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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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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自己院里,小纪氏便吩咐道,“绿云,收拾两匣子银首饰给表妹送去,就说是二姑娘送给表妹的。”想着辛家可能出身平平,但,小纪氏从未料到辛家人竟是这种景况,穿的尚不如家里二三等的婆子。她早瞧出辛竹筝后来佩戴的首饰都是宋嘉言的东西,小纪氏恨的牙根儿痒,又给这死丫头抢了先。如今,只得补救了。
宋嘉诺说,“母亲,我也去前院看一看表叔吧。”
小纪氏揉着额头,“好,去吧。去问问,你表叔可缺什么,你来跟我说,我再着人给你表叔送去。”
宋嘉诺应了。
宋荣正在书房与辛竹笙说话,无非又是问了些关于舅舅怎么得病怎么调养怎么过逝,又问辛家庄的家业如何处置。得知田亩有方管事看着在卖了,宋荣道,“这样也好,表弟和让儿、诺儿去学里念几年书,之后找个差使,就不要再回辛家村儿了。”
辛竹笙是个实在人,说,“表哥,以前在村里,爹拿银子叫我在秀才的学堂里念过几年书,秀才说,说,说我不是这块料。后来,就没再去了。”
宋荣温声笑道,“就是以后不考什么秀才功名,多认几个字,多念几本书也不错。”
辛竹笙点头,“我听表哥的。”
这边正说着话,宋嘉诺来了。
宋嘉诺向来懂事,说,“父亲,我来看看表叔,看表叔东西可够用。若是表叔缺什么,我跟母亲说,再给表叔送来。”
宋荣欣慰道,“正好,你带着你表叔在家里宅子里逛逛,叫下人认一认,别叫他们怠慢了你表叔。”
宋嘉诺便带着宋竹笙出去逛宅子了。
宋荣看向宋嘉让,问,“你舅公的丧事,可还顺利?”
宋荣规矩严明,宋嘉让忙站起来,垂手禀道,“还顺利,那县里的县太爷听说了,还来给舅爷上了柱香呢。就是其余几个舅公姨婆,我看他们的意思,很想跟着一道来帝都,我没敢应。”
“没应是对的。”宋荣看向长子,淡淡道,“便是要行善积德,也得明白什么样的善可以行,什么样的善不能行!”
宋嘉让连忙应了。
想一想,宋嘉让问,“爹,舅婆家有百十亩地呢,这样卖了,会不会可惜呢?辛家村离帝都并不远,留着些祖业,租赁出去,以后每年起码也有些租子收呢。”
宋荣不答反问,“这地,是谁说要卖的?”
“是筝表姑说卖的。”
宋荣叹口气,“那村里,你也说了还有几个舅公姨婆。他们与你祖母非同母所出,以往,跟咱家关系也不大好。若是田地留着出租,你那几个舅公姨婆定会打这田地的主意。若这些地亩真给他们种,每年收不收得上租子倒是两说,你想想,他们没理由还想找个理由来帝都沾光呢。若他们得了你舅公家的地,你舅婆与表叔表姑又住在咱们家里,这岂不是给他们现成的机会来咱家么?以后是没完没了的麻烦。还不如卖了,反倒清静。”
宋嘉让此方明白了。
宋荣道,“你这就做的好,咱们与你舅公家亲近,不是外人。不过,这地是辛家的地,你就是心里有别的打算,也不能去做辛家的主,知道么?”
想着儿子事情办的不错,宋荣道,“坐下说话吧。”
父子又说了会儿话,宋荣赏了宋嘉让一匣子好墨,叫他回去歇着,明天去学里念书。宋嘉让直嘟囔,“爹,你还不如送我把宝剑呢。”他又不喜欢念书。
宋荣双眸一瞪,斥道,“再啰嗦送你顿板子,要不要!”
宋嘉让嘿嘿一笑,快腿跑了。
宋嘉让是个不喜念书的,宋荣赏他一匣子好墨,他干脆分了两块给宋嘉诺,又分了两块给辛竹笙。
宋嘉诺小小年纪,十分懂行,闻一闻,惊的两只眼睛瞪个溜圆,道,“大哥,这可是上好的漆烟墨啊。”
“还不都是写字的。”宋嘉让对于笔墨纸砚根本没啥兴致,见宋嘉诺小小脸上满是欢喜,便再送他两块,说,“你喜欢就拿去用过。”
宋嘉诺笑的眼睛弯成小月亮,说,“谢谢大哥。”
宋嘉让抽他后脑一记,笑,“还跟我瞎客气呢。”
宋嘉诺嘿嘿直笑,摸摸后脑勺说,“我平时写字可舍不得用,我得放着,等以后把字写好了再用。”
宋嘉让不以为然,“省着做什么,等以后字好了,说不得还有更好的墨给你用呢。”
宋嘉诺十分有知识分子的牛脾气,小脑袋波浪鼓似的摇啊摇,“不行,现在用,是玷污了这墨呢。”
宋嘉让说他,“真个小酸呆子。”
宋嘉诺不乐意,“我可不呆。”
宋嘉诺十分好奇,眨巴着大眼睛问,“大哥哥,你回老家一趟,老家什么样子啊?”
宋嘉让正是喜欢显摆的年纪,见宋嘉诺问他,便略带一点夸张的跟宋嘉诺绘生绘色的说了起来。
宋嘉诺与宋嘉让的脾性不大相同,宋嘉让粗枝大叶,宋嘉诺慧敏细致,更难得的是,小小年纪,宋嘉诺便开始学着判断一些事情。
第二日,他寻了个时机,单独找了宋嘉言说话,还叫丫环们都下去了才肯说。
宋嘉言心下暗笑宋嘉诺人小鬼大,便秉退了丫环。宋嘉诺很有些不好意思,圆圆的小脸儿上微微透出红晕,说,“大姐姐,我是有事想拜托大姐姐呢。”
“哦,什么事啊?”宋嘉言不喜欢小纪氏与宋嘉语,对宋嘉诺却是不错。
宋嘉诺抿了抿小嘴,抬起清澈无比的大眼睛望着宋嘉言,半天才奶声奶气的说,“大姐姐,我想拜托大姐姐,以后大姐姐要是觉着太太哪里做的不好,提醒太太一声呢。大姐姐,好不好?”
宋嘉言实未料得小豆丁宋嘉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愣了片刻,忽而一笑,随手折了一枝书桌上开的正好的墨菊,拈在手中,问,“二弟,你来我这里,说这些话,问过太太吗?”
宋嘉诺摇摇头。
宋嘉言一笑,“太太没有哪里不好,我吃穿用度,太太没一样短了我的,我心里对太太并没有不满的意思。”
“我也很高兴二弟来跟我说这样的话,不过,二弟,你年纪尚小。”宋嘉言温声道,“你只学会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有许多事,二弟,你得年岁大些才会明白。”
宋嘉诺固执而坚持,“大姐姐现在跟我说,我就能明白。”
宋嘉言摸摸他的小脸儿,笑问,“我听说二弟常去外祖母家,与大舅舅家的成哥儿玩儿的很好?”
宋嘉诺点了点小脑袋,道,“我们跟成哥儿是姨舅表亲,自然该亲近的。”
宋嘉言问,“那二弟觉着,你与成哥儿近些,还是与大哥更近些?”
宋嘉诺想都未想,立刻道,“当然是跟大哥哥近了,我跟大哥哥可是亲兄弟!”
宋嘉言道,“二弟只要记得这个就行了,咱们家里兄弟姐妹不多,拢共也就大哥、我、二妹和你,自家兄弟姐妹,肯定比外人要亲近。”
宋嘉诺赞同宋嘉言的话,又点了点小脑袋。
他年纪尚小,给宋嘉言忽悠忽悠的,便忽悠了过去。最后,宋嘉言送了宋嘉诺一大匣子核桃酥,叫他拿回去吃。
待宋嘉诺高高兴兴的带着核桃酥回了自己的小院儿,吃核桃酥时才想起来,什么嘛,他问大姐姐的事,大姐姐根本没跟他说明白!
大姐姐实在太狡猾了有没有!
不过,到底是什么事,现在不能明白,要长大了才能明白?
咬着核桃酥,宋嘉诺并不觉着大姐姐是二姐姐说的那样人,他跟大姐姐相处了这些日子,在老太太院里吃饭时,大姐姐挺照顾他的,从不会像二姐姐说的,那种,会,挑拨,的人哪。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连着一起看比较有意思,今天双更,明天就不更啦~后天继续更~
☆、醉酒
辛竹笙将入学里,最高兴的莫过于宋嘉让。
虽然很无耻,但,宋嘉让觉着,只要辛竹笙一入学,自己的课业成绩应该能从倒数第一升格为倒数第二吧。
嘿嘿,进步就在眼前啦。
宋嘉让甭看课业成绩不咋地,不过,他与课业最好的秦峥是很不错的朋友。宋嘉让送了秦峥两块漆烟墨,笑道,“我弟说是好墨,我家老爹赏我的,给你用。”
秦家是书香之家,秦峥课业极佳,自然是内行人,接过墨条看一眼,惊喜,“阿让,你出去一趟,懂事了嘛。”
“切~”宋嘉让撇嘴,“你们这些书呆就喜欢这个,反正我也用不出个好坏,你用吧。”
秦峥笑着瞅宋嘉让一眼,“谢啦,阿让。”
宋嘉让笑,“我这个月的课业就麻烦你了。”
秦峥瞪眼,“一个月!”
“我这可是上等漆烟墨!”宋嘉让伸手去夺,“要不,你还回来!”
秦峥避开手去,笑斥,“没见过送了东西,还往回要的。算啦,一个月就一个月。”反正平日里就算没东西拿,宋嘉让依旧要使用各种法子叫他代办课业。
秦峥又道,“阿让,这会儿正是兽肥鱼美的时候,下次休息,咱们去我家庄子上跑马打猎,怎么样?”
宋嘉让刚想应下,却是将头一摇,“算了。其实去老家之前,言儿还念叨来着,要我休息的时候带她去庄子上玩儿呢。现在,我舅婆他们刚来,而且舅公刚刚过逝,我们虽然不用守孝,也不好到处玩乐。”
秦峥想想也是这个理,虽然遗憾,只得道,“是我思虑不周了。”说着从书袋里取出一份发黄的字帖,递给宋嘉让道,“ 对了,这是上次言妹妹说想看的字帖,我家里刚好有一份,虽是拓本,以往我也临过,还可以用。阿让,你拿给言妹妹吧。”
宋嘉让接了,斜秦峥一眼,道,“虽说我们两家通家之好,但,我妹妹的名子可不是你该叫的。”
秦峥拉着宋嘉让的胳膊,亲亲热热的笑,“让哥让哥,咱们从小,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得了。就是两位妹妹,也是自小一起玩儿到大的,你这样,倒生分了。”
“少跟我拉拉扯扯。”宋嘉让没个好气。
秦峥笑,“今天我请阿让喝酒。”
宋嘉让少时便在秦家附学,自知秦家家规严明,尤其秦铮自幼便显示出超凡资质,其父秦舒然对他的要求更加严厉,每日放学回家都要检查秦铮的功课。宋嘉让忽而起了促狭之心,拉着秦铮的手,“难得见你大方一回,我可不能错过。”
秦峥不服,“阿让,以前我也没少请你,还跟我装。”
正当此时,宋嘉诺与秦嵘一并过来,宋嘉诺问,“大哥,回家吗?”
宋嘉让神秘兮兮的握住宋嘉诺的小手儿,笑,“诺儿,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好事啊,你峥大哥要请客吃饭啦。咱们晚点儿回去,好好宰小峥子一顿。”
宋嘉诺惊讶的张着小嘴,也好想去,可是,宋嘉诺问,“大哥,放学不回家,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爹今天又不是休沐,他落衙晚的很呢,咱们同窗之间,多在外头坐一会儿可怎么了呢?”宋嘉让信誓旦旦,宋嘉诺便点了点小脑袋。
秦嵘对秦峥说,“哥,咱们去驴肉胡同的老店里吃驴肉火烧吧?”
宋嘉让吊着眼睛说他,“可真是你哥的亲兄弟啊,你哥好容易说请客呢,就请我们吃驴肉火烧啊。”
秦嵘说,“我是很想吃啊。”
宋嘉让大方地,“一会儿你让大哥买一车送你。”
秦峥眼睛弯弯,“去太白楼。”
宋嘉诺秦嵘都惊叹的不行啦,他们年纪尚小,对太白楼也是久仰大名,平日里家中也有叫过太白楼的酒席来吃。不过,都没真正去过呢。秦峥张嘴就是这样高档的酒楼,两人的眼睛里露出向往的神色。
宋嘉让哈哈大笑,使劲儿的拍秦峥的肩膀,“够意思够意思。”
宋嘉让手劲儿颇大,秦峥巧力避开,一行人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由小厮大仆服侍着往太白楼去。
小主子们要去酒楼吃饭,宋嘉让的大仆方子成劝道,“家里老太太、太太们都等着呢,纵使不回去,奴才也回去先跟老太太、太太说一声呢,省得老太太、太太挂念。”
宋嘉让无所谓地,“不论你们谁回去一趟就是了。”
秦峥对着仆从道,”你们谁也先回家说一声,别让老太太、太太惦记。”
宋嘉让是决意好生松快松快,何况他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纪,太白楼的酒菜自然美味,宋嘉让还学着大人们的样子连连劝酒。结果自己醉的晕头转向,连宋嘉诺秦嵘两个也都成了小醉猫,唯有秦峥只是脸上微红,从容自若的送走醉个半死的宋嘉让与完全醉到熟睡的宋嘉诺,然后,带自己弟弟回家。
宋嘉让宋嘉诺醉的人事不醒的回来,宋荣听仆从回禀来龙去脉,当下气个半死。这趟宋嘉让差使办的不错,他总觉着宋嘉让长进了,很有些大人样了,结果,就醉成这幅德行回来。
宋荣有心揍宋嘉让一顿,可看宋嘉让醉的人事不知的模样,只得先吩咐厨下准备醒酒汤。
内院小纪氏听说儿子醉酒回来,当下担心的了不得,连忙往前院探望宋嘉诺。见向来乖巧的小儿子此时醉的小脸儿酡红,身上微带酒气,在被窝里呼呼大睡,叫都叫不醒,顿时心疼又生气,问丫头紫陌道,“诺儿可喝了醒酒汤?”
紫陌温声禀道,“太太,已经服侍二爷喝过醒酒汤了。老爷刚刚也来瞧过二爷。”
小纪氏点了点头,瞧了好一会儿,又叮嘱了丫环好生服侍,方去了书房见宋荣。小纪氏苦口劝道,“孩子们才多大呢,老爷,不说诺儿小小年纪,便是让哥儿也不过十二岁,这么小就出去吃酒,还喝的酩酊大醉回来,哪里还有半点儿大家子规矩,老爷也该管管了。”
宋荣道,“我没有说不管,现在孩子们醉成这样,要怎么管?冷水泼醒,大刑伺候?”孩子喝酒,在宋荣眼里真不算什么大事。男孩子,哪个少时没好奇偷过酒喝呢?
小纪氏一噎,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去看过诺儿了?”宋荣问,“诺儿怎么样?”
小纪氏声音低了些,道,“现下还好,睡熟了。”
“那你就回去歇了吧。”宋荣脸色淡淡,起身道,“我去老太太那里瞧瞧。”说事儿的时候拿着宋嘉让说事儿,来前院看孩子,就不知捎带脚儿去看宋嘉让一眼。
小纪氏极会察颜观色,见宋荣脸上不悦,若是往日,必然会低下身段儿来哄一哄宋荣的。不过,今天因儿子醉酒之事,小纪氏烦透了宋嘉让,刚刚说话又被宋荣噎了回去,心下也不大高兴,便直接回主院了。
宋老太太也知道两个孙子在外跟同窗吃饭,不过消息没有小纪氏灵通,这会儿听说醉了酒,说道,“紫翘,你去瞧瞧,跟他们的丫环们说,好生服侍着哥儿,喂他们喝些醒酒汤在睡,屋里都备好温水,他们兄弟喝了酒,待酒醒必然口渴,要喝水的。”
紫翘领命去了。
宋嘉言笑,“大哥跟秦家哥哥也是的,他们年纪大了,自己去吃酒就算了,怎么还叫上二弟和秦家小弟呢。祖母,秦家小弟跟二弟一样大呢。”
宋老太太并不觉着是什么了不得的事,道,“小孩子都这样,喜欢跟着大孩子一处玩儿。你二叔小时候,但凡你爹爹要去哪儿,必然跟的。唉哟,若是不叫他跟,可不乐意了。有时,你爹爹不耐烦带他,找茬揍你二叔一顿,你二叔哭哭啼啼的还是要跟着你爹爹一起玩儿呢。”
宋嘉言听的直乐,辛老太太笑,“就是这样,筝姐儿小时候也喜欢跟她哥哥玩儿,那真是片刻不离的,小尾巴一样。大了才好些呢。”
辛竹笙也笑了。
宋荣来时,就听到一室笑音。
给宋老太太、辛老太太见了礼,宋荣笑问,“娘和舅母在说什么呢,这样高兴。”
宋老太太笑,“在说你们小时候,一个赛一个的淘气。带着你兄弟偷你爹的酒吃,两个人都醉到地上去了,把你爹给气的拎起来就要揍你,我还没劝呢,你先吐你爹一身,你爹气的大半宿没睡着觉。”又问,“让儿与诺儿可好些了?”
宋荣笑,“没什么大碍,都睡了。”
“那就好。”宋老太太道,“明早给他们做些清粥小菜就好了。”
宋荣笑问,“我听说筝妹今天就同言儿、语儿去跟着卢先生学习了。”
辛竹笙脸上微窘,细声细气地,“我在家也没上过学,字也不认得,其他卢先生教的更是一窍不通。我就想着早些跟先生学一些,多多用功。”
宋荣点点头,笑,“无妨,有不懂的,只管从头学起。”
辛竹笙道,“言儿已经跟先生说过了,先生正在教我认字呢。”
“这就好。”宋荣笑望大女儿一眼,又对辛竹筝道,“学习虽要紧,更要注意身子。”
辛竹筝柔声应了。
诸人又说笑几句,到了晚饭的时辰,便调开桌椅,一并用了晚饭。
叫宋嘉言说,辛竹筝是有几分好强的人,第二日,她听翠蕊悄声道,“表姑娘好生用功,昨日习字直到二更天。奴婢便命小春儿送了几根蜡烛过去,免得表姑娘熬坏了眼睛。”
宋嘉言点了点头,待收拾好,她与辛竹筝一并去老太太那里请安,顺势道,“老太太,如今有筝表姑一道做伴,我觉着念书都比以前有劲儿了呢。”
宋老太太笑,“那就好。”
“我们晚上要看书,蜡烛有些不够用呢。”
正好小纪氏携了女儿来请安,闻言一笑,“正想问呢,看大姑娘、表姑娘可缺什么。既如此,一会儿我令婆子再送双份的蜡烛过去,这功课可是大事。叫你爹爹知道,定然欣慰的。”
宋老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问小纪氏,“让儿诺儿还没醒吗?”
“是啊,媳妇想着,索性让孩子们多睡一日吧。”
宋老太太并未多说。
其实,醉了是福气,像宋嘉让宋嘉诺,还能美美的多睡一日。在秦家,秦嵘醉的人事不醒,也躲过责罚,倒是秦峥,四人吃酒,独他未醉,回家之后,那罪过,着实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停水停电各种烦心^^下午或晚上还有一更~~
☆、兄妹
千金小姐,尽管自幼便要随着女先生学些琴棋书画、厨艺女红,不过,女儿家的课业与儿子比起来,还是相对轻松的。
譬如,在宋嘉言的强烈要求下,必须得有午休。
今日,午休时间,却是有客来访。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宋嘉语。
宋嘉语给辛竹筝带来了新做的衣裙,其实似宋嘉言宋嘉语姐妹的衣裙,便是寻常衣衫也要绣花镶边儿精工细做的,等闲半个月能做好一件已是手艺高明娴熟的裁缝了。
不过,辛竹筝有所不同,她正于热孝期间,颜色稍稍鲜亮的衣裳都不能碰,何况绣花之类,更不能见一丝一毫。故此,只要有好料子,赶一赶工,三两日也能做好几身呢。
宋嘉语说话向来轻柔舒缓,拿捏足了架子的,道,“先得了四套,我就先给表姑送来了,余下的再有五六日也便得了。”
其实,辛竹筝感觉跟宋嘉言比较透脾气,关键是宋嘉语说话的语气姿态,真不若宋嘉言接地气。辛竹筝刚自乡下过来,她头一遭见到如宋嘉语小纪氏这般精致优雅的女子,心下很有一种高不可攀的自卑与羡慕。辛竹筝听宋嘉语继续不紧不慢的说着,“另外这几匹料子是母亲命我带来给表姑的,表姑只管收着。我们学女红,自己绣个花儿啊朵儿的、私下小物件儿之类,用着也方便。”
辛竹筝忙道,“麻烦语儿了。”心里再次乍舌表兄家的富贵,她以往做帕子荷包,都是用裁衣裳的下脚料,哪里会如宋家这般,直接上好的缎子送来任她使用呢。
宋嘉语微微一笑,小小的脸上已可见些许清丽之色,“并不麻烦,我早想过来找表姑和大姐说说话儿呢,只是母亲这几日身子不大妥当,就趁着给表姑送衣裳的时候过来了。”
辛竹筝忙问,“表嫂的病要紧不?可请大夫来看过?”
宋嘉语幽幽一叹,“都是旧疾了,有现成的方子,已经熬了药。”
辛竹筝忙对宋嘉言道,“言儿,咱们去瞧瞧表嫂吧?”
宋嘉言泰然自若,笑问,“二妹妹,太太吃了药,可休息了没?”
宋嘉语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只是,她渐渐长大,已经学会掩藏心思。于是,宋嘉语继续轻言细语地,“表姑莫急,母亲已经歇下了。等咱们放了学,表姑跟我一道去瞧瞧母亲就行了。”
宋嘉言笑而不语。宋嘉语在她这里向来施展不开自小纪氏那里学来的小心思,如果宋嘉语说小纪氏喝了药未安歇,宋嘉言自然要去瞧一瞧小纪氏,不过,她也不会叫宋嘉语好过。界时,宋嘉言便会说,“二妹妹好糊涂,衣裳有什么要紧,着哪个丫头送过来不成?你不守在太太身边……”云云。
倒不是宋嘉言就这样得理不饶人的刻薄,实在是小纪氏以往就干过装病叫她伺候的事儿。小纪氏是名正言顺的母亲,她花言巧语的非要宋嘉言伺候,宋嘉言也不能不伺候,不然便是不孝。不过,宋嘉言当时便把宋嘉语拉来,将宋嘉语使唤的团团转。结果,小纪氏那病,第二日便好俐落了。
如今宋嘉语又拿着小纪氏的身子说事儿,宋嘉言便刺她一刺,看她可长了记性。
宋嘉语坐了约摸一刻钟,便起身告辞。辛竹筝还要留客,宋嘉言笑道,“表姑,二妹妹必然惦记着太太呢。可惜太太性子喜静,不喜人多,不然,我定与二妹妹一道去太太院里伺候太太去呢。”
宋嘉语望着宋嘉言如花笑靥,险些失态。不过,宋嘉语的忍耐力长进不小,她微微僵硬的笑着,“不劳大姐姐了。”
宋嘉言送宋嘉语出了屋门,望着宋嘉语与丫头们一道走了,方转身回屋。
辛竹笙有些忐忑不安,问,“言儿,咱们放了学去瞧瞧表嫂吧?”
“好啊。”宋嘉言面儿上功夫总会做全。
辛竹笙又问,“言儿,可用带些礼物呢?”
“成日住在一处,不必如此的。表姑也听二妹妹说了,太太是旧疾,并不要紧。”宋嘉言笑,“一会儿我跟表姑说说家里人的生辰,只要过生辰时,送些针线或是自己寻来的寿礼就成了。”
辛竹笙放下心来,她琴棋书画不怎么样,不过,女红厨艺都是通的。便是如今的包袱里,也有几个精工细作的荷包,若是送长辈,也拿的出手。只是一样,与宋嘉语今日送来的料子相比,她的荷包,做工够精细,就是用料显得糙了。有宋嘉言提醒,辛竹笙已思量着什么时候偷空,好做些针线预备着呢。
说了几句话,两人各自回房午睡不提。
宋嘉语满肚子怒气的回了主院。
知女莫若母,小纪氏一瞧女儿的容色,便知是给气着了。连忙问,“可是那你大姐姐又欺负你了?”
宋嘉语眼中迸出怒色,跺脚骂,“大姐姐就是个泼妇!”
对于宋嘉言,有宋荣与宋老太太看着,小纪氏也没什么好法子,搂了女儿在怀里细细安慰,“咱们不要理她。看她那张狂的样子,以后有吃亏的时候。”
宋嘉语气咻咻地,撅着嘴巴娇声嗔道,“总有一天叫她好看!”终究她活了这几年,很是没本事叫宋嘉言好看。宋嘉语抱怨着,“母亲不知道,我就略提了一句母亲身上不好,大姐姐说话便阴阳怪气的。”
“你理她呢。”小纪氏道,“等放学后,你叫着你表姑过来,我看你表姑老实懂礼,很是不错。你们一起学习,你表姑是刚来的,她若有什么不懂的,你帮着她些。她有什么东西是没有的,你回来告诉我,咱们给她送去。”
宋嘉语点点头,“表姑是还不错。”关键是有宋嘉言反托,辛竹筝的印象分数嗖嗖嗖的往上飙,这对母女看谁都好。
小纪氏见女儿怒气渐消,轻拍着女儿的脊背道,“好了,去歇会儿吧,下午还得念书呢。”
宋嘉语道,“先生下午教弹琴,我先去看看乐谱。”
小纪氏欣慰一笑,“别太劳神,你大姐姐远不如你呢。”
功课上,宋嘉语的确足够自信,她唇角上翘,嘲讽道,“就是把头牛绑在琴上,也比大姐姐弹的好听呢。”
小纪氏笑出声来,宋嘉语消了气,起身说,“母亲,那我去看乐谱了。”
“去吧。”又唤了绿云来,吩咐道,“叫厨下做碗杏仁羹,一会儿你给二姑娘送去,别叫二姑娘太劳情。”
下午的功课,宋嘉言上了一半,宋嘉让就来找她。宋嘉语与辛竹筝都是好学生,自然不会翘课,宋嘉言与卢先生说了一声,便叫着宋嘉让去了自己的小院儿里说话。
宋嘉言问他,“哥,你们在太白楼吃什么好的了?”
“这就多了,有一道酱烧猪蹄,烧的最香。下次我买回来给你尝尝。”
“那可说定了。”像猪蹄之类的东西,小纪氏、宋嘉语是绝对不会吃的,宋嘉言十分偏爱,她现在一人能啃一斤猪蹄呢。
梁嬷嬷捧上茶来,宋嘉让十分懂礼,连忙起身接了,“怎么倒让嬷嬷亲自给我送茶呢。”
梁嬷嬷慈爱一笑,“这有何妨,老奴许久没见哥儿了。哥儿跟姐儿好生说话,老奴叫厨下做哥儿喜欢的粟粉糕来。”
“嬷嬷歇着吧,叫小丫头们去就行了。”
梁嬷嬷笑呵呵地,“老奴乐意去的。
与梁嬷嬷说了几句话,待梁嬷嬷去准备糕点。宋嘉让从怀里摸出秦峥给他的字帖,递给宋嘉言说,“这是峥小子找来的,说是拓本,以前他用过的,给你练字用吧。”
宋嘉言按过看了,笑着压在书桌上,道,“哥,你替我跟峥哥哥道声谢吧。”
宋嘉让随口应了一声,问,“表姑还好么?”
“挺好的,怎么了?”
“好就成,我就问一声。”宋嘉让露了一抹坏笑,悄声逗宋嘉言,“表叔为人老实,表姑在家里当家作主呢。我想你平日里泼辣的很,两个厉害的女人在一处,别打起来才好。”
宋嘉言气笑,握拳去捶宋嘉让的头,“你才泼辣呢。”
“看,连亲哥哥都打,还不泼辣。”宋嘉让惬意的坐靠在宋嘉言的榻上,抓住宋嘉言的手,笑,“我又新学了一套刀法,你听话,等有空教你啊。”
“过些天是姨母的寿辰了,你可备好寿礼了?”
宋嘉言就知道宋嘉让无事献殷勤,定有所图,没好气道,“我早备好了,连你的我也想好了,你就写幅字来,我着人出去装裱了。咱们自己给姨母的寿礼,不用太贵重,心意到了最重要。”宋嘉让功课不怎么样,字写的不差。或许是遗传作祟,宋嘉言也喜欢练习毛笔字。
宋嘉让道,“我去年就是送的这个。”
“去年你抄的是经书,今年写幅百寿图就挺好。再叫姨母瞧一瞧,你的字可有长进不?”
宋嘉让便应了。
宋嘉言忽而想起一事,悄声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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