了鬼王丸的心坎里。

他自从被郑芝龙打的惨败之后,声势便再也不能恢复,每日念念不忘的就是如何恢复昔日雄风,眼下听李子湖话里意思,一个大好的机会就放在了自己面前。

朝李子湖多看了两眼:“你今年多大了?”

“回鬼王,十五了。”

“才只有十五岁。”鬼王丸大是惊讶:“十五岁居然能有这样心思,将来或者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听说你还识字?”

“是。”李子湖恭恭敬敬地道:“从小读过几本书。”

鬼王丸看跪在地上的李子湖有了几分喜欢:“我没有子嗣,你就给我当个义子吧。”

李子湖听了大喜,自己这次侥幸逃生,没有想到因此因祸得福,得到了鬼王丸的赏识。鬼王丸虽然声势大不如前,但终究曾是海上霸主,这或者就是自己飞黄腾达的一次机会。

当下连连磕头:“多谢义父,多谢义父。”

鬼王丸“哈哈”大笑:“好,好!你方才话说的大有道理,你又是我的义子,不得不为你报仇!传令,所有船都驶向澎湖,我要杀得澎湖血流成河!”

“等等!”

边上忽然一个人大声叫了起来。

鬼王丸扭头一看,面上露出难道客气:“是东时先生,先生有何主意?”

那东时先生低声道:“请鬼王屏退左右。”

鬼王丸挥了挥手,那些部下都离开了这里,李子湖迟疑一下,也随后退了出去。

“东时先生请讲。”鬼王丸这才说道。

东时先生冷笑一声:“鬼王,你新收的那位义子话里大不可靠。常陆也是一个精细的人,哪有如此偷袭便能成功?我以为其中必有古怪。”

“先生的意思是”

东时先生上前一步:“澎湖从来与海盗无犯,这次为何突起发难。鬼王还是弄清楚得好。我们再经不起一次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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