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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于九天[完本]-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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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种危机四伏的时候,他却把凤凰甲套在了烈儿身上。

烈儿一阵热流朝心窝直涌,刹那间说不出什么滋味,半晌,咬着牙道,「我不受你的人情,你快把它脱了。」

余浪早料到他会这样说,像看见一个斗气的孩子似的,唇角扬起,泛出一抹不介意的浅笑,索性不再作声,将弓和箭囊从包袱里拿出来。

他半跪在灌木丛后,掩饰身形,察看敌人的动向,弓箭就放在随手可拿的脚边。

即使是这种时候,他的一举一动,仍充满贵族式的优雅从容。

落入烈儿眼中的侧脸,被月光罩上一层淡淡光华,更是好看。

可是,不管他再如何顽强,当对上永逸大批人马的那一刻来临,终归只能落得凄凉下场。

力量太悬殊了。

而且永逸也是聪明人,他能找到这里,四周一定都做好布置。

余浪,可能活不过今夜了。

蓦然,烈儿心里剧烈的抽痛起来,忍不住开口劝道,「顽抗又有何益?余浪,只要你发誓不再为离国效力,立即投降,我保证让永逸放你一马。大王那里,我用性命担保为你求情,如何?」

余浪闻言,唇角扯开一抹不屑的微笑,回过头来,深深看了烈儿一眼。

那星辰般明亮的深邃黑瞳里,看不见一点动摇畏惧,只有温润如玉却坚定得可怕的骄傲从容。

一看见这双眼睛,烈儿已经知道劝说无望。

正在这时,山村里忽然爆起一阵喧哗,马蹄声响起,似乎有不少人策马入村,火光摇曳。

囚禁烈儿的地窖被发现了。

刚才的马蹄声,应该就是永逸得到消息后,冲进去村里亲自察看引发的。

不过,要发现巧妙隐藏起来的地道入口,并且打开入口的铜门,找到这里,还需要一点时间。

余浪在心底严密的计算着,耐心等了片刻,蓦地发出一声冷笑,将脚边的弓和箭囊拿在手上。

行动的时机,总算等到了。

残留着囚禁痕迹的地窖被发现,心切烈儿下落的永逸绝不可能不第一时间亲自下去察看。

作为搜捕指挥者的永逸下去地窖,暂时离开了林中的伏兵,一旦有骤然变故,伏兵的应变能力就会减弱。

余浪非常清楚,唯一可能逃出生天的机会就在眼前。

月夜下,他毫不犹豫地张弓拔箭,以最靠近这山坡的四个火把为目标,四支黝黑劲箭如流星一样划破风声,闪电射出。

黑剑劲道十足的穿越小土坡到山村外围的远距,无一失准。瞬间,四名大汉应箭而倒,两个火把恰好掉到山村里处处可见的乾草堆上。

烈儿在一旁看得脊梁恶寒。

每一箭都是穿喉而过,四人连死前的惨叫都没有发出。

他还是第一次亲见余浪使用弓箭,想不到竟如此匪夷所思的恐怖。

余浪不但是天下最厉害的探子,也可能是天下最高明的射手。

簌,簌,簌,簌。

破风声响起,又有四箭同时射出。余浪动作果断敏捷,一气呵成,每次便抽四支黑箭搭上弓弦,他箭法既狠又准,还占据了坡地居高临下的优势,弓开必有四人毙命。

烈儿毛孔悚然地看他连珠猛发,转眼间便射了半袋箭去,没有一箭浪费。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

永逸方的人马也被彷佛从地狱飞来的恶箭惊得无所适从,村里凡是靠近山坡一方的持火把的大汉,均被余浪射死,村庄里哗然震动,吆暍呼喊声不绝于耳,混合着山村中普通百姓的哭喊乱成一团。

不少落在乾草堆上的火把引发大火,在夜晚山风的助力下一发不可收拾。

人影在火光中呼叫奔走,俨如地狱。

有机敏者察觉了暗箭来自山坡这一方,领着一批手下奔出山村朝这边追来。可是慑于余浪的劲箭,没有任何人敢手持火把,在不熟地形的地方黑夜搜敌,和半个瞎子差不多,余浪随意射杀了一个,进一步增加了他们在黑暗中的恐惧。

一时半会,他们都不敢贸然冲上来。

余浪冷眼观察着山村的熊熊大火,再度抽箭,这次却只抽了一根,眯起眼睛全神贯注地远眺多时,忽然转过头来,轻轻一笑,「算他聪明,出来的时候,竟知道让亲卫们用厚貭层层护着。」

烈儿脸色微变。

这才知道余浪竟还打算射杀永逸。

余浪心志坚毅,从不气馁,见永逸已有防备,当机立断回到烈儿身边。

他用刚才的布绳把烈儿牢牢地束在自己背上,手里提着弓箭。

烈儿见他这时候还不顾生死的要带上自己,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冷冷道,「你负上我这个累赘,绝逃不出永逸的包围。」

余浪高深莫测地笑笑,拈指入唇,发出一声尖利奇特的长啸。

啸声入林,片刻便有动静。阴暗的山林彷佛四处都传来声响,烈儿绷紧神经,很快听清楚那是马蹄踏在泥土上的声音,惊讶之中,看见两匹黑色骏马旋风一样从后面林间窜出,直奔上这个小坡,到了余浪身边停下,亲切地嘶叫甩尾。

两匹都是骠勇的良驹,马上竟都备好了马鞍。

余浪对越来越靠近的搜捕声充耳不闻,平静地道,「这些好马都是我长期放养在山上的,训练得它们听声就来,若我选用这个山村藏身,就会命手下每日为它们装上马鞍。这样的马儿原本有六匹,看来其他四匹没能闯过林里的伏兵。」说罢,又冷冷一笑,「也好,至少让我知道了哪个方向伏兵最少。」

此时,山坡正面的敌人已经小心翼翼地靠近,余浪将弓箭挂在鞍上,翻身上马。虽然背着烈儿,动作却还是非常灵活。

一扯马缰,朝着马匹过来的方向冲过去。

马儿能从那边突围过来,自然说明那处伏兵最弱。

余浪和烈儿共乘一马,剩下的那匹也跟着放开四蹄狂奔,转眼就冲到坡下,一入密林,大树枝叶挡住月光,视线更为昏暗。

再往林子深处奔入一点,伏兵现出踪迹。

喊杀声骤起,永逸埋伏下的兵马杀气腾腾从树后冲出,正挡在余浪的正前方,为首一个像是个低级将领,提剑喝道,「什么人?给我停下!永逸殿下有令,交出烈儿公子者不杀!」

余浪心中暗喜,永逸对烈儿安危的忌惮正是他想要的,否则一看见人骑远来,早就乱箭射下了。

听见那将领的喝声,余浪不但不减速,反而挥鞭催促骏马放开四蹄,直迎着手持兵刃的众兵冲去,一边狂奔,一边发出极度逼眞的惨呼,「自己人,别放箭!我们在山村里中了埋伏,永逸殿下反被奸贼射死,一切都完了!」

那将领见余浪不听警告,正要喝令放箭,闻言怔了一怔。他按永逸的指示,领着这批人马埋伏在林子里,已隐约瞧见山村中冒出的熊熊火光和惊呼惨叫,偏偏林中光线阴暗,一时瞧不清楚余浪的服饰模样,难分敌我。余浪忽然这样一喊,半信半疑下,免不了稍有犹豫。

就是这么瞬间的犹豫,马速增加到极限的余浪已经冲过一片空地,逃过最容易被射杀的距离,闯入对方阵中。

到了近处,容貌服饰稍微现形,那将领惊觉,退后一步大喝道,「你不是……」

剑刚刚举起,脖上蓦然一凉,瞪大惊骇眼睛的头颅已经掉在地上。

余浪一剑了结对方将领,趁着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如虎入羊群般展开屠戮。仗着骑在马上的优势,居高临下见人就劈,口中狂喝道,「反正殿下已死,我们都活不成了,大家一起陪葬吧!」手起剑落无一丝犹豫,话音落地时,又已有几人做了他剑下冤魂。

那些永殷士兵本来也经过精良训练,并非如此不堪一击,但将领被杀,军心大乱。何况按照常例,王族被杀,追随的人多半会因为护卫不周而遭受严厉处罚,听余浪这么凛然大喝,对着余浪血淋淋的宝剑,这些普通士兵哪里还有一点斗志,连举剑抵抗都没勇气了,更别说围攻余浪。

从一开始到现在,余浪都未限制马速,任骏马在敌阵中奔跑践踏,一路肆意挥杀,马身两侧直淌出一条血淋淋的道来,突围而出。不到片刻,余浪成功冲出敌阵后方,脸露不屑笑容,将永逸在四处山林埋伏下的这最弱小的一支人马抛在身后,奔入密林深处。

烈儿被缚在余浪身后,看他这样冲杀闯阵,惊叹此人临危不乱,心志武功,眞的非同一般。

情不自禁赞叹之余,危机又像巨大的阴影般挥之不去。

若言有这样的人舍命辅佐,将来定会给大王和鸣王带来莫大威胁。

如果永逸这次能成功抓住他,无疑是为西雷除去一个大患。但以余浪的骄傲,一旦被擒,不会有投降的可能,唯一的下场就是……

烈儿越想越乱,马儿在林中穿梭驰骋,四蹄好像踏在心上。他低头瞅着已经溅上不少鲜血的马身,自己的衣裳上也沾了不少别人的血,难受地蹙起眉。

自己到底是希望他被永逸抓住,还是希望他逃出去呢?

正愁肠百结,右边林木深处忽有动静。烈儿猛然惊觉,抬起头往那边看去。

远处依稀有火光晃动,似乎追兵正急速包抄过来。

余浪也注意到了,笑道,「现在才知道追过来吗?」重重踢了一下马腹。

骏马长嘶一声,再度狂奔起来。

此时正是天色最黑的时候,在林中更是难以视物。但这马常年在林中玩耍,早对地形十分熟悉,不需余浪勒缰,灵活地在林中右躲右闪。

可是,追兵显然也备有好马,他们点了火把照明,不用担心视线问题,一路紧追不舍。

清晰的轰轰马蹄声和跃动火光,如催命符一样如影随形。

两方一个逃一个追,距离无法拉进,暂时相持。但谁都清楚,余浪这边一马负担两人,迟早速度会慢下来。

烈儿被布绳缚着,又没有力气,前胸完全贴在余浪背上。

余浪的心跳和身上熟悉的气味,还有策马时每一个背部肌肉的变化,都眞实动人地隔着衣裳传递过来。

耳边呼啸的风声,像在唱一首悲壮凄凉的挽歌。

烈儿忽然想起,他彷佛曾经做过这样的梦。

梦想着舍弃一切,不惜背负叛国的罪名,和余浪远走高飞。

梦想着不管有多少追兵,也要生死不弃。

在月下,阴暗的林中,两人同骑狂奔,身体紧贴着,呼吸着彼此的空气,不断的逃,逃到一个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

那是何等不顾一切的激情。

这激情已经逝去,可怜他还记得。

前方再度传来马蹄声,显示另一路追兵正朝他们奔来。

余浪指挥马匹转向南边,扯动缰绳时,已经跑了多时的骏马悲嘶一声,勉强振奋发力,四足稳健却再不如从前。

烈儿的心,蓦地往下沉去。

余浪的败亡,恐怕就在顷刻之间。

「余浪,割断绳索,你独自逃生吧。」烈儿横下心道,「遇上永逸后,我会要他停止围捕,放你一条生路。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从此以后,我们再没有任何关系。」

「烈儿,快听!」余浪忽然用欣喜的语调低声道,「是水声,水流还很急。」

身后两队追兵已经会合,轰隆的蹄声越发逼人,火光在林中摇晃追蹑,犹如一张喷着烈焰的大口,随时要扑上来把这后力不继的两人一骑吞没。

前方水声越来越大,看来那道林中的急流就在不远。

余浪见马匹速度减慢,双方距离逐渐拉近,知道局势危在旦夕,一咬牙,依仗高超的策马技术,松开缰绳空出双手,取出挂在马侧的弓箭,回头锐目一扫,目标瞬间就定在最前面四个持火把的人身上。

簌簌簌簌,余浪侧身搭弓,须臾之间,四箭破弦而出。

「啊!」

惨叫声和马嘶声同时响起。

余浪背着烈儿,毕竟阻碍身手,何况又是在高速奔走的马上。四箭出去,只射中三人,一箭偏了准头,射在马上。

虽只如此,却足以引起后方追兵的片刻慌乱,何况领路的四个火把都掉在了路旁,前方视线受阻的情况下,追兵马速不得不有所减缓。

余浪用过人的胆识本领,为自己赢来这珍贵的转机,拚死策马之余,不忘回身急射,惨叫声中,追兵纷纷落马。

瞬间,他们和追兵的距离再度拉开大段。

但马匹体力已经快到达极限。

正在最危急的关头,前方出现一个小土坡。

水声正从那边传来。

余浪精神大振,扬鞭策马往土坡上冲去。

后面的追兵也已经听见水声,远远看见余浪奋力冲向土坡,眼力稍微高明的都顿时明白他要藉水势逃离,大为焦急。

「别让他逃了!」

追了半夜,又被余浪的狠箭射红了眼,想到余浪一旦跳入水中随流而去,追击的难度将大大增加,不少人焦急之下,不由分说搭弓就朝坡上射去。

他们就在余浪后方,射箭比余浪要方便上十倍,一人动百人动,顷刻乱箭破风而来。

余浪人骑刚刚冲上土坡,人疲马乏速度稍减,正处于背部曝露最大的危险中,烈儿听见身后簌簌风声,一箭堪堪从耳边刷过,眼都来不及眨一下,背后骤然传来钝痛,想必是被射中后背却被凤凰甲挡住了。

「不许发箭!」永逸的怒吼从后方传来。

此时,余浪的身形却在半空中一滞,爆发出一声嘶哑的痛苦叫声,跌下马去。

烈儿大惊。

他们已经到了土坡高处,此刻余浪从马上栽下,身不由己朝追兵视线不及的另一边坡下滚去。

烈儿和余浪绑在一起,两人一同从坡上翻滚下来,瞬间天旋地转,手脚不知擦伤了多少处,到了坡下才总算停住。

第五章

烈儿喘着气睁开眼睛,视线还是模糊一片。

他自从被下药后体力就变得虚弱,一夜的逃亡奔波耗尽了他的元气,再这么又跌又滚又撞,连神志也变得不清醒起来,睁开眼后,迷迷糊糊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余浪中箭了。

他听见了余浪刚才的惨呼。

如果不是受伤很重,余浪这样的高手绝不会摔下马。

要是余浪把凤凰甲穿上,也许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痛,如冷薄的刀片,在天地失色的空洞中扎入心头。

烈儿掹一个激灵,失神般,忍不住把脸依恋地靠向余浪颈后。

肌肤轻触,本来伏在地上的余浪却猛然动了动,下一秒就警觉地跳了起来。

龙精虎猛的动作,看不出一点受伤的痕迹。

烈儿像被什么狠撞了一下胸瞠,大震,随即醒过神来,「你没有受伤?」

余浪眼睛灼灼有神地打量着不远处湍急的流水,沉声道,「滚下来时脑袋磕了一下,竟差点昏过去,幸亏醒来及时。」

烈儿心情刹那间从天到地绕了个来回,尚未松下一口气,发现余浪显然留有后招,顿时又警惕起来,道,「就算你跳进水里,永逸也会派人在下游搜查,你逃不掉的。」

余浪正在生死关头,哪有时间和他废话,把摔落时掉到草地上的弓箭拾起挂在身上,拔出匕首,居然往自己腰上挂着的皮囊上一扎。这皮囊是余浪从包袱里取出来挂在身上的,烈儿一直以为装的是水,现在一看,大为惊讶。

殷红的血一样的液体从皮囊中喷涌而出,淌往草地。

余浪以最快速度冲向水边,制造出红色液体一路流淌的痕迹,到了水边,取下皮囊丢入水中。

不耽搁任何一秒地做完这一切,恰好听见马蹄声和人声从山坡背面传来。

此刻稍有犹豫,就是死路一条。

余浪手脚并用,迅速攀上附近一棵枝干最茂密的大树。

马嘶声更为清晰。

追兵登上土坡最高处,朝下方一览无遗地察看情况时,余浪刚好来得及把身形藏入了三岔树干的茂叶之中。

千钧一发!

烈儿从始至终,都被他缚着背在身后。

「在这里!」

马蹄声轰然,越靠越近,到了两人藏身的树下,停了下来。

有人忽道,「殿下来了。」

余浪小心地拨开少许树叶,向下窥探。

烈儿在他背上趴着,也正好可以从他颈侧看到一点,心跳忽然加剧。

他看见了永逸。

角度和视线所限,无法看得清楚,不过远远看去,永逸憔悴了不少,下巴似乎也带了一点胡渣。

永逸已经下马,正站在草地上默默看着那滩惊心动魄的「鲜血」。

大滩的「血」把草地染红了一片,一道断断续续的红色轨迹,从「血」泊处一直延续到水边。

围绕着永逸的属下们,都被沉默的气氛压抑得不安起来。

良久,才有人低声禀报,「殿下,看这个样子,他们应该是受了颇为严重的外伤。大概不甘被生擒,硬撑着走到水边,跳了下去。」

永逸盯着那血泊,语气没有起伏地冷然道,「他们?他们是谁?中箭的是抓走烈儿的那个男人,还是烈儿?你们有谁看清楚了?」

刚才有份发箭的人,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抬头。

鹰巍是永逸心腹,比其他人都更了解永逸对烈儿的感情,犹豫了一会儿,开口安慰道,「殿下先不要为烈儿公子担心,夜色这么暗,林中追捕时相差又有一段距离,没人能看清楚马上人的模样。不过,依属下看,马上的两个人都不会是烈儿公子。」

顿了顿,继续分析道,「殿下细想一下,那贼头精明厉害,颇有智谋。今晚这样恶劣的情况下,如果烈儿公子眞的被他劫持在手,他定会用烈儿公子作为交换条件,换取活路。任何人都知道,这是最有利最安全的方法。可他被我们追了半夜,一路硬闯,竭力逃命,甚至最后受伤跳水,却从来没有提过要和殿下谈判,从这可以看出,他手上根本没有筹码。和他同骑的不会是烈儿公子。」

永逸想到地上这血泊可能是烈儿留下的,早就心如刀割。听了鹰巍分析,心理作祟下,更愿意相信鹰巍的感觉,他轻叹一声,勉强觉得稍微好受一点,道,「眞的是我看错了吗?可远远看着马上的背影,我一直都强烈感觉到那就是烈儿。」

鹰巍知道他筹划多日,一心盼着将烈儿救回,最终落得如此结果,可想而知有多难过,硬着头皮道,「属下也很熟悉烈儿公子的身形,属下追得最靠近时有仔细瞧过,那背影比烈儿公子稍微宽了点,也没有烈儿公子那种气度,应该是个冒牌货。殿下只是太过思念烈儿公子,所以才生出错觉。」

「错觉?」永逸挤出一个自嘲地笑容,摇头自问道,「如果马上的不是烈儿,那么烈儿又在哪呢?这人冲破我设下的重重包围,厉害得令人不敢相信,一定就是幕后的主脑人物。如果烈儿不在他手上,会在谁手上?地窖中被囚禁的人若不是烈儿,又会是谁?那些抓走烈儿的人,到底把烈儿怎样了?」

他连问了几个问题,自己竟一个也答不上来,神情忽然变得激动,颤抖着道,「看见那地窖里的锁链,墙钉,我的心都快碎了。烈儿曾经被囚在那里吗?还是我费尽心血,却愚蠢的追错了方向?烈儿,你在受苦吗?为什么我每一次闭上眼都听见你在叫我救你,每一个晚上都梦见你在我找不到的地方被人折磨?烈儿,烈儿,你到底在哪里?」仰起头痛苦呼唤,心中气苦悲痛溢于言表。

烈儿在他头顶高处密密麻麻的枝叶后面,激动得颤栗不已,一边听永逸说话,眼泪一边断线般流淌下来。

他的失踪,竟让永逸如此痛苦!

如果这次余浪再成功带着自己逃走,日后会更加小心躲藏。永逸势必继续痛苦憔悴下去,与其如此,不如豁出去放胆一搏,拼了这条性命,也要让永逸知道自己就在这里,不再彼此受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他身上药性虽然未消,手足无力,但毕竟可以说话,如果此刻竭尽全力叫上一声,或者可以惊动树下的永逸。

烈儿越想,热血越往上涌,只觉得这一声叫喊出来,就算余浪立即心狠手辣割断他的喉咙,只要可以在永逸怀里死去,也不枉这一生了。

这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鸣王和文兰的事情。

余浪最惯于应付这样极度危险的局势,警觉性出奇的高,发觉永逸说完那番话后,背后的烈儿身体激颤,呼吸骤然加快,显然非常激动。他稍一思索,顿时一凛,猜到烈儿的打算。

知道生死只在瞬间,余浪几乎眼都不眨,压低声音,当机立断地对烈儿威胁道,「只要永逸发现我们在这里,我会第一时间射杀永逸,然后割断你的喉咙,再用匕首自尽。」

一边说,一边动作敏捷却不惊动下面的张弓搭箭。

话音落时,锐利的箭尖已经透过茂密的树叶,稳稳地对准了正下方的永逸。

沉稳的语气里,每个字都向烈儿表示,一旦烈儿不配合,他将毫不犹豫地照自己的话去做。

以目前永逸所处的位置,面对余浪恐怖的弓箭,永逸必死无疑。

伏在他背上的烈儿,顿时僵硬。片刻,又激烈地颤抖起来。

热烫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后颈,余浪怔了一下,明白过来。

那是烈儿的泪水。

下面传来鹰巍的声音,「殿下一夜没有闭眼了,请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交给属下就好。」

永逸发泄一轮后,情绪稍微平复,不理会鹰巍要他休息的劝告,只道,「传令下去,增加搜寻下游的人手。」

「是。」

「不管受伤的是不是烈儿,我要要你们尽量抓到活口。所有人身上都带上上好的伤药,以便寻到活口立即救治。」

鹰巍应了,还是忍不住道,「属下会将这河流下游严密封锁,沿岸也加派人手。至于山村那里,也会再次对所有人进行审问,察看是否有漏掉的线索。殿下,求你听属下一言,至少合眼睡两三个时辰。这样下去,若熬坏了身体,烈儿公子由谁去救呢?他一定还在哪里苦苦等待着殿下呢。」

永逸听了烈儿的名字,又痴痴怔了一会。

他也知道鹰巍说的是实情,自己最近寝食下安,昨日彻夜未眠,密谋布置,搜查山村,策马追捕,浑身每一根神经都绷到最紧。此刻骤然松懈下来,才觉得体内力气像耗尽了似的难受,终于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鹰巍大喜,立即命人护送永逸离开。自己则亲自率领其余的手下赶往下游,监督搜捕行动。

烈儿眼睁睁看着永逸离开,偏偏什么也不能做,难受得肺腑都快被撕裂了。

余浪屏息观察着一切。

他伏在树上,远远看着众人背影消失在土坡后,又警惕地再等待了一炷香左右。直到确定敌人眞的已经离开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背着烈儿跳下大树。

草地上的血泊还在,那是经过他精心配置,加入特殊药物而保持不会凝固的畜血,专门为迷惑追兵而准备。

如果永逸等人在这里逗留得再久一点,说不定就会因为「血泊」的长久不凝固而察觉蹊跷。

危机过后,脖于后湿漉漉的感觉愈发鲜明起来。

余浪轻轻叹息一声,伸手往后,摸索到烈儿湿润的脸蛋,用指尖帮他拭去上面的水痕。

「别哭了,好不好?」余浪柔声道。

烈儿个性极倔,最恨在人前落泪丢脸。这次难以自抑,本来已哭得差不多了,听他一句话后,泪水竟如大潮重来,再度争先恐后涌出眼眶,簌簌掉下。

他憎恶自己不争气,在那人面前弱了气势,咬死了牙关,绷着脸,要把眼泪都逼回去。使劲使到肩膀都颤抖不已,却一点用也没有。

也不知到底为什么,比刚才更为肝肠寸断。

余浪默默地听着,良久,他将身上的布绳松开,无奈地喃喃叹道,「烈儿,烈儿,原来你藏着这么多眼泪。」转过身来张开双臂,把烈儿抱在怀里,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极温柔地道,「别哭了,烈儿。你把我的心都快哭碎了。」

烈儿用蒙着泪光的眸子狠狠瞪他一眼,咬着牙,别过头。

他的心,才眞的快被这一切揉碎了。

同泽,合庆王府。

天色微亮。

容恬睁开双眼,在床上轻轻坐起上身。

侧过头,往身旁看去。

凤鸣蜷成一团,半边脸颊贴着他的腰边,呼吸均匀细长,熟睡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猫。

薄薄的被子,早被他不规矩地踢开了大半,只剩一个被角勉强盖着半边肚子。

这个小醉鬼。容恬苦笑着摇头。

昨晚得到永逸来信,说他经过多方追查,终于打探到烈儿的下落,虽不敢说绝对准确,却已有七八成把握,还说很快会布置妥当,将烈儿救回来,严惩绑架烈儿的歹徒。

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让所有担心烈儿的人如释重负。

永逸不是鲁莽之辈,能写信过来报信,可见能救回烈儿是十拿九稳的事了。

一日之内,不但揭穿了一个针对凤鸣的毒辣阴谋,还等来了烈儿的消息。好事成双,众人都非常兴奋,自然少不了大大祝贺一番。

当晚秋蓝使出浑身解数,做了好几道颇费功夫的好菜。

小型的庆宴安排在内室,除了洛宁要负责晚上的外围护卫无暇参加外,无论西雷派系还是萧家派系,凡是有份知道容恬目前身在同泽的心腹们都有份参加,大家满满坐了一桌。

凤鸣为烈儿悬起的一颗心总算放下大半,兴头上花样百出,有他带头闹,旁边又有秋月秋星绵涯等撺掇,席间热火朝天,谈笑风生。

妙手佳肴,乱香扑鼻。

这种场合,更少不了甘醇性烈的陈年美酒,秋月秋星一人执了一个银酒壶,首先就逼着容虎喝三杯,容虎心情好到极点,别说三杯,三十杯他都不眨眼,一改往日作风,豪放地痛饮了三杯,反过去逼秋月两个小坏蛋也要喝上一杯。

秋蓝在一旁掩着嘴直笑,对秋月秋星道,「看吧,惹火烧身了。」

谁知这一把火,烧起来变得不可收拾,人人都没能幸免。

绵涯不用说,绝对逃不过秋月秋星的魔爪,不过他也聪明,被抓着灌了两小杯,赶紧求饶,把明天一早要出发办事的堂皇借口抬出来,并且摇身一变就成了帮凶,很没有义气和秋月秋星合作着对付其他人。

容虎始终是被灌酒的重点对象,几乎来者不拒,秋蓝在他身旁,也高高兴兴喝了两三杯。

洛云自律甚严,最不耐烦饮酒作乐的无聊事,但被秋月大眼睛埋怨地一瞅,半嗔半恨间明媚动人,心坎彷佛被人洒了整瓶化骨水,刹那融得什么都不剩了,别说酒,就算毒药,他都当蜜糖一饮而尽了。结果他喝得比容虎还多。

凤鸣当然少不了被人敬酒。他本来稳坐钓鱼台,非常安全,因为所有人的敬酒,都被容恬这个没人敢得罪的西雷王象盾牌一样挡了,但大好心情下,兴奋过度的凤鸣怎么会安分?看着大家喝得过瘾,居然心痒起来,不怕死地主动探出容恬的保护圈,叫秋蓝也给他倒上一杯。

结果自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虽然不是在场人中喝得最多的那个,却绝对是所有人中酒量最浅的那个。

顺理成章的,也成为了第一个醉倒的倒霉蛋。

西雷鸣王那酒品,在西雷派系这些心腹中,是无人不知的。

喝醉后的凤鸣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放浪形骸,纵情哭笑,最后索性拽了容恬的衣领,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打死不松手,赖在容恬身上,口齿不清嚷道,「我是腰带,我就是丝绸天青腰带,容恬,明天你要记住把我系在腰上,一起带着……一定要带着……」说着说着,竟孩子一样放开声来,哇哇大哭。

什么鸣王风度,少主威严,都成了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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