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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于九天[完本]-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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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



  庆安被他的冷笑弄得浑身发毛。



  一激灵,猛然站起来,手足无措下,竟放下架子,朝着烈中流拱手拜了一拜,抹着冷汗问:「先生有这样的见识,真是奇才,先生一定有救命良策,请先生不吝指教。」求教似地看着看着烈中流。



  「如今之计,只有一条。」



  「您请说!」



  「就是用尽一切方法,扯武谦的后腿。」



  「扯……扯什么腿 」庆安傻眼。



  烈中流微微一闪神,才想起自己竟在不经意中,用上了鸣王的新鲜词汇。



  唉,不得不承认,鸣王说话虽然总带点傻气,用的词也奇奇怪怪,却常常活灵活现,非常贴切。



  「就是破坏武谦的计划的意思,」烈中流解释,「只要武谦追杀鸣王的计划失败,大人你就有机会带领同国其它王族声讨武谦,追究他纵敌的罪过。这样,武谦别说登基,光是洗清罪名就够他忙的了。」



  庆安明白过来,顿时眼睛放光,连连点头,「对!对!绝不能让武谦成为大功臣,先生高招!可是……可是……我只管着国库,又没有兵权,这个小畜生的腿听说已经伸到单林海那边去了,我就算会飞,也扯不到他的大腿,啊不,后腿!」



  烈中流一晒,「大人太小看自己了。军队要打仗,能不要粮饷吗 大人管着国库,不就是管住了武谦军队的钱库 就算是为大王报仇,但同国赋税有限,总不能随便滥花,是不是 」



  庆安立即心领神会,「对对对!不能滥花,军队所有钱粮帐目,我一定亲自查看核对,考虑再三才给,不!是能不给就不给!」



  烈中流满意地点点头,又给他一点提示,「对了,听说同国最厉害的三桅船队,正由令公子掌管着 」



  「是啊。」



  「西雷鸣王名满天下,哪是那么容易被杀死 只要三桅船不出动,说不定武谦一不留神,就会被鸣王给跑了。」



  「好!好!跑得好!」



  「大人最好立即把令公子召回府里。」



  「好,我立即修书一封,把他叫回来。只要我儿子不在,谁也调不动三桅船。」庆安现在简直比天下最乖的学生还听话。



  烈中流却道:「书信字迹传递途中唯恐泄露,对大人也有危险。不如这样,大人装作急病发作,派人把令公子叫回来。」



  庆安身分尊贵,却一直只能当清闲的国库官,究底原因在于他根本没有足够的脑子。这一点庆鼎也很清楚,所以从不把他委派到关键要位。



  见烈中流这样「为他的安危着想」,庆安更是感激涕零,「先生真是考虑周到!我庆安若能过此劫难,一定报答先生高义!」



  「大人错了。今日之事,虽是劫难,却也不仅仅是劫难。」



  「哦 」



  「说不定,是大人一生极富极贵的转机呢。」烈中流身子前倾,附耳低声道:「大人想想,如果武谦不能登基,那谁来当同国下一位大王呢 大人您,也是王族的血统吧。」



  登基



  庆安脑袋热血往上一冲,目中浮现一丝不敢置信。



  随即被炽热的权力欲望所覆盖。



  对呀!



  他庆安虽说只是旁支远房,但怎么说也是王族血统,凭什么不能有点妄想。



  况且自己父母均出生高贵,怎都比武谦那个,祖母血统卑贱的家伙好上几倍吧



  烈中流的药已经下了十足,不再逗留,拱手道:「同国的未来,就看大人的了。告辞。」



  翩翩然出府,踏上夜色笼罩下的寂静长街。



  很快,身后远处的庆安府邸,传来一阵骚动,女人惊惧的尖锐叫声划破天空,「来人啊!大人晕倒了!」



  「血!大人吐血了!」



  「快!快快!把大公子请回来!大人得了急病!大事不好!」



  蹄声踏破月光。



  一骑从府门卫出,疯了般的由后而至,从烈中流身边狂奔而过,带得他衣袖飞扬。



  看着远去的飞骑,烈中流的唇上,逸出一点有趣的笑意。



  但转眼又化为黯然。



  庆安虽然好戏弄,但以他的本事,还不足以改变局面,只能为鸣王拖延一下时间而已。



  眞正的考验,终要让鸣王自己面对。



  烈丹、烈丹……



  烈中流仰天长叹。



  鹿丹啊,我忍不住用了你的字。



  你那令人猜不透的脑子,总有使不完的妙计。



  我忍不住猜想,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你,你会怎么做



  清冷的月光,让我又一次,又一次无法控制的想起了,你永远孤单冷傲的身影。



  第四章



  惊隼岛上。



  「少主放心,不是三桅船。」冉虎安抚了凤鸣一句,一伸手,把凤鸣从地上拉起来,「属下有东西要给少主看,少主请跟属下来。」



  「喂喂!要看什么啊 冉虎,哇,你慢一点,你要把我带到哪去……」



  冉虎把凤鸣拉出小楼,脚下生风地走了好一段距离,才松开几乎跟不上他脚步的凤鸣。



  「鸣王,就是这里。」冉虎把身子往侧一让。



  呼呼喘气的凤鸣抬起头,借着黄昏的天色,看清楚周围,不禁一愣,「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



  这不是……那个让自己丢脸到极点的火药试验地吗



  「冉虎,你居然眞的立即把鸣王给拉来了 」耳边传来另一把熟悉的,温和又有点无奈的声音。



  凤鸣转头张望,发现尚再思从岩后缓步出来,惊愕地问:「尚侍卫 怎么你也在这 」



  尚再思露出一个微笑,尚未说话,冉虎就迫不及待地替他说了,「他一整天都混在这里呢,要是没有他,少主你等下看见的宝贝就不可能出现了。快跟我来!」



  兴奋地把摸不着头脑的凤鸣带着往前走。



  绕到巨岩另一头,视野顿时宽阔。



  「咦 」



  夕阳斜照下,干燥地面上摆放了各种各样玩意,大部分是凤鸣说不上名字的瓶罐器皿,另有好几个大麻袋,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放到岩石一侧,口袋上面松开,似乎是为了方便随时取用。



  更远一点的正前方,岩块完全变了颜色,乌油油的一块一块,斑斑驳驳,像被人放过几百次火似地。



  「少主,这就是要给少主看的宝贝。」冉虎去而复返,双手往上一伸,让凤鸣看清楚自己捧着的东西。



  「呃,」面对冉虎充满兴奋期待的眼神,凤鸣眞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水罐 」



  还是小楼地库里发现的,那种毫不起眼,价钱便宜的陶土水罐。



  「不,」冉虎严肃地摇头,一本正经地道:「这是足以让萧家震慑天下,扬名青史的伟大武器。」



  「武器 」凤鸣挠头。



  「属下烧一个给少主看看,哈,希望这个宝贝够合作。」



  冉虎立即行动起来,抱着陶土罐转身往远处岩壁走。



  凤鸣还在原地好奇地探头张望,手臂忽然被尚再思轻轻一拉,轻声道:「鸣王请小心,随属下来。」



  把凤鸣拉后一段距离,站在一块可以充当遮挡物的岩块后。



  那一边,冉虎已经将看起来沉甸甸,似乎塞满东西的陶土罐放在地上,罐口外引出一条寸许长的引线,点燃火折子,往引线处一凑。



  嗤。



  火星一闪,引线顿时着了。



  冉虎不敢轻忽,以最快地速度转身,箭一样飞奔到凤鸣他们这头的掩藏处,冲过来还两手掩着耳朵,对着凤鸣喊道:「少主快伏下!」



  凤鸣脑袋往后一缩。



  后方引线已经烧尽,些微红光在罐口外最后一跳。



  轰!



  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声波袭面而至。



  陶土罐爆出强烈的刺眼白光,霎时让人失去视物能力。



  这还不算完,很快,大量难闻的烟雾汹涌弥漫上来。



  凤鸣不知道还有烟雾这一招,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连咳几声,捂着鼻子把头探出去,看看满目疮痍,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怪叫起来,「你们……你们做出了炸弹 」



  冉虎一边拍着纷纷落在头发上的尘灰,一边咧嘴笑笑,指着尚再思说:「属下只是打杂的,这一位才是造出宝贝的真正高手。」



  凤鸣惊讶地看向尚再思。



  尚再思谦虚地微笑道:「真正的高手是鸣王才对,属下也是看过鸣王的火药试验,又请教过鸣王不少想不通的问题后,才瞎琢磨到一点窍门。」



  「这……这怎么可能 」凤鸣倒抽一口凉气,还是那副见了鬼的震惊模样。



  不能说他大惊小怪。



  这时代已经有烟火是一回事,但把火药进一步利用,制造出有攻击作用的炸弹,又是绝对,绝对性质不同的另一回事!



  战争中,即使武器应用的些微进步,都能产生扭转战局和巨大惊人的影响力。



  但这并不容易做到。



  要知道,中国人千年前就把火药运用在烟火上,却一直未能把火药转化为优良的热兵器,仍然沿用冷兵器,矛剑弓刀的落后甚至导致他们在近代被洋枪洋炮打得晕头转向。



  可见从火药发展到炸弹,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这会是战争史上划时代的变化!



  「看,少主高兴到都不会说话了。」



  「鸣王 」



  被两个下属叫了好几次,凤鸣才从震惊中醒转过来,神情激动地一把拽住尚再思的衣襟,「尚侍卫!」



  「属下在。」



  「这个炸弹……你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不要告诉我。你就是照着我上次那个三脚猫的不专业样子,硫磺硝石木炭混在一起,乱七八糟塞进罐子,再加一根引线,就搞定了!」



  这么简单



  凤鸣打死也不信!



  「其实,最关键的,还是鸣王告诉属下的那句话,火药在燃烧时急速膨胀,不密封的环境下会变成烟火,在密封的环境下就会爆炸。」



  呃 这句话,好像真的是自己说过的……



  凤鸣讷讷道:「科学理论上来说,确实如此,不过理论是理论,和实际操作仍有差别。」



  尚再思笑容格外清爽,「确实有差别。不过,鸣王既然已经把最难的一点挑明了,剩下的粗活就不难做了。」



  「谁说不难做的 」冉虎做个夸张的表情,「光是少主留下来的那稀奇古怪的几行字,就差点想破我脆弱的脑袋。」



  「稀奇古怪的字 」



  凤鸣转头,顺着冉虎手指的方向往另一边岩块上残留的字迹看去……



  当然啦!



  现代科学的化学公式,你如果看得懂,那就眞见鬼了。



  既然看都看不懂……



  「冉虎说过,少主说的这个火药,和萧家烟火应该是一回事,属下就去山坡那边的临时作坊转了一圈,找了一个会制作烟火信号的老师傅,请教了一下几种原料的分量配方。」



  凤鸣点点头。



  不愧是尚再思,果然脑子转得快。



  「人人都在忙,属下找不到别人,只好把冉虎请来一道研究。照着鸣王说的,几种东西研磨成粉,按照老师傅给的方子分量混合之后密封起来,然后点燃。我们先从厚实的布帛包裹密封开始尝试……」



  「接着就是竹筒、酒壶、水盏、木盒……」冉虎插话进来,背书似地数了长长一串名字,指着地上琳琅满目的容器,摇头笑道:「要不是今天的事,我真猜不出冷静的尚侍卫也有这么热情高涨的一面。光是寻找合适的容器就够瞧了,少主你知读吗,他几乎把全岛能找到的装火药的器皿都轮番试过一次。最后,总算找到最为合用的,就是……」



  「陶土罐。」凤鸣顺口接上。



  关于这个,刚才已经知道答案了。



  有没有搞错……



  炸弹外壳应该是金属的吧



  为什么是土不拉叽的陶土罐



  尚再思似乎看出凤鸣的想法,斯斯文文地解释着说:「我们发现,相同的火药,放入不同的容器里,爆炸程度大不相同。容器质地和容器大小对结果都各有很大影响。同时,要是用于实战,还必须考虑当前能否找到大量材料,制作是否方便。」



  凤鸣完全就是在听一堂科学试验课,只有竖起耳朵,频频点头的份。



  「例如,竹子不够坚硬,炸开来力度不够,银盒炸开时响声震耳,但能装入的火药有限,爆开的范围不大,要用以攻敌,没有实际杀伤力。还有木盒……」



  尚再思有条不紊地列举了试验出的各种容器的不足之处,最后总结道:「这种陶土罐,本是用来盛水的,所以工匠在制造时着意使其纹理密实,造好后又曾放在桐油里浸泡过,以防使用时渗水。而且我们经过比较发现,这批罐子质地比一般陶土坚硬很多。形状腹圆中空,足以装入够多的火药,爆炸范围颇大,足以伤敌。更妙是,同样的陶土罐在地库里放着一大批,暂时不用担心数量不足所以属下觉得,从质地、形状、密封性、容量、现存数目、实用性各方面来说,它都是最合用的。再说……」



  「好啦!尚老师傅。」冉虎熟络地拍拍尚再思肩膀,「你再叨叨下去,少主都快睡着了。」



  凤鸣光听这个陶土罐的由来,就已经听到眼睛都直了,果然任何发明创造都是一段辛勤劳动史,光挑个罐子就这么大工程。



  一脸钦佩地由衷赞道:「我真服了你们你们两个要是放到我的故乡,一定能拿诺贝尔发明奖。」



  此时,爆炸产生的烟雾已经散了大半,三人从掩身处走出来。



  凤鸣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大赞尚再思和冉虎能干,眉飞色舞道:「有了这些陶土罐炸弹,同国大军这次大难临头,庄濮这个整天追着我喊打喊杀的家伙要大大吃惊了。」



  鼓励地拍拍尚再思的肩膀,「尚侍卫,督造炸弹的事就交给你和冉虎,地库里面的硫硝石还有陶土罐都是你们的,再给你们拨部分熟练工匠,两天时间能不能搞定 哈,快点造一批出来炸同国军的屁股才行。」



  尚再思一呆,不由和冉虎交换了一下视线。



  「呃,有困难 」凤鸣奇怪地问。



  尚再思认真想了想,「这个叫炸弹的东西,制作起来十分复杂,实话说,属下现在也只是摸到一些门道。」



  凤鸣理解地点点头,「当然当然,我用膝盖想也知道很复杂,不然人人都能做出来了,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怎么做……」



  尚再思忽然低声截断他的话,「鸣王。」



  「嗯 」



  「其实,属下本来并不赞成冉虎立即把鸣王请来,原因就是担心鸣王把事情想得过于美好。」



  凤鸣眨巴眨巴眼睛。



  他确实想得很美好啊。



  怎么能不美好,炸弹都制出来了。



  「鸣王刚才说要属下和冉虎,立即带着工匠大量赶制炸弹,但鸣王知道,做一颗炸弹有多少必须注意的细节吗 」



  凤鸣摇头。



  我要是知道,上次试验的时候还用得着丢脸吗



  「经过反复试验,我们发现,三种原料只是最基本的,若要性能更佳,还应在其中加入别的东西。例如刚才给鸣王演示的那一个,我们结合今天得到的经验,尝试着在里面掺入了少许干漆粉末,再用分量相等的桐油、小油、白腊,溶汁混合,将用不着的麻布或棉布剪成碎片,涂以厚漆……」



  开头凤鸣还听得明白,后来连着一堆什么桐油白腊,又溶又涂,顿让他有头晕目眩之感,如坠云里雾里,听得稀里胡涂。



  「如果罐内被完全塞满乎似乎会无法燃爆,所以里面必须保留一点空间。封闭罐盖时,还要用石腊密封里外。另外,冉虎提出应在里面掺入细铁刺和雾粉,可以进一步增加爆炸时的威力,迷雾还能阻碍敌人视线。至于哪一种雾粉效果最佳,则需要把我们手头有的雾粉找来,逐一试验才能知道。」



  凤鸣已经完全呆住了。



  我的老天,这家伙真是天生的科学实践狂。



  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捣鼓出这么多细节来的



  凤鸣彻彻底底,佩服到五体投地之余,又一脸懵懂。



  「呃,那个……尚侍卫啊,呵呵,」凤鸣看着刚才侃侃发表了一番科学实践理论的下属小心翼翼地问:「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表达一个什么意思呢 」



  「这东西只是一个雏形,还需经过更多尝试改进,在找到我们认为最好的方法前,不能贸然制造。」尚再思顿了一顿,诚实的眼睛微笑着,「鸣王,属下还需要一点深入研究的时间。」



  「啊 」凤鸣张大嘴巴。



  还要研究



  难道尚再思就是传说中那种追求完美的偏执科学家人格



  可是我的老娘啊,不是他凤鸣不支持科学事业,现在不是深入研究的时候啊。



  等同国船队打过来,就算研究出核弹都晚了。



  「深入研究的事可以放到以后吧 刚刚那个炸弹效果很好啊,我很满意了!又不是考试,一定要拿一百分,现在兵凶战危,分秒必争,尚侍卫,其实爆成那个陶土罐样子就可以了,真的!」凤鸣用力点头加灿烂笑容,表达自己满意的程度。



  尚再思却转过视线,有些无奈地淡淡扫了凤鸣身旁的冉虎一眼,现在还在怪他不该在事情尚未完成前就把凤鸣拉了过来炫耀成绩。



  冉虎无辜的耸肩,「我也是希望让少主早知道早高兴嘛。」叹了一口气,对凤鸣露出小孩子犯错似地表情,开口说:「少主。」



  「怎么了 」



  「刚才那个炸弹……」



  「很好啊,爆得很精彩。」



  冉虎有些心虚地笑笑,「嘿,那是少主福气够大,一试就响。同样的陶土罐我们一共做了十个,只成功爆了三个……」



  凤鸣满脸兴奋,顿时凝结成一副呆相。



  「三个 」



  「呵呵,三个……包括少主你看见的那个在内。」



  这个成功率,还真是……不敢恭维。



  怪不得还要进一步深入研究呢。



  早说了没有任何科学进步是轻而易举而来的!



  正当凤鸣和尚再思等为迎战的新式武器「炸弹」绞尽脑汁时,洛宁却在惊隼岛另一端寂静的角落,独自品尝心中无法言喻的悲痛。



  纤纤逝去了……



  从苏醒的洛云口中得到这个消息,巨大的震惊后,随之而来的是锥心的悲痛,和一种说也说不清的茫然。



  一切就像一场延续了二十多年,弥漫着悲伤浓雾的梦。



  从唯一的妹妹纤纤爱上年轻英俊、孤傲无情的萧纵开始,他就踏错了第一步,不但没有劝阻妹妹对萧纵的痴心妄想,反而不断给予纤纤各种支持,参与阴谋之中,妄图让纤纤心碎的美梦苟且残存,直到纤纤为之失去性命。



  现在回想,要从萧纵心中把摇曳除去,让萧纵爱上纤纤,娶纤纤入门,立洛云为萧家少主,是何其不可能又不值得的事



  至少不值得让纤纤为此而死,更不值得把他亲自抚养成人的洛云也牵连进来。



  这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当纤纤离去,他终于从失败的人生中梦醒过来,所有的却已不可补救。



  洛宁视线远远落在泛着波澜的海面,却挫败得无法凝起任何焦点。



  同国一夜发生的事情,就如苍天设陷般鬼使神差。



  纤纤和庆彰定下杀死秋月的约定,洛宁亲自密告同安院事变,通知庆彰动手。于是,庆彰杀死秋月,而正因为秋月的死,洛云才不顾一切地刺杀庆彰──而最后为救爱子挺身而出,被同国人杀死的,是纤纤。



  如果他不支持纤纤谋害凤鸣的计划,不会有如此结局。



  如果他那晚不去面见庆彰,不促使庆彰行动,也不会有如此结局。



  如果纤纤听从他的劝告,立即离开同泽也不会惨死。



  如果他对秋月稍有怜悯之心,保住秋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恨的是,他竟还愚蠢的以为计划成功,可以安然脱身,为了确定置凤鸣于死地,把唯一可以扭转局势的鸿羽杀死。



  现在萧家上下被围困的险境,甚至可以说是他一手造成的!



  想到自己连日来一而再再而三的错误抉择,洛宁生出一身冷汗。



  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天意,他做了太多错事,苍天不但惩罚他失去唯一的妹妹,还把他困在惊隼岛上,要他亲眼看着伤重未愈的洛云被同国大军屠杀



  洛宁永远也不会忘记,洛云醒来后看向自己的眼神。



  「母亲已经不在了。」



  那样冰冷、陌生,带着沉郁的指责和悲愤,令他这个在生死前从不畏惧的大男人也觉得心惊。



  这一刻,他已不再是那个被萧家年轻一代敬重畏惧,眼中永远闪烁犀利和警觉的萧家杀手团总管。



  只是一个做尽胡涂事,坐等承受所有后果的失败者。



  洛宁抬起头,一阵凄厉狂笑,止声时,眼角已尽是悔恨泪水。



  颤着手举起银酒壶,仰头把残酒一饮而尽。



  一股辛辣直冲咽喉,又从腹处滚热翻腾往上。



  不!即使洛云一辈子不会原谅他,他仍可以为洛云战至最后一滴血。



  他已经失去了最疼爱的妹妹,绝不能再失去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同国大军随时攻来,他至少还有自己一条性命,和手里这把饮血无数的剑,可以赎回一点罪孽。



  匡当!



  洛宁把饮空的酒壶狠狠砸在浪花拍打的悬崖下,迎着海风,闭上双目默默祈祷。



  苍天在上,请凝听萧家洛宁的誓言。



  从前种种,都是我的过错,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弥补。



  求祢祝福这场劫难的无辜者,求你保佑洛云。



  求祢保佑,我一生命运悲苦的妹妹纤纤,在人世间留下的唯一一点骨血!



  苍天,我用我的性命,换祢这一点怜悯……



  同泽城内。



  绵涯一脸兴奋地快步走进来。



  「丞相眞是太厉害了!」绵涯把手里的信笺递给烈中流,「刚刚接到消息,同国一支庞大的三桅船队在开赴往碌田方向的途中忽然转变航线,正往同泽赶来。一定是庆贤接到他父亲庆安病重的消息,所以不顾庄濮那边的发兵命令,变道赶回同泽探望父亲。」



  烈中流叹了一口气。



  绵涯不解地问:「一切如丞相所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



  烈中流摇了摇头,思忖一会儿,才露出一点苦笑,「我是为同国的衰败感叹罢了。庆安和庆贤这对父子,没有一点才识远见,却都仅凭着身上的王族血统而占据高位,也不知道庆鼎这个前大王在想什么,让贪婪愚蠢的庆安掌管国库,就好像把一只大老鼠放进了米缸 而懦弱无能的庆贤,甚至还掌握着同国水军最重要的三桅船队。缺乏有能力的主帅,再多的三桅船又有什么用呢 同国内部在庆鼎当政时已经腐败,灭亡只是迟早的事情。」



  绵涯深有同感的点头,「丞相说得很有道理。别说庆安和庆贤了,就连当初代替庆鼎处理政务的庆彰,还有同国的太子庆离,都是只懂得争夺自己小小的利益,而毫无远见的人。能生出庆离这样的儿子,那庆鼎大概也不是什么聪明人。」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向烈中流虚心求教道:「有一个地方,属下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可以问一下丞相吗 」



  「哦 说来听听。」



  「丞相为什么这么肯定庆贤接到父亲生病的消息,就会放下手头的军务赶回来呢 」绵涯百思不得其解,「不管庆贤多么无能,他知道也明白庄濮的官阶比自己高吧 军令如山,庄濮对他下达的可是军令。庆贤这样中途丢下军务,不赶去和庄濮会合,绕道回同泽探望父亲,岂不是违抗了庄濮的军令 难道他为了侍奉生病的父亲,竟连斩首都不怕 我横看竖看,庆贤都不像这么孝顺的人。」



  烈中流笑起来,「绵涯你也变得有趣了,『横看竖看』这样奇怪的词,不用问肯定是跟鸣王学的。」



  绵涯自己一愣,也不禁失笑。



  「道理很简单。庆贤敢把庄濮的命令丢到一边,不是他不怕死,而是他知道,庄濮绝对不敢随意处死王族,延误增援,事后最多只是挨挨训而已。」烈中流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武谦。武谦虽然也是王族,但一直以来都被其它王族瞧不起,庆贤这样自恃身分高贵的人,和武谦的关系想来也很糟。现在武谦就在前线和庄濮一起对敌,对于接到命令就要立即赶去的庆贤而言,就有听命于武谦的嫌疑,庆贤心里一定很不舒服。谁喜欢听自己瞧不起的人的命令呢 」



  绵涯恍然大悟,「得到父亲急病的消息,庆贤可能还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呢,至少他有借口不理会武谦那边的调动了,至少暂时不用理会。」



  烈中流点头,轻轻叹气。



  绵涯也学着他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唉,这些龌龊的王族,整天吃好的穿好的,不思报效国家,却整天窝里斗。属下现在越来越佩服鸣王和大王了,不问良莠地任用王族和世族,只会让国家越来越衰败,眞正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有既公平又合理地均恩令。等以后大王夺回王位,把均恩令在西雷眞正的推广开来,一定会使西雷强盛,想象一下,不管出身是否高贵,有才干的人就能当官,至于没有才干,只知道捣乱的蛮不讲理的贵族,例如苏锦超那种笨小子……」



  话音猛然一遏,脸色大变,「糟了!」



  烈中流忙问:「什么东西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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